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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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小學三、四年級吧!還很小,本莊的身體幾乎就可以完全遮住這個小女孩了。眼睛微微張開,顯得很疲憊,但還好,似乎沒什麼受傷。

「振作一點,沒事吧?」

對於本莊的問話,小女孩點點頭。並非真的沒事,因爲看起來真的很虛弱。

「發燒了,必須帶到醫務室去。」

本莊將手掌貼在小女孩的額頭上,「怎麼樣?這樣比較涼快,有舒服一點嗎?」語氣非常溫柔。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由良神情呆然,就和完全不知所以然的我一樣。包括江神在內,在場的所有人員都如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小孩是誰?從哪兒冒出來的?」

其實只要問本人就可得到答案,但不巧那女孩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爲此,本莊對於如此未察覺女孩情況的由良,似乎有些不高興。

「先讓她躺牀上休息吧!她打哪兒來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還是先讓她休息休息再問也不遲。」

「好吧!」由良像是爲了緩和尷尬氣氛而撥了一下頭髮,「芳賀先生,麻煩帶這小孩到醫務室去——怎麼了?」

只見被點到名的芳賀盯着自己的雙手,顯得有些猶豫。

「剛纔在檢查簡易廁所,手可能不乾淨,我去洗一洗。」

由良說:「沒關係,反正她穿的是黑色衣服和牛仔褲。」

「我帶她過去好了。」

話還沒說出口,江神就已開始動作,雙手抱起了病儼儼的女孩,女孩四肢無力下垂,連抓緊江神的力氣都沒有,雙手與鞋底都沾滿了塵土。

一抱起女孩,藏在她身後的小包包就露了出來,包包上面有河馬的裝飾圖案,我彎下腰撿起來。

「醫務室在西翼吧?走吧!幫我帶路!」

江神部長跑在前方,步伐飛快,其他四個人隨之在後,把江神圈在裏面護送前進。

「昨天察看倉庫時沒見到吧?真的很怪,到底怎麼會這樣?」

「什麼時候睡覺?」

如果槍響時刻等於犯案時刻——這說法雖然相當有疑慮——那麼佐佐木的不在場證明就無法成立,而派崔克則有不在場證明。但在兇嫌爲了不在場證明是否進行過加工處理尚未定論之際,這樣的不在場調查是否還有意義?一慮及此,江神便將問題轉換爲昨夜之事。

換句話說,就算〈城堡〉封閉了,萬一有病患需要急診,佐佐木還是可以外出的。但是,當他聽到女孩是在倉庫裏發現時,驚訝得張大了嘴。

「現在要她說話太不忍了,由良小姐。你看,你的臉這麼靠近都讓她害怕了,這孩子現在很虛弱,不要太勉強她,交給我處理就好。唉呀,手都髒了,我來擦擦。」

吹雪指着擺在桌上的小手電筒,這是剛纔在倉庫二度搜尋時發現的。我撿起小包包時會看過,還以爲是協會的庫存品,但現在看來應該是千鶴持有的。

「如果沒必要,就先別公開。但若此事與事件有關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部長點點頭。

「喔,別擔心這件事,喝了礦泉水不會怎麼樣的,不過你爲什麼——」

我會認爲,要讀取別人的思考是真的不可能。或許是受到大約與千鶴同年紀時,閱讀過的漫畫中提及的心電感應影響。例如從早上起牀到晚上就寢爲止,我們的腦袋就從不間斷地一直在思考,卻也爲此害怕不已。畢竟內心思考的事情不泄漏出去會讓人安心,但總會在意是真的這樣嗎?就算漫畫中出現的特異功能者在現實中不存在,但也假有可能在某種情境下,人內心思考的事情會被泄漏出去。一想到這種可能,情緒就一直無法冷靜下來。

「也有可能是目擊了恐怖的犯行,於是躲到倉庫嚇得不敢動,就這樣受凍過了一夜。不過,就算沒看到決定性的那一瞬間,千鶴仍然是很重要的證人。假設她是從地道爬進聖洞的,但那個地方隨時都有人看守。充滿冒險精神的小女孩,按照道理是無法爬出聖洞進入館內纔對。然而,她在倉庫被發現,顯然就是在警戒上出漏洞的空檔闖了進來,出現漏洞的這段時間就隱含了重大的意義。」

「事件?」

江神的頭微向右傾,凝視牆壁,那不過是一面沒掛圖也沒掛月曆的白牆,看起來似乎專注在思考什麼事。

「拆開的紙箱裏,有一瓶礦泉水空了,是這女孩因爲口渴喝的,她在爲此道歉。」

「體溫相當高了,身體狀況穩定之後再問吧!」江神望着懷裏的小女孩,「她可能在倉庫裏過了一夜,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受了風寒而感冒發燒的。」

「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千鶴小朋友?醫生會醫好的。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就好,你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請問醫師,昨晚是否一直待在醫務室裏?」

「這樣就行了,暫時讓她安靜安靜。喔,還想問她話呀?不行不行,這可不行!發燒將近快三十八度了,先讓她睡一覺。等醒來之後,應該就好了大半,食慾也會恢復。麻煩一下,現在先去找找這小女孩穿的睡衣吧!就這樣了。」

「我也要說是吧?」派崔克指了指自己,「我比佐佐木醫師更晚,大約是在凌晨一點過了好一陣子才睡的。」

夜宿醫務室的佐佐木並未被槍聲從睡眠中吵醒,反而是因館內傳來的喧鬧聲起的牀。至於派崔克,他則是在五點半就完全清醒了,因爲太清醒無法睡回籠覺,以他自己的說法是,到研究大樓實驗室去冷靜冷靜。能爲他作證的研究局人員至少有兩位。

對當時的我而言,有一位班上同學算是我心儀的對象,雖然還談不上是初戀,但只要一想到對方應該也都一整天不斷在思考,便覺得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雖然很想知道對方極小部分的思考內容,無奈我不會這種方法。有時候會想,也許碰觸她身體的某部位就可以稍微讀取她的心,然後就會開始跳起儀式祭舞,接着便懷着激動的心情等待與她牽手的那一瞬間。然而,真正面對牽手時,卻又害怕得不得了。擔心不僅無法讀取她的心思,而自己的心事卻又被她吸光,那該如何是好?這個恐怖的念頭不斷襲來。當然,任何奇蹟都沒發生,跳了祭舞之後,反而感覺她比以前更冷淡,實在令人不安,害怕她該不會都讀取了我的心思吧?如今想來,會不會是因爲我牽手時的態度太過僵硬呆板?

「不過……」

佐佐木挪出桌上一個空間,小包包裏的東西就羅列在桌上。一條花色圖案的手帕、沒用完的面紙、喫到只剩一小片的巧克力、即可拍照相機,其中只有最後一樣物品未使用過。

「假設幹鶴小朋友目擊了此案,我不認爲她還會在館內到處走,應該是嚇了一大跳從聖洞逃出去纔對,由此可知,她並未看到命案的發生。不過,她若是在案發後纔出現,應該也會看到土肥的遺體,當時恐怕也會嚇得往回跑了。江神先生的說法不是很矛盾嗎?」

拉上遮簾,睡衣襬在空椅子上,我想起了幫這小女孩保管的小包包一直都提在我的右手上,派崔克這時也發現了。

也許是想努力說出話來,只見她雙脣發抖卻沒聲音。似乎不是因爲發燒,而是因爲害怕。

本莊的手靠在嘴邊。

「有什麼關連?那小女孩不可能是兇手吧!」

「是嗎?各位會感到震驚我可以理解,但我認爲這是必然的結論。」

這比喻有點胡鬧,但也許就是這樣。愛麗絲本來是在一個正常世界的少女,而將目前的情況說成是漫遊奇境,我沒有異議。

由良知道這女孩?不,就連我也好像聽過這名字。金石不就是和椿先生談起十一年前命案的那位老先生?這麼說來,好像也曾提過還在上小學的孫女,老先生似乎不太記得自己孫女唸的是幾年級。

「是的,打算在觀景交誼廳發發呆放鬆心情,當時已經有人在那裏了,就是有馬小姐,她坐在沙發上似乎在沉思什麼,於是向她打招呼道晚安,閒聊了一會兒。儘管我只是心不在焉地隨便扯東扯西,但是她似乎想聊一些更有刺激性的話題。當她說本部正在進行外星人的解剖時,真是嚇了我一跳,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認真,不過她似乎認爲人類協會隱藏了很離譜的祕密,這想法也太浪漫了吧!爲了釐清誤解,我就提出了許多解釋,像是羅斯威爾事件、牛體肢解案、mj-12、51區等等怪事,關於自己的經歷也談了一些。到了將近一點鐘,我們就各自回房,返回房間之後,我很快就入睡了——這樣的說明可以嗎?」

2

「沒有,我是說,既然帶着照相機,會拍什麼照片是不一定的。也許只是隨手放進包包內,也有可能是大人叫這小女孩出去買回來的。」

「你是說金石千鶴鑽入聖洞,然後進入本部建築物內是吧?」

「接下來要談的比較敏感,所以讓那兩個人先離席。江神先生剛纔說的還真是令人出乎意料啊!」

忽然想到,即使到了這個年紀,我還是沒從失敗中得到教訓。是否要具備哪些條件纔可以讀取他人的心思?以及如何讓人讀取某些心思?比方現在的情況,若能把手放在江神頭上得知他在想什麼就好了——幸好,部長自己開口說話了。

情勢朝意外的方向發展,但江神也沒浪費這樣的機會,於是分別向佐佐木與派崔克詢問關於聽到槍聲的時間,他們人在何處,以及在做什麼事等問題。很順利地,兩人都乾脆回答了。

「所以我們要接受現實,對那小女孩寬容以待是嗎?這不是問題,就算江神先生沒提出忠告,我們也會這麼做。我們很理性,對於好奇心旺盛的小孩惡作劇,我們不會生氣動怒。」

雖然不禮貌,但對象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在她生病體弱時照顧她的大人,爲了瞭解來龍去脈,這麼做應該是被允許的。

女孩面向由良,一直重複說「對不起……」最後則說「水……」江神立刻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大約在十點十五分到十一點之前,我待在談話室與其他人交換訊息,因爲人員進進出出的,雖然我也告知他們別來來去去,但似乎沒怎麼聽進去,後來人都走光時,我就回自己房間了,我被分配的是稍離西翼西側的房間,回房淋浴後就開始冥想,由於發生了慘劇,一直無法集中精神,爲了轉換氣氛就到c棟樓上去。」

本莊與芳賀行禮之後,步出了接待室。門一關上,吹雪奈央便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着江神與我,旁邊的由良則是一臉困惑。

昨天的他,常常出現身爲醫生卻深深感到無能爲力的狀況,而這場面則突然激起了他的情緒。診察結果是受到風寒。在女孩細瘦的手臂上注射時,些微的抖動看得出來她很害怕,她原來應該是個堅強的孩子吧!接着,佐佐木又爲她注射點滴。

在幹鶴耳邊叮嚀幾句,佐佐木隨手拉上牀邊的布簾遮蔽。

「我們幾乎沒有小孩訪客,所以這套睡衣洗完就被塞到很內側的地方不好找,但看她睡得這麼甜,那就太好了。等點滴注射完畢,她也醒來時再更換吧!」

「目前也只能往這個方向思考了,畢竟現有的物證都到了這個程度。」

言語上你來我往的,氣氛上似乎並不是很愉快。身爲尊奉培利帕利的信徒而言,是很難撫平心中情緒的。

江神輕輕將女孩放到牀上,像對待易碎物品一樣。接着,由良又硬湊上來。

「如果看到不該在此出現的女孩,應該不會默不作聲;而且一連串發生的怪事,又該如何向他們說明?」

「這就奇怪了,昨天起,任何人都無法進出不是嗎?那麼她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進來的——嗯,這稍後再說好了,先讓她躺一躺。」

她沒向江神與我做出指示,似乎是讓我們怎麼做都行。結果,不得已,後院的搜查也只好延期。

「裏面的東西放這兒。」

「這是這女孩的小包包吧?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看裏面的東西嗎?也許有什麼發現!」

氣還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女孩闖入本部吧?」

「與禁忌有關,所以難以啓齒吧?好,算是答對了。各位也看到這女孩的雙手都沾了塵土,黑色運動衫與牛仔褲看起來雖然不明顯,但不只是手掌,連胸部、手肘、膝蓋也都沾了塵土,應該就是從洞窟裏爬出來的。」

「大約在十二點前睡的吧!昨天雖然發生命案,但也可能因爲這樣,所以倒頭就睡,睡眠品質很好也睡得很沉,是今天早上外面的喧鬧聲太吵,結果把我給吵醒了。」

本莊帶着睡衣回到醫務室,但也太遲了,掀開遮簾一看,千鶴就穿着原來的運動衫和牛仔褲沉沉入睡,一臉的安詳。

「……對不……對不起……」

他與麻里亞陳述的時間帶應該是沒有說謊。至於有幾分可靠?因爲當時我會在一旁偷聽。其實那時候我大可走到他們面前道晚安,然後加入談話,但我沒這麼做。也許是因爲從旁偷聽比較有趣吧?不過,到底爲何會這麼做?也許是因爲萬一我露臉,正在談論的話題就會縮水,這可不是我喜歡的結果。

入口大廳有腳步聲接近,不知是誰,顯然已經通過了大門。此時,由良也不知爲何整個人僵硬了起來。

「只憑這樣是無法判斷的,以這樣年齡的小孩攜帶照相機到處走,她想要拍攝的如果是……」部長自言自語般地嘀咕着。

「是的,從洞內傳出風的聲音來判斷,那個洞穴應該是可以通往某個地方。在後山,應該有足以讓小孩鑽進去的地道,她就是從那種地道鑽進去的。只要一想到神聖的空間遭人入侵,也許各位就會覺得不怎麼高興,但小孩基於好奇心而闖出來的禍,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是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含意?還是故意裝糊塗?吹雪表現出一臉的驚訝。

這時候,最好能聽聽江神的說法。

「我想,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倒是這片巧克力,很像是爲了避免飢餓一點一點啃食的。」

「就寢時間釐清了,但我也想聽聽就寢前的情形,也就是十點到十二點左右。」

「土肥憲作遭殺害的那個案子。金石千鶴這個女孩的冒險,與那起絞殺事件有很大的關係。」

「問你一下,千鶴小朋友,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是什麼時候進到那個倉庫的?」

聖一更半夜到我們住宿的c棟來?」

本莊在細節上提出更正,醫生也回應稱是。

「你叫千鶴,記起來了,你叫千鶴對不對?」

「爲什麼道歉?沒有人不高興呀!」

「所以我就說,簡直就是懸疑劇情嘛!發現這女孩時,她是裹着毛巾在發抖,而昨天翻遍毛巾堆在找錄影帶時,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她,真不敢相信,就像愛麗絲漫遊奇境一樣,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佐佐木昌晴在醫務室裏,似乎昨晚在這裏過夜。

「當然不是。土肥是遭人從背後勒死的。從聖洞裏爬出來的小女孩,應該無法辦得到。」

這時候的季節,到了夜晚會很冷。但這麼小的女孩在黑暗的倉庫裏度過一夜,應該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吧!看來謎團又增添了一樁。

「沒錯,十點半左右吹雪局長過來說是頭痛,所以開了藥給她,這就是我昨天最後的工作,吹雪局長經常頭痛,後來我就打發時間看電視。」

3

「這不是用想的就知道了,如果這位dy醒來,第一個要問的就是何時、從什麼地方、如何進入此地的問題。」

不過,她並未攜帶水壺,難怪會去拆開紙箱,取出保特瓶喝了礦泉水。先不論這一點,應該不會是在遠行郊遊途中迷了路,然後走進〈城堡〉裏的倉庫吧!

「早上開始就連續發生同樣的謎團,十一年前消失的手槍到底是(何時、何人、如何)攜帶進入館內的?而這個名叫金石千鶴的小女孩又到底是(何時、從什麼地方、如何)進入那個倉庫的?——看來這個本部有我們未曾察覺的一扇門存在。」

「其實也不必那麼認真回答。就算土肥再怎麼柔弱,也不可能被一個八歲的女孩殺害——你要說的是,那女孩目擊了犯行?」

派崔克縮了縮肩。

江神部長並無虛張聲勢的感覺。

由良不認同,並且在獲得局長的允許之下開口說道:

「是什麼?」我插話追問。

「醫生,這是可回收的,不用說成是拋棄式相機。」

「果然沒錯,一時沒注意到,抱歉——這女孩是金石家的千鶴。」

「我……大概知道。江神先生說的是指……」

這說法不就跟我之前說的類似?殺害弘岡與子母澤的兇槍是(何時、何人、如何)攜帶進來的?

「不好,我好像也發燒了。」由良的手搭在額頭上,「本莊小姐,睡衣就麻煩你了,我要去向吹雪局長報告這件事,芳賀先生就留在這裏,回來的時候我要問話。」

本莊應道:「就像通往異次元的門?」

「拿着手電筒在洞穴中探險?還真勇敢!不過,關於這個小女孩,我會聽說她很孤僻又頑皮,所以這並非不可能。就認定這是事實好了,但萬一讓其他會務人員知道了,一定會刺傷他們,所以我不打算公佈。」

這時,佐佐木護着病患。

依目前來看,犯案時間或許可推估於五點到五點半之間發生。舉例來說,如果她在五點十分爬出聖洞,而土肥憲作就是在那段時間遭殺害,再依此對照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鎖定的範圍就可以縮小了。

「我對此說法無法接受。」

「唉呀,怎麼了?是金石家的頑皮孫女吧!喔,發燒了。不帶來這兒,讓她躺在家中休息,我過去看診也行呀!」

由良語調輕柔地問道,而千鶴也露出了可憐的表情說了一些話。

桌角放着一臺可攜式電視,大約七、八寸的螢幕大小,要看電影畫面上的字幕應該很喫力。

本莊喊着江神懷理的女孩,而女孩也氣若游絲地回應稱是。

「金石源三先生的孫女?啊,對了,這麼一說……」

「完全就是去遠足嘛!」佐佐木評論道,「真的好像要去野餐,巧克力零食和這個隨用即棄的相機。」

由良自顧自地說,而派崔克則回道:

「也許這種說法是正確的。我指的是什麼,各位都注意到了吧?——顯然各位是完全不明其究的表情。芳賀先生,真的不知道嗎?」

「意思是說,她不可能經過遺體旁進入館內?我也這麼認爲,但土肥躺在待命室的遺體並非橫跨整個空間,他是倒在馬蹄形的櫃檯內,因此從聖洞的方向看不到遺體。必須經過看守臺之後回頭,這纔看得到有人倒在那裏,所以千鶴並沒有回頭看的理由,也就不會看到有人倒在那裏了。要不就是她回頭看到土肥倒在地上,卻沒意會到人已經死了,這也不是不可能。」

「矛盾那句話我收回。」

由良說完,臉色卻更加沉鬱,接着從胸前口袋掏出筆記本開始翻找。

「一大堆謎團。」吹雪的語氣中充滿挫折,「從何處進入?看到了什麼?這些只要問本人就知道了。除此之外,我還想問另外一個問題。剛纔芳賀已經斷定,那就是昨晚進入倉庫找尋錄影帶時,小女孩並不在裏面。爲什麼當時沒發現呢?如果芳賀所言屬實,那麼她一定是在倉庫搜查之後才進去的。」

「五點五十七分發現土肥的遺體後,待命室還是跟平常一樣有人守衛。五點到五點五十七分大約只有一個鐘頭,她是沒有機會進入〈城堡〉的。」

「可是——」

「可是爲何在檢視倉庫時沒發現嗎?大致上可以推測當時的情況,但在各位聽到答案之後,可會令人大失所望唷!小女孩一定是藏得非常隱密。」

吹雪聽後一臉失望。

「說得輕鬆,難道忽略了剛纔芳賀說的話了?昨天他實際負責倉庫的搜索,而且明確表示,翻遍了整個倉庫,那女孩就是不在裏面。毛巾一條一條掀開,簡易廁所裏面也檢查過了,當時本莊也在場,莫非兩人合起來說謊?」

「不,我不這麼認爲,因爲他們沒有說謊的理由。」

「但也許有理由必須隱匿那個女孩。」

吹雪顯得更惡意。

「若是如此,他只會搔搔頭說,因爲沒有每個角落都搜查,所以有可能沒注意到那個女孩。人在認真嚴肅的情況下,是不會說出沒必要的謊言的。」

「這樣啊?也許吧!但光是『藏得非常隱密『這一點就……」

「這說不上是答案。這樣好了,讓我們來檢查那個倉庫吧!在這裏紙上談兵是查不出結果的。」

「先到後院,然後去倉庫?好像是你握有主導權——要從什麼地方開始看?」

「先到倉庫吧!」

「你也想看看是如何解謎的,是吧?」

「知道了。」由良出聲,闔上筆記本,似乎在思考什麼,結果什麼也沒說。

「請問……」我立刻追問,「如果千鶴小朋友是在昨天五點之後進入這棟建築物的話,她的家人應該會很緊張吧!是不是已經跟家屬聯絡了?」

是臼井,臼井熱外出了!這是我們的直覺,於是又繼續追問吹雪。

「已經把金石先生帶到入口大廳,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與各位都無關。」

「各位只是訪客,請勿介入主人的家務事,我只能這樣說,那輛車外出的原因與這裏發生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以我的名譽發誓。」

張開雙臂的吹雪將我和江神掃到走廊外,阻止我們和源三的交談,這樣也好,雖然想再聽一些關於麻里亞他們的消息,但如果途中談到命案的話,老先生與千鶴大概就會失去自由。

江神向已開始領頭前往的局長提出要求。

「關於發現千鶴這件事,臼井局長有何反應?我們無法和他短暫見個面吧?他該不會是外出了吧?」

「不,因爲……」

「唯一的可能性會是躲在門後嗎?有人進來時,快速躲入門後隱身。」

一行人進入幹鶴忽然現蹤的倉庫。雖然江神說過,小女孩應該是藏身於某處,但事實如何?果真如派崔克所言,到處都翻遍了,那麼要推翻這樣的說法也很難吧三看來也只能等女孩自己怎麼說了。但此時只見江神陷入沉默,於是我發動引言。

這也承認了外出的人的確是臼井,就差一步了。

後山上吹下一陣涼風,樹林彷彿歌唱一般沙沙作響,雖然會是腦部被手槍痛擊的遺體陳屍處,但呼吸室外的空氣卻讓人全身感到格外有精神,感覺被囚禁在〈城堡〉中有一星期之久。

但在仰頭伸展肢體時,眼簾映入了討厭的塔樓。高處的殺人事件現場,如今還躺着子母澤的屍體。

「不便告訴我們嗎?那就透露一些不需隱藏的內容好了。」

「他是要逃走吧?因爲臼井局長知道每一起命案是誰犯下的,所以就逃走了。如果說錯的話,就請明白告知我們說錯了。」

「不,沒有的話是最慶幸了,好歹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

「也許千鶴有聽到什麼,兇手與被害人之間的言語交談可能沒聽到,但應該有聽到槍聲,畢竟她是距離最近的。也許,她可以提出爆炸性的證詞——期待太高了嗎?」

於是開始彎腰展開作業。吹雪在一旁抱胸作壁上觀,像是在監視我們作業,偶而視線投向這裏時,必是目光交會。

「你無法召集人員一一點名。」

「如果她知道的不是關鍵性內容,就讓她回去。畢竟還是小孩,應該無法理解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吹雪移動尊駕,一行人來到走廊上,邊走邊看到鋪設亞麻油地氈的地板上遺留下一條條車胎痕,應該是激烈纏鬥後的遺蹟,無法現場目睹實在遺憾,看來望月的變裝古典詭計已讓他脫逃成功,只有我一無是處,很想在接下來的期間,可以貢獻一己之力收復失土。

「關於臼井局長一事,時間到了也許就會爲各位說明,但在此之前,希望不要穿鑿附會去臆測——接下來,到倉庫吧!」

「開始吧!」

江神邊以機具在地面上搜尋邊抬頭詢問,他當成吹雪在一旁很無聊而與她聊天。

「倉庫正中央有隔間,右半邊是活動用的資材,左半邊是緊急用的備用品,都整理的井然有序,但是各種器材都收納存放在一起,所以是個躲迷藏的理想空間。芳賀他們在搜尋錄影帶時,會移動堆積如山的瓦楞紙箱、探頭檢視招牌類的器材背面,並且依序從左而右或從右而左一一檢查。因此,幹鶴可不可能巧妙地躲過眼睛而變換隱匿地點?」

「總之,目前要做的就是確保千鶴的安全,等待病況痊癒。爲此,我們會盡我們所能。」

「在過來的途中,根據金石先生說,他們是莫名其妙就闖進他家的。」

「知道了。」

在收拾混亂殘局之後,局長又取回掌握了從容不迫的局面。但另一方面,我卻感到悵然失望。枉費了奮戰一搏,最後卻被帶回〈城堡〉的麻里亞他們,想必也是懊悔之至吧!而且,我在他們的行動中未給予援助掩護,對此也深感抱歉。

4

「在村子裏到處找……有報警協尋嗎?」

江神突然往右手邊的視窗望去。繡球花叢怎麼了?喔,不是繡球花叢。

如此爆炸性的發言,還真令人嚇了一大跳。接着,她立刻收回剛纔的態度向我們說明緣由。她表示,是因爲接二連三出了狀況,所以被逼急了才動了怒氣。

「沒什麼打算!」吹雪吼道,「在小孫女完全康復前,會讓她留在這裏,絕不勉強讓她離開;至於發生的事件,我們會對金石先生保持緘默,只要各位不隨便聲張出去,就不會再起任何風波!」

「一時疏忽被對方發覺,所以又逃走了,不過已經展開包圍追捕,抓回他們只是遲早的問題。」

「真的嗎?那就好。不過,你用詞也太隨便了,在江神先生他們面前,說什麼圍捕、抓回的?他們只是未告知外出,然後拖得太久遲遲才返回——去請金石先生過來。」

「帶到這裏來——江神先生他們的同夥……還沒找到?」

吹雪率先踏出腳步。

「金石先生,千鶴在我們這裏。」只見由良未說其他客套話,也無禮貌性的寒喧,直接掀開遮簾招手。

江神最後說出口的諷刺言語雖然不是很強烈,但聽在吹雪與由良耳中,應該很刺痛吧!

吹雪冷冷地回道,但絕不可讓她這樣冷處理就放過這個問題。

往裏面的牆面抬頭一看,接近天花板處有兩扇小窗,離地板約兩米半高,窗口大小就算小孩也無法穿過。昨晚也許從窗口可以看到微微星光,鼓舞着千鶴撐到天明。

「轉達孫女在本部受到保護的人員,發現金石先生家裏面有人,後來——」

「說是這麼說,但時間點上也太讓人起疑了,只能想到是逃亡。」

「有棲川先生,我看您也是不講道理的人。我都說到這個程度了,若還懷疑那也就請便。臼井局長辦完事之後,一定會回來這裏的。如果真有逃亡之事,我們每一寸土地都會掀開來找……」吹雪的嘴角都歪斜了,「然後殺了他!」

「必須陪在千鶴身邊,萬一她隱身倉庫的事傳出去,兇手可能會加害於她。」

「這件事算是結束了,出去吧!」

吹雪話一說完,立刻響起敲門聲。只見一名像能劇演員般,兩腳蹭滑着地板走進來的男子,原來是青田,他似乎出過〈城堡〉回來了。

「我也希望如此。就算佐佐木醫師只是去上一下洗手間,那小孩就完全暴露在危險之中,我們快趕過去吧!在這座〈城堡〉裏,沒人能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我想借一樣東西。」

「無可奉告。」

我不認爲這只是說溜嘴,說得太冠冕堂皇,甚至都想給予同情了。眼見在爲失態收拾善後的頂頭上司,由良心中似乎也不舒服。對此,江神什麼都沒說。

江神部長皺着眉頭往前走,吹雪跟在身後,並說道:

「江神先生,這種事交由我們處理就好,我們絕對會好好保護那女孩。如果兇手圖謀不軌,他連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我向你承諾。」

有時候各種條件具備,卻反而無所進展、動彈不得,多半是因爲太晚發現了。

「怎麼了?」

在密室推理小說中,這種詭計是經典中的經典手法。如此初階的手法雖然令人失望,但也許這就是真相。

江神已經對倉庫沒興趣了,反而是關心起了千鶴而跑回醫務室去。

於是駝着背的老人步向牀邊望着入睡的孫子,不知是否因爲心緒已安,他嘆了一口氣。佐佐木醫師靠過去,開始說明病情,每在一個段落之際,老人就點點頭應聲。

「你說的沒錯,說得很好。」

既然人在現場,紙上談兵就派不上用場了。在此,吹雪正好可以爲自己的失言將功贖罪。

讓人進入被關閉的〈城堡〉,還頗自找麻煩的。萬一金石源三獲知館內發生的殺人事件,協會不就必須限制他行動——看來一場風波又要來臨了,江神也想着同樣一件事。

江神伸出窗外又看了一眼,是〈城堡〉前方道路的死角。部長是因爲聲音而有反應的,東側門似乎有汽車開出去。

一想到此,明媚的風光立刻覆蓋了一層烏雲。

「已經電話告知他們家附近的會員轉達消息,應該快來了。」

「電話是打了,但不通——」

「簡易廁所有使用過的痕跡。」吹雪說,「當然,那小女孩上過廁所。有巧克力喫、有礦泉水止渴、還有毛巾可以禦寒,但要度過一整夜,沒有廁所是不行的。」

結果被回瞪了一眼,眼神中充滿的激情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

接着,他也與江神彼此寒喧,然後說:「直到剛纔不久前,我都和各位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待人還蠻親切的,我才說我孫女好像不見了,他們就立刻幫我尋找。」

一想到那情景,就不禁覺得不寒而慄,想必是非常孤立無援,而且就在包裹着毛巾的少女附近,竟然死了兩個人。一個人死在塔上,另一個死在隔着厚牆的後院裏,她應該是不知情的——真的不知情嗎?

「沒有,不過,是否和金石源三先生聯絡過了?如果這女孩醒來,沒他在身邊是不行的。」

「不是說纔打電話嗎?重點是,先讓他安下心。」

「是誰開車外出?爲何外出?」

「剛纔打過電話,但不通,所以已經告知附近鄰居,現在應該在傳話了。一開始雖然粗心疏忽,但她祖父今早一發現孫女不見之後,聽說就在村子裏到處找過了。」

「無可奉告。」

江神拿着從協會借來的金屬探測器,開始在現場進行搜索,我也拿着同樣的器具依樣畫葫蘆。部長悄悄向我耳語:「也注意一下是否有子彈。」我沒問原因,以爲只是要找爆竹定時裝置。

「外出的人是哪一位?」

「我也想過這個可能性。」

在青田羅羅嗦嗦表示歉意之際,金石源三來了。他一進來,就與我四眼相對,因此他立刻說道:「喔,昨天碰過面的。」我也回禮致意。

「又來了——沒繳電話費遭停用。他會說過星期六起,女兒不在家,家中只有源三先生,大概是喝了酒倒頭就睡,連小孩沒回家都不知道。唉,也真可憐啊!」

局長爽快答應了,而且不只一樣,而是借了兩樣。

「後院分成二等份,我從這裏往東側搜尋,你往西側搜尋,除了剛纔說的東西之外,若有其他異物也別放過。」

「不過,千鶴很可能聽到了後院的騷動,以及有人身亡的命案。萬一真是如此,那該怎麼辦?」

「對不起,由於我一時的疏忽而發生了這樣的結果,給協會帶來麻煩,實在是很對不起!」

「如果發現了,他們一定會立即向我報告,但目前還沒人向我說明,所以應該是沒有所謂的第二把槍吧!與期待有差距嗎?」

「千鶴的病情如果好轉,就算金石先生進來,大概也無法即刻帶她回去吧!到時候有何打算?」

「不好意思。」吹雪道歉,「請問有無任何異樣?醫生?」

用成語來形容,那就是四面楚歌。居於中間被環伺的麻里亞他們,目前會是怎樣的情況?形勢對他們非常不利,期盼他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纔是。

「如此簡短的說明還是讓人不明白原因。算了,我直接問金石先生好了。那麼,那兩個人也都回來了吧?」

終於聽到她的真心話了。如此看來,他們也許是不想讓局外人攪進〈城堡〉內的事務。真要說開了,那就是他們想盡快擺脫這祖孫兩人帶來的麻煩。

「非常抱歉,身爲修行中的野坂代表職務代理人身分,這時候居然言行如此不謹慎;當然,那些言詞絕非我的本意,在這麼重要的時刻胡亂說話,如果年長的臼井局長知道的話,一定會挨他一頓罵。所以,請各位不要誤解了。」

先是瞄了部長和我一眼,青田這才用公事公辦的語調開始報告。

5

「對了,你們還有另一個要求是到後院去調查吧?接下來就直接過去好了,我也想一起去看看。」

「好吧,我就說清楚好了,而且也可以發誓。你們問他是否逃出去了?可以明白告訴各位,他是爲了協會本身的事務外出的。」

「第二把槍好像也還沒找到吧?」

拉開醫務室房門,只見佐佐木醫師面對洗臉檯上的鏡子,好像正在刮鬍子,對於我們此刻像雪崩一般的闖入似乎很詫異。

「就算不說,只要依臉辨識、逐漸刪除就可以浮出名單了。」

「有車輛出去吧?」

「不太……可能吧?」

小小的都市神倉,受支配於人類協會之下。就算找不到幹鶴,整個搜索行動應該也只會出動到全村的村民。

「走吧!」

「進來的時候可以安靜一點嗎?病患正在休息。」

這一點,由良並未疏忽。

「發現了吧?但是,爲何會在金石先生家中?」

「若是這樣也好。」

我依言受命繼續搜尋,但也同時豎直了耳朵聽他們二人的對話。

「這次是第一次吹雪小姐單獨與我們說話吧!現在沒有其他人,不妨來談一談內部的一些事情。首先就是,到明天爲止不得與外界聯繫的理由何在?」

「又提這個問題了!可不可以別再說了?我討厭別人這樣追根究柢。」

「請別這麼說。但現在四下無人。應該可以說說只有我們知道的事吧!」

她放下了抱胸的雙臂,像是別無他法的樣子雙手插腰。

「以爲這樣哄騙我,就可以套出不可告人的祕密?你們也實在太天真了!」

「果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啊?」

「無可奉告。你無法證明是不是雪女[注]。」

[注:雪女,日本傳說中的女妖,常在多雪的地方出現,又稱雪女郎、雪娘。]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僅我不懂,只見江神也停下手邊工作轉過身來。

「你無法證明是不是雪女?」江神又重複了這句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僅。」

「不懂意思也無所謂,我是不會鬆口的。」

「你們害怕的不是邪惡的外星人,而是雪女嗎?雪女與人類協會的關係……」部長閉上眼睛,「雪女所意味的是……唆使泄漏不可告人祕密者,而且不只是單純的唆使。就算發誓保密『和我見面的事不可告訴任何人』,但發誓者本人卻很矛盾且又惡意地讓該事件曝光,也就是說……」

「這也太扯了吧!」吹雪這態度與一直以來的形象不合,說話竟然如此輕佻。「什麼事情讓你想得這麼扯?我說的話沒別的意思。我看你只是問着好玩故意嘲弄。」

江神張開眼睛凝視對方。

「又亂說話了,請別再隨便比喻。之所以比喻成雪女,換句話說……你是指我已經知道答案,既然知道答案就別再提問,是不是這個意思三看來其中有誤會,我可不會提出那麼壞心眼的問題。」

「我也沒說你心眼壞,別再抓我語病!」

吹雪築起一道堅固的牆,如此一來,任何窮追猛打的問題都只會被她推回來。江神或許也察覺了,於是偃旗息鼓。

「我退出,但聽過的話是不會消失的。」

「但他老人家真的很頑固,說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她想問的是經由何種路徑進入的,但不知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女孩對問題的意思似乎弄錯了方向,回答的竟是入侵目的。

「差不多了吧?江神先生?我想離開了。」

——足跡到此就沒了,這裏該不會就是忍者的藏身處吧?

「太大聲了,別這麼吵,小孩都被你們吵醒了。」

「沒錯,警方抵達前,保持目前的狀況不要移動,這是最重要的證物。」

「很抱歉,沒注意到你不在,讓你一個人在外面,真的很抱歉,請原諒外公。」

這次是吹雪在叫喚,聲音猶如融化了般溫柔,但女孩臉上顯然有些微的緊張。爲了觀察局長的表情,我往女孩的腳那個方向挪動,而江神早已站在那裏了。

「果然有子彈。」

單一物件沒說服力,必須還有其他說明纔行。在弘岡倒下的地方與木桶之間,江神的視線往來了好幾次。

我們壓抑着興奮之情低聲交談,但吹雪應該也聽得到,這樣應該沒問題吧?纔回頭一看——局長並未面對我們,而是在聽取本莊向她提出的緊急報告。

「我到的時候,沒看到有任何人在那裏。」

「可是,你躲在倉庫裏,是無法拍到你要的照片呀!」

警鳴又起,部長也警覺了起來,立刻往洞裏瞧。

「山上一條小路進去。」

「嗯,知道了,我過去處理。」

「要求還不少,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這麼做。」

「爲何要說『對不起』?這裏沒有人對你不高興呀!是因爲拆開倉庫裏的紙箱打開瓶子?⒖筧?水,所以才說對不起嗎?如果是這樣,那就放心,口渴了要喝水,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害怕被發現會遭到責罵,是不是這樣?」

「嗯,是的。」

「……從洞窟那裏進來。」

6

千鶴還是很害怕,不,也許是看到了吹雪,讓她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彷彿罪過意識的作祟,與之前一樣,千鶴用很小聲的語調說了一聲:「對不起。」

「請勿大聲喧譁,您的孫女正在睡覺。」

千鶴正爲自己的輕率行爲顫抖、後悔。

吹雪的口氣已不怎麼溫柔,千鶴也因爲連續的責問而感到疲憊,再下去恐怕無法支攆了。醫生似乎也打算阻止。

不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甦醒了。一聽醫師這麼說,源三與吹雪同時奔入醫務室,江神與我則慌張隨在其後。

「你是說從培利帕利降臨的那座洞窟出來?那裏是聖洞,任何人都不可進出的!」

「總而言之,櫃檯裏沒有任何人是嗎?千鶴,你是在什麼時候從聖洞出來的?」

「那棵樹在哪裏?」

這一點與江神想像的一樣。警衛櫃檯位於待命室左側,可以清楚觀察往右側延伸的聖洞,所以走出待命室若非回頭看的話,是無法看到遺體的。

但是——

「有棲川!」

佐佐木醫師乾咳了幾聲。

「喔!是哪一棵樹?身體復原之後可以告訴我吧?謝謝——你從那個地方進入聖洞,靠着手電筒努力前進是嗎?好勇敢的女孩!爬出聖洞之後,就立刻躲進倉庫嗎?」

「聖洞的出口就在大樹的根部是吧?是你發現的嗎?」

「還有其他人知道嗎?像是其他朋友之類的。」

「我很兇嗎?不會的,我不兇的,而且也沒不高興——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吹雪介入說話之際,醫務室房門打開了,出現的是佐佐木醫師。就在瞬間,源三與青田都住嘴了。

這根本就是在盤問生病中的小孩。雖然可憐,但無人出面制止,因爲在場者都感覺到,從千鶴嘴裏很可能會說出具有爆炸性的意外證詞。很抱歉,千鶴,請饒恕這些殘酷的成年人吧!

「……因爲我想見(女王)……」

是子彈!

「絕對不可以,要答應我!」

千鶴勉強地微微點了點頭。

「好的,我們也收工了。但麻煩把門上鎖,不要讓任何人進入後院來。」

我們包括本莊在內四個人一起返回醫務室,發現走廊上金石源三正在逼問青田要借電話。

「純屬謠言,這裏未發生任何案子,剛纔不也說過?因爲工程疏忽,至今任何人都無法使用電話。」

此時,門口似乎有人,原來是由良的工作告一段落回來了。尚未進入目前狀況的她,只是一臉疑惑模樣站在那兒。

「……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做了。」

「儘量哄他,要溫柔一點,手段溫柔些。」

「我沒看到……」

「由良督察正在勤務室裏講電話,所以就由我和青田負責制止,但還是勸阻不了金石先生,該怎麼辦?」

「我不相信,到底是不是故障,就讓我親自試一試。」

「吹雪局長,如果不急的話,可以稍後再問嗎?」

「是很急,想知道的事堆積如山。」依然保持笑臉,但口氣卻很厭煩,「聽我說,千鶴小朋友,你是怎麼進來這裏的?」

「你說沒看到任何人,大概是因爲警衛偷懶了,這一點我們會加強注意,若果真如此,也許是躲在櫃檯後方打瞌睡。你有沒有看到?」

麻里亞會經這麼說過。忍者該不會就是千鶴吧?而且藏身處也超乎想像的深,從那裏竟然可以連結到〈城堡〉內部。

源三調整了一下稍微被推離的冰袋,接着握住孫女的左手輕撫,千鶴眼角淌下淚水,並未哇哇大哭。我想,這小女孩還真堅強。

「對。」

「聖洞隨時都有人看守,但你卻可以順利躲過監視進入。」

露出奇妙的表情生硬地點了一下頭:心情的緊張並未消除。

女孩臉上浮出微笑,微啓的眼睛裏也含着安心的神色。

她還是很害怕。對一個八歲女孩產生了移情作用,我的胃竟也開始不舒服起來。應該不是爲了偷喝礦泉水或偷拍野坂代表這些事而自責難過,千鶴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所以令她害怕的是另有其事。

「看看這個。」

「時間雖然不清楚,但那時候沒有警衛看守是嗎?」五點至五點五十七分之間,「你說從聖洞出來之後,就立刻進入倉庫躲藏起來,讓協會的人找不到,是嗎?」

「……對。」

吹雪努力保持臉上的微笑。

「千鶴。」

搖着頭的女孩左手腕上沒戴手錶,不像城市裏必須上補習班的小孩,日常作息也不是太多,生活上也不會太介意時間,所以手錶對這個女孩而言是沒什麼意義的。

「……嗯,對,因爲沒其他地方可以去。」

「這裏非常安全,外公也在你身邊了,很冷吧?你大概是感冒了,佐佐木醫生也在這裏,沒事的。」

「對。」

當探測器接近種植了長春藤的威士忌酒桶盆栽時,響起一陣尖銳的電子聲響。雖然嚇了一跳,但似乎只是鐵箍的反應,也真會挑時間攪局,於是取下鐵箍,結果嗶——嗶——聲響依然大作。該不會是探測器故障了吧?事實並非如此。

部長抽出胸前的自動鉛筆,用筆尖在洞中刨開土壤確認。

「還真嚴格。」江神說着走回來,搜索區域還剩下一小塊,而我的熱情此刻也像被澆了冷水,開始冷靜下來。

「我也認爲有這個可能。也許兇手對他的一切行程都調查清楚了,所以弘岡並非死於自殺,而且是在昨夜遭殺害。今天早上聽到的聲音,是子彈打穿這木桶時發出來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又如何?」

「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定是想好了讓子彈在庭院的某個地方被發現。」

首先,外公幾乎是趴在孫女身上說話。我牟蹲下腰,從源三與吹雪之間往病牀上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千鶴的臉。

隔了幾秒鐘,發覺不回答不行了,千鶴這纔開口說道:

「這樣啊?我也很喜歡野坂代表,所以很清楚你的心情,野飯代表人很不錯。千鶴小朋友的小包裏面還有一臺照相機,沒錯吧三是不是想爲野坂代表拍照啊?」

吹雪接着將手輕撫在千鶴的河童娃娃頭上,動作非常慈藹,但眼神無笑意,只是嘴角牽動幾下。

「……因爲外面一直有人在說話的聲音,我出不去。」

「我另外問一個問題。你是從什麼地方進入這個建築的?」

千鶴搖搖頭,「我一個人玩的時候發現的。」

「但很奇怪,昨晚有人進入倉庫,但那個人沒發現你在裏面,這是爲什麼?偷偷出去逛了一圈?」

吹雪再次提問。

「非常對不起,這小孩很喜歡野坂代表。至於有多尊崇我不清楚,但的確是很崇拜她。她會剪下雜誌裏的照片裝飾在自己的書桌上,這樣就可以感覺野坂代表像是在身邊一樣。」與荒木是同夥的啊?「是不是這樣啊?千鶴,說話呀!」

「什麼事?」部長跑了過來。這下可不會讓他失望了吧!我立刻指往疑似橡木製成的木桶。

大概非由她帶路去找是無法知道地點的吧!不,我想起來了,好像是上次與麻里亞發現的那棵巨大日本橡樹(水櫓),那棵大樹的根部就開了一口大窟窿。

果然是從洞窟進來的。是因爲與預期一樣嗎?吹雪顯得處之泰然。

「還虧你們是堂堂的人類協會,借個電話都那麼不爽快,還真是無法理解。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固執,看來那些學生說的話不假,這裏還真的發生了令人大感意外的案子——」

「你是從聖洞的出口進入的?」天然風穴還有出口入口之分啊?「那在什麼地方?」

問題已觸及核心。由於千鶴回答的語調堅定,我不禁緊握雙拳爲她打氣。

吹雪完全沒注意到我們趴在地上搜索得來的大收穫,而且此刻才轉向我們。

「嗯。」

「你說的(女王),是指野坂公子代表吧?」

「等一等,讓我想一想。」

「怎麼樣?」

「你看你看,是外公來了唷!」

「江神學長,麻煩過來一下……」

「這裏有個孔,看來像是最近才鑿開的,裏面的土壤可能埋了什麼東西,所以探測器會有反應。你看!」

千鶴點點頭,源三則連忙低下頭去。

「我看還是儘早處理眼前的事吧!在我看來,你們只像是在玩偵探遊戲。」

「樹根。」

「有人進到倉庫來,以爲是要找東西的,可是……」

吞吞吐吐似乎說了什麼,聽不太清楚。吹雪蹲了下去貼近女孩的臉龐。

「可以再說一次嗎?」

「那個男的走進來……我就躲起來。」

「躲在哪兒?那地方應該無處可躲纔對。」

「……門後……」

躲在門後啊!連這一點也和江神猜測的沒兩樣。面對如此簡潔的回答,吹雪有點不高興了。

「說什麼倉庫每一個角落都查遍了,還真敢說呀!也太草率了……喔,不是說千鶴,是在說另外一個人。我想再問一些問題就好。今天清晨有沒有聽到砰的一聲?或是像輪胎爆胎那樣的聲音?」

點頭。

「那聲音響起的前後,有沒有聽到其他聲響或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搖頭。

「這樣啊!那麼晚上呢?有沒有聽到怪聲或交談的聲音?有的話就說出來。」

「……有時候會有人經過走廊,就只是這樣。」

「只聽到那些聲音啊?——咦?怎麼了?」

千鶴難過地呼了一口氣,「好難過!」盡力說完這幾個字,便顯得極度疲累。

「不好意思問了一堆問題,好好休息吧!等身體恢復之後,會給你喫你喜歡的東西。」

女孩一聽,第一次出現撒嬌的口吻。

「那我可不可以交換我喜歡的食物……換成可以去和(女王)見面?」

吹雪一時啞口無言,微笑也僵住了。從我的角度看過去,驟變的表情顯得很痛苦。千鶴也看到了這情形而有些不安,於是提心吊膽地提出問題。

「……是因爲我亂闖聖洞,所以不能與(女王)見面嗎?」

江神一直仔細觀察兩人的交談,一旁的由良也一樣。

只讓源三留在千鶴身邊,佐佐木醫師拉上了遮簾。

「是真的,當然。一旦我說可以見面,就一定會見面,人類協會的會員是不會說謊的。」

「差不多了吧,局長?就到此結束好了,讓她先躺下睡一會兒。金石先生,請坐在這椅子上。」

「真的嗎?」

「不是。」吹雪回答,「千鶴已經道過歉,而且也向我保證不會再這麼做了,所以野坂代表會接見的。但現在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等事情結束了,一定會讓千鶴見面的。」

斬釘截鐵說完之後,吹雪彷彿充滿了悲壯氣息。在我們面前說出「人類協會的會員是不會說謊的」這句話,臉皮也實在是太厚了。若她說的屬實,那麼最近這幾起殺人事件,應該在發生當下就可以破案了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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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正在閱讀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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