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七章 培利哈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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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順利地通過大門,穿過管狀通道:同時也依規定接受金屬探測器的檢查,結果沒問題,來到入口大廳時正好是五點半。說好相約在入口大廳,但這裏沒椅子坐可就比較累人了。本莊伽耶這時應該在聖洞爲荒木他們導覽吧!如果是的話,不妨過去看一看那邊的情況,大概不至於會挨人罵!雖然是擅自做出的判斷,卻也沒人提出異議。

像公家單位一樣,一到五點就全都停止工作,館內顯得靜悄悄的,長廊下亦無人影。這是好事,我們一行人如入無人之境地一路暢通,甚至還邊走邊觀賞窗外的繡球花呢!

「江神,你真的還要留在〈城堡〉裏嗎?」像是想到什麼的麻里亞問道,「連聖洞都看過了。這樣還不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間諜之疑已釐清,萬一發生了什麼狀況可別後悔。可不可以聽我這可愛的學妹一次忠告?」

部長聽了之後,沉穩地提出說明。

「我只想再多留下來一、兩天,難得協會將我奉爲上賓,沒道理不利用這個機會吧?如果還有什麼沒查清楚或疏忽的地方,重新再來的話會更耗費精神,而且還得花錢。」

「再多留一、兩天……還有什麼事嗎?」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爲何會這麼問?」

「我們提出說要面會江神學長時,由良小姐就說:『再過三天修行就結束了。』而且還藉此要打發我們,但聽起來好像在爭取時間。我在想,會不會是三天之後要舉行什麼祕密儀式之類的。」

「沒聽過有這類的事,他們可能只是單純不讓我出面,而你懷疑的事情我倒是沒看出什麼徵兆或線索。會不會是要調查我底細所需的時間?」

「要不就是我太多慮了。」

聽着兩人一來一往的,織田喊了一聲「喂」,同時指向窗戶。一看,發現荒木就站在繡球花叢旁。因爲四目相望,所以織田就越過窗戶攀談。

「你在那個地方做什麼?我以爲你和椿先生在一起呢!」

對方好像都聽到了,只見他刻意來到窗邊回答。

「椿先生也在,只是去上洗手間了。本來是由本莊小姐接待我們,但好像突然有急事,就要我們待在院子裏,她自己便走開了,所以我們就在這裏閒晃。」

「要怎麼走到院子去?」

「朝東方沿着走廊較遠處有個出口。那麼各位在做什麼?」

「我們也在等本莊小姐。」

「這樣的話,那也過來這裏好了。」

於是我們往庭院走去。東側走廊較遠處的出口其實是一扇公務門。經過左手邊通往聖洞的走道,又經過一間像是倉庫的房間,然後來到機械室前方時,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喚,是椿先生。他就在走道轉角的洗手間前,露出一臉微笑。

「又見面了!荒木先生在院子裏,各位知道嗎?從那邊可以出去。」

本莊沙啞的嗓子喊出一個曾經聽過的名字。她爲何在一瞬間就知道昏倒的人是誰?但其實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在仔細端詳身軀蜷趴的男子臉部,手指觸碰了一下臉頰後,椿先生開口道:

「這是誰搞的鬼啊?錄影機竟然停了!這下糟了,不妙了!」

「沒……沒什麼……」

「是的。」椿先生追問時,吹雪只是應了一聲。

他大概打算直至警方人員到來,這裏都由他負責。然而,總務局長只是把他視爲外人看待。

這次是我發出疑問。回頭望向我們的本莊,依序看着我們的臉龐,嘴中只發出「那裏……」接着用右手的食指指向櫃檯內側,裏面似乎有什麼可疑的不明物。

想要振作卻感到疲累,我只好靠在牆上,但覺得地板的搖晃更加劇了,這種不快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櫃檯的電子時鐘顯示的時間是18:04,和我的手錶對照,結果是完全吻合。所以,如果死亡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那麼大致的犯案時間應該就是五點半左右了。

她回應了一聲後,肩膀撞到了荒木飛奔而去。站在我身後的幽浮狂熱份子,這時也理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硬生生吞了吞口水,開口問道:

本莊爲白衣男子指出位置,那男子應該是會員,胸前彆着佐佐木昌晴的名牌,大約四十歲前後,臉型就像一顆上下顛倒的電燈泡,鼻子下方還蓄着一撇像卓別林的鬍子。就算沒什麼繪圖細胞,任誰都很容易畫出他的長相。腦子裏盡是這些無聊事,我還真無聊啊!

「那今天搭巴士來的客人呢?」

部長以先前已參觀過爲由婉謝了聖洞之旅,但我很想看看荒木入洞時會有何反應,所以表示我想跟進去。望月笑着對我說:「還真着迷呀!」

織田也注意到了,「是yamaha的srx400,是完整改造版,真想也有一輛!荒木先生騎的是tzr吧?不過,那價錢可不是我負擔得起的!」

「兩個鏡頭都對準洞窟,好像不會擺動。既然目的是拍攝培利帕利的出現,如此的設定也是當然之事。很可惜,如果這個人的身影也能入鏡的話,或許還可以拍到犯案時的畫面。」

「原本明天要投宿的會員臨時改變行程,所以我去接電話回覆,事出緊急實在是很抱歉!」

我在笑嗎?看起來是在笑嗎?想要緊閉雙脣,但確實不容易。

「怎麼了?」

在忍耐了一會兒之後,臉頰上似乎有微風吹過,好像是從聖洞之外吹進來的。這風雖然感覺涼涼的,但是卻給人一股如肉食猛獸吐出的腥臭味;黑色巖跡張開的大口洞門,彷彿是少了利牙的虎口。

「那我們就等現職的警察先生過來處理。可能要麻煩您以第一位發現者的身分接受各種訊問,另外還包括那位先生、有棲川先生也一樣。江神先生他們已安排到接待室去了。」

「這裏必須以殺人事件的理由保持現狀。荒木先生與有棲川先生,你們出去時都不要觸碰到這裏所有的東西,麻煩現在請離開。」

這時,傳來一陣小跑步的聲音,該不會是江神他們吧?如果是的話,可不能讓他們從這裏進入,因爲最好是避免讓麻里亞見到兇案屍體。因此,我推開門時,準備大喊一聲:「別進來!」

不可能!

「敝姓椿,會在比良野的駐在所任職,雖然目前已退休,無權處置,但是——」

站在出口前回頭看,可以看到有座電梯,應該是升上東塔的。

椿先生走到攝影鏡頭下方,確認鏡頭角度。

嘴裏不住地嘆道,但口氣似乎不怎麼認真。雖然眼神很投入,但看得出來他不是很在乎。

那位幽浮迷在院子裏閒得慌,對於等待指定參訪的時間到來,似乎稍顯不滿。嘴裏低聲念道:「時間還沒到嗎?」

「我想有棲川先生並非在笑,他是因爲嚇到了,強做鎮靜而已。」椿先生代爲辯護,「這很合理,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這場面。」

「野坂代表或其他人都行,只要是高層人員都可以!」

倒地的男子脖子上,纏繞着一條細繩。

「就在那個方向,我們先參觀聖洞好了——江神先生,你們打算怎麼樣?」

我也恢復了應有的冷靜,雖然遇上異常事件時,我很可能仍會爲此而亂了心緒,但大致上不會有什麼事。退一萬步說,死者不過是個陌生人,就像我們走在路上目睹了一場車禍一樣不是嗎?

「如果你覺得被操得很慘的中古車也行的話,可以找我談談。我那臺賽車複製版也不錯,但我想換換美國車,正考慮買部哈雷機車來騎騎。」

「那是人類協會的捐贈車嗎?」

「本莊小姐,麻煩聯絡一下警察與救護車。呃……館內或村子裏有醫生吧?爲防萬一,醫生最好也跟着過來……雖然怎麼看都已無氣息了。」

「土肥先生!」

「是的,上一班是丸尾。」

——五點半?那也就是在和土肥交接之後羅!

「有必要訊問交班時有無異樣。叫他過來……不,不用了,稍後再問好了,這事急不得。」

[注:博多的自由人,指來自福岡一帶,不受約束而隨自己意願生活的人。]

慌忙中,本莊小姐頻頻用右手擦拭臉頰、額頭、嘴角,整個人陷入發呆狀況。看來是不出手相助是不行了。看着本莊狼狽的模樣而着急的我走到她前面,沒想到我也同樣喫了一驚,眼前的畫面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在接到本莊的報告趕過來的同時,竟然還能下達這樣的指示……只能說這種不自然的安排在事先就準備好了,總感覺她刻意在驅趕我們。我當然也不願意長時間待在命案現場,但爲了向其他人詳細說明這起事件,我還想知道更深入的情況。正想着該如何堅持下去時,留有卓別林鬍子的醫生髮出了「嗯?」的怪異聲音。不會是屍體睜開眼睛吧?

「聯絡警方了嗎?」

2

往前幾步探頭一看,有個身穿制服的人倒在裏面,因爲只能看到頭頂,所以無法判斷是年輕人或老人,但確定是男的。是在執行重要任務時緊急發病而昏倒嗎?狹窄的空間裏,身軀縮成一團。

「那是什麼?」

不料,一步出房間,就與吹雪奈央四目相對,散發寶?v歌舞團老女人角色氣息的吹雪奈央總務局長領頭跑來,後面還跟着由良比呂子與一位白衣中年男子,最後是本莊伽耶。我就像是門童一樣,扶着開啓的房門讓這一行人進入。

「你在傻笑什麼?有棲川先生。」啊?「有人被殺害了,你爲什麼在笑?」

我在對話之中找到間隙提出問題,一聽到我的提問,她臉上立刻浮現微微的陰影。那表情似乎是說,不關你的事吧?又沒要你等。不過,本莊倒是真的回答了。

「沒有人了,今天住宿的訪客就只有江神先生。」

「嗯?怎麼了?讓開一下。」

攝影機如果捕捉到嫌犯的身影,而且影像可堪辨識的話,那就對本案大有幫助了。我走向庭院,懷着悲傷的神情,打算向其他人報告。雖然發生了人類協會的土肥先生遭到殺害的不幸事件,但應該可以清楚得知是誰犯下這個案子。我想,隨後警方就會趕到現場確認身分,這個案子沒什麼好擔心的——這樣告訴他們就行了……

「主管是指……」

前往聖洞中途,荒木立刻提出幾個關於培利帕利的問題,本莊在回答時,不住地點頭。至於椿先生,彷彿到了別人家中到處都覺得珍奇,兩眼不停地仔細瞧,對於本莊與荒木的對話似乎當成耳邊風。

江神他們在做什麼?欣賞庭院裏的繡球花、聊天開玩笑,可能在說:「去參觀洞窟,正好也可以打發傍晚的時間。」

地板似乎不再搖得那麼厲害,腳步也比較穩了一些。因爲頭不再暈眩,所以我就爲他們針對監控聖洞的監視器做了說明。也就是說,那兩臺監視器對洞口進行不間斷的攝影,目的是爲了記錄培利帕利的再次降臨。監視畫面就在櫃檯裏,並未連結到外部。

「是的,很用力地勒緊脖子,這種死法並非出於自殺或意外。」在說了不必向我們說明的內容之後,這位退休警官離開了櫃檯,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他的指尖並未沾附有其他東西。

「在關鍵性的那一瞬間,監視器不可能拍到任何畫面嗎?」荒木回頭說道,「她是唯一的目擊者,只是不會說話罷了!」

兩個小時前,我聽到有個人要與丸尾交班的就是這個名字。

荒木指的是掛在房門旁的一張野坂御影的照片,這張會祖的照片在村子裏到處都看得到——剛過中年的婦女,露出柔和的微笑沉默不語。

「是的,我派青田去處理的。」

佐佐木醫生檢視露在衣物之外的臉部與脖子,嘴裏連說兩次「太殘忍了」。

「聯絡了就好。比良野的駐在所趕過來要花三、四十分鐘,木曾福島過來大約要一個牟小時,至於縣警局趕過來的話,大概也要到晚上了。」

忙着處理眼前事物的醫生,覺得診斷空間太窄,便將遺體從櫃檯裏移出來。想要確保現場原狀的退休警官椿先生似乎欲言又止,但並未制止醫生如此的決定。現在,死者的臉朝着我,清秀細緻的臉龐,是個年輕人。

的確如此,如果鏡頭能拍到室內的話,再怎麼愚蠢的嫌犯也不會在此行兇了。〈城堡〉裏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兩臺監視器二十四小時都處於啓動狀態中,就算有人不知情,但至少也能看到天花板上裝設了監視器。

「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應該是值勤時遭人從背後襲擊,似乎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應該不是一般的爭吵,兇嫌明顯是蓄意要勒死土肥。」

怪了,朝向聖洞擺放的馬蹄形櫃檯裏,竟然空無一人——裏面不是應該站立一位挺直着腰桿,嚴格選自各部門的人嗎?爲何現在不見人影?難怪沒人回應本莊小姐的招呼。莫非怠忽職守?或者發生緊急事故?對協會來說,不應該發生這種事吧?

「剛纔發生了什麼急事?」

大錯特錯!就算是第一次,也不會有如此的驚嚇。我想的是,這種死法會不會是遭到詛咒?

完全都不真實,我好像處於夢境中,地板還在搖晃,向右、向左,又再次向右,若是把重心放在單腳上,搖晃的程度就愈大。彷彿踩在一顆大球上,一失去平衡就會跌倒。

不只是貴賓室,看來今晚部長要獨佔整間(城堡飯店)了。如果可以取消天之川旅館的預約,我還真想搬來這兒住。由於是大套房,寢室分開的話,連麻里亞也住得進來。

「頭子被勒緊,確定可以把人殺死吧?」彷彿與佐佐木一搭一唱,吹雪口齒清晰地說道,「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但還是令人難以置信,這裏竟然會發生殺人案件,而且爲何會是土肥……」

來到對開式的門扇前,本莊上前推開。

「有訪客來參觀,可能要打擾一些時間。」

她繞到櫃檯另一邊,正要拿起桌上的電話。椿先生見狀大聲出言制止。

博多的自由人[注],最愛的是幽浮,接着是重型機車。織田正想告知,即使是二手車他也無力負擔時,本莊小姐出現了。她先是向椿先生與荒木致歉,然後朝我們點頭微笑。

荒木向不發一語的本莊提出質疑。

在矮木叢的另一側可以看到公務門與警衛室,警衛室旁設了一處蓋有頂棚的停車場,幾輛四門轎車、小型巴士和機車就並排停在裏面。警衛室裏雖然有警衛人員,但對我們似乎不在意。順着我們視線望過去的荒木,這時很自在地吹起了口哨。

地板產生一種分向左右傾斜的錯覺,只感到身軀搖搖晃晃的,輕微的頭暈目眩,視線整個扭曲了。

「啊?這樣啊?」

那是……

「嗯,沒辦法,已經沒辦法了,不可能救得活,已經死亡超過三十分鐘。真殘忍,脖子被勒緊,真的很殘忍。」

她說的沒錯,但眼前的退休警官對於無法幫上忙很是不滿。

還好有這位退休的警官在此,對幽浮、外星人毫無興趣的他,能與荒木合得來實在是太好了。對於這件事,我只有感謝。

「讓各位訪客捲入這樁意外實在是很抱歉,所以我們不得不停止館內的參觀活動,真的很不好意思。接下來我們還要處理善後,所以麻煩各位移駕到接待室。」

她說話內容與先前完全一樣,這些詞彙她應該是念得滾瓜爛熟了。她的招呼未獲回應,但還是向我們說了一聲:「請進!」踏上花崗岩時,椿先生與荒木先生不由得驚呼出聲——本莊與我則無言地面面相覷。

「等等,不要碰觸,電話和櫃檯都一樣。這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不要碰觸,麻煩使用其他房間的電話。另外,順便聯絡這裏的主管,要他過來一下。」

「土肥五點開始值勤?」

「這我知道,但畢竟難得一見,所以很想盡早見到。結果卻要我們在這裏等,很擔心是否會改變主意不讓我們進去了。」

到底是怎麼了?爲何會如此?

很明顯地,她感到困惑。甚至可以聽到她自言自語地在說:「從來沒發生這狀況……」疑惑之情在瞳孔深處瞬間一閃而逝。不一會兒,只見她探頭「啊!」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慢慢往櫃檯靠近,我注意着她的背影。突然,小小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彷彿被看不見的電線給觸電了。

「那麼有棲川先生就一起來好了,其他人請在庭院裏等候,我們參觀完了立刻回來。」

「監視器!」我回答,「不是裝好看的,是真的在錄影監視。」

「那那……那……那我找佐佐木醫生過來好了,不好意思。」

「什麼東西?」

自我推薦至此,卻遭吹雪的制止。

態度真的很冷靜,真是臨危不亂啊!

「臉頰的部位還有溫度,還很有彈性的觸感,死亡的時間纔沒多久。」

似乎無視椿先生的指示,荒木望着天花板指着說:

椿先生毫不客氣地將我強拉後退,東倒西歪地來到牆邊。就像氣球一樣,無法感覺到自己的體重。

「怎麼了?」

「那麼期待能參觀聖洞嗎?」織田說道,「我的建議是別太期待了,那不過是個山洞,而且還不準拍攝。」

「椿先生,那個人是被勒死的吧?對不對?」

在櫃檯裏,醫生邊看錄影機邊說。這時,椿先生高喊的「別碰!」被由良的一句「真的嗎?」給蓋過去了。她驚訝的表情可真是誇張得很,似乎爲此遭受到的打擊比起殺人案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吧,就是這樣!都停止錄影了,兩臺都停了,而且還把錄影帶都取走了,櫃檯裏都找不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良在確認了這些情況後,面向吹雪難過地說:「都不見了!」

從總務局長吹雪也嚇得啞口無言可以得知,這些錄影帶對協會而言是多麼地重要。

椿先生在確認錄影機裏空無一物之後,也低聲喃喃自語了起來。對他來說,錄影帶的價值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錄影帶失竊、不見了的這個事實所隱含的意義。

「判斷爲嫌犯取走錄影帶並不爲過,就我的看法來說,也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各位臉上的表情也說明了同樣的可能。若是如此,嫌犯爲何會這麼做?很可能是錄到了對他不利的畫面,或者他認爲錄影機可能錄到他,所以才把錄影帶抽走。」

沒人提出異議。

「錯!」(譯註:日語ばつてん的發音近似英語but then。)

荒木說道。這裏所謂的(錯),應該是指(但另一方面……)之意——大概是他在說英語的but then時,結果因爲發音之誤而成了日語的「錯」。不知是否因爲思緒太混亂,竟然胡思亂想了起來。

「監視器鏡頭對準的是聖洞,應該拍不到這個房間裏發生的殺人影像。」

「我不認爲如此。應該是拍到了什麼,否則嫌犯爲何要取走錄影帶?」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此單純的事,這兩個人爲什麼都沒注意到?

「不對!重點不在是否拍到什麼,而是嫌犯在意的極可能是聲音;例如被害者喊出了嫌犯的名字,或者嫌犯自己發出一些聲音之類的,所以他必須將錄影帶取走。」

明明對此說法很有自信,瞬間卻被由良推翻。因爲這裏的監視器與防盜用的監視設備完全一樣,只記錄畫面,並未收錄任何聲音。

「或許各位是被資料館裏培利帕利的聲音重現所誤導,到訪者是以精神感應傳達意志的,錄音並無任何意義,所以各位的推理並不正確。」

「無法錄音!」

「對這裏每一個人來說,這是個常識。與戒備用監視器一樣,錄下的只是影像,就只有外人才不清楚這個情況。」

很明顯的,在(外人)二字之前,隱藏的字眼就是(像你們一樣的),只是沒說出來罷了。

「這麼說來,那就怪了。」椿先生依舊望着鏡頭說道,「假設取走錄影帶的人是嫌犯……目的是爲了什麼?鏡頭拍的方向是洞窟,不去動它也就沒事了,卻還要……實在是搞不懂。」

「該不會是……」

「就在那邊那位佐佐木醫師察覺錄影帶有異的時候。然後聽到荒木說,『這個房間裏發生的殺人影像』,其他還聽到有個男子被細繩勒死倒在地板上。大致的情況我都瞭解了,只是死者好像是我不認識的人。」

吹雪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用手指捏着筆記本的一角,開始慢慢地翻閱,遭到輕視的椿先生則在櫃檯另一側咬牙切齒,大概是在懊惱自己目前不是現任的警官吧!

戴了墨鏡無法看清視線,但臼井應該是在注視地板上的遺體吧!說話的語調頗嚴肅。吹雪向他說明了錄影帶消失、日誌上殘留的謎樣文字等等的大致情形。椿先生先在一旁默默聆聽,但是當吹雪的說明結束後,他就開始自我介紹,然後說出一長串的意見。

「我告訴他我肚子不舒服,然後就出來了。青田正在向我那些學弟妹們熱烈談論關於〈天之舟〉的事呢!」

「你現在不是老百姓嗎?說話別超出自己應有的身分。你還捨不得當警察時的光輝日子嗎?竟還沉醉在掌握權力的日子裏,是不是像蜜糖一樣甜呢?」

「我無意與你爭論,我會按照自己的決定行事,撤走看守聖洞人員一事絕不可能,所以這個房間不會封鎖。爲了維持待命室原有的功能,我們必須在無損死者尊嚴的情況下,將遺體移出本房間,安置在其他妥善處所。」

這個判斷還真正確。

「請仔細看清楚,爲何筆跡會這麼凌亂?這表示寫字當時的心理狀態是非比尋常的。由於對啓示者的降臨感到驚喜,所以字跡也寫得如此之亂。」

吹雪拍了由良的肩膀一下,小聲道:「去吧!」心領神會般地,督察應了一聲:「知道了!」接着便往消失在走廊上的幽浮狂熱份子追過去,身手頗爲矯健。

「培利哈,看來是要記下培利帕利[注],但寫到一半就斷氣了。」

佐佐木一插話,本莊更是激動了起來。

「可能只是沒發現吧?而且,有些地方太小,人無法通過,但蝙蝠之類的小動物則可以來去自如:或許貓狗之類的過不去,而昆蟲蝙蝠之類的就……」

接下來,由良的回答如我所料。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佐佐木醫生。

江神取出手帕,正想着他想做什麼時,只見他走向櫃檯,撿起原子筆。椿先生並未加以制止,只站在一旁觀看。

「沒有,但可以確定後山並無出口。」

「我只能認出是培利哈。」

「你一個人?我不是交代青田帶你們到接待室等候嗎?」

「不,不對。果真如此的話,應該會把培利帕利這四個字寫完,畢竟就只有四個字。之所以只寫到培利哈,那是因爲塗鴉塗到一半時遭到身後襲擊所致,也因此纔會有那樣的筆跡。」

「好像有人過來了!」

「有矛盾。」

「出現在聖洞裏的會是培利帕利嗎?當土肥被人勒緊脖子時,培利帕利也同時出現,應該不會沒看到人類殘害人類的野蠻行爲。所以,出現在那裏的,或者土肥目睹的並非培利帕利……而是……其他更可怕的東西。」

江神說畢,椿先生又再補充。

3

「我想你大概還沒弄清楚我的意思。」

縮在房間角落的本莊彷彿想到了什麼決定要說出口,聲音雖然細小,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真的是土肥,他應該會優先記錄再次降臨之事,而且繩子是從他身後勒緊的,很可能根本沒見到歹徒的臉。」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很可怕,我受不了了,這房間我待不下去,我要出去。」

「該不會是拍到了我們意料之外的畫面?」

吹雪攤開筆記本向前高舉出示,但椿先生並不採納她的說法。

江神念出這三字的發音,房間四處立即傳來「咦?」的聲音,只見本莊等人都嚇得腿軟了,本莊小姐甚至跌坐在地。

「我只是現在想看一下內容。」

「不好意思。即使在洞口邊舉手揮動,鏡頭好像也照不到。所以,如果拍到的是其他怪畫面,那應該也是從洞窟裏面出現的,但並不侷限是來自外太空的到訪者吧!或許是從洞窟深處過來的也說不定,對不對?」

「請便,隨你愛怎麼樣。反正不對的事情我不會做。」

「我想,這只是一個很讓人訝異的假設,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可能。由於攝影鏡頭是固定朝向聖洞,因此真要說拍到什麼怪異畫面,也只可能是啓示者再度降臨的情況了。」

胸前掛有名牌的三名男女,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荒木與椿先生則是睜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我大概也同屬他們一夥。所謂(意料之外的畫面),說的莫非就是再次降臨聖洞的培利帕利影像?這真的有可能嗎?這就是我們呆立恍神的原因。

「記下的全是(無降臨),除此之外就只是輪班交接的姓名與時間。」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一羣笨蛋!」椿先生反覆念道,「信仰當然重要,但這裏可是發生了命案,更何況被害者還是你們的夥伴。這種不合作的態度,會給警方帶來困擾。爲了保持現場,請立刻封鎖這個房間。」

吹雪奈央往前跨出一步。

「不,不封鎖。這裏是保障我們人類協會自由的地方,我們不打算接受你的指示,各位必須聽從我們的指示。」

椿先生動了一下,往聖洞的方向探出身子,回頭朝攝影鏡頭揮揮手。由於已跨越了地板上的白線,立刻遭到由良的制止,椿先生自然是遵守規矩退了回來。

「土肥憲作先生是從五點開始交班值勤的吧?我們到此參觀時,丸尾先生還在這裏:換句話說,案子是在五點以後發生的。」

「聽說土肥遭殺害,是真的嗎?」

「你已經做錯了!疏忽保持命案現場的原狀,如果我還是警察的話,一定會把你當作妨礙公務的現行犯處理。」

「我來這裏是想知道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麻煩——」

「如果遭到勒緊脖子前,土肥還在悠閒塗鴉的話,那麼培利哈這三個字也不至於如此凌亂。但如果說在遭到身後襲擊之後才寫下來的話,那同樣也不合理。」

「可是,日誌上的確寫的是培利哈呀!」

「真是瘋了!」椿先生嗤之以鼻,「什麼培利帕利?那玩意兒根本就不存在,我看他想要寫的是其他的字吧!」

「有人進去過嗎?」

「誰會拿走拍到昆蟲蝙蝠的錄影帶?目的是什麼?」

「筆記本和原子筆掉下去了,那是日誌吧?如果被害者在遭殺害前寫下什麼東西的話,或許對偵察工作會很有幫助。唉呀,那別碰!警方還要調查,必須維持原狀!」

「這麼說來,那麼——」

「發音是培、利、哈。」

「應該可以通往村子某個地方,因爲可以感覺到些微的空氣流動。會不會是有人從那個地方入侵?」

本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全身顫抖地勉強說出話來。

「你的意思是說,暴徒在培利帕利再次降臨的現場犯案?這可是很驚人的情況呀!如果我是土肥的話,與其寫下(培利帕利再次降臨),倒不如寫下兇手的名字。」

吹雪捧着筆記本的手微微顫抖,嘴角也怪異地略微扭曲。她的驚訝蘊藏着各種可能,是歡欣?抑或恐怖?

「黃泉路上的伴手禮是吧?」吹雪責備江神的無禮,「我可以理解你的意思,但日誌上留下的培利哈三個字又要作何解釋?麻煩賜教。不過這也讓我想起了一件事,也就是錄下聖洞畫面的錄影帶不見了,我想錄影帶上應該拍攝到聖洞裏出現了什麼,那應該就是培利帕利現身的身影。」

「他叫土肥憲作,二十七歲,隸屬祭祀局,爲了協會與人類的未來盡心盡力。我很肯定地說,他不可能因爲與人結怨而遭殺害。再說一遍,他叫土肥憲作,記住了嗎?」

「急忙寫下培利帕利的字跡,以及消失的錄影帶,若要視爲培利帕利再次降臨的證據,我想單憑這些的話,證據上是太薄弱了。」

房門一開,三個男子站在那兒,站在中間的是戴了墨鏡的中年男子,胸前的名牌有臼井勳三個字,大概就是那位擁有天才般資產運用能力的財務局長吧!右邊是丸尾拳、左邊是稻越草介,像護衛一般跟在身旁。這下可好了,房間裏又擁擠起來了。

「這並不是搜查會議,最好是大家都不要留在房間裏,這個房間的正式名稱是什麼?待命室……喔,我知道了。在警方人員抵達之前,必須封鎖這間待命室,任何人都不得進入,我會在走道上看守。」

吹雪的言語頗具挑釁意味。一向與社會互有妥協的人類協會,或許在遇上國家公權力時,便會在宣教與經營作爲上出現阻礙吧!

「沒錯,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更加證明了那並非培利帕利,降臨到洞穴裏的是其他的東西,那東西就是叫做(培利哈)的邪惡傢伙,他拿走了錄影帶。我想,這不是不可能!」

「我想看的是筆尖,這並非不能當成武器。再說一次,如果我是土肥的話,在面臨生死交關之際,我不會記下(培利帕利再次降臨),而是回頭使出全力抵抗歹徒。命都保不住了,就算目睹培利帕利的再次降臨也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最後見到了,也只能說那是走上黃泉路的伴手禮——啊?不好意思,我口無遮攔說錯話了,真的不好意思。」

很像一回事的公告,卻只得到吹雪冷淡的回應。

「因爲我剛纔錯失良機沒進來,所以就站在門外聽,沒什麼惡意。」

「請勿再三誤解,聖洞沒有其他出口。」

「要不就是惡作劇、胡亂塗鴉,隨手畫三一,或許真的打算寫的是培利帕利。」

由良帶着興奮的模樣,用溼潤的眼睛望着洞門。然而,洞穴裏只是一片黑暗,什麼也沒有,只是無限黝黑的黑暗。

「我那只是比喻。重點在於,除了外星人之外,是否可能還有其他東西出現。」

擠滿人的房間,這時稍微寬敞一些。深呼吸之後,椿先生說道:

「就算是比喻……」正當由良要說話時,吹雪說了一聲「等一下!」中斷了對話。這位總務局長以銳利的眼神望向門扇,房門微微開啓。

「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在暗處偷聽我們的談話是嗎?是誰在那裏?」

這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本莊的說話並無特定對象,「我曾聽過土肥提起一件事。他說大約在半年前,洞裏面吹來一陣風,會聽到傳來細微的聲響。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就很可能是再次降臨的預兆。」

由良質問的沉穩聲音裏隱藏着怒氣。或許,一半是說給江神聽的,而另一半是在數落青田好之無法貫徹執行之過。

「說出來有些可怕,我在想,那會不會是……啓示者再度降臨的……」

椿先生一邊說一邊在櫃檯周圍巡視,甚至還踮起腳尖打探櫃檯裏是否還有什麼,結果似乎有所發現,只見他雙眼閃亮。

江神斜眼望向房門,門外同時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如果是從比良野趕來的駐地警察,那速度也太快了——

4

「沒錯,因此根據佐佐木醫師的診斷,土肥先生大概是在五點半左右死亡,另外,根據觸碰遺體的觸感,我也同意這個論點。所以得出的推論是,命案犯行應該是從五點到五點半之間進行的。值班交接是否正好在五點鐘完成,關於這一點有必要向丸尾確認。」

荒木將手搭在額頭上,像是不舒服。他從我與本莊之間穿過,衝向房門。

「別太過分了,我不允許你們那麼做!雖然於心不忍,但遺體還是必須置放原地,任何人絕對禁止進入櫃檯,也不得翻弄錄影機,日誌與原子筆必須放回原處,然後每一個人手牽着手走出去。這個房間的鑰匙呢?應該有吧?先放在我這兒保管。」

「等一下我會讓警方採樣我的指紋,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我們也很清楚讓同事的遺體如此擺在地板上於心不忍,但在警方等檢警單位完成工作之前,這些都是必須忍受的,但人類協會也實在是太不可理喻了。果然,椿先生變得非常激動。

只見江神推開了房門。

十七時整,丸尾拳與土肥憲作交接工作;簽名交接時,丸尾使用的是黑色簽字筆,而土肥則是藍色簽字筆,大概是各自有自己的簽名筆。這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在土肥簽名的下方,另有寫下一些東西。看起來像是用嘴巴舔了筆尖之後寫下的凌亂筆跡,寫下的是(培利哈)三個字。

「不封鎖,這是爲了啓示者再次降臨時準備的,是給人在這裏一邊祈禱一邊等待的神聖房間,不可以沒有人守在這兒。這與信仰有關,毫無妥協的餘地。」

在由良追問之下,本莊像是在尋找依靠的眼神直盯着督察看。

「竟然說沒問題!」椿先生氣得面紅耳赤,「案發現場本來就應該要保持原狀,粗心大意翻弄現場的物證,那可會搗亂偵察的進行,你這麼做會挨警方斥責的!沒想到連人類協會的幹部竟然也那麼沒常識。」

「爲何要說謊來到這裏?你的行爲果然很怪。」

「聖洞是封閉的,沒有其他出口。」

「那我這個說法大家可以參考一下。土肥目睹了啓示者的再度降臨,在目睹的驚喜中只寫到培利哈三個字,隨即就遭到暴徒的襲擊。」

江神從側面窺視着筆記本,吹雪對此似乎也不在意。大概翻到最新的一頁,手部動作突然停下來,而且局長與部長的臉上立刻顯現驚訝的表情。這讓我感到好奇,於是也伸出頭一探究竟。

吹雪立刻回道:

吹雪帶着悲憫的表情看着椿先生,人類協會這時漸漸露出真面目,任何事情都不能違逆她的意思,在她的力量下,我們都將被趕出去。但是,如此的專橫行徑不會持續太久的,只要警方一趕到,情勢就會逆轉,要被逐出此地的恐怕就是她了。關於這一點,她不可不知道。

「你打算怎麼樣?你說的指示是什麼指示?若是你太亂來了,我可要一一如實向警方報告。」

「是再次降臨吧?爲了給予人類新的啓示,培利帕利再度降臨聖洞!」

語氣堅定放話的人是江神,聲音沉穩卻有力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仍嚇得坐在地上的本莊,這時也兩眼直瞪着部長。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完全忽視椿先生的提醒,只見吹雪撿起了日誌。這時,退休警官也忘了斥責,只是啞口無言呆立原地。

「我只能說彼此彼此。因爲參觀聖洞的時間過了很久,所以過來這裏看看。我猜想荒木在參觀聖洞時會不停地提出質疑,而椿先生也會勉強陪同作伴,但我不認爲我們家的有棲川能忍多久,所以他一定會在適當的時間點上提出告退的請求,然後離開這個房間。」

「意料之外的畫面?可不可以說得更具體一些?」

[注:培利帕利的日文是ペリパリ,而培利哈則爲ペリハ字型看起來像是ペリパリ寫到一半,故有此判斷。]

「您就是天才財務專家臼井勳先生吧?人類協會中最出名的人物,所以早就久仰大名了。相應於您的地位與年齡,我相信這真是實至名歸。我是個退休警官,剛纔向吹雪小姐勸說要保持殺人現場的完整,但她卻與我起衝突,說要將遺體運出去,好繼續執行看守聖洞的勤務,我們兩人意見不合。現在就麻煩您,勸她按照我說的方式處理吧!若想要逮捕殺害土肥的嫌犯,就必須不妨礙警方的調查?l證。」

臼井點點頭,說道:「所有人都出去。」

最先出去的是本莊,接下來依序是佐佐木醫師、我、江神。希望一切能依照規則行事的椿先生,他的說服勸導應該已收成效。吹雪仍是一臉不滿地站在房間裏不動,只見臼井走了過去,在她耳邊竊竊私語。說完之後,向在門旁守候的丸尾與稻越下達指示:

「把這些人帶走,接下來的事由我們處理。」

他是爲此而來的呀?

「喂!這是怎麼回事?」椿先生吼道,「你們別亂搞了,不要把現場弄亂了呀!你們可以在〈城堡〉裏爲所欲爲,等警方一到達,可別想哭都沒眼淚哭了!到時候想低頭認錯爲時已晚,我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丸尾與稻越分別抓住憤怒男子的雙臂,房門緩緩關上,臼井與吹雪的身影隨之隱沒其中。長得像是年輕老闆的稻越,此時以抱歉的口吻說道:

「椿先生,是否可以配合一下?麻煩你了!」

「放開!想羈押我嗎?這可是犯法的喔!我叫你放開就放開!」

丸尾被大聲喝斥的聲音嚇到了。

「請不要亂動,我們有我們處理事情的方式,不會干擾警方的辦案。」

「你沒看到全都完蛋了?實在很難想像怎麼會如此胡搞——唉唷,很痛呀!別這麼用力行不行?」

看着椿先生受此折磨,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在義憤填膺的驅使下,我打算返回那個房間,卻發現身後被人架住了,一看原來是佐佐木架住了我。

「乖乖待在這裏,受傷了可得不償失呀!臼井局長他們有他們的考量,這和我們的宗教信仰息息相關。」

其實只要身體一扭,應該就可以推開佐佐木。但對方是個年長者,這一點不得不顧慮。想看看江神的情況如何時,沒想到他竟然穩如泰山地說道:

「很好,有棲川,這樣不錯,你就維持這種雙臂被架住的姿勢,好牽制醫生,椿先生你也繼續奮力抵抗,如此我就有機會自由行動了。對了,你安靜地待在這兒別亂走。」

不知是否因爲輕聲細語的緣故而忘了自己的立場,本莊小姐竟然紅着臉回道:「好的……」佐佐木則大喊:「別亂來,」

不顧丸尾與稻越在身後怒吼,江神逕自開門走了進去。臼井與吹雪還在密談,他們到底在談些什麼?

「不要在別人家裏耍無賴!」見到江神,臼井不快地說,「這一切由我們負責,希望各位老實點,別胡來!我最討厭暴力了。對各位大聲說話很抱歉,因爲我很不高興!」

對此,江神並無懼色,還回道:

本想開開玩笑閒聊,本莊卻一臉嚴肅地提出反駁。

「所以,這樣等下去,警方也不會有人……」

冥想似乎也能節食。

說到最後口齒有些不清,但由於並無追究的興趣,所以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呃……可以喫吧?」

「是啊!倒黴的日子是對弘岡自己說的。今天應該是他二十歲的生日吧?」

「你在人被殺了之後,會以平靜的心情向被害者家屬訊問:『這是怎麼回事?』或者不會問?應該不會這麼問吧?所以,希望你不要提出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他大概也覺得奇怪,今天的晚餐怎麼那麼晚吧?」

「各位的行李不久就會送過來。」弘岡語調輕鬆地說道,「我們派人到旅館去取行李了,應該不會有何不便。我這麼說有點怪,但還是希望各位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先喫了。」

織田打斷他們談話。

「喔,那還真的是災難呀!」

身手敏捷的織田立刻站了起來,跑去泡咖啡。對此,本莊小姐似乎很感激。不知怎麼地,精神也恢復了。

「什麼地方怪?」

子母澤就是從人類協會美國分部前來,目前在東塔頂上修行的那個人。他似乎還不知道待命室發生了離奇命案。一想到竟有人在不知塔下騷動情況中而持續修行冥想,便覺得有一股奇妙的感覺。

本莊與青田都把臉低了下去。

稚嫩的臉龐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並非怪異,而是一種恐懼。

「與有棲川一樣,我也對『倒黴的日子』很在意。今天對協會來說,是個不好的日子嗎?」

經青田這麼一說,本莊立刻回道:

他拍掉手上的餅乾碎層,走出了房間,而本莊仍站在門口。青田要她進來,只見她進來之後立刻坐在弘岡的位子上,不怎麼想說話,很累的樣子。我見狀問道:

「不過,我就與各位約定一件事好了。那就是我們不會翻弄現場,也不會湮滅證據,我發誓。但也希望各位不要再隨便懷疑了。」

由良完全無視於他的發言。

「喔,對了對了,我竟然忘了!生日蛋糕都準備好了。那除了這個之外,爲什麼生日會是他倒黴的日子?」

「看來形勢不妙了,江神。與其如此浪費我們的體力,我寧願喝杯咖啡化解爭議。」

喀啦一聲,江神將右手玩弄的打火機丟在桌上,然後搶替麻里亞回覆問題。

5

「那就麻煩給我們一個令人心服口服的說明。爲什麼不能按照椿先生說的方法保存現場的完整?不過是封鎖這個地方几個鐘頭罷了。我也能夠理解聖洞的看守必須片刻不離,但你們的態度實在太頑固,不禁讓人懷疑是否另有隱情。我就直說好了。你們的反應很詭異!」

「也就是說,是因爲不得已才安置在c棟?這是協會考量的結果吧?」

「請到待命室一趟,吹雪局長找你。」

吹雪面露怒色。

「你叫江神吧?年紀輕輕的,還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呀!我們並不想把球丟給你們,但我們沒有任何煩惱之事,也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陰謀,所以沒必要找各位商量。」

「等一等,生日當天身旁發生命案的例子並不少見,並不表示他就會被殺吧?這應該與災難不一樣。」

「晚餐說是要等到八點鐘,這不是很怪嗎?流程的安排很怪。」

臼井嘆了一口氣。

「在如此雄偉的總部裏,會員卻遭到殺害,這又是怎麼回事?」

「當然,怎麼會忘了?子母澤先生在不知情之下肚子一定也餓了。今天的晚餐會由派特送過來。」

他邊說邊從口袋掏出東西,原來是兩顆胡桃。互相打轉摩擦時,還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手部類似有這種習慣的人,會在電影中見過,現實生活中倒是頭一次見到。

「這麼一來,應該是喫不到晚餐了。」

這個人能說善辯。夥伴遭人一記回馬槍,織田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在想……培利哈要怎麼處理?他在聖洞顯露出了邪惡的身影,我不認爲就這樣憑空消失。」

邊說邊將自己帶來的零食餅乾送進嘴裏,與純樸老實的青田是完全不同的典型。與帥哥的形象相去甚遠,但那一頭像是希臘阿波羅雕像的髮型卻以髮蠟梳整得很俐落。就外表看來,他似乎精通天文學,應該隸屬研究局的人。該不會是東京某大學輟學,然後到協會來上班的吧?

「也別忘了子母澤先生。」

這時傳來一陣腳步聲,出現在轉角的是由良督察,她身後還跟着兩名男子。是否打算以展現武力的方式表達他們強硬的態度?這兩名男子看起來都很年輕,而且身強體健。

望月發泄出不快的情緒。

「你們先把土肥的遺體搬出待命室,然後安置在客房裏,那是因爲不想讓遺體一直襬在待命室的地板上吧?結果,你們對外並無任何通報,對不對?」

「本來——」我纔開口想說話,正前方端坐的青田,很是致歉地低下頭。

青田身旁另一名男子,出聲提出要求,他叫弘岡繁彌,是跟着我們過來的隨行人員,明明是與我同齡的年輕人,卻一副略顯驕傲的模樣,實在不是很喜歡。

「該才提到的派特是指誰?」織田問道,「這個暱稱很可愛。」

過了七點。

「不,沒這回事。對不對?青田。」

「現在就要說聖洞出現了培利哈還言之過早,那麼如果此話當真,而且他也沒消失的話,情況會怎樣?」

「他不是從洞裏走出來嗎?接着應該會進入總本部,所以……所以他纔會抽走錄下他畫面的錄影帶。我們可能已經讓這個邪惡的到訪者入侵了,若是放任不管,情況將會很危險。」

「警察不來嗎?」

「明明就很近嘛!夠近的了!爲何不乾脆就把土肥的遺體安置在他原來的房間裏?」

「拍照結束了嗎?喔,真是的,又派我處理討厭的任務,今天果真是倒黴的日子,認命吧!」

「或者,想喝紅茶也行,走吧!」

就是與弘岡一起壓制我們的那個傢伙嗎?雖然沒看到名牌,但外貌與日本人無異。身材細長,但肌肉不比丸尾差,給我的印象是他在任何場合眼神都像是瞧不起人。派特這個名字一點兒也不可愛。

「不,那間倉庫堆放的是各種非日常用品,像是辦活動時使用的隔間設備和簡易廁所之類的東西,還包括設有廁所的臨時小屋……所以好像會安置在這棟c棟的八號房,雖然是同一樓層,但與各位住宿的房間算是有一點距離。」

「在信仰方面這個區塊而言,他是非常有能力的,在美國擔任公關宣傳的活動也非常活躍。當初,是御影會祖派他前往美國的,御影會祖說過:『派他過去北美,一定會有豐碩的成果,他是揹負着協會未來發展進入黃金時代的重要儲備幹部之一。』……之類的。」

「他並不住在總部,而是村子裏一棟改建的老農舍,上班時候再過來。」

被趕出待命室的江神、我、椿先生三人,是被嚴肅的男性會員帶到接待室的,在那兒與望月、織田、麻里亞會合之後,再分配到四號房來。因爲身體不舒服而出來的荒木,好像是被分配到隔壁的三號房;他們聽說也被強迫取消了旅館的住宿。換言之,二號房是爲麻里亞準備的。

「不好意思,晚餐時間晚了一些。」本莊表示歉意,「因爲剛纔一陣混亂,耽誤了晚餐的準備工作,煮好的話大概也要到八點鐘,所以就先喫這些餅乾零食墊墊空腹,還請各位忍耐一下。」

聽說旅館方面接到協會打過去的電話通知,不只是晚餐,說是連住宿也都取消了。如今對方親切的態度,實在令人難安。

「很抱歉問一個問題。子母澤這個人,地位很高嗎?」

本莊很訝異。麻里亞則不知是否故意給了一個難懂的答覆。

「這是上層的決定。」

像是可依靠的人一般,由良將訴苦的部屬瀏海往上撥。

「爲什麼?」青田問。

「太無理取鬧了,我終於見識到人類協會的真面目!野坂代表能認同這種事發生嗎?或者這就是她的判斷?」

爲了讓出走道,本莊往牆壁緊靠。不知何故,她卻像想要上廁所卻又不敢說的小孩一樣扭扭捏捏的,由良野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問她爲何如此。

「因爲御影會祖對他說了幾句蠻嚴重的話,大概內容是『對你而言,你的生日即是最兇之日,須多加留心。』這很難高興得起來吧?事實上,他在六歲生日時會到櫻川遊玩,結果差點溺死,所以每一年他都會很注意。」

咕嚕咕嚕,傳來一陣難受的聲音。其實這也沒什麼好澄清的,但望月還是不發一語地舉起手。儘管目前情況尚未明朗,但還是無法壓抑肚子裏的餓鬼嗚叫。

「聽我說,你要冷靜下來,臼井局長與吹雪局長已經注意到了你所擔心的事,他們會思考所有可能性,並且提出最佳的對策。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將邪惡到訪者一事說出去,瞭解了嗎?」

「因爲……」

完全就是在催眠。我們並未接受指示,但竟也開始無意識地點頭。

交談一中斷,立刻傳來時鐘清晰的滴答滴答聲。累得癱坐在椅子上的麻里亞,緩緩坐直身子。

結果青田在氣氛詭異之際,說出了這句話,或許爭論之事並非他的專長。很僵的沉默氣氛。帶着麻里亞捲入殺人事件的衝擊所引發的沮喪,江神爲此凝視着窗外的黑暗。

態度完全一樣,沒有任何妥協,但稍微顯露一些哀求之色。頑固保守的財務局長,突然露出他溫柔的一面。

依原來的打算,現在大夥兒應該在天之川旅館,圍着江神高舉酒杯舉行臨時歡迎會;但事實上,我們五個人目前在〈城堡〉貴賓室,筋疲力盡地各自躺在沙發上、椅子上,彷彿吸入了讓人喪失活力的噴霧瓦斯。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試試。雙手插入上衣口袋的臼井說道:

再次露出不在乎的表情,他身旁的青田則又一次向我們致歉。

弘岡交換翹起的腳,整個身體沉入沙發中,愈來愈不像話了。

「什麼叫做好好休息?無論是不是強迫,但你們這種手段就是無法讓人服氣!發生了命案,竟然把我們全送進這裏,這是爲什麼?如果說要協助警方調查,難道就不能住在旅館嗎?我們都是善良的老百姓,不會逃跑的。真不知人類協會在想什麼!」

「他應該可能在冥想中而忘了晚餐時間。我們一般人等着喫飯時,臉上一定會顯露出『已經來了嗎?』的表情。而閉關在塔頂上的人,應該也是這樣。但有些人卻不同,當他們進入了無我的境界時,通常是不喫午餐的,等待的倒是晚餐。」

「比良野的駐地警察快到了吧!木曾福島的巡邏警車也應該陸陸續續趕到了纔對。如此一來,發現屍體的我和有棲川就必須向警方說明案情,到時候就會錯過晚餐時間,所以麻里亞會說流程的安排很怪,而且——」

兩人同時端正坐直,想了解是什麼問題。

「大概是因爲接到不喜歡的命令吧!弘岡被叫到待命室去,主要的工作是搬運土肥先生的遺體。如果遺體就擺在那兒,的確無法執行看守任務。」

椿先生已無力抵抗,但還是不忍不住大罵一頓。

傳來敲門聲,本莊進來了,似乎找弘岡有什麼事。

「這算是暱稱嗎?……因爲原來是叫派崔克,所以我們都叫他派特。全名爲派崔克芳賀,是子母澤先生的隨行人員,也是從美國來的會員。剛纔與江神先生、有棲川先生照過面,就是跑在由良督察身後的那個人……」

「還不至於這麼說各位,但若是有任何事情困擾着各位,不妨敞開心胸說出來聽聽,或許我們還能幫上忙呢!」

「你說可疑是太過分了些,應該只是你個人的想法吧?我們人類協會獲得社會的認可、愛戴與支持,所以我們的信仰會在全世界擴展開來,所以才成就了目前的總部不是嗎?會員之中,有太多的名人了!」

望月、織田和我都同感驚訝。麻里亞目不轉睛地盯着低下頭去的兩個人,部長雙手搭在額頭上,然後露出半個臉開口說話。

返回命案現場的由良,輕輕將手搭在江神肩上,露出的並非戰勝者的表情,而是悲傷的神色,同時說道:

「這可麻煩了——打算搬到什麼地方?喔,對了,附近有間倉庫,大概會安置在那兒吧!」

「各位,冷靜一點,冷靜,凡事以和爲貴。」

果真要搬走遺體了!椿先生知道的話,肯定是火冒三丈。

應該只是速食店等級的口味,這時候只要有咖啡就行了。大概是對織田抱有好感,因此能將織田當作是她說話的對象也不是壞事。

「本莊小姐、青田先生,哪一位都行,我想問一個問題。」

「關於拍照……很難說得清楚……就是把土肥死去的情況用相機拍下來。這樣的機會只能在警方到達之前纔可能辦得到。至於爲何要拍照?這……這我也不清楚。因爲是在總部發生的事情,所以我認爲,協會本身也想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進行可能的調查——這咖啡很好喝。」

「那是因爲……」本莊說到一半便閉口不說,但在織田的注視下卻又再度開口。

「光是道歉無法解決問題,難道不能給人一點尊敬嗎?你們這種作法,只會讓人覺得可疑。」

「很抱歉,本來這個時候各位應該是在旅館享受歡樂時光的,但是卻……實在要請各位見諒,我因爲身負責任,所以……」

「詭異?什麼詭異了?你想要說我們是不講道理的可惡傢伙嗎?」

「拍照?什麼拍照?還有什麼倒黴的日子?我聽不懂。」

江神抬起頭看着我。

「不可能趕過來!」

6

果真如此啊?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被捲入殺人事件已經很麻煩了,如今又被封鎖在裏面。

一定要保持鎮靜有耐性纔行。

並非可怕,而是無來由的怒氣,我直盯着青田與本莊兩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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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正在閱讀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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