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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末召而返

《雷恩》 · 吉野匠 · 1.8萬 字

砰砰砰!

莎兒翡被連續的敲門聲吵醒。早上起牀對她而言是件辛苦的事,而今天早晨的心情又特別差。

也不是身體不舒服,但總覺得心情不是很好,或許是昨天第一次殺人留下的後遺症吧!

「莎兒翡,出事了!出、事、了!趕快起牀!」

「喔……我已經醒了。」莎兒翡也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可是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事實上自己真的沒精神。

然而,由梨這位新朋友一點也不客氣,莎兒翡還沒請她進來之前,就大刺刺地推門而入。

「莎兒翡,你還在睡覺啊!今天不是能夠讓你隨心所欲的日子,真的出事了!」說着,由梨一下子就把莎兒翡的棉被拉了過去,速度快到莎兒翡來不及制止。

「哎呀!你……你在幹嘛?」睡意正濃的莎兒翡不由得包住胸部,身體縮成一團。

「哎呀呀呀!」由梨話中帶笑:「什麼?天氣這麼冷,你只穿入衣褲睡覺!看起來還真妖豔動人呢!不過……條紋花樣內褲,讓你的姿色減損不少。」

「別管我,反正我看起來像小孩子。」莎兒翡氣沖沖地把被子拉回去,但偏偏對方比她有力氣。

「該起牀,不要再睡了!」由梨喊道。

儘管如此,莎兒翡還是倔強地拉着棉被。不久之後,覺得自己實在搶不過由梨才作罷。

「你說出事了,到底是什麼事?」莎兒翡只得開口問道。

由梨迫不及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上次戰役中,大家以爲戰死的上將軍沙斐爾還活着耶!聽說昨晚已經回到城中了。」

由梨以爲莎兒翡會扯開嗓子大叫,但她卻怯生生地反問:「呃……好在說誰呀?」

「啊!你的反應和我一樣啊!哈哈哈!」由梨爽朗地笑道:「我從其他實習騎士那裏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裏也在想那個人到底是誰?因爲從我們平民百姓來看,貴族叫什麼名字關我們屁事!而且,聽說很多人都不喜歡他。」

莎兒翡說話較有分寸,當由梨在道人是非時不會瞎起鬨,但她的心裏卻頗有同感。

莎兒翡也知道,在之前與薩曼因的戰役之前,薩威爾總共有七位上將軍,當然包括雷恩在內。但是,有志當騎士的莎兒翡,在七名上將軍之中,頂多知道三到四位將軍的姓名。

講難聽一點,無法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將軍,就是人氣不佳的將軍。雷恩這個名字也是莎兒翡準備應考實習騎士時第一次聽到的。當時,她是懷着「希望能夠在這平民出身的將軍毿下當差」的心情,來王城參加甄試,否則她會考慮到其他國家找工作。

這個國家的上將軍們,不管在爲人處世或能力方面都很差勁,只有拉爾法那種人是例外中的例外。

「然後呢?」那少年似乎被勺起興趣,摧促雷恩往下說。

「什麼事?」

他看了少年一會兒,點頭說道:「你竟然沒有感到震驚,看來你己經猜到是誰襲擊你們的總部了。」

「是這樣啊?看來你是加以否定羅!沙斐爾並沒有摧毀地下組織的豪情壯志,再加上他手下也沒有功力這麼高的人,所以我原先認爲幕後主使人是薩曼因……不過,後來我覺得這個推測也不對。」

「是這樣子的嗎?」一絲不苟的莎兒翡自己也非常疑惑。

「啊!你說那件事呀……」雪菲覺得剛的不安情緒,已完全消失了!「我不會放在心上,對於其他的事我沒有任何期望,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雪菲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

少年眉,雷恩接着說:「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的同僚——拉爾法的部隊——白天已經去剿了你們的總部了!」

雖然聽到有人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但雪菲仍在自己的房內發愣。

莎兒翡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由梨,由梨卻自信滿滿地說:「我們走着瞧吧!你很快就會知道。不過……」由梨突然皺起眉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雷恩,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不,那些刺客不在我考慮列。」

「以後你也會和我在一起嗎?」雪菲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雷恩。

雷恩目不轉睛地看着少年,等待他進一步的說明,但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於是,雷恩說出自己的疑問:「你的說法有一個明顯的矛盾。假設那個幕後主使人真的存在,既然他們的武功那麼高強,爲何不自己下手?」

「你猜對了!不愧是****,那麼快就獲得情報,但現在我已經捨棄了『沙斐爾是主謀』的說法。」

雷恩飛撲到少年前面,只聽他的喉嚨咕嘟一聲,接着吐出血塊,頓時雙眼翻白。

莎兒翡在心中暗罵自己:我是怎麼搞的,神經這麼大條!

「絕對不會造成我的困擾!」雪菲激動地叫道。

「答得好!」

「我……」

「嗯,事情是這樣的…」由梨坐在牀沿,很快地解說起來:「沙斐爾那個渾蛋,宣稱自己擁有達克拉斯王託付給他的遺書。」

「她怎麼那麼鎮定……哎呀!事到如今……」莎兒翡想趕緊將鈕釦扣好,但手指顫抖,剩下的幾個鈕釦乾脆不扣了!還借題發揮拿由梨出氣,什麼事那麼好笑?」

那少年連名字都不願透露,可見****的訓練多麼嚴格。別看他年紀小,說起來也是非常老練的殺手。

「對,非常不妙,搞不好今天的登基大典就要告吹。」

雷恩回答。

而且,莎兒翡個人不喜歡貴族階級出身的上將軍,是有原因的。

「我想你也差不多該來了!」少年率先開口說。

「雷恩……」雪菲的聲音有些顫抖。

「莎兒翡!」由梨的叫聲中,她的神智逐漸清醒過來。

她心想:由梨至少也該問「你在煩惱什麼」嘛!怎麼問這麼沒營養的問題?

雪菲悄悄靠近雷恩,伸手環抱着他。雷恩看了雪菲一眼,沒有特別在意,雪菲趁機抱得更緊。

雷恩不曉得這是如何造成的,但可以看出是中毒現象。

莎兒翡扣着衣釦,原本想隨口回應:「喔!是這樣啊!」但她細細咀嚼由梨的話語時,突然停下扣鈕的動作,回過頭瞪大眼看着由梨,「你……你是說事情不妙了!」

這是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一個問題——雷恩可能會從將軍的位置上被拉下來。

「我先告訴你,你的判斷錯誤。我也是剛獲得這個情報……想必你是認爲剛回來的沙斐爾是幕後主使人吧!」

* * * *

「沒有,還不會太餓。那個『無關緊要的上將軍』回來,問題有那麼嚴重嗎?」莎兒翡站起來,伸手去拿外衣。

「他們真是不夠光明磊落。你說你不想揭露對方的真面目,說不定連你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雖然自己沒有什麼權力,但到那個時候,無論如何也要促請沙斐爾改變主意。』雪菲下定決心。

「啥!」莎兒翡殘留的睡意立刻消失無影無蹤。

「不過怎麼樣?」

「你是想問誰是幕後主使人吧?」

「嗯!目前還只是傳言,遺書上好像是寫着『朕有不測時,將後事託付給忠貞不貳的沙斐爾』。」

情況的演變實在太快了,簡直像在做夢。

「啊!什麼事?」

由梨似乎發覺自己說話有些過份,連忙正色回答:「哎呀,用不着那麼着急嘛!你以爲雷恩將軍會那麼老實地回答,『那是先王的遺書啊?要把我解除職務,那我只好回家當漁夫了!』他的爲人沒有那麼令人欽佩啦!」

她認爲不管是多麼叛逆的人,一旦當了騎士就應該忠於主君的命令,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也是一般常識。

「你憑什麼這麼說?」

「對不起,因爲我猜你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擔心,結果被我猜中了。所以我覺得很好笑啊!」

「嚇我一跳!你說話怎麼突然那麼大聲,這和你的身分不合。」雷恩精悍的臉上浮現一絲苦澀,「如果這樣,那你就不需要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但這麼一來,可能就有一個動盪的人生等着你。很對不起,我好像是在威脅你,但你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有時……哎呀!這種可能性很小……總之,可能無法像現在過着優渥的生活。即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她思忖;這麼說來,方纔走廊上吵雜的聲音,多半與這件事有關羅!而我竟渾然不覺,還在睡懶覺。

莎兒翡恨自己漫不經心,但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她問道:「情況怎麼會演變成這樣?沙斐爾不也是自己人嗎?」

「怎麼那麼快就死了!」雷恩用手闔上少年的雙眼,喃喃地說。

那個帶頭刺殺公主的少年,並未如雷恩所擔心地傷重身亡。當雷恩去看那少年時,他已經不像先前那麼桀驁不馴了。

雷恩似乎察覺出雪菲的聲音中隱含不安,於是回過頭來,他表情有些嚴肅地往雪菲身邊走來,「怎麼啦?一臉擔憂的樣子。」

「所以嘛,我一開始就說出事了。」由梨若無其事地說。

「我不想全部告訴你。」少年極其簡單地回答。他看了雷恩一眼,確認雷恩的臉上沒有浮現怒意之後,繼續說:「可是,幕後主使人的所作所爲,讓我實在無法忍受。所以我會給你一些暗示——我們的組織受到威脅!」

雷恩搖搖頭,開始說起他昨晚審訊的情況:

「你覺得呢?」少年以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稱的狡詐眼神望向雷恩。

當他見到雷恩打開厚重的木門、走進地牢時,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容。他的表情彷佛是擺脫了某種束縛,或是他已經預先看到自己命運的終點。

「問題在於拉爾法將軍的態度,不是嗎?」由梨無精打采地說。

「呵呵!你的態度值得欽佩,那麼你應該也可以回答我的問題。」雷恩站着問。

「唉呀!莎兒翡你就是因爲迷戀雷恩將軍,所以只要是他的事,你就會搞不清楚狀況。先王活着的時候,雷恩將軍就不太搭理他了!所以,他肯定是不會遵守先王遺言的人。」

雷恩頓了一會兒,隨即單刀直入地問道:「幕後主使人會不會是薩曼因?」

「對方說過,他們不想浮出檯面,也希望我們對外宣稱,有人僱用我們殺公主。對方似乎很不願意被世人知道他們的身分。」

雪菲與沙斐爾並不熟,與他只有數面之綠。這還不打緊,沙斐爾還告訴雪菲,他手中握有先父的「遺書」,讓雪菲當場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是自己人,但是先不管拉爾法將軍,雷恩將軍就不是沙斐爾的親戚啊!沙斐爾與他是貴族和平民的關係。如果遺言是真的,那麼薩威爾就是沙斐爾的天下,雷恩將軍很快就會被解除職務的。」

「可是我們掌握的情報比你多。」少年眼中冒出怒火,欲言又止。隔了半晌,他又恢復了毛頭小鬼的表情。

看到莎兒翡一副慌張的神情,由梨似乎樂不可支。

莎兒翡聽了之後,心情頓時煩燥起來。看她這個樣爾由梨似乎興味盎然,又告訴她一件更不得了的事:「而且,沙斐爾這個傢伙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他好像率領了爲數不少的騎士和士兵返國。沙斐爾已經回到王城,而他的部屬正朝着首都前進。明天一大早,可能就會進入兩軍對峙的狀態。」

「你是說昨天的那些刺客嗎?」

他從牀上起身,側坐望血雷恩,眼神中盡是茫然與空虛,只有在已經失去希望的人的眼瞳中,纔會看到這種眼神。

「咦?那可就糟糕了!我就要有麻煩了。」莎兒翡不由得說出心裏的擔憂。她腦中很快就閃現幾個情景:雷恩將軍被解除職務,身爲臣的自己也會丟了飯碗,再來是流落街頭,最後淪爲妓女。

「這件事我會自己去調 查,儘管我認爲想要查明他們的真面目並不是那麼容易。」

莎兒翡從小過着貧窮的生活,也有過許多受挫的經驗,所以面臨這樣的事,就會先想到最慘的情況。

「受到威脅?你們是****,誰敢威脅你們?不怕被你們暗殺?」

「啊!這羣傢伙沒有接獲命令,就擅自進行人員的部署。算了!我知道他們的心裏在想什麼?」雷恩低聲說。

「遺書?」

「有那麼好笑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莎兒翡板着臉回答。

莎兒翡聽了之後,頓時頹喪不已。

據說遺書的內容是「先王把後事託給沙斐爾」,但是雪菲從來沒有聽父親談談過這件事,她也是第一次聽說父親留有遺書。不過,先王一向對雪菲冷淡,應當也不會先告訴她,所以她不知道有遺書,也不是件難以想像的事。沙斐爾給雪菲看了遺書,她覺得似乎也不假。

對雪菲來說,取消登基大典她反而覺得慶幸;只有一件事讓她擔心:「沙斐爾大人到底有什麼打算?」

昨晚雪菲纔剛睡入就被侍女叫醒,說剛回城的沙斐爾將軍要向她致意。

雷恩豪邁地掀出底牌:「拉爾法抵達你們的總部時,所有殺手都已經遇害了。到底是誰…搶先一步把武功高強的殺手殺光的?」雷恩說着,目不轉睛地觀察男孩的反應。

少年有氣無力地笑道:「對方是敵,但你是魔鬼的化身,魔鬼與魔鬼相鬥,場面一定很精采。呵呵呵……哈哈哈……咳!」話才說到一半,他突然到。

少年接着比了一下割喉的作:「有人這樣被割斷喉嚨,有人被劍砍死。即使是這樣,我們老大還是咬緊牙關,堅持不接受對方的威脅。但實在太多幹部遭到殺害了!最後,我們老大才不得不屈服。對方要求我們儘早殺掉公主,我們也很無奈,在準備工作不充分的情況下出手,結果就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由於時間實在太巧了,我原先以爲是沙斐爾與刺客有關。」

她認爲由梨的立場和自己相同,不過這個朋友似乎很鎮定。

雷恩背對着雪菲,站在窗邊俯視王宮的中庭。雪菲從他背後望去,只覺得雷恩泰然自若、亮不驚慌。

「因爲雷戈王非常明白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不認爲他會僱用殺手來刺殺公主。不過,要是有人想謀害公主,我當然會出面阻撓。」雷恩毫不客氣地說。他雙手環胸,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注視着少年的眼睛,「你就老老實實地說吧!幕後主使人是誰,或他們是什麼組織?」

「怎麼啦?肚子餓了沒?」

叫她讓出王位,她沒有異議;毋寧說她十分樂意讓位給沙斐爾。但她知道沙斐爾和雷恩感情交惡。這樣一來,沙斐爾對雷恩的態度,將決定雷恩的去留。

「不,先不管雷恩是不是會回去當漁夫,就算那是先王的遺言,應該也還不至於解除雷恩的職務吧?」

「告……告吹?那不是很糟糕嗎?」

「我曾經認爲他想殺了你,以奪取王位。不,正確來講,他現在也覬覦着王位。可是,我昨晚審問了那個被我們抓來的小鬼,發現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人總會有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事!「雷恩不在身邊的生活」就是雪菲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你是說……他派人來暗殺我?」

「我會遵守約定。在上次戰爭結束後,我就承諾要守在你身邊,只要你不認爲這個約定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就會遵守到底。」

「沒錯,聽起來很荒謬,但卻是事實。對方要求我們殺掉公主,成功的話,會付我們一筆龐大的報酬;要是我們拒絕,他們就要摧毀我們的組織。對於他們的狂妄自大,我們覺得可笑到極點,當然也不會接受他們的威脅,當場拒絕了對方的要求。但幾天後,組織內的高層一個接一個暴斃。暫且不說總部內,我們的成員只要一走到外面,立刻就會遇到襲擊,沒有一個能夠活命。」

他抓起少年的手——脈搏已經停止跳動。

雷恩的視線朝向窗外,「事實上,丘特向我報告過,我早就知道沙斐爾要回來。

少年歪着臉,語調中透露着無限的悔意。

這句話她不知已經問過雷恩多少次了!但是,沒有此刻如此希望雷恩給她肯定的答覆。只要雷恩回答「我當然會和你在一起」,雪菲就會深感放心。

有沒有遺書倒也無所謂,但原本預定今天舉行的登基大典,可能會因此而停辦。

「喔!」雷恩笑着伸出大手撥弄雪菲的金髮,「沙斐爾的事我不介意,我比較在意的是,想要殺害你的傢伙。」雷恩帶雪菲來到窗前,看着隨意在中庭中走來走去的士兵們,他似乎頗感不快。

雷恩搖搖頭,看了躺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後,就離開了地牢。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如果那個小鬼說的話是真的,那麼,害怕自己身分被泄露的那些人,當然會摧毀****。」雷恩站在窗邊俯視底下的情景,結束了冗長的談話。

雪菲全神貫注地點頭。她不想表現出怯弱的樣子讓雷恩失望。

雷恩彷佛讚美般地攬着她的腰,再緊緊地抱住她,「你不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會告訴你這些話,只是因爲我認爲當事人也應該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要是還有歹徒敢來偷襲彎,我一定會讓他喫不完兜着走。」

「謝謝。」雪菲充滿感激地向雷恩致謝。

雪菲暗忖:如果沒有雷恩,我可能老早就不在人世了。

「總而言之,我會繼續保護你一段時間,儘可能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嗯!好的。」

「哎呀!這可是要命的事耶,你怎麼那麼高興?」雷恩作勢用拳頭敲她的頭,卻又輕柔地用掌緣撫摸。

雪菲心中洋溢着幸福,喜不自禁地回答:「對不起啦!」

她也覺得自己的言行舉止十分不得體,但她衷心認爲雷恩一直陪在身邊,不管誰來殺害她都無所謂。

雪菲靠在雷恩身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雷恩在雪菲開口前先出聲問道。

「是我。」

「是你啊!」雷恩鬆開雪菲的手,走去開門。

雪菲往外一望,原來是已經有數面之緣的丘特。他和往一樣,不苟言笑地站在門旁,對雪菲輕輕點了個頭,卻對雷恩深深一鞠躬。

一般人會認爲他「很沒禮貌」,但雪菲的杙法卻不一樣。她一直在觀察這個人,並且得一個結論:這個名叫丘特‧威洛亞的人,性格正直又自負,除了自己的主子雷恩之外,不會對其他人點頭哈腰。

很諷刺的是,他這種沉默寡言又頑固的態度,反而增加了雪菲對他的信賴。當然也因爲他是雷恩的「左右手」,纔會獲得雪菲這麼高的評價。

丘特一如往常,面對唯一的主人雷恩進行報告:「已經完成準備了,再來就要看您的決定了。」

「這個嘛……」雷恩眯起眼睛,「嗯,這兩個士兵我認識。喂!」他大刺刺地走到爭執的現場,「你們在幹什麼?今天怎麼四個人在站崗?」

拉爾法的聲音爲嚴厲,感覺不出絲毫玩笑的意味,衛兵不由得啪地一聲把背脊挺直。

可是,拉爾法的碧眼深處,卻射出懾人的光芒,這兩名衛兵頓時全身雞皮疙瘩。

「或許是吧!我自己也覺得很遺憾。」拉爾法俊美的臉龐上眉頭緊蹙,毫不矯飾地承認。

他裝摸作樣地解開封印的帶子,毫不保留地將卷軸展開。

雷恩一副事不關己神情哼了幾聲,要雪菲大致確認一下,「公主,你看是不是?確實是達克拉斯王的筆跡嗎?」

雷恩以溫和的語氣回答:「這傢伙心裏在想什麼?直接問他本人最快。謝謝你,我領受你這份情——咦!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三人一起走入議事廳。

沙斐爾的臉紅得有如熟柿子,他瞪着雷恩,再看了一下雪菲,勉強抑制住內心的憤怒,「公主,請您先過來這裏,因爲你的座位在這裏。如果和這個人在一起,恐怕會弄髒您的玉體。」沙斐爾指着自己身旁,那裏擺着一張小椅子,似乎是專爲雪菲準備的。

「剛纔我不是說過,我話不說第二遍。如果你們想提出進一步的抗議,根本是徒費脣舌。今天,我就在這裏奉陪到底!」拉爾法沒有爭強鬥勝,也沒有擺架子,只是很自然地說出這番話。

雷恩笑咪咪地搖手說:「我以前就認爲你是個渾蛋,現在覺得你達比我想像中還要更渾蛋。」

雪菲有預感似乎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但她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一切都已經照您的意思去辦了!」

當侍女低下頭時,雷恩皺起頭說:「這個渾蛋,什麼時候權勢那麼大,可以隨便傳喚人?總有一天,我會狠狠教訓他一頓!議事廳是他可以隨意使用的嗎?他有沒有搞錯,應該是他來見公主啊!怎麼可以叫公主去見他?」

雪菲本身也不太喜歡他,討厭的程度只略低於以前那個上將軍喀諾亞。

「是。」丘特簡短地回答,接着低頭離去。

雪菲知道侍女們老是談論拉爾法的原因。

「嗯。我也沒有誤解你的意思,所以並沒有多問什麼……你可千萬不要太急躁喔!萬一發生了什麼狀況,我會向沙斐爾提出抗議。」

議事廳內有數根雪白的圓形石柱,支撐着挑高的天花板,地板全都鋪上了黑色的大理石。

* * * *

進來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拉爾法上前一步道:「沙斐爾,先不管遺書是真是假,我有些事要問你。」

正面的牆壁中央有一座高臺,前有數級階梯,可沿着階梯步上高臺,臺上則擺着一張高背的王位。從王位到門口之間,鋪着寬度可讓兩人並肩而行的紅色地毯。

就在這個時候,雷恩以一貫的口吻說:「能否稍等一下?」

雪菲也終於發現到,那名衛兵的一側臉頰有些紅腫。

「喂,不要責備公主。」雷恩立刻插嘴:「你那麼驚慌,難道遺書是僞造的嗎?」

「嗯,」雷恩將黑色的頭髮往上攏,氣定神閒地回答:「看我的決定嗎?應該說要看對方的情況來決定啊!」

他的五官其實也長得不錯,鬈曲的金髮在白色禮服的襯托下,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但是……他目光混濁,一副有所圖謀的樣子。

「就因如此,我纔會說你是渾蛋。」雷恩一臉不在乎地說道:「你的要求我沒有理由接受,我和你從來沒有正式打過交道,你並不是很瞭解我。所以,纔會提出這麼渾蛋頂透的建議。」

此時,有位侍女走了過來,丘特他們談話的門前停下腳步。

沙斐爾說起話來得意洋洋,口吻好像在說:「如果你不滿意,就悉聽尊便!」

很少看到拉爾法不容對方辯、破口大罵的模樣。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拉爾法罵人「渾蛋」。

那兩名忠心耿耿的衛兵離開之後,拉爾法突然轉向其餘兩名衛兵:「我話不說第二遍,你們也給我滾蛋!」

「果然不出所料,幸好已經事先做好準備。」雷恩說。

「大致曉得,遺書是真的嗎?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丘特插嘴道:「沙斐爾的軍隊纔剛抵達城內,死怕他就是在等這個時機吧!」

「我也要去?」

雪菲略感震驚地望向拉爾法,方纔還是語氣溫和、面帶微笑的表情,怎麼變得那麼快,讓雪菲覺得很意外。

「一邊看起來像是沙斐爾的手下,另一邊……我就不認識了。是你的部屬嗎?對了,今天是由你的部隊執行站崗的勤務。」拉爾法肯定地說。

「那麼……」沙斐爾並未察覺雪菲對自己的厭惡,隨即注視雷恩說:「公主大概還沒有向你提起吧!好,我告訴你,先王……」

「啊——!」雷恩兩名手下看到長官來,立刻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啊,慢着。」雷恩一句話頂回去,打斷了沙斐爾的話:「這件事我知道,因爲我不想見到你,所以昨天冕上並沒有找你問個清楚,後來,公主和拉爾法才告訴我。你手上有先王的遺書吧?」

侍女廳到丘特直呼沙斐爾的名字,驚訝得用手捂住嘴巴。但包括雪菲在內,誰也沒有回頭看她。

這名年輕士兵情緒非常激動,緊咬嘴脣直視着雷恩,彷佛他受的委屈,比自己說的還要嚴重。

「公主,能不能耽擱您的時間?」

「喔!拉爾法大人,如果是你的話,自然就另當別論羅!請儘管口。」

他們一行人爬上階梯,到了來往行人明顯減少許多的走廊,正面可以看見議事廳的大門,平常這裏只有兩名衛兵,現在卻有四名,而且分成兩組在爭吵。

但是,今天大臣站立的位置不一樣。

「如果你要發牢騷,我敬謝不敏。」沙斐爾以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回答。

「別嘲笑我了!」拉爾法立即恢復原有沉穩的笑容,那是雪菲習慣的神。雷恩在她身邊時,拉爾法總是露出這種表情。

雷恩比了個手勢,請雪菲稍等一會兒。他先指示丘特:「萬一有什麼情況發生,我會發出信號給你。最好是什麼事都沒有,你先去向大家說明,仔細轉達我的意思。」

「不要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嘛!」雷恩將手放在雪菲肩上,「你馬上就會知道的。總之先去聽聽沙斐爾這個渾蛋怎麼說?」雷恩露出潔白的牙齒,對着雪菲微微一笑。

「別放在心上。」雷恩拍拍年輕士兵皁肩膀,「喔,你不就是米蘭嗎?今天輪到你在這裏站崗啊!我跟你說,沙斐爾大人和我一樣都是上將軍,我無法去砍他的頭,這也無可奈何的事。你被那個渾蛋揍,還能勇敢地制止他。幹得好!值得褒獎。」

昨天她還在想,「如果沙斐爾大人把雷恩革職的話,那該怎麼辦?」但她做夢也沒想到,沙斐爾竟然直截了當地將雷恩免職。

「你這個渾蛋,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侍女十分不情願地轉身離去。

剎那間,她因爲過度驚訝而啞然失聲,一股激烈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出生至今首次想罵人!

沙斐爾坐在裝飾得非常華美的黃金寶座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們三人走進來。

「那麼我問你,你坐在王位上,是不是表示從今天起,你就要以國王的身份來執掌中權?」

他似乎想提高效果而停頓片刻,接着開口說:「你已經被革職了,準備卷鋪走路吧!王宮內總算可以不用再昁到臭老百姓的味道了,我甚至覺得現在的空氣都變清新起來。啊!從今天起,你的部隊當然也要拼在我旗下羅!」

其中一名稚氣未脫的士兵,氣憤得比手畫腳說:「我們在這裏站崗時,沙斐爾大人突然帶了一羣人過來,強行進入議事廳。不僅如此,這兩個人……」那名年輕士兵指着對方,「他們說從今天起,由他們接管防務,不需要我們這些臭老百姓來擔任警衛。」

雪菲頓覺眼前一昏黑。

兩位上將軍相視而笑。

* * * *

「既然雷恩你這麼說,那我就上去羅!」雪菲很不情願地低聲說,接着碎步快速走到臺上,坐在王位旁。

卷軸上烏漆黑地寫着一些字,字跡拙劣、內容極盡雕琢之能事,有些甚至不知所云;但確實有寫着類似「寡人將後事託付給我忠貞的臣下沙斐爾」之類的文字。

一時之間,議事廳變得鴉雀無聲。

過去雪菲幽居在宮殿內,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令她討厭沙斐爾,也只見過幾次而已。她相信再多見幾次面,就會把他列入「最不喜歡的人」的名單內。沙斐爾沉醉在勝利感之中,他以傲慢的眼神望着雷恩,同時大聲說:「呵呵呵!我正想說『你可來羅!』。記憶中,很少對你講過這句話。不僅如此,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沙斐爾露出喜不自勝的表情,他的周圍則傳出「咯咯」的笑聲。

沙斐爾的怒氣稍被平息,說了一聲:「公主早。」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亂來。」雷恩暗自竊笑,與拉爾法並肩同行。雷恩棋了一眼他的朋友,「而且,就算我有這個念頭,你也不會輕易配合。」

雪菲重新問道:「我昨天就想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該去好好會會沙斐爾這個渾蛋了!」雷恩月手推開比自己高兩倍的大門。

雷恩裝摸作樣地觀看全程,說道:「哎呀,你可真不簡單喔!下次如果有我不喜歡的人在我面前出現,我就叫你來,比我揍他們還有效。」

雷恩和雪菲前往議事廳,當他們轉入走廊時,看見前面有個人的背影很像拉爾法。雷恩立刻開口喚他。

雪菲斷然拒絕前,雷恩悄悄地低聲末語:「去吧!那傢伙心胸狹窄,要是被人看不起,就會大發雷霆。上面的位子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啊!」

拉爾法回過頭,認爲他們之後,堆着滿臉笑容。他很恭敬地向雪菲行禮,雷恩只是輕輕點頭,這種態度與方纔的丘特形成強烈的對比。

「什麼!你也被叫去呀?」

那兩名衛兵方纔還傻呼呼地看着雷恩與米蘭的對話,現在臉色卻倏地蒼白了。貴族們休慼與共的心理非常強烈,貴族通常比較照顧世襲的士兵,他們萬萬也沒想到會遭到拉爾法斥責。

「哼!該來的事總是會來。」雷恩臉上浮現無所懼的笑容。

迎面而來的衛兵見到長官們立即敬禮,雷恩揚揚手,隨便答個禮。他的嘴角向上牽動,「你也認爲沙斐爾拿遺言作擋箭牌,想要迫使我們低頭,所以,你就接受我乍看之下不是很合理的要求,對不對?」

「沙斐爾大人勞駕您前往議事廳。還有……」侍女怯生生地抬頭看着雷恩,「沙斐爾大人也請雷恩將軍過去。」

雪菲心頭罩上一團烏雲,心想那士兵一定是被沙斐爾大人打了一巴掌。

「拉爾法大人,」沙斐爾對拉爾法彬彬有禮,故作悲哀狀(其實,他的演技很爛)說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但是陛下在出徵之前,便將國事託付給我。既然先王對我有如此深切的期許,我只好不顧自身能力,盡己所能爲國家奉獻心力,這也是我的任務。我當然也希望你能一如以往,繼續擔任上將軍,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對不起,我們曾試圖制止沙斐爾大人,但……」雷恩的兩名部屬垂下頭來。

沙斐爾的臉登時垮了下來,不久後便面色鐵青。他以嘶啞的聲音呢喃道:「你在說什麼?」

「你、你在說什麼?沒有錯?這正是先王的筆跡,就算公主不承認,還有很多人可以作證。」

「好、今天就不必站崗了!到中庭去,大夥兒都在那裏。」

沙斐爾挺起胸膛,舉起羊皮紙的卷軸,雪菲仔細看過後,以不感興趣的口吻說:「看起來確實是父王的字,可是父王的字我並不常見到。」

「嗯,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拉爾法令人看了覺得很舒服的微笑,很快就從臉上消失,他憂心忡忡地望着雷恩,「其實也無所謂啦!……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叫我的部隊待命。不過我在想,難道你打算和沙斐爾對幹?你可不要亂來喔!」

其中一名士兵支支吾吾地說:「可……可是,上級命令我們在這裏站崗啊!」

然而雪菲卻兩眼直視正前方,敷衍了事地回了個禮。因爲方纔那句話的關,沙斐爾在雪菲心目中的評價已然暴跌。

「什麼事?」

「咦?不——是!」米蘭原本有事想請示雷恩,但隨即改變主意,與他的夥伴一起向雷恩行禮後離去,雷恩也以比平常更正經的表情回禮。

雪菲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喑忖:拉爾法大人也在擔心同一件事。她連想都沒想,就以毅然決然的口吻插嘴道:「到那個時候,我也要向沙斐爾大人提出抗議。」

「我……」這次輪到雪菲按捺不住地插嘴,但當她察覺到侍女一臉好奇的表情時,立即對侍女說:「我馬上就過去!」

在雪菲的眼中看來,他們似乎是在保護坐在王位上的沙斐爾;雷恩小聲咒着,他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拉爾法則面無表情,大概是氣在心裏。

拉爾法的怒喝聲,對那兩名士兵產生非比尋常的效果。

貴族們全部集中在王位的四周,其中有些人,雪菲也認識。

沙斐爾臉色大變,口中低聲咒罵,想要把卷軸收起來。

「是、是的,你已經曉得這件事啦?」

兩名衛兵不再提出任何疑問或意見,立即離開,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啞然失笑。

平常,文武大臣站立的位置分列兩廂,按功勳等級依序排列。

「呵呵呵!你以爲這麼說,就能難倒我嗎?」沙斐爾一臉從容,把手指向背後的人大羣人,從其中一人的手上接過卷軸。

他們瞭解到拉爾法是認真的,並非開玩笑。

「是……是的。」名叫米蘭的年輕人面露微笑,非常高興的樣子。

若是不牽扯男女之情,雪菲也蠻欣賞拉爾法。如果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話,她覺拉爾法會受到女性歡迎,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是,他扭捏作態,沒有個男人的樣子,因此說話不太有說服力。雷恩看了忍不住笑出來。

拉爾法又繼續問道:「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第一個問題是……你從戰爭結束到返回王城這段期間,人在哪裏?做了什麼事?」

「嗯,其實我在薩曼因之戰受了重傷,於是斷然定進行光榮的撤退。但是後來一直昏迷不醒,幸好我的部屬帶我回到我的居城……大約十天前,我才恢復意識。因此,我還來不及和你們連絡,就先趕回來了!」

沙斐爾語無倫次,雷恩冷笑着說:「真是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雖低,但沙斐爾卻得一清二楚,頓時額頭青筋暴露。

拉爾法不在乎沙斐爾的反應,繼續問道:「那麼,你率領軍隊呢?根據報告你大約有數千名士兵,但我不認爲格雷特亞克(沙斐爾的居城)之前有那麼多兵力?」

「啊,要說明這點很簡單!在這次戰役中,許多上將軍不幸爲國捐軀,我挺身而出收拾那些殘兵敗將。今後還會陸續增加。」

「是這樣子啊!」雷恩冷笑後啐了一口,「你是在戰役中倖免一死的貴族們認爲公主登基後,權力會遭到剝奪,所以紛紛向即將鴻運當頭的你靠攏嗎?其實,在你失蹤的這一個月,你是頻繁地和倖存的貴族們通信。先不管那些戰死的貴族們怎麼想,由於你覺得公主登基,一切就完了!所以纔會未召而返。——你的陰謀被我知道了,是不是很不妙?」

「什……什麼『妙不妙』!你這個平民,你犯了大不敬之罪。」沙斐爾氣得要命,唾沫四濺地說。

雷恩當然是置之不理,若無其事地瞪了回去。

根據薩威爾的律法,非上將軍以上的身分,不能帶劍進入議事廳。不過,眼前沙斐爾身邊所有貴族全部帶着劍。當沙斐爾動怒時,所有貴族立即將手握在劍柄上。

戰鬥一觸即發。

拉爾法見狀,連忙制止道:「慢着!」尖銳高亢的斥責聲,響遍了議事廳。貴族們立即停止動作。

雷恩心中暗想:拉爾法這傢伙也挺了不起的嘛!

「雷恩,我的話還沒問完呢!」拉爾法望向雷恩說。

雷恩「喔」的一聲,回看了一下拉爾法。如果拉爾法再晚幾秒鐘制止的話,他手上的劍已經劈向沙斐爾了。

「我認爲和他談判是白費脣舌!不過,你既然這麼說的話……」雷恩好像盯上獵物的野獸般,放鬆了緊繃的肌肉,隻手在胸前交叉,等待情勢的下一步發展。他暗忖:反正我已經下了結論,再來應該給拉爾法一點時間來下定決心。

「謝謝。」拉爾法笑了一下,又轉向沙斐爾。原本正要站起來的沙斐爾,又暫時坐了下來。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今天本來是要爲公主舉行登基大典,但從你方纔的發這來看,我不認爲你會同意這個典禮。我想問的是,你打算把公主擺在什麼位置?」

「這個嘛……」沙斐爾一副出猶不決的樣子,但他看了一下公主的側面之後,彷佛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

魔劍特有的「嗡嗡」聲,以及從劍刃上綻放的藍白色光暈,嚇得貴族們擺出迎敵的姿勢。

不過,有些人卻非常在意。

雷恩不屑地盯着沙斐爾,「你給我聽好!公主是不可能和你結婚的,就算公主答應你的求婚,我也不會讓婚禮如期舉行。」

就連雷恩也覺得有些不安,他悄悄地瞄了朋友一眼,但拉爾法沒有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僅僅和顏悅色地報以微笑。

他略停片刻後,又開口說:「我拉爾法一旦行臣下之禮後,便不會斷然改變我的態度。」雖然拉爾法說話的口氣不如沙斐爾之前那麼激烈,但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出他堅定的決心。

雪菲臉色蒼白,吐了一口氣。她聽了雷恩的話之後,作出決定:「我們離開吧!我不喜歡我所重視的人遭到惡意批評。我不會迷戀這座城堡,我的住處已定——」

姑且不論這些貴族的人多寡,也不管有幾個人運敗時衰,他們認定這個「狂自大的平民」陳屍現場,是已定的事實。

拉爾法口氣雖然溫和,但話語卻亮不留情:「沙斐爾,我不承認你是國王,因爲你的話聽不出真實性。你沒有以你自己的立場說過任何一句話,自始至終都是以先王的遺言作擋箭牌,硬要我們接受你的要求。像你這種人,如何讓我萌生敬意,把你當作國君侍奉呢?」

「只有做過虧心事的人,纔會想狐假虎威。」雷恩極不耐煩地說道,之後,他冷不防「啊」了一聲,手指指向右方。

雷恩頗感訝異:他怎麼會毫不介意,還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

「你有這種下流的想法,所以以爲別人都和你一樣,不要把我和你混爲一談。現在不是你胡言亂語的時候!我打從一開始就看你不順眼。」說着,雷恩迅速拔出魔劍。

「那……那……」坐在王位上的沙斐爾彷佛十分畏懼雷恩懾人的眼神,屁股向後挪了幾下,連忙揭開對他而先宛如無形盾牌一般的遺書。

「這個嘛……」沙斐爾舉起被燻黑並且已經空無一物的手,發覺已經沒有遺書了,臉頰倏地漲紅。他氣急敗壞地踩着大理石地皮,發出陣陣的咚咚聲。他大聲喊道:「你給我閉嘴!就算遺書橈掉了,還是有很多人看過。告訴你,我可不會輕易上當。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和公主結婚,掌管這個國家的政權!」

從現況來看,沙斐爾有此揣測也不無道理。雷恩再怎麼解釋,也無法讓人相信他們之間是清白的。

數十名貴族手持白刃緩緩接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搖動的劍林。

「你有什麼根據說我叛逆?你我都是同事一主的臣子,你有什麼權利處決我?」

雷恩忌讓雪菲心情儘可能地放鬆,因此笑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無所謂,用不着考慮太多。請把你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要離開這裏或現在就開打都行,沙斐爾遲早會死在我們手上。」

「啊、啊、啊……」沙斐爾抱着頭,發出尖銳的悲鳴。

那不是輕易就會燒起來的東西,但爲何會燒得如此旺盛?自然所有人往旁邊看時,雷恩悄悄使用魔法的緣故。

雷恩突然全身放鬆,暗想:既然這樣,那就沒話說啦!

就雷恩來說,這正是他所期望發生的事。面對他們蜂擁而至之勢,雷恩嘴角依舊浮現出一貫目中無人的笑容。

「沒有了。」

他回頭看了一下雪菲。雪菲的心情似乎已經鎮定下來了,只見她捂着嘴忍住笑意。

沙斐爾見狀,口沫飛橫地叫道:「喔,拉爾法大人!你不愧是明白事理的人,你親手幫我殺了那個反賊。」

「你才閉嘴!」雷恩突然大喝一聲。

「因爲公主和你結婚一定不幸福。此刻,公主也不願嫁給你。總之,我這檔事管定了。懂嗎?渾蛋!」說完之後,雷恩望向雪菲,「公主,你不願嫁給他|對不對?那麼請你……」

缺乏男子氣概的沙斐爾,雖然想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卻似乎一時剋制不了,反而變成僵硬的怪異笑容,「對於具有皇家血統的公主,我當然是非常尊敬。因此,我在掌握大權之同時,也願意迎娶雪菲公主爲我的新娘。至於我現在的正妻,可以讓她降爲側室。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你是說我打不過你嗎?」雷恩的眼神轉爲銳利。

貴族們慌慌張張地想撿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沙斐爾得意洋洋地說道,還沒說完就聽到雪菲的聲音——「我拒絕!」,語氣明顯充滿了極度厭惡的情緒。

雷恩向她微微點頭。對雪菲來講,這樣就足夠了!

「喂,你們懷疑我這個內向、認真的老實人嗎?真是受不了你們!」雷恩目中無人地笑道。

「喂,喂!又來了!難道你還猶豫不決嗎?」雷恩一臉不耐煩,但還是暫時垂下劍尖。

「你……你不想服從先王的命令嗎?那是判國行喔!」

「您不用在意我們兩個,因爲我們都堅持自己的理念,你只要考慮到自身情況,果斷明確地作出決定就可以。」

不過,現場中有人鼓譟起來,沙斐爾霍地站起身,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法爾法:「拉爾法大人,你打算怎麼樣?你繼承了建國五祖高貴的血統,怎麼可以去袒護平民!你是不是瘋了?」

「談到這裏爲止。」雷恩語氣平和地宣佈,同時向前邁出數步,「拉爾法,你還有什麼事要問嗎?」

「不,這次的情況特殊,你不制止的話也無所謂。」

「少、少羅唆,公主是因爲害羞,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不知該怎麼回答?她說的不是心話。總之,這門婚事已經說定了。」

雪菲欲言又止,臉頰微紅並靜默。不過,雷恩已經預測到往後種種,覺得也沒必要去問她,只在心中說了一句:「嗯,雪菲這次總算做出決定了。」

沙斐爾原本有話要說,但被雷恩的氣勢壓了下來,議事廳內又恢復寂靜。

「胡說八道,什麼『反賊』?」雷恩立即反駁沙斐爾,接着面向他的朋友說:「拉爾法,該是你下決定的時候了,我不想與你爲敵。雖然如此,我也不願老是以你馬首是瞻,尤其是今天,我絕對不會讓步,如果你向沙斐爾靠攏的話……」

雷恩抱着胳膊,對着沙斐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我不想在你手下工作,也不想從大將軍的位置退下來,將軍的職對我來說供關緊要,但是現在我有一些事不能丟開不管。」雷恩的黑色眼眸熠熠生光:「換句話說,從此刻開始,我就是你的敵人。沙斐爾,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只、只要我花一些時間去說服公主,她一定會答應我的,仔別想從中作梗。」

沙斐爾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可知他連作夢都沒想到會被拒絕。他的心緒說不定早已飛到與雪菲同牀共枕的新婚之夜,嘴角還殘留着猥褻下流的笑意。

「就算發生這種情況,我一點也不在乎……不過,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公主。」雷恩嘆了一口氣,垂下魔劍。

「剛剛公主本人不是已經婉拒這門婚事了嗎?」

長久以來,雷恩一直對「戰敗」很反感。對「輸」的厭惡幾乎成爲一種病態。姑且不論沙場上的交戰,在一對一的戰鬥中,他認爲如果輸給對方,還不如死在對方手上。

「我精神十分正常。」對照於憤怒的沙斐爾,拉爾法語氣平和地說。

不論如何,兩方的衝突勢所難免。

當大家都沒有回過神來,遺書早就和未燃盡的木炭一樣了。

雷恩己準備衝出圦,拉爾法卻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是說『請你等一下』嗎?」在這裏打倒沙斐爾是輕易而舉的,但以後的事就相當棘手!」

換句話說,他認爲雪菲是自己的主子,此果斷地否定沙斐爾的王權,這和雷恩的選擇殊途同歸。

拉爾法見到雷恩的怒氣漸消,又補充道:「而且關於打倒沙斐爾這件事,我也贊成。」

雪菲緊緊地抱住雷恩,不願離開。

事實上,情況會演變成這樣,也是雷恩意炓中的事。從拉爾法性格的暸解,拉爾法當然會考慮很多。然而,在雷恩的想法中,不管遭受別人多少誤解,也不論發生什麼危險,他都認爲應該趁這個時候打倒沙斐爾。

雷恩非常高興地說:「好,那麼就快點展開行動——」

就在這個時候,拉爾法終於開口說話:「或許我有很多缺點,但我可以從人的眼神推測出對方的心理。雷恩,你是殺不了我的。」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雷恩問道。

如果說雷恩有什麼厭惡的事,那麼其中之最就是別人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

「你別開玩笑,打從一開始公主就不曾喜歡過你,我勸你還是放棄與公主結婚的念頭。因爲我想,有很多東西,你也必須放棄。」

「不!」拉爾法依舊面帶笑容,「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除非迫不得已,你是不會殺我的……公主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她纔會制止你。」

「遺書在哪?」

「拉……拉爾法大人叛變了!」沙斐爾的一個幕僚突然叫道。以此爲開端,廳內抨擊拉爾法的聲音此起彼落。

「我就知道像你那麼聰明的人,不會沒想到這一。其實,你是在等我出手制止吧?」拉爾法說。

「詭、詭辯!不管你多會強詞奪理,也無法抹滅你無視陛下遺命的事實。」

「哇,真是嚴重的災難呀!世事無常,世界上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我們都無法預測……啊,哎呀!」雷恩露出沉痛的表情搖了搖頭。

這時,雪菲突然輕輕按住雷恩的手。

還有些容易激動的人,早就把劍拔出來了。

這時沙斐爾突然叫道:「哇,好燙喔!」他從王位跳了起來,仍掉手中正在燃燒的遺書。

「且慢,雷恩!」拉爾法伸手製止。

他們原本就相信僅憑雷恩一個人的力量,絕對不是他們衆人的對手,甚至還有人認爲,此刻如果能夠解決掉雷恩,未嘗不是件好事。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沙斐爾完全放棄了貴族該有的文雅措辭,宛如小孩般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雷恩聽了之後,當然也大怠放心,他立即在拉爾法的背部猛捶一拳,拋出一句來勁的話:「太棒了!好,今天晚上我們舉辦酒宴來慶祝吧!」

「這件事是你乾的——!」沙斐爾罵道。

對此,拉爾法絲毫不爲所動,柔聲回答:「我說的話現場的人都有聽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沙斐爾氣得全身發抖。他霍地站起來,指着雷恩說:「我明白了,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原來你與公主私通,讓公主成爲你情慾的犧牲品。」

「如果沒有的話,讓我來說說我的想法,也算是一種宣告吧!」

「總、總之,我已經不能饒恕你了!我要以叛逆的罪名處決你。」

她的心情,雷恩當然也瞭解。

沙斐爾怒目圓睜瞪着雷恩,而雪菲卻含情脈脈地凝視着雷恩。

雷恩向拉爾法和雪菲兩人點了一下頭,目光轉向手上拿着劍,慢慢靠近的貴族們,尤其是沙斐爾。

「你說這話真不害臊,糾纏不清的男人是會被厭惡的喔。算了!不和你說這些。」

「我無法相信那份遺書——但如果遺書是真的話,我會遵照你的話圦做。」拉爾法毫不猶豫地說:「沙斐爾,別忘了君臣之間的關係不是單方面的,不是坐在王位上就能夠成爲國王。我再說一次,我不承認你是國王。而且,我已經有效忠的對象了。」拉爾法眼中現出嚴厲的光芒。

雪菲聽拉爾法這麼說,立即問道:「我的名聲無關緊要,但別人會說雷恩和你的壞話嗎?」

雷恩來不及制止,她己撲至雷恩胸前,緊緊地抱住他,「我的心意已決,雷恩!」

「真拿你沒辦法!」拉爾法搖搖頭,接着面對雪菲說明:「公主,正如您所聽聞,最後要由您決定。如果我和雷恩在這裏打倒沙斐爾會損及您的名聲,我建議您暫時先離開。」

圍在他背後的那一羣人,也異口同聲地叫喊:「就是他乾的,不能放過他!」

「喂!你不要捏造事實,損害了公主的名節。」雷恩氣沖沖地大聲斥責。

「拉爾法大人,不,拉爾法!你今天說的話,我永達不會忘記。咱們走着瞧!」沙斐爾終於拔劍出鞘,劍尖指向拉爾法。

至於雪菲,她已經站了起來,直視着雷恩。

雷恩親暱地抱住雪菲,伸手輕撫她的金髮;但隨即想到,現在並非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偏偏這裏是議事廳,不僅那些渾蛋貴族在場,拉爾法也在身旁。

「因爲我有遺書啊!事到如今,你還強辯?」

議事廳內所有人都覺得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不望向他手指指的方向。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望着雪菲,只見她輕輕搖頭。她水靈靈的大眼,一動也不動地盯着雷恩的黑色眼眸。

除了拉爾法以外,聚集在此處的所有貴族都很在意,尤其是沙斐爾。

雷恩稍稍舉起「傾國之劍」。

雪菲並沒有立刻回答,微低着頭。過了半晌,她抬起眼睛看了一下拉爾法的笑臉,然後將目光停在雷恩身上。

「以後?以後怎樣?」

雷恩這句話無異是向沙斐爾宣戰,所有貴族們將劍拔了出來。

拉爾法的眼神一如往常那麼溫和,雷恩的視線未曾離開他的碧眼,繼續說道:「很遺憾,照這樣看來,你也算是我的敵人羅!」

「你想想看!城內所有人都知道沙斐爾手上握有遺書,如果今天在這裏打倒他,大家會誤以爲我們犯下反叛的罪行。而且,沙斐爾的軍隊正在外頭待命,城內將成爲戰場,會傷及無辜百姓。」

「你大可幽居在自己的居城內,每天逗逗貓,悠閒地過日子。可是,你的野心偏偏太大,看來我必須把你斬了,扔到後面的水池裏!」

雷恩還沒有說「回到這裏」這四個字之前,雪菲已經迅速起身,一口氣跑了過來。

沙斐爾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表情憤怒,亂叫亂嚷:「殺了那傢伙——!」在他看到雪菲投入雷恩的懷抱時,早已忍無可忍。

雷恩一點也不緊張,揚起左手說:「沙斐爾,我們要離開這裏了。下次見!」

「什麼『下次見』,我不會讓你們走出這個大門。除了雪菲之外,你們兩人必須死在這裏。」

「喂!你終於不叫她公,而直呼她的名字了。還說不要殺公主。你的目的已經暴露無遺了。」雷恩說道,並且在心中暗自咒罵,『你這個老色鬼!』

話才說完,雷恩舉起魔劍,緩緩由下方往上斜揮。

「哎呀!」

「砰砰砰!」

沙斐爾發出哀叫的同時,他後方的牆壁傳來破碎聲。沙斐爾拿着劍,直不起腰來,他鬈由的金髮被削掉一邊,臉上多出一道傷痕,正泊泊冒着鮮血。

貴族們渾身起雞皮疙瘩,悄悄地望了一下身後。

只見掛在牆壁的薩威爾國旗被斜劃而破,石砌的牆上也出現一道龜裂的痕跡。

雷恩笑咪咪地說:「喂!你可不要搞錯,不是你們放過我們,而是該慶幸我們要撤退。沙斐爾,如果我真的想殺你,只要眨一下眼睛,你就會死在我劍下。」

他說話的口氣如同在罵沙斐爾「渾蛋」一般,但以沙斐爾爲首的這羣貴族似乎都恍若無聞。他們的意志開始動搖,這下子終於知道魔劍的厲害了!

沙斐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慌忙地躲在同伴背後,已經顧不了體面不體了。

這時候不知是誰,突然大叫一聲,「哇!隔空攻擊……」

「真是的!爲什麼看到這情景,你們大家的反應都相同呢?哈哈哈!」雷恩豪爽地笑出聲。

當他往旁邊看了一眼時,卻見到拉爾法露出駭然的表情。雷恩不禁心想:「啊!對了,拉爾法還不曉得魔劍的威力。算了,被他知道也無所謂。」

「那麼,我們趕快離開吧!」雷恩手上拿着魔劍,樂不可支地回頭說:「我打戰從來沒有撤退過,試一次也無所謂。好,咱們瀟瀟灑灑地走人羅!」

魔劍似乎回應主人的期待,藍色的光暈射出更爲炫目的光芒。

雷恩再次揮起魔劍。

耀眼的藍光,遠比掛在天花板上的豪華吊燈還要光彩奪目。

這次的攻擊對象,是議事廳那一道厚道的大門。隨着一聲巨響,兩扇堅固的大門被震得碎片紛飛。

但,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連雷恩都預測不到,更爲麻煩的事!

「無形的斬擊」,竟然也將對面走廊的牆壁擊破一個大洞。

「走吧!」雷恩一臉愉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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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雷恩 1 在雨天裏誕生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雷恩,禁足思過
  5. 05第二章 拉魯法斯的戰鬥
  6. 06第三章 謝璐法,逃離伽盧福德城
  7. 07第四章 再會
  8. 08第五章 決戰
  9. 09尾聲 在雨天裏誕生的雷恩
  10. 10特別篇 友誼的開始
  11. 11後記

第二卷雷恩 2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第一章 懷抱夢想的少N
  4. 04第二章 暗殺公主
  5. 05第三章 宣佈登基之日
  6. 06第四章 末召而返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神將與天才的對決
  8. 08尾聲 怪盜黑假面
  9. 09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

第三卷雷恩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霍妮雅的決斷
  3. 03第二章 侵入
  4. 04第三章 傲慢的少N
  5. 05第四章 宣特里斯國來襲
  6. 06第五章 喬‧南貝克的憂愁
  7. 07第六章 枯谷之戰
  8. 08第七章 賽爾兄妹與雷恩對決
  9. 09尾聲 預感
  10. 10特別附錄 總有一天等到你

第四卷雷恩 4

  1. 01插圖
  2. 02前言 密談
  3. 03第一章 各懷鬼胎
  4. 04第二章 沙斐爾大軍出動
  5. 05第三章 測試信任
  6. 06第四章 最後的勝利者
  7. 07第五章 獻上世界
  8. 08尾聲 願永遠頌讚:史上最令人憐愛的國王啊
  9. 09特別附錄 加爾伏特城的鬼故事

第五卷雷恩 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1. 01插圖
  2. 02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3. 03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
  4. 04後記

第六卷雷恩 5 武鬥會,開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吾即魔人
  3. 03第一章 武鬥會,開幕
  4. 04第二章 雙劍之舞
  5. 05第三章 看不見的敵人,來襲
  6. 06第四章 我,不是正義的使者
  7. 07第五章 諾艾爾襲擊
  8. 08第六章 永遠黑暗的世界
  9. 09尾聲 現在將花束獻給故去的養父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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