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十一章 s&w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3萬 字

1

牀頭櫃上的小鐘指着六點五分。

精神清醒,睡不着。睡魔大概與昨晚的霧氣一起離開了,喚也喚不回。

決定起牀吧!隔壁牀上的江神背對着我在熟睡中,果然有膽量。

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走向客廳,發現窗外已發白了。看見上半身籠罩在晨光中的望月坐在那兒,很讓人驚訝,連衣服都換好了。

「早安,什麼時候起牀的?」

「早,半個小時前。有吵到你嗎?」

「沒有,我纔剛剛起牀,靜得可怕,我完全沒注意到。」

似乎一直在想事情,記事本就攤開蓋在桌上。應該是關於殺人事件吧!

「遺失的錄影帶應該還是在聖洞裏,如江神推理的那樣。」

一大清早,我泡了兩杯咖啡,扮演聽衆的角色。

「一定就是這樣了,其他地方不可能隱藏吧——我加了糖和奶精喔!」

「謝謝。不過——到底拍到了什麼?不可能是外星人降臨的畫面,也很難想像會是犯案時的瞬間,到底是什麼東西入了鏡?」

大概是咖啡泡得比較濃,在此之前沒想到的,現在都想了起來。

「也許畫面中被拍到的事物並非重點,嫌犯只是想把錄影帶處理掉。」

「怎麼說?」

「也許錄影帶上沾了什麼不該留下的東西,像是不能被發現的指紋之類的,或者其他污漬。如果土肥先生抵抗時傷了嫌犯,嫌犯的血液濺到上面。」

「這就成了哥白尼原則[注],然而,消失的錄影帶本來是插在錄影機裏的,嫌犯應該不會糊里糊塗把血液或指紋沾在上面吧!」

[注:哥白尼原則(copernican principle),乃哲學上的陳述,泛指任何觀察者都沒有特定的位置或立場。]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如果是土肥在更換錄影帶時遭到襲擊,就有可能發生上違情況,但事實不然。

「這樣好了,就當成是嫌犯在錄影帶上沾了壞事的痕跡,不得不藏進聖洞裏。如此,嫌犯就安心了嗎?就算到時候協會人員如何抗拒,警方前來時,他們也不得不接受搜索。只要有搜索令,即可進入聖洞調查。所以,錄影帶的處理也只是一時的手段。」

怎麼看都像是懸疑劇中的畫面,這才知道,我們認識的一個人遭到殺害,那髮型很熟悉。整個故事纔要揭開序幕?或者這已是整個故事的最高潮了?不見導演、攝影師等工作人員,會是在遠處某個位置用望遠鏡頭拍攝嗎?扮演死者角色的演員,還要繼續憋氣到何時?就算演技多麼高超的演員,應該也無法一直這樣憋氣下去吧!空中傳來的雲雀啼鳴,算是現場音效嗎?爲何會在這種地方拍戲?這裏是何處?我在這裏做什麼?

由良比呂子直立在東翼走道上,一早就開始工作了吧?勤務室房門是敞開的。我們下樓,她也沒責怪,反而問我們:「是在後院吧?」

「麻煩請回房間去,這裏沒什麼好看的。」

江神返回主寢室,立刻穿上牛仔褲,然後邊扣上襯衫釦子邊走出來。織田見狀,也慌慌張張要進去換衣服。

「去看看。在這裏,一切眼見爲實——信長,你隨後也過來。」

這一點尚未確認。

織田說的「已有結果」到底是什麼意思?方向大致就是如此,弘岡舉槍自盡。如果是這樣的話,會是因爲他殺害了土肥憲作,自覺有愧,所以舉槍自盡?

「是呀!因爲土肥是嫌犯站在身後遭勒斃的,很難想像土肥可以在面臨死亡時,立刻抓起筆在日誌上寫下那三個字。」

還以爲走進了電影拍攝現場。

「好像是,不是煙火實驗吧?」

「麻里亞,走開別看。」這是江神的聲音。

「似乎很冷,先抬上來吧!這樣看起來很可憐,佐佐木醫師也無法診斷。」

「還留了工作讓我做,那些東西都堆在一起了。」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望着倒趴男子的臼井命令道,青田聞訊立刻快奔離去。他不僅走路姿勢怪,連跑步姿勢也怪。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在後院,於是立刻走向窗旁,未發現任何異狀。

經過彎曲轉折的走道快接近盡頭時,看見有人站在通往後院的門前,除了由良之外,還有其他人,分別是臼井、丸尾與青田。那道門似乎很難開啓,丸尾兩三次企圖以身體的力量想推開,門扇卻無動於衷。

「怎麼說?」

「怎麼看都像是槍傷,你認爲呢?江神?」

「等一下,我先整理整理。」

「好。」正要返回庭院時,織田進入室內。正好!

「這有點牽強,不是派崔克,也不是ヘ?1111的字樣(譯註:日文片假名的培利哈與派崔克筆法相仿)——我問你,望月,這像不像僞造的死亡訊息?」

望月在身旁斜後方驚叫的瞬間,我也回神了。沒錯,全身浸泡在池水裏的就是弘岡繁彌。而且,這樣趴在水中這麼長的時間,應該是沒了氣息。但是,要在僅僅水深及膝的淺池中溺斃,應該是不太可能的事吧!池畔磁磚上,濺了一些微量的血。

放眼看去,並無特殊異狀。硬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塔影所在的空間了。望月看着臼井與丸尾毫無猶豫地直往那個方向走去,此時卻被由良一把抓住手臂,看來似乎是要限制我們的行動。

出生於神倉,受到卡爾·薩根將人類訊息送往宇宙的影響,因此因緣而加入人類協會,期待啓示者培利帕利再次降臨的弘岡繁彌,如今卻趴在幾乎只能算是水灘的淺池子裏死了。然而,就算事實擺在眼前,卻還是滿心疑惑。臼井、丸尾、由良三人,看起來似乎也失了神,一時之間都無法言語。

在塔的另一個方向,有片不完整的畸零空間,也設有小池子,一隻種有長春藤的威士忌酒桶。貼了磁磚的小水池畔,臼井叉開腳站在那兒。

「麻煩你留在這裏陪麻里亞。」

「打算?哪方面的打算?再次回收,然後拆解丟棄?好是好,但有困難。這兒可是一直有警衛看守。嗯?你是說,嫌犯是有機會站在守衛崗位上的人?這樣的話,就有機會回收了。」

膛線是指爲了讓子彈能直線射出,因此在槍管裏刻出的螺旋溝紋。由於每一把槍的溝紋形狀都會有些微的差異,所以子彈射出後,都會在彈殼上留下如指紋般獨一無二的刻痕。如果傷到了膛線,警方在槍枝監識上就會比較困難——望月省略了此一說明。臼井不發一語地依望月的指示提起手槍,並置於池畔的磁磚上。

傳來幾響拋投重物的聲音。四聲、五聲、六聲……約一分鐘後,門扇大開,只見臼井用手帕擦拭雙手。

「對,好像是,因爲其他地方無異狀,不過這扇門外面好像有東西攆着擋住了。」

「別動!原子筆別插入槍口,傷了槍口裏的膛線可不好,最好是插入扳機護弓裏。」

「日誌上寫下的培利哈……」望月從桌上取回記事本,「我沒親眼看到,大概什麼模樣?麻煩你儘可能臨摹出來,可以嗎?」

「請冷靜一下!」青田插口說道,委婉地勸開望月退回。我打算趁着無法阻擋我的空檔溜到塔的後方去——

「不清楚,所以纔要去看看,一起去嗎?」

「怎麼回事呀?弘岡他……」背後傳來織田的聲音。

「快叫佐佐木醫生過來!」

兩人推拉僵持。

遺體面朝這裏,彎下腰仔細一看,在半遮的頭髮之下,的確可以看到太陽穴上的傷口,圓形傷口周圍是一圈焦黑。是不是已經止血了?或者正在止血?池水並未染紅,是因爲出血量少?但也許是心理作祟,總覺得池水有些混濁。

我倒是很擔心麻里亞,她被帶回出入口,靠站在牆上,整張臉慘無血色。

「會是有人在後山打獵?」

「這還不夠。真這麼做,一定會被監視器拍到進出聖洞的身影。萬一那捲帶子又被處理丟棄,嫌犯的行徑就更可疑了。」

輕風徐徐,陽光在水面上跳躍。

「我知道沒什麼好看的,我是想確認剛纔的聲響所以纔過來,聽起來像是槍聲嘛!」

「嫌犯刻意擾亂調查方向而寫的?是有可能。」

「看起來果真是培利哈三字,我在想,該不會是派崔克三個字的筆畫吧?」

滴在白色磁磚上血跡的紅。

三人邊注意邊移動,但遺體右手握的槍還是掉了下來,於是先將遺體暫置地面,而臼井則自胸前口袋取出原子筆,望月見狀大聲制止。

「喔?那爲何急着跑來察看?聽到槍聲:心有不安,所以過來看看的,對吧?」

「不,」江神望着窗戶,「玻璃窗雖厚,聽不清楚,但槍聲來源並不是很遠,是庭院嗎?該不會在放煙火或鞭炮吧!」

協會的三個人與望月在池邊站成一排。江神單膝蹲下,正在檢視弘岡的遺體。臼井說話了:

「這個……不可能是睡得迷迷糊糊走在水池邊失足滑落,雖然遺體就緊靠池畔。」

丸尾出現了。恐怖的表情代表的是不可避免的衝撞,所以我也擺出了架勢。然而,他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裏,而是越過我的頭頂向由良招手。

臼井作了決定後,丸尾立刻脫去上衣捲起袖子。江神則依然蹲在原地,回頭說道:

「再熱衷也不可能——」

「……之前那是什麼聲音?」

他死了,這句話我說不出口。麻里亞可能也察覺了。

「回房去嗎?」

水泥空心磚散落一地,應該是原來改建工程剩餘留置在庭院裏的建材,不知是誰把這些東西擋在門後,讓門無法開啓,不像是惡作劇,但目的未明。淺池裏的池水迎接剛升起的朝陽,閃耀着舞動的光輝。前方約十米處,就是迫近的後山崖面。昨晚夜色太暗看不清,現在才清楚看見,崖面前方並排着三隻利用威士忌酒桶當成的盆栽,而盆栽裏種植的長春藤就沿着山壁攀爬。基本上,就是庭院的模樣。

「不是。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爆裂,臼井局長已經前往察看——唔……各位請在這裏留步,我們會調查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早就開搜查會議了啊?不會是徹夜未眠吧!」

「是意外?」

「非自然死亡者,應該要拍下現況照片。可以緩一緩再移動嗎?」

「不覺得像……槍聲嗎?」

隨手拿了筆,刷刷寫下。培利哈……筆跡凌亂,但判讀出來的也就是這三個字了。經確認後,學長顯得很失望。

「倒在池子裏,可能已經死了吧!」

制服的藍。

2

「去看就知道了。」織田只回了這麼一句。

望月回應我:「像槍聲。」

從東側房門走出來的是揉着眼睛出現的織田,應該是被剛纔的聲音吵醒的。他問那是什麼,但無人回答。

「沒關係。」聲音還很有精神。

「真的沒事了——弘岡先生怎麼了?」

「說的沒錯。若真留下了培利帕利即將降臨的暗示訊息,協會內部人員不失去理智纔怪!這是個切入點,好,應該會是推理素材,反正依現況看來,其意圖未明。」

頭髮的黑。

「那怪聲響果然是從這兒發出來的吧?」望月從滿頭大汗的青田身後一把抓住問道。

我走近望月身旁,指着弘岡的右手,右手握的是左輪手槍。水波一起,整個形狀也隨之扭曲。

「進室內去吧!」

「應該是吧!右側太陽穴上有槍傷,應該是自己擊發的,而且傷口看起來是手槍在極近的距離擊發的。」

回應很快。

寒塗的池水裏,躺着一個男子。

來到走廊上,麻里亞已站在那兒了,穿着與昨天完全一樣,難道沒上牀睡覺嗎?一臉的不安,向江神問道:

見她小跑步往東側去,一會兒後,我們也隨之追了上去。就像江神說的,一切親眼目睹爲憑。

「嗯,我要去。」說着,織田也來了,但未見椿先生與荒木的影子,電梯前也沒有會務人員站在那兒阻擋,因此我們五人毫不費力地來到主棟樓下。c棟在監視之下並未封鎖,天色亮了,正門的鐵卷門已升起,警衛也站在崗位上值勤。

「喔——可能已有結果了。」

「是弘岡!」

部長抬起頭,「嗯,沒錯,像是自殺。」

我輕輕扶住她的背,將她帶離後院。瞄了一下西翼,走道上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聚集。

「可以了。」

「應該不必吧!那只是形式而已。」臼井不認同,「丸尾,快動手,我幫你。」

「要不要去看看?我留在這裏。」

錄影帶藏在聖洞裏,其實是很棘手的一件事。嫌犯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就莽撞行事嗎?

「督察,不好了!」說完,視線移向我,嘆了一口氣,「看到了沒?」不等我回答,直接追向由良。

「那是真槍嗎?」

丸尾說了一聲「抱歉」,推開江神,抬起遺體的盾部,臼井則負責抬腳。眼看無法制止,部長只好勉強出手幫忙。

主寢室房門開啓了,江神搔着下巴走出來。

說完鑽進門縫,將門扇推得更開些,就這樣走進後方庭院。由良立刻起而仿效,卻遭臼井嚴厲的制止。

「暫時敷衍吧!警方搜索結束前,兇嫌應該已經有打算了。」

「槍聲?不會吧!我們這裏沒有手槍,昨天才發生那件事,請別亂說話。」

丸尾喊了一聲:「喝!」施展飛踢技術。這麼一踢有效,門扇開啓了十到十五公分的細縫。直到可讓人通過的寬度爲止,臼井拍拍丸尾的肩。

「別太勉強了。」

(圖六)

這是……?

我身旁站立的是由良,貌美的總務局督察半啓着口,用門牙啃咬右手拇指。這到底是下了什麼詛咒?面對此景,她也只能壓抑心中的悲鳴了。

在弘岡的遺容上,看不出臨死前有任何情緒變化,甚至顯得很安詳。若說是救贖,那還真的獲得了救贖,但已無血色的嘴脣,說明了這真的是亡者的相貌。

「肢體已經僵硬了,可能是池水泡冷的。」

針對丸尾不正確的說法,我提出更正。

「不是因爲冷而造成肢體提早僵硬,或許是瞬間僵硬的。強直……沒錯,是強直性屍僵。」

連由良也驚訝地盯着我看。

「英都大學應該沒有醫學院吧……你是怎麼知道這種現象的?」

這都是我把僅有的一些錢拿去買法醫學書籍,熟讀之餘,還記下重點背誦下來的。會這麼做,當然都是爲了撰寫推理小說。我老實地說出實情後,見她直搖頭。彷彿聽了之後,整個人虛空了的樣子。

「很像讀了『怪醫黑傑克』就開始爲人動手術的感覺,那你說的就無法當作參考了。」

「怎麼會蠢到這種程度?」望月厲聲說道,「他的知識都來自法醫學書,這是無法鄙視忽略的!」

臼井轉身望着我,因爲我背對陽光,雖然他戴了墨鏡,但臉龐仍是亮得刺眼。

「我不會忽視,在佐佐木醫師抵達之前,可以聽聽推理小說迷的觀點。你說的強直性屍僵,那是什麼意思?」

「簡言之,一般是在死亡兩小時後開始僵硬,而這種情況則是死後立刻僵硬。」

關於死後僵硬的來龍去脈也曾記下筆記,但並未牢記在腦海中。若能針對此一說法滔滔不絕,應該可以大幅提升信賴度。

「這方面我也讀到過,」江神說道,「那是在什麼情況下產生的?」

「書上是說,這種狀況多發生在臨死前肌肉常運動的年輕人身上,詳細情況我不清楚。死後的僵直從哪一個部位開始、經過多少時間開始,每一本書上說的也都有差異。但應該是與身體狀況、遺體置放位置的狀況差異性有關。」

外行人這時候都沉默不語。青田領着佐佐木昌晴醫生同時到達。可憐的醫生,今天也無法救活人命。似乎是被挖起牀的,連襯衫的扣子都扣錯了。

「這是怎樣的情況?弘岡老弟完全變了樣。」

感嘆之餘,留着一嘴卓別林式鬍鬚的醫生開始檢視遺體,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頭部被子彈擊中的傷口,非常仔細地盯着槍傷檢視。

「我判斷是當場死亡,很慘。就是那把手槍?實在是很可怕。並未貫穿,子彈應該還殘留在頭部裏。」這我們也判斷得出來。「鑷子上若裝上橡膠,就可以取出子彈。」

這太扯了吧!望月再次大喊出聲。

「少出言恐嚇了!」

「有一點我想提出更正。」

「局長,」由良說,「是不是該去弘岡的房間查一查?也許可以找到他記下關於此案的隻字片語或遺書。」

「有誰記得見過這把槍?」

江神依舊以沉穩的口吻說道,就像在詢問有誰看到過電車行李架上的遺失物品。

「讓開,讓我過去!」怒吼聲像喇叭一樣響,人牆裂出一條縫,椿準一出現了。

「椿先生,這是史密斯威森手槍(s&w)吧?先前提過的那個案子裏,好像也是同一款的手槍……」

「督察,依目前情況看來,自殺是顯而易見的不是嗎?弘岡死的時候,手中可是握了一把槍啊!通往這後院的門也被堆起的水泥空心磚擋住了,除了讓人無法過來干擾,更表明了一死的決心,雖然不明白他的理由。」

「信長兄,冷靜一下。這些人如果有常識,有話好商量。」

3

是臼井,他想說什麼?

「或許是如此,但最後不也接受了?我們並沒有爲各位銬上手銬,房門也沒上鎖把你們關起來。」

「我是不敢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有證據證明這就是玉?v真通那把槍。看一下槍柄,木製的部分是不是有東西嵌在裏面!」

連這種話也對江神說,是故意裝糊塗?

其他人也都回應,完全不知道手槍的原委。面對這樣的問題,表情盡是疑惑。

正面衝突了!因爲擔心下一秒鐘不知會發生什麼意外的失控,我全身隨之緊張了起來。然而,意外地,臼井的態度卻軟化了。向下鞠躬三十度,竟然對江神低頭懇求。

對此,望月並不反對這種見解。

感覺有人在背後注視,回頭一看,稍遠處站着麻里亞與織田,兩人正往這兒看過來,他們後方則聚集了許多會務人員,消息應該是很快就傳遍(城內)了。

墨鏡男沒反應,此舉更爲椿先生的怒氣火上加油。心想,他大概會罵墨鏡男:「你這個混蛋!」甚至兩人扭打成一團是不可避免的衝突;然而,這些情形都沒發生。

「弘岡是用這把槍自殺的嗎?這把槍是……難道……不可能呀!」

局長的嘴角歪斜得很厲害,由於墨鏡遮掩了目光,感情只能從眉間的皺紋與嘴脣透露出來。

他罵的是自己。他似乎昨晚太累睡死了,所以沒聽到槍響,今早淋浴時,也沒聽到樓下的騷動。

「那……不是自殺?應該是無庸置疑了吧!」

「到時候……」臼井停頓了一會兒,「通知警方。但是,若未找到事證,則與昨天約定的一樣,內部調查一直會延續到明天爲止。」

這算是哪門子的牢騷啊?該這樣說話嗎?自以爲是男主人啊?而且我們也不該被稱爲客人,我們在此並未接受客人應有的款待,反而是遭到拘束限制。

望月雙手握拳,整個身子向後仰,但並非因爲獲得勝利,而是怒氣到達了頂點。

「你纔沒禮貌!胡來搗亂!」

「弘岡死了?槍擊自殺?現在這裏是什麼狀況?怎麼好像抗爭中的暴力團[注]事務所?」似乎想彌補遲到的遺憾,情緒拉高了不少。「開門,立刻去開門!你們的行爲已經觸犯了監禁罪的要件,到底知不知道觸法了?臼井先生,身爲局長,你這樣是不行的,快叫代表出來!」

應該不至於如此,但佐佐木也真的接受了。

「還有一個晚上的寬限期,明早天一亮,就這樣處理?遊戲結束,通知警方過來,否則我會要你們這種辦家家酒的教團支離破碎!」

「殺人事件都沒通報了,怎麼還需費心通報這起自殺案件?慢慢來,別急。就算員警來了,弘岡老弟也無法起死回生。」

江神喃喃自語,然後面向臼井,緩緩地直接說道:

椿先生眼神銳利地射向協會的兩名幹部,看起來很可怕,他比現場任何人都要憤怒。而且,他再也無法忍耐一個退休警官的自尊遭到傷害。

「醫生,您剛剛是說自殺?他是拿着手槍朝自己頭部開槍的吧?」

「再不讓,我可要撞開了!」

望月繼續追問。

「約定二字並非我們本意,你們只是強加要求罷了!」

「別再監禁我們,若聽不進勸言的話,我們就自己走出去!」

「說的也是,丸尾跟我過去一下。」

椿先生站起身來,拍拍兩膝上的塵土。

「這種話還虧你說得出口。昭和時期留下的名言『有話好商量『,沒想到在平成年代的日本還行得通——這根本就是暴動太鼓嘛!信長。」

「莫非〈城堡〉裏有彈藥庫,而他就是從那裏攜帶出來的?」

「喔?是喔?那就算拜託我,我也不碰了,但我很想盡快知道弘岡老弟爲何會自殺……」

「你是犬養毅[注]嗎?這些人臉上清清楚楚寫着「不必多說』四個字。」

才踏出一步,丸尾的去路立刻就被江神堵死了,肢體碰撞之下,都動了火氣。

很確定的是,這位醫生不是刑警,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交給警方比較妥當。

「……沒錯。」

「我明確地提出抗議,立刻通知警方過來,同時放我們走。否則,會發生怎樣的麻煩你自己也很清楚,我們會公開人類協會是如何殘忍對待我們的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弘岡不可能持有這個東西吧!這讓我完全搞糊塗了!」

「不讓就是不讓!如果要找遺書,請先打電話通知警方。」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危險物品!這裏可是全世界最神聖的場所,是個與世無爭的和平園地。」

椿先生停下腳步,看着手槍。

「這該不會是……」

無法再忍了!才這麼想,有個人比我還先行動。織田衝了過來,身體就緊貼着丸尾。氣勢沒怎麼樣,但周遭立刻瀰漫了險惡的氛圍。

是個圓形的小東西,會是螺絲頭嗎?但又好像不是。因爲必須近看纔看得清楚,所以除了吹雪,連臼井和江神都彎下腰仔細打量。後來,吹雪抬起頭說:

由良接着說:「有何不可思議的?煩惱到最後就自殺了,與時間何干?至於地點,這裏也是最恰當的。若在自己或他人房間裏自殺,他顧及了往後在使用上的考量。如此一來,自然而然就會想到適當的地點。案發後,如何讓人無法從本部走出來,那就只有前院或後院可以選擇了。若選擇前院的話,因爲有警衛人員,有異狀立刻會被發現,所以就選擇在後院自殺。把水泥空心磚堆在門後擋住門扇,在後院這麼做也比較方便。」

正當織田似乎想說什麼時,那面由會務人員組成的人牆有了騷動。

如此看來,暴動太鼓是不得不敲了,現在等待的,就只是何時該敲下第一槌,只要號令一出、暗號一下,就可以立刻發動。我偷偷瞄了兩位學長,發現望月似乎也因爲在想着同一件事而斜眼望着織田。

江神輪流注視局長與督察,說道:

「放着過世的弘岡如此,只會讓人於心不安,應該儘早處理纔行。」

「剛纔說想要攜入的可能性「非常低』,爲了防止這類物品進入,我們部署了繁複的檢查程式,不只是人,汽車、機車也都檢查。」

「如同由良小姐說的,看起來就像是自殺,但有幾點無法理解之處。就算弘岡有自殺的動機,但爲何會在早上到這後院來槍擊自己的頭部?」

是錯失了良機?還是機會來得太遲?會務人員聚集之前,應該是有機會逃脫的吧?但如今想要走出這庭院,看來機會是很渺茫了。這時,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刺向我。

「是珍珠。」

「這樣啊!就當成是這樣好了。但是,他的手槍是哪裏來的?」

「嗯,弘岡老弟死的時候不就握着手槍?那就是自殺了,而且青田也向我提過,不是嗎?」

只見這男子正注視着置於水池旁的手槍。因爲不常見到手槍?沒錯,的確是不常見,只是在這個時機點上爲何要注視手槍?鼓槌已高舉過頭,太鼓卻不知去向。

江神逼近臼井。

「咦?那是什麼?」

衆人聽了爲之愕然,我一直都未注意到這一點。一開始應該要想到槍是從哪裏來的,真是粗心大意啊!

本來想插話說,那爲何這裏會連續發生他殺與自殺命案,但終究還是忍住沒說出口,畢竟現在不是挑起口舌之戰的時刻。

「如果弘岡是因爲殺害了土肥而自殺的話,就必須聯絡警方。否則,這不過是你們私自辦案緝兇,別再假扮執法者了。繼續下去的話,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因爲殺人兇手還在〈城堡〉裏來去自如,萬一發生第二起命案,你們該怎麼辦?」

臼井似乎真的這麼認爲,一旁的由良則不發一語,但內心很可能也擔心江神說的情況。但是,最年長的局長仍冥頑不靈,沒有任何處置的意思。

「我也認爲是自殺,這是很確定的事。關於理由,是有脈絡可循的。昨天和今天,與土肥的案子有關連。臆測——是的,沒錯。但如果這個說法不成立,那整起事件就說不通了。」

織田鼻息喘得厲害,幾乎是臉貼臉地與丸尾對視。即使身高體格有差異,也毫無畏懼之色。兩人就這樣對峙,一動也不動。

「這時候還圍過來看熱鬧!」

硬漢推理迷追問,退休警官彷彿忍着跪地而承受的痛苦呻吟道:

「是很像。」織田回應。

剎時響起一陣譁然。熟知十一年前案件者,無不發出驚歎,其中也包括吹雪奈央。被人羣團團包圍的她,此時也忍不住走了出來,來到四肢趴伏在地的男子身旁,面露驚恐地望着手槍問道:「不敢相信這就是當時的那把手槍!確定沒錯嗎?」

丸尾咳了一聲,似乎要越級報告。

[注:犬養毅(一八五五~一九三二),日本第廿九任首相,時值日軍侵華,大量軍費支出導致經濟危機,任內因削減軍費而得罪軍方,導致日後被刺身亡。在面臨暗殺前,他曾說了一句名言:有話好商量,結果仍然不幸遇害。]

「不知道。」丸尾板起面孔,「應該是弘岡私下藏起來的,我完全不清楚他的目的,還有槍枝是哪兒來的。」

「那這樣就更不可思議了。」

「說是弘岡私自藏槍,這也很奇怪。不可能嘛!一個月前的爆裂物謊報案,警方不是對本部進行了仔細的搜索?若是藏了這種東西,當時應該就會被搜出來了。我認爲,該案發生後想要攜入的可能性非常低。因爲就算協會幹部,只要進入本部時,都會接受探測危險物品的金屬探測器檢查。所以,這把槍到底來自何方?」

[注:暴力圈,日本的黑道組織,多半以創立者的姓氏或地名在後面加上「組」、「會」、「一家」、「連合」,「興業」、「總業」、「商事」等團體名稱命名之。同時,若爲官方認定的「指定暴力團」,則需接受更嚴格的管制與約束。]

「萬一弘岡先生真是兇手,那要如何處置?」

他雙膝跪地,接着趴下去,臉貼近手槍,鼻尖幾乎都要碰觸到了。織田走近他身後。

是否要高鳴戰鼓了?早餐都沒喫呢!心中念頭才一閃,只見丸尾巧妙地閃過織田,迅速鑽入那羣聚集的會務人員之中。不僅作風剽悍,身手還頗敏捷俐落的。但此舉卻讓沒看守住的織田,大聲嘖了一聲。

臼井口袋裏傳出喀拉喀拉的聲響,是胡桃的摩擦碰撞聲,他仍保持沉默。此刻,江神更強勢地說道:

「嗯,黑珍珠。送給玉?v黑珍珠的雙親,不知是當成裝飾品或驅邪保平安之用,作工造型相當誇張,這些在搜索資料上都有記載。我隨身帶來的檔案中也提到這一點,可以給各位看看。我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兩個同樣的東西,手槍類別型號當然也是一致的,都是史密斯威森的m加左輪手槍。是美軍與警方都採用的高級品,我們使用的也是這一款,是玉?v很自豪的武器。」

「真是畜生,我應該要第一個抵達現場纔對,竟然晚了那麼久纔來!」

正當大夥兒想開口說明時,由良卻立刻搶問道:

「你這樣的態度對待客人,也太沒禮貌了吧!而且還對年長者如此,別因爲我們只是學生就小看我們!」

「彈匣裏還有兩發子彈——呃……你說的沒錯,而且不是一般的史密斯威森,很可能就是玉?v真通那個案子的手槍。」

4

既然都說可以讓我們看檔案了,他說的應該不會錯,連向他口頭確認都是多餘的。佐佐木醫生比其他人都慢了幾拍,清了清嗓子。

艾勒裏·昆恩的推理迷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只見他向佐佐木問道:「爲什麼?」

「怎麼了?我認爲臼井先生還是早下決定的比較好,快找人去撥打一一?吧!聽到像是槍聲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十分鐘,若再拖延下去,只會阻礙案件的搜查。」

「住手!這麼做是妨礙警方辦案,很可能會以妨礙公務的罪名遭到逮捕,醫生!」

「請讓開!」

「麻煩立刻通報警方,就算是自殺也必須報案。」

「不,不,不會像你說的那麼自由,我們彼此是互相監視的,你還打算怎樣威脅?」

「你沒有立場說這些話,我希望客人要有客人的樣子,考慮一下自己的身分。」

空氣中瀰漫着濃濃的火藥味,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因此,我壓抑心中的怒氣勸撫學長。

「我只求各位再多待一下就好。如果弘岡有遺書,一定會給各位過目,或許裏面寫了什麼重大內容也說不定,到時候就可以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也就是說,會說明殺害土肥老弟的人就是他自己。如果原因是無法承受罪惡感的糾纏而自我了斷,那麼案子就解決了。萬事拜託,首要之務就是要確認遺書是否存在。」

臼井立刻反擊。

「你這麼說是對我們最大的侮辱,我只忍受聽這麼一次。在找出兇手前,外人不得進入的決定我不會更改!案子並未解決,所以我不開門。」

「喔!」

以爲椿先生會大發雷霆,但見他只是冷笑。然後斜眼看着蓋在夾克外套下的弘岡,惡狠狠地說:

「案子並未解決?解決了呀!殺人嫌犯就是躺在這裏的老弟,畏罪自裁了不是嗎?連自殺的手槍都備妥了,不是讓人很感激嗎?所以,這個案子結束了,沒理由繼續關上大門。」

「因此,爲了確認此事,必須找出遺書……」

椿先生沒讓由良說完這句話。

「有沒有遺書都無所謂,如果是突發性的自殺,就不會有遺書。別再拖拖拉拉了,快叫員警過來,事情就會有結論。如果再繼續這樣胡來,我可要放火燒了這裏!」

這話說得有些過火,讓人不禁捏把冷汗。

臼井卻只是若無其事地說:「愛怎麼樣都行,請便。反正你們沒有火種。」

就在這不知是好是壞的節骨眼上,丸尾回來了。彷彿回傳軍令般,站得直挺挺地做了簡短的報告。

「查無遺書。」

椿先生滿足地點頭,向臼井走得更近些。

「你說怎麼樣?該怎麼辦?長官?這種小事你們大概做不來,只能找專業的搜查員了。別發呆了,快打電話吧!」

成了觀衆在一旁看得入迷的望月,不知何時靠了過來,臉就朝着其他方向低聲說:

「人差不多都聚集過來了吧!」

「啊?喔,好像是。」

「約有二十個人過來,西翼應該都沒人了。」

「……可能吧!」

「要過去嗎?」

原來是模仿荒木昨天從待命室脫身的那一段。當我假裝擔心憂慮時,佐佐木醫生認爲該是自己上陣的時刻而靠了過來。

猶豫不決間,丸尾已來到走道上,雖然是爲了助稻越一臂之力,但還是以質疑的目光瞧了我們一眼,那眼神頗詭異的。是否該對作戰一事更慎重些?卻只是爲此躊躇,連身體都未動分毫。就在這一瞬間,眼見荒木已遭數名會務人員壓制而無法動彈。

「靠暴力?」

極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此刻不正是大好良機?協會人員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塔頂了,但被壓制在地板上的荒木仍奮力抵抗,稻越卻絲毫不放手。

「我可是空手道二段,別讓我真的生氣了!」

是幽浮宅男,都快把他給忘了,現在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聽到臼井如此高喊,丸尾立刻跑向電梯,而由良則要她身旁的兩個人隨她跟過去。

「塔上好像出了事,上去看看!」

和麻里亞也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知她是擔心還是驚訝,是我演技差嗎?她似乎猜中了我的意圖。

麻里亞,希望她不會以爲我只顧一個人逃走,這念頭最好一絲絲都不要有。

「放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突然,望月一手搭在額頭上,步履蹣跚不穩,甚至整個人倒在我身上,這舉動似乎沒在剛纔的說好劇本里,讓人嚇了一跳,但我立刻發現這是在演戲。

我們兩人一個扮演貧血患者,一個扮演看護角色,急急忙忙地從荒木他們旁邊通過。荒木的眼神彷彿透露出(你們真的見死不救?)的訊息,但幾秒鐘後,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

瞬間瞄到織田,見他迅速點頭回應。好,他察覺到了。

「搞不好大門警衛現在也鬆懈了。」

「要不要緊?再忍耐一下,先躺下來比較好。」

「下樓時,看到大門鐵卷門是升起的,這〈城堡〉起得很早,後門一定也打開了——走吧!」

至於江神學長,就暫時不管他了,真要有難,呼喊一聲我們就會回來救他,這還請學長原諒了。

戰鬥時刻終於到來。很想把這個計劃傳達給主戰派的織田知悉,無奈他身旁就是臼井與由良,很難辦到。真的要戰嗎?真的戰下去,他應該就會立即呼應,因爲他從一開始就戰鬥意志高昂。

「如果不想被剪斷,就快放開!」

彷彿從天而降,聽起來像是來自高處。莫非——聲音的主人就在塔頂?

「把這個人手上的電話拿走,剪斷電話線!」

「快來人呀!快呀!」

是否該出手相救?算了,以寡擊衆沒勝算。還是放着荒木不管,趁亂行事纔是上策。剛纔假裝貧血暈頭,現在還繼續演戲的望月應該和我是同一個想法吧!但現在的問題是,何時纔是快跑離去的時機。等他發出暗號?或者由我發出暗號較妥?精神抖擻的戰力已擴及下半身。

「我受不了了,很思心,無法站立,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很不舒服。」

是吹雪說話。不清楚她是針對聲音做出的回應?還是看到了什麼?後院此時也開始騷動。

「假裝回房間,然後衝向西翼裏面去,看過館內地圖,記得那裏也有公務門或逃生門之類的,那裏的警戒應該最松,就算有警衛,大概也只有一個人,我們就可以合力扳倒他,然後逃出去。」

「走吧!」

「那是……那是什麼?」

搖搖晃晃的望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隨即拔足狂奔。

「爲了正義的必要手段。打倒警衛之後,鐵卷門該不會是放下來的吧?」

望月在耳邊低語。

「去哪裏?」

「那就走吧!」

「望月,就聽醫生的話吧!」我邊說邊讓他靠在我肩上,「還是回房間好了,昨晚沒睡好吧?一定是睡眠不足——麻煩各位讓一讓,拜託了!」

正暗思這下完蛋了之際,忽然又傳來一陣女子的悲鳴。

衆人讓出一條通道,我和織田就走在走道正中央,正要從後院退場之際,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館內不知發生了什麼騷動,於是瞧了一下位於大門附近的會務人員。糟了!本來希望他們的注意力放在後院發生的種種,如今卻……

是稻越大喊的聲音。原來荒木宙兒已經先一步爲自由而戰了。此時,約有四名男性會務人員循聲跑了過去,這可不妙!

勤務室前方,荒木與稻越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團。荒木左手抱住電話機,右手握住話筒。怎麼可以對訪客如此貼身阻擋?但稻越還是拼命搶奪電話,讓荒木根本無法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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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正在閱讀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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