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5421 字
1
(女王)返回至今,已經過了三十五小時。
蜂擁殺到神倉的記者媒體,也已一鬨而散鬧烘烘回去了,就像希天祭的隔夜一樣熱鬧,聽說連天之川旅館的大通鋪房間,也全都擠滿了前來採訪的作業人員。
旅館老闆娘稱讚,暫時逃到開田是明智之舉,不僅可以避開媒體的採訪,而且還有開田那舒適到令人流連忘返的度假小屋可以住宿,實在是最佳的選擇。
午後,在金石家的檐廊。
清洗整理完畢後,終於有空溜出來的晃子一臉疲憊地說:「真是忙得暈頭轉向的!」但爲了繼續聽我和麻里亞說話,她還是帶了一些點心過來,是烙上人類協會標誌的小豆沙包。源三的女兒原以爲她是個身形憔悴的女子,沒想到竟然是個開朗的人——爲我們泡茶一起喝。
「作夢也想不到公子代表會遭到綁架,如果是對立的另一派犯下的案子那還有話說……結果竟然是爲了贖金。」
「她的聲望太引人注意了。」麻里亞說,「雖然〈城堡〉的戒備森嚴,但聽說犯案集團得知她外出散步時只有一名隨扈跟在身邊,所以就成了歹徒下手的目標,真是太危險了,還好最後平安無事。聽說那位隨扈人員遭到毆打受了一點輕傷……」
根據報告指出,當時在森林中散步遭襲擊,導致代表遭人綁架,爲此深感自責的隨扈(老爹)便閉關於西塔的冥想室中。吹雪認爲,這麼做除了讓他自己更加謹慎、得以靜養之外,對療愈受到驚嚇的心理也有好處。我當時也感覺到,瞬間看到的人影也是個(老爹)。
「不過,你們的學長也很了不起,不僅查出連續殺人犯,連綁架事件也識破了!」
麻里亞看着我,示意要我回答這個問題。
「好像並沒有很肯定地說中,只是判斷也許有這個可能性。因爲協會最堅持的事,就是不願找警方過來。所以江神學長就針對人爲何不願與警方接觸的原因去思考。是因爲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是正在準備或計劃什麼?當然,還有其他的可能。」我比出聽電話的姿勢,「小孩在我這裏,想要平安無事的話就快準備三百萬現金,如果通知警方這小孩就沒命——像是這類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啊!經過這麼一說,也難怪了。所以就算告訴他們:『通知一一?時,只說發生殺人事件,絕不會提到綁架一事,請相信我。』對方大概也聽不下去吧!畢竟人命關天。本部裏的那些人,他們全都知道這件事嗎?」
「是呀,都知道,而且儘量裝出很平靜的樣子。就像稻越先生,在〈城堡〉外見到時,他部還是微笑迎人的,而在向吹雪轉告嫌犯打來的綁架電話時,模樣完全不是這樣。當然,青田他也知道此事,因此預知就算殺害土肥,警方也不會有人過來,因而配合十點的煙火施放行兇。協會方面都對此事有統一口徑的說法,但唯獨殺人事件的發生讓協會措手不及沒時間彙整命案事實,也讓江神有了推理的空間。」
麻里亞補充道:
「星期六晚上之所以在十點施放煙火,那也是綁匪打電話指示的。所以當時就覺得,在那個時間施放煙火很奇怪。」
綁匪一共打了兩通電話。第一通內容是「野坂代表在我們手上,備妥贖款一億元之後會再聯繫,若通知警方,代表就別想活命。」打來的時間是星期五下午三點前。當一夥男女綁架完成後開着廂型車往木曾福島的方向駛去時,由另一個男子打了這通電話。
第二通電話是在星期六下午二點四十分左右打來的。
「綁匪在電話中說:『如果答應帶着一億元現金於星期天下午二點前往木曾川河岸邊的指定地點,那就在晚上十點施放煙火。我們有人會在山中暗處監看。』第二通電話會提及『我們到處都有眼線』的威脅,所以協會幹部的解讀是『我們內部是否有人與綁匪勾串,或者綁匪同夥已潛入神倉,因此纔會輕易就綁走了散步中的野坂代表。』……」
「就因爲這樣,所以江神纔會被強烈懷疑是嗎?」
「根本懷疑他就是綁匪同夥。發生命案後雖然一直想聯繫警方,但協會幹部們認爲,『綁匪也許是像雪女一樣想測試我們,萬一通報警方,野坂代表就會有危險。』也正因爲如此,頑固的態度始終沒有退讓的意思。江神之所以會被懷疑,也許與他在館內到處閒晃有關,看起來就像在打探什麼東西……我們抵達的晚上,我和有棲川散步時也有人在跟蹤我們。後來發現我們只是單純的學生,便在隔天早上讓我們與江神見面。」
「是呀!命運還真是不可思議。」
麻里亞說道:「談得如何?慢慢來,不急的!」
並非有棲川的駕駛技術不好,因爲當時急着想要離開現場,而且感覺綁匪他們開車的樣子看起來很危險,關於這一點我還知道。
「雖然想當作家,但還是會參加就業活動。」
返回後,她自己向幹部們說明自己遭到挾持的經過,並在聽取連續殺人事件的說明後,立刻指示通知警方。雖然我們不在場,但看來她的回應處置毫不遲疑。站在觀景交誼廳上望着伴隨警笛聲紛紛抵達的警車,實在很難相信眼前是真實的畫面。案情偵訊一直持續到隔天中午,江神學長也住進了天之川旅館,一個人倒頭就睡,直到傍晚醒來時,神倉已成了全日本目光聚集的焦點。
小女孩看起來很輕鬆愉快,沒受到先前的事件影響,讓人安心不少。似乎對(女王)與〈城堡〉真的不感興趣了,這是好事。
「那就好。」
結果,歹徒並未依約前往指定交付贖金的地點與臼井接觸,竟然臨陣畏怯了。綁了一個大人物當人質而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們,竟然被人質本人下達命令:「只要送我回總本部,我就會收留你們,直到培利帕利再次降臨淨化你們爲止。」
對於他的駕駛我很安心,但我的眼皮真的愈來愈沉重了。
「很好玩,很有趣。昨天開始就有很多人過來,好像節慶一樣,山裏面也有電視記者,還拍攝了我們村子。」
他們說的是(老爹),是石黑操在神倉採訪時,拍攝(女王)的照片角落中出現的一名男子。石黑想起見過這名男子,於是與江神聯繫。結果陰錯陽差,部長在取得照片之前就前來神倉了。我從未看過江神與他們家人一起合拍的照片,但石黑會有機會看過。
「他說一點半會回來。」我看着時鐘,「正好一點半了,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至少讓生活過得去。」
在名神高速公路上,一路往京都前進。
就在殺人事件真相大白的時刻出現,應該是偶然的纔對。但是,抵達廣場的時間也有可能是爲了配合十一點十七分煙火發射的時刻。這應該像是(女王)會做的事。
喜歡的話就不覺得苦了。他親眼見到了崇拜的(女王),似乎更有熱情了。無緣無故被捲進麻煩中,在臨去〈城堡〉之際,竟然還帶回了人類協會的簡介。這次的事件對協會造成不小的傷害,似乎正如青田期望的面臨了存亡危機,但在看了荒木的舉止之後,卻讓我又糊塗了。只要(女王)以人質的身分說服綁匪的事蹟一經報導,也許立刻又會有一大羣人趕來入會。
「嗯……那我也來睡好了,那我就把我的性命交給你,有棲川。」
「儘管如此,」晃子仍是低着頭,「野坂代表也不是一般人。以前只要說起公子妹妹是全人類的代表,我聽了就覺得怪怪的,很想笑出來,但現在我要改變看法了。遭到綁匪勒贖綁架,她非但不害怕,還訓斥了綁匪一頓,要綁匪送她返回總本部,我聽了真是嚇一大跳,原來她還真有膽識。」
晃子望向遠方。這個小村子今天也同樣環抱在翠綠的景色中。其中也看到了會是小男孩的青田躲避衆人目光偷偷提着燈籠,而晃子則在忙着尋找男友留言的畫面,以及其他種種。
「我在弘岡小時候就認識他了,當時的他是個活潑可愛的小男生,青田也是,我完全沒想到當時的小男孩竟會犯下如此的命案,而雙親的事,一定讓他有一段痛苦的回憶。一直以來都沒發現到這一點,實在感到很慚愧。昨天起,電視上就一直不斷出現青田的畫面……」
「如果途中快抵達開田之前與那輛廂型車正面對撞的話,綁匪的計劃就會在那個時候失敗,就不會有後來封鎖〈城堡〉的情況發生了。」
如果是這樣,部長在報上姓名時,協會應該也已經察覺。
「怎麼說?」
(完)
「這樣比較謹慣,但是——」
她往上看着江神說道:「剛纔,有棲川很認真的問我,問我會不會把性命交給他。」
「什麼事,麻里亞?」
「不,不會無聊的。想睡了吧?」
「我……」
然而,電視上不停播放的不僅是青田的畫面而已。
在大混亂的漩渦中,野坂公子毫無畏懼地冷靜面對。這位平易近人,似乎到處都能看到的二十一歲女子,難道正是符合御影所寄予厚望的人選嗎?也許,一位具備崇高地位的(女王)就此誕生了。
「比較踏實吧!」
麻里亞一問,織田隨即回道:「當然有、當然有!」
千鶴似乎對江神頗有好感。莫非是在抱着她到醫務室時產生的激動,讓她心中有了戀意的萌芽?所以,明明記得他的名字,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志願要當小說家的學長,大概也看穿了這一點吧!
「更好的是,她對(女王)的熱情已經冷卻了,關於殺人事件還沒告訴她,但她似乎也對〈城堡〉沒什麼興趣了,也許是嗅出裏面不怎麼健康的氣氛吧!還真不能小看小孩呢!」
其實沒必要道歉的,當時任誰都會很爲難,想必吹雪或臼井他們也有難處,因而不得不取消來訪的這羣學生在旅館住宿:而當初負責導覽的本莊因一通電話被拖延,要前來參訪的椿先生與荒木先生苦苦等候,同樣也是因爲這件事。
「握手道別吧!」江神學長向金石一家與晃子表達謝意後說道,「我們就擠一擠,一起回去吧!再不走就太晚了。」
「荒木先生已經出發了吧!」望月向晃子問道,「沒來得及向他道別,我看騎機車回到博多也要花不少時間!」
理所當然的,我們度過了幾天驚濤駭浪的日子。
在大家一起喫幽浮豆沙包沒多久後,他就回來了。當江神一出現在籬笆另一側時,千鶴便捏着裙襬害羞起來。
「頭髮……那個長髮的人呢?」
望月與織田不知爲何發出歡呼,該不會是他們誤解了吧?
「喂,別說這種話,很不吉利耶!」
「就業方向。」
「因爲對開車的人不好,所以副駕駛座上的人通常是不會睡的吧!這我知道。但如果麻里亞累的話,就別太勉強了,要睡就睡吧!我開車會以安全第一爲原則。」
「嗯,全部。」
黃昏近了,夕陽炫目。過了關原交流道,穿過隧道,右手邊就出現伊吹山,車子進入了滋賀縣。
「你父親不姓江神……」
綁匪的要求其實也導致土肥他們的性命提前一天結束。無論星期天下午兩點是否已交付贖金,可以想見任何形態的的事件都可能導致協會向警方通報的可能。如果讓警方(入城),那就無法殺害在塔中修行的子母澤了。在此考量下,青田便提前犯案。更甚者,如果土肥不是因爲放假要返回老家福岡,或許青田會更早犯案。那麼,襲擊的時間就可能會是在土肥深夜執行看守勤務時進行。
「但是,〈城堡〉中發生了殺人事件,結果又出不去了?很恐怖吧?」晃子表示同情,「但星期天這村子當時裏也瀰漫着詭異的氣氛,讓人很不安。自從聽說星期六晚上你們突然變更訂房要到協會去住宿時,就感覺到不太對勁。後來更沒想到一大清早,就接到電話表示要捉拿有馬小姐你們,並且進行搜村行動。那些會務人員就像刑事人員一樣進入我們家,告知『若直接通知警方,那些學生未來就會有污點』,我們若是違背協會的意思,在這裏也無法生存下去,所以……很對不起,我們也有不對。」
「刑警問東問西的,千鶴有沒有覺得不耐煩?」麻里亞問道。
「然後呢?你怎麼回答?」
「關係無法和好嗎?」織田語調很客氣。
那輛租來的車要擠下五個人確實很擠,但若是這樣的成員,返家時應該可以很愉快。很高興大家可以平安踏上歸途。
江神學長的父親與江神的母親不睦,因爲他母親會預言自己小孩的死期,長男夭折後行爲突然變得不正常——未久,對次男的親情也消失了。母親病歿後,也不知道父親目前的行蹤。聽說部長會經對麻里亞這麼說過。
2
車上乘坐的是四男一女,加上各自的行李與旅館送的名產伴手禮香菇幹。負責開車的是未來的推理作家,我坐副駕駛座,而好心的學長們則擠在後排的座位上,以爲他們會爲擁擠的空間叫苦,沒想到全都睡得很香甜。
「他似乎不願提起改姓的原因,以及加入人類協會的理由,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幫助他的方法,我想暫時還是需要協會那邊的協助,(老爹)愛怎麼做就隨他吧!」
「開車的人別說這種話,注意與前車保持安全距離。」
那太好了,祝福他們。因爲是偷偷去見的,爲何當初不知道是父子?
「什麼事?」
一億元的現金直接從保險庫中提領出來,人類協會的確是富裕豪門啊!如果只需他們的九牛一毛就能贖回野飯代表,應該不是什麼難事。他們所擔心害怕的是,如果綁架勒贖的歹徒是分裂出去另立門戶的一干人等,恐怕真正要的不是錢,而是神聖的遺留物。
「只交給我一點點?」
在觀景交誼廳看到的兩具幽浮,應該說是照射在雲層上的車頭燈光,就是搭載了(女王)要送回〈城堡〉的車輛。
大概也會填上就業的工作項目吧!我邊撫摸右邊的耳環邊點頭。
幹鶴的母親回答:「有拜託椿先生陪在一旁,所以他們不敢亂來,畢竟還是會有顧忌的。」
部長朝他搖搖頭。
「終於去逛了一遍!」源三說。
幹鶴在望月與織田的包夾下回來了,外祖父也跟在後面,隔着籬笆說「我回來了」,並朝着我和麻里亞揮手。原來是他們四個人去了之前的那棵日本橡樹附近散步,因爲望月要求:「大哥哥們想看看洞穴入口,可以帶我們去嗎?」
「尤其幹鶴又那麼聰明——啊,說到人,人就到。」
晃子垂下雙眼,沒想到在隔壁房間,千鶴的母親也低着頭很傷心。
他笑了。
「讓各位久等了,都沒事了。」
麻里亞則說:「我是在問千鶴小妹妹。」
我閉上眼睛,打盹。
源三在一旁笑了起來。
「大家都睡了你會不會很無聊孤單?」
這並非完全相信我們,而是要我們進去之後,方便就近觀察我們是否與綁匪有關,若與綁匪無關,就可以讓我們回去。
「想不到這個小村子,竟然也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大哥哥們有沒有好好保護你呀?」
「睡魔還真可怕,連誰在駕駛恐怕都忘了,全睡成了一團。」
這種協會的未來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一點點的話就可以。」
「談了很多,確認了父子關係。」
「明年此時的事已決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