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十三章 混沌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5萬 字

1

他頗擅長單人獨幕劇的,但一聽說他在高中時參加的是戲劇社,我也只能自己苦笑幾聲。

「打算帶我到哪兒?如果要把我交給外星人,我可要拒絕了。」

「回房間去,這麼一陣瞎鬧,你肚子也該餓了吧!本來我不想給你喫早餐的,算是一種懲罰,但這一點小事,我還算忍得下——開玩笑的,別當真。」

我認爲應該還不至於如此。

「不怎麼有趣的笑話在日本知道要怎麼說嗎?冷,冷笑話,it9;s cool。很容易記,麻煩回美國時,請把這種說法也帶回去發揚光大。」

「談談正經事吧!不會再亂來了吧?如果守規矩的話,就會鬆開你的雙手,不再綁你。現在和我一起走回房間去。」

只能依言行事,無法違抗,目前的我已經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但流一流汗,倒也舒服。

「回房間之前,我有一項請求。既然來到這裏了,可不可以讓我參觀研究大樓?」

「還真會爲自己着想啊!但我答應你,基本上我沒這個權限,不過可以通融讓你參觀,而且是所有的房間。」

他真的這麼做了。北側並列着四個房間,自東側起依序是事務所、資料室、視聽室兼研究局的會議室、局長值勤室與居住空間。研究局長目前與祭祀局長一起到東京出差去了,目前不在。難得有機會一覽內部,但那些房間卻也沒什麼稀奇之處。

(圖七)

「這裏是實驗室,也就是研究室。」

包夾廊道的南側是一間大房間,完全就像一般公司的辦公室。寬敞地擺放幾張桌子,只見三名男女面對電腦或電視螢幕,看到我們時,露出些許的驚訝,但手上的工作都沒停下。大略數了一下,這個房間大概有十部電話,無法出手實在很遺憾。

「請勿入內,因爲規定外部人員不可以進來。」

我請求解說他們在做什麼。

「研究seti的方法,電波天文臺收集到來自外太空的電波訊息,我們加以分析區別,然後再由世界各地誌工在個人電腦中進行解析,效率就變得非常高。這是由全人類共同參與的民主eti探索。不久的將來,將會是每一個人都擁有電腦的時代,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目前正與波多黎各的阿雷西博天文臺交涉有關資料的提供,如果電腦有能力進行解析作業或資訊交換,那麼我們就可以利用志工不使用電腦的空檔,如此就得以加速執行各項作業,這是爲了分散電腦處理容量的一種聰明方法。」

我只能模模糊糊瞭解一些情況,但看起來並無不正派的感覺。另外,檢視聖洞中錄影帶是否拍到可疑畫面的工作也在此進行。

「可以了嗎?那我們走吧!麻煩你轉告你的朋友,說我們並未從事可疑的研究工作。」

「我還有一個問題。爲什麼知道我在資料室?」

「是你運氣不好。當你開啓那間房門的同時,我正好從研究室出來,就這樣,我們沒使用心電感應。」

「很有耐心嘛!」

接近入口大廳時,聞到一股汽油味。先前在資料室聽到的排氣管噪音,莫非就是機車在這廊道上馳行?

「這個嘛……什麼時候不見的……昨天晚上……這也難說……不是很清楚……」

只見他望着遠方:心不在焉地叨唸着什麼,似乎並不是因爲孫女的走失。這個人是否對於事物的輕重緩急認識能力不高?這也難怪女兒會擔心。

不久,走寶?v歌劇風格路線的總務局長,一臉憔悴地走來,其他人不發一語地轉過身望着她。我繞到他們身後,讓自己低調些。

驚慌的情緒安定下來了,因爲剛纔一直擔心會被人類協會的手下發現,但此慈祥的老爺爺一出現,立刻讓人放下心來。

剛纔那兩個人可能還會回來,走出溫室時不能粗心大意,所以就近找了一些東西僞裝一下。織田把鐵鍬扛在肩上,我則是戴上一頂草帽。這裝扮一整個滑稽,才加上一點裝飾的變裝,實在是可笑,只能算是自我安慰罷了。

老先生轉身就要走,但被叫住了。很顯然,他並不知道我們現在已是逃亡之身,由此看來,他與人類協會並無關連。

只見由良與本莊站在冥想室前,熟悉的餐車上擺放的是早餐,有面包、炒蛋與牛奶。子母澤還是不供餐嗎?

「爲何會自殺……」

昨天與椿先生談話時出現過這個名字,織田再次發揮他記憶力的優點。

整理了一下外套前襟,發現釦子少了幾枚,臉上立刻堆起怒容。

哇!我好想大叫呀!

老先生仍惦記着孫女,依眼前的情況看來,這問題無法置之不理。

織田邊揉着雙手,邊以膝蓋跪着往前移動。老先生並未不高興,也沒表示訝異,反而比出請使用的手勢。

這下我就沒有疑惑了。接着,我們搭乘電梯往下到a棟西翼。一踏入廊道瞬間,立刻感受到與剛纔不同的氛圍,出奇地安靜。難道我們的叛亂已完全遭到鎮壓?太遺憾了。接下來,他們的監視與戒備恐怕會更加嚴格。

人啊,就是一急了就無法做出反應。當幾個人「啊」了一聲時,電梯門已經閉上了,而且電梯也開始往上升。如此一來,怎麼也無法喚我下來。一想到稻越他們那羣人氣得跺腳的畫面,就讓我品嚐到小小勝利的滋味。

「請問……金石先生……這電話不通……」

「我們已經阻止他們離開神倉。」

老人咧嘴笑了,犬齒少了一顆。

「這可難倒我了。熟稔的朋友雖然不少,但都因爲這裏的改變而搬走了,留下來的幾乎多多少少都與人類協會有關係。」

到了。

[注:水原弘、由美かぉる,爲日本六?、七?年代當紅男女演員,當時推出不少煩受歡迎的廣告招牌。]

如果是在寶?v歌劇中,這時應該會有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同時獨唱一首熱情高亢的歌曲。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織田隨意搪塞了過去。話雖如此,但什麼叫做蕈菇觀察呀?

「很抱歉,我忘了,因爲沒繳電話費,上個月就被停話了。」

叫什麼名字了?

彷彿有好不容易度過重重難關,終於平安抵達的感覺,再過一會兒就有電話可撥打了。這一次的遊戲,我們贏了。一想到只需兩個人——椿先生與荒木先生——就足以牽制人類協會的行動,實在很讓人高興。

「搞不好在昨天就不見了,有沒有這個可能?」

「東塔上不是有事發生嗎?有個女子發出悲鳴。」

雖然這麼說不禮貌,但房子真的很老舊。玄關旁的廚房裏,只見到流理臺上堆積如山沒洗的餐具與拉麪碗,因爲那座山還不算太高,所以他女兒外出也應該只是這一兩天的事。客廳也很凌亂,有三片坐墊、報紙、玩具,以及脫下的衣物散落各處沒整理。但我想我們最好在坐下之前先打電話。一具黑色電話就放在客廳一隅,閃耀着光芒,非常炫目。

「爲什麼?讓他們騎着機車逃走,是你們一大失策,織田可是飆車手,一溜煙就可以衝到木曾福島去,然後帶領着警車回來。」

見到我獨自一人上樓,他們投以可疑的目光。這一切不可言喻。因爲江神不在了——

「不麻煩了,禮拜天一大早的,會打擾到別人。什麼地方有公用電話呢?」我問道,「天之川旅館,我知道,但那裏的電話故障了。其他地方……啊?都在店家裏面?也就是說,這裏都沒有電話亭了。」

原來派特對於弘岡繁彌之死並不知情,稻越一說完,他就立刻一臉驚愕。

老先生站在廚房裏正在泡茶,只把頭露出客廳,然後眯着眼睛露出抱歉的神情。

如果織田站起來,應該也是一副彎着腰垂頭喪氣的模樣吧!只見他坐下後,往後仰躺,驚訝的嘴型仍凍結在不可置信的表情上。

「那麼金石先生有什麼事嗎?剛纔一直聽到您說,是在這兒吧、是在這兒吧……」

「奇怪了?有棲川先生,我們說好的了,答應你們不會再逃走,我不想再跟你們玩追逐遊戲了。」

「神倉已經完全封鎖了。」稻越說,「任何人都無法進出。跑出去的兩個人如果夠聰明,現在應該已經放棄了。」

2

他感覺到不安定的氣氛了嗎?最後,我終於答應他,但這也完了,因爲答應之後,必須賭上自己的名譽。也許接下來,我會有可乘之機,剛纔他是這麼暗示的。

「小學三年級,對吧?」

「喔……那還其令人擔心,可以的話,也讓我們幫忙找您的孫女吧!」我們也鼓起精神,「她外貌長相如何?」

「抱歉,借過一下。」我從一旁走過去,進入冥想室。

「她到下呂。爲了千鶴的養育費,去找那個與她分手,目前在下呂的溫泉旅館廚房裏工作的老公談判。雖然放下我們這樣離開她也很擔心,但千鶴不想見父親,我女兒也不想讓他們見面,所以也沒辦法。預計今天晚上就會回來,萬一真要回來,我可就難堪了,三餐又都不定時。」

「這小孩很能忍,倔強固執,有時候還真麻煩,未來她老公可要喫苦頭了。這樣嗎?她不在這裏啊?會跑到哪兒去呢?」

「我要過去看看情況。」

雖然很同情他,但我們也是身陷苦海啊!如果我現在是一個人,或許會淚如雨下。面臨死亡關頭,織田依舊把聽筒貼在耳際。

電話任務由學長出馬。他在大腿褲子上摩擦手掌汗水,接着拿起話筒,小心翼翼地撥出一、一、?。到了這個節骨眼,任何干擾都無關緊要了。回神之後,我雙手合十,在神壇前祈禱一切順利。

「沒錯沒錯,我記起來了。記得還有一個頭發很長的先生。你們怎麼會在這裏的?」

「咦?你怎麼知道?沒錯沒錯。今年升上三年級,全名是金石千鶴,像河童的娃娃頭,身高大概是這樣。」

警方聽到這個電話鈴聲,應該會立刻接聽纔對,但一直沒聽到織田開口說話,他反而把聽筒從耳畔移開,彷彿陌生的物件一般望着聽筒。

「那個啊?該怎麼說,我工作上沒參與那件事。」

「不好意思,我先找找我孫女,稍後再談可以嗎?她連早餐都沒喫,會跑哪兒去呢?」

「實在是很丟臉。」

「觀察,喔,這樣啊?」老人顯得有些失望。

看來到目前爲止,仍然尚未通知警方。弘岡的遺體己移至c棟,與土肥的遺體安置在同樣的房間裏。

這兩件事除外,事實上應該還有其他麻煩事。

「是的,在無指示的情況下,有幾個人已經追出去了,但因爲稱早麻煩事接連發生,而且這裏也需要有人戒備,所以無法增援人手,先前已經啓動村裏的電話聯絡網了。」

繼續在廊道下前進,眼前發現入口大廳上,稻越草介就茫然佇立在那兒。外套落魄地搭在身上,襯衫釦子也掉了兩枚,看起來曾有過肢體衝突。發現我們在一旁的這位年輕老闆,仍是張口半啓,臉上仰。派特問他出了什麼事,目光同時投向我,彷彿在責難我。

對這樣的結果,內心深處不禁湧起一股竊喜。我和望月燃起的叛亂狼煙,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功了,忍不住想要大喊「不亦快哉」,

「千鶴這小孩,還沒有回來。」

金石往回走。

「什麼?」我和織田同表訝異。

稻越與派特也在注視她,注意力沒放在我身上。我正好可以趁機一步步接近電梯,悄悄按下按鈕,門一開,便順勢躲了進去。

暫時隱瞞人類協會發生了令人驚訝的大事,因爲擔心萬一說了出來更麻煩。而且借電話的目的就是要通報警方,沒必要這時候說。

「有棲川先生,這只是空歡喜一場!」稻越強做冷靜,「他們只是出去散散步,時間到了就會回來,因爲他們跑不出神倉的。」

「您的女兒去了哪裏?」

「借個電話沒問題,走一下路就到了。請跟我走!我女兒不在家,家裏面亂七八糟的——喔呀,怎麼了?」

連開口都沒有,由良就先解釋,但臉色很難看。

「昨天,您與椿先生談話時,我們兩人就在一旁打擾,當時有五個人。」

「她叫千鶴,小學……呃……」

「是的,我是。請問,我與二位會在什麼地方碰過面嗎?」

老先生端出茶,茶杯的花色形狀不一。邊喝邊道謝,腦海裏還想着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我們會幫忙找,但在此之前有個請求,因爲很緊急,我們想借個電話。」

「請進。」

根本就是聯誼會。整個〈街村〉有九成幾乎都是與協會有關的人,所以打完一輪電話,大概也要花上不少時間。然而,一旦全都通知,那可就大事不妙。因此,必須在他們完成之前,逃離神倉愈遠愈好。

「麻煩所有人都集合,爲了找出突破之策,首先向各位說明一下。這是協會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但我們絕不可爲了這小小的考驗就灰心喪志,我們要接受命運的試煉!」

「我這兒沒什麼好茶……」

「無法通話造成你們不便,不好意思,但我還可以聯絡我那個外出的女兒,不知這樣是否能幫到忙?如果她打電話過來,要叫千鶴接聽電話,那我真的就麻煩了。她一定會罵我,明明要我看好小孩,說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說麻煩事接連發生,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誤判形勢,因爲西側公務門平常是關閉的,所以織田先生與有馬小姐就從正門逃出去了。他騎了放在後門的機車強行突破,我們的警衛還幾乎要被撞得彈開來,還好驚險地閃開衝撞,已經到了搗亂的程度。」

「今天早上起牀後就不見了嗎?」

「不好意思,因爲很急,可不可以先借我電話?」

一百三十公分左右。老先生的說話與表情毫不猶豫,雖然他的肢體動作不見得正確,但小學三年級的女生也就大概是這樣的身高了。

織田挑明瞭問道。

「是不是還有其他與人類協會毫無關係,而且願意借我們撥打電話的人?」

「有派人出去追他們了?」

「我是在找我的孫女,之前在玩躲貓貓時,就會在這溫室裏躲上一個小時。」

猶豫着是否該開口問問其中理由,但得到的回答應該也是敷衍敷衍吧!

「他和臼井局長一起在房間裏。」

「就是這裏。」眼前是一間矮樹籬笆圍起來的老舊木造平房。在面朝田地的牆壁上,掛了有水原弘與由美加かぉる[注]劇照的上釉招牌。看起來保存狀態很好,應該有收藏迷願意出高價收購。就是這間啊?織田與我這時追着金石老先生跑到屋子前。

派特邊用指甲試圖擦掉地磚上的輪胎痕邊問道。

「如果這通電話很重要,向鄰居去借怎麼樣?協會的人都很親切的。」

不過,在塔上等待我的可不是什麼樂事。輕拍兩頰,做好心理準備。我要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撥開籠罩在此的大團迷霧。織田與麻里亞在〈城堡〉外奮戰,所以我也必須在裏面竭盡我的能力。

機械室前附近有一小羣人,那羣人以青田爲中心,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說什麼,應該不是告知午餐的菜單內容。仔細一聽,竟是驚人的談話。稻越與派特似乎還有未知之事。

「請、請等一下!想拜託您一件事。」

織田記起來了,於是語氣平穩地問道:「您是金石先生吧?」是的,就是金石源三。

「不知道,但更難理解的是,他爲什麼會有手槍?我們的戒備已是滴水不漏的……」

神倉真是個討厭的地方。

我與織田面面相??,顯然老先生的記憶力不可靠。在與椿先生交談的過程中,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情況。若是置之不理,會不會有麻煩?

在被阻止前,我已經先跑了。派特在身後怒吼:「你答應過我的!」但我並未背信忘義,我只是想確認塔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稻越與派特當然也追了上來。

深怕這打扮會讓金石老先生排斥,因此我們小心翼翼地踩着步伐前進。當然,這並非在心理狀態產生的錯覺下故意放慢腳步。事實上,他的房子真的就在溫室附近,走路幾乎不到兩分鐘的路程,但是對我們而言,那可是極爲漫長的一百二十秒啊!

織田臉上頓時一片烏雲,真要如此的話那就糟了。她一個人這樣遊蕩,萬一發生了意外可不妙。

「到底當時是怎麼了,讓我想想……」

「昨天晚餐時,孫女孩還和你在一起吧?喫了什麼菜,還記得嗎?」

「晚餐是一起喫的,喫了什麼……這……好像……」

自己喫了什麼都不記得,實在是讓人不放心。甚至他自己到底昨晚喫了晚餐沒有,都令人懷疑。

「昨晚就寢時怎麼樣?小學三年級的話,應該還不是一個人睡吧?」

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想起來了!天才黑,我就開始小酌,愈?⒕陀?有興致,所以早早就睡着了,一直睡到早上,睡得很熟。如果在平常,幹鶴會擔心我着涼,爲我蓋上毯子,但昨天好像沒這麼做,所以今天有點鼻塞——」

這樣的狀況證據,明白顯示千鶴自昨晚起就已經不在家了,這的確很令人憂心。

「可不可能在好朋友家中過夜?」

我心想,若真是如此那倒還好。然而,得到的答案是,這女孩從未到朋友家過夜。她是有個好朋友,卻住在比良野。

「被她母親嚴加痛斥時,會有一次走路到比良野去過。當時快黃昏了,在路旁行走時被村人發現帶了回來,還好平安無事。不,當時還造成一陣騷動。」

竟然還如此悠哉,看來該另外想想辦法了。

織田似乎亦有同感,但難掩困惑之色。光靠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去尋找千鶴是不夠的,必須有其他村民的協助纔行。然而,如果勸金石老先生這麼做,他是否會在沒有惡意的情況下告訴別人我們的事呢?這的確很困擾。不過萬一都不採取行動,那女孩很可能仍然身陷危機之中。尤其在這時候,更可能捲入別人的麻煩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3

江神發出的第一聲是「有人受傷嗎?」

「沒有,沒有任何人受傷。」

「是嗎?希望其他夥伴也都平安無事。」

他似乎更憂心織田與麻里亞他們。江神在塔上目擊了機車突破大門直奔主要街道的那一幕。但某些畫面因爲被建築物遮蔽,所以也沒看到。

「這裏也有殘酷事件的發生,很不願意見到,但是——」

「不過……」

掃視整個房間看了眼前一下,發現有個男子倒地仰躺在桌子附近。莫非殘酷事件指的就是這個?又死了一個人,而且死法非比尋常。這個男子額頭上有遭槍擊的痕跡,而且怎麼看都像是槍擊。這樁慘劇,似乎是早在太陽昇起前很久就發生了,因爲血液已經凝固。

「她很親切,說會通知每一位村民。一大早的就麻煩大家,實在是很感謝。喔,對了,學校方面也必須去通知。」

「可以說件你不喜歡聽的事嗎?」

在場所有人都點頭,全都有此共識。如此一來,兇手的範圍就縮小了。

臼井開始從口袋裏掏出兩顆胡桃,放在手上喀啦喀啦地轉。

說話中儘量不帶責備的語氣,但金石老先生卻已默不作聲了。然而,如今並非垂頭喪氣的時刻。

「本來是不想說的,但你們不認爲全是弘岡犯下的嗎?他先殺了土肥,接着殺害子母澤,最後懊惱於這些犯行於是自殺——」

這麼說來,也可以推斷出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至十一點十七分之間。

佐佐木被問道,然後回答:

「而且,這也關乎死者的名譽——對不對,江神先生?」

死亡不到半天的話,現在是早上八點多一點,所以……時鐘撥回十個小時,也就是昨天晚上十點鐘左右,經過簡單的減法,就變得明朗一些。

我不覺得有什麼幫助,也沒什麼好感謝的,有的只是滿腹的疑惑。可能的話,我會向那位女士提出抗議的,要她別這麼做。難道今天是諸事不順之日?不過,真是如此的話,那我們應該也無法走出(城堡)纔對。所以,這是起起伏伏的一天。

「說的也是,一看到野坂公子的臉就嚇了一跳,真是逃亡者的悲哀呀!」

「金石先生,快叫員警過來吧!看到哪戶人家去借個電話。」

鋪設藍色地毯的冥想室裏別無他物,小窗下有張樸素小桌以便置放餐盤,窗子右側僅有一個簡單的小置物架,裏面沒有任何椅子。置物架上擺了一幅裱框的會祖照片,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了野坂御影。修行之類的,大概就是端坐在地毯上進行。位於房間深處的小房間,應該是洗手間。

「喔,這樣啊!不過,剛纔醫師的診斷是——」

「我不會慌慌張張跟對方說,有一對年輕男女到我家勸我去報警的,別太緊張。」

「這個房間裏沒發現。」回答的是江神,「應該就是弘岡拿的那把s&w吧!因爲總本部應該是沒有兵器室的。」

在錄影帶旁放置強力磁鐵,不得不讓人思考,這是爲了要消除錄影帶中的資料才這麼做的。仔細一看,錄影帶匣的表面上有一些刮痕,似乎是棒狀磁鐵摩擦後刮出的痕跡。很明顯,是爲了要讓錄影帶中的畫面消磁。

「不見得,」織田看着書擋中的書,「若真是這樣,應該會閱讀有關幽浮或外星人的書籍,但這裏完全沒有,牆上也都沒見到類似的海報,也許只是野坂公子的崇拜者。不過,一個八歲的女孩,應該不會把住在詭異〈城堡〉中的女王當成憧憬的對象吧!」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我只是推測說,死亡時間應該不到半天,並沒說什麼九個小時或十個小時,請仔細聽我說過的話,千萬別誤解了。」

就算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小孩懂得什麼是危險,什麼不危險,但畢竟還只是個小孩。尤其這個小孩如果好奇心強的話,會有什麼樣的行爲出現,那是很難預測的。

這一次,沒有人點頭。

根據江神所雷,有五種可能性。子母澤攜出錄影帶並消磁、子母澤攜出錄影帶由其他人消磁、某人攜出錄影帶由子母澤消磁、某人攜出錄影帶並消磁、某人攜出錄影帶而由另一個人消磁——原來還有這些組合啊?我是認爲有四種組合。

「什麼嘛!」

在避免沾上指紋的情形下鬆開相框,立刻出現了令人啞口無言的東西。兩卷錄影帶。

「那就報警吧!」

「不可以。」

「醫師,這不能一概而論,修行者有時候會忘了進食。根據本莊所言,前來送早餐,再回收前一晚的晚餐時,有時候餐點是完全沒碰過的。因此,我們假設,就算知道子母澤是在進食後一小時死亡的,但還是無法確定真正的死亡時間。」

「怎麼了?麻里亞?這沒什麼好煩惱的吧!只要說服老先生說他孫女失蹤了,必須搜尋纔行,要他到其他人家去借個電話就好了。到時候也不必說出〈城堡〉裏發生了什麼異狀,員警就會趕過來的。這麼一來,我們就有機會跑出屋子呼救。」

「兇槍呢?」

就算無法掌握出精確的時間點,但如此的鑑定無疑是非常具有意義的。

「那我先了解一下,小千是什麼時候不在家的?該不會她是離家出走——」

「距離死亡時間有多久?」

我們從隔門後方觀察金石老先生,他趿拉着涼鞋,喊了一聲:「宮野太太!」隨即出現一位中年婦女,就隔着樹籬笆開始交談,那婦女先是驚訝了一聲,竟然沒說:「請進請進,快撥電話要緊!」而是轉身就回去了。

「是呀!」

「是直覺嗎?」江神問。

是昨天晚上,從本莊手中接過晚餐的男子,就是從美國分部回來的子母澤尊人,是身爲肩負協會未來重任的成員之一,一個頗具哲人風範的男子。結果,我到最後都沒聽過他本人說話的聲音。

「不只是這樣。」

「是子母澤。來送早餐的本莊發現了這個極爲怪異的現場。」

被要求同意的部長則回應:「這個嘛……」

臼井彷彿要阻擋狂風般地高舉雙手,就像被蔓藤層層糾纏似的,整個表情變得很痛苦。

「在肖像的背面。」

「這下可糟了!如果全村大舉出動找尋千鶴,我們就愈來愈無法踏出門外一步,除非事件落幕,否則也只能一直待在這兒,因爲村民幾乎都是協會的會員。」

「沒錯,他似乎遭到他人的槍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正好是發射煙火的時間嗎?」

「金石先生,我們大家一起去找小千吧!我負責大喊。員警從遠地過來的這段空檔時間,我們就分頭去找吧!」

老人接受建議後,拉開紙門;因爲紙門外還有檐廊,可以看到鄰居的屋宅。由於這麼一來,這屋子裏裏外外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織田與我便慌慌張張地躲進起居室內。

「是誰這麼做的……」

「唔……這該怎麼說呢?對於死者的名譽,我們本來就應該要尊重的。」

「把我們的事說出去沒關係嗎?」

理論上說得通,但也只是搪塞敷衍之詞。不知是否他也感覺到了,只見臼井故意乾咳了幾聲。

「不、不,等一等!」

「感覺不妙——」

「不愧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部長!你所謂某人攜出錄影帶而由另一個人消磁的說法,或許是想太多了吧!我一看到眼前這個現場時,腦海立刻就想到,錄影帶是由子母澤從待命室攜出的。」

語氣非常平靜。明明知道解剖的重要,但爲何又拒絕通報警方?如今這樣的處置方式,只對殺害自己夥伴而且又可惡的嫌犯有利而已。

纔要出言指責,臼井便搶着說道:

「這房間沒發現手槍,應該不是意外或自殺吧!」

站在江神對面的臼井這麼說,而更裏面則站立着佐佐木昌晴醫師,似乎站了很久,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連鬍子都看起來沒力氣了。

我這麼一問,醫師才恍然大悟似地抬起頭來。

「就算千鶴對人類協會很感興趣,但是她不在家,不可能收到指令說要搜索逃出〈城堡〉的兩個人,也就是我們兩人,所以別太擔心。」

「話不能隨便亂說,由良。在沒有確切的事實之前,別輕易就下定論。這可是殺人事件,而且你說的更是連續殺人。」

「只是借個電話就……」

4

「有棲川,事情不能這樣說。昨晚煙火的施放有兩次,一次是晚間十點,另一次是例行的十一點十七分。」

起居室裏有六張疊?t大小的空間,聽說是千鶴與母親平日鋪上棉被睡覺的地方,但感覺上又不像是寢室。靠牆有小孩的書桌與衣櫥並排,衣櫥上方則是擠進了瓦楞紙箱。

「是的,非常嚴重的槍傷。由於是極近的距離對準額頭槍擊,所以應該是當場斃命。」

他好像不知道,只是應諾了一聲,搔搔頭。織田面露慍色。

「現在沒鋪棉被,可能是今天早上千鶴整理收進去了……不過,她不是昨晚就不在了嗎?」

移動站立位置,江神往指示的地方看過去,置物架上只有會祖的照片。

第一眼看見時,並無發現任何異狀。或許在播放時,可以發現帶子上錄到了重要影像。但這項期待很快就落空了,因爲錄影帶一旁還放了一根銀色的金屬棒,臼井看了之後說:「這是磁鐵,而且是強力磁鐵,祭祀時會用來固定一些裝飾品,平常就放在底下的倉庫裏,這東西任何人都可能攜帶出來。」

「嗯……」由良低下頭,「我的確說話太草率了,以後會注意的。」

「這實在……」

「也不無可能!畢竟是個清秀美麗的大姊姊。」

真是突如其來的結論。

織田的口氣絲毫不拖泥帶水,表情也很爽快。

「當然!」墨鏡局長脫口而出,「請看一看這扇窗,窗框上有飛濺的血滴,因此很顯然是從房間外射擊的。」

「應該沒多少人知道新開發的煙火施放時間,因此嫌犯應該就隱藏在這些人之中。」

「喔,」沒錯,「就只是這樣啊!」

被晾在原地的老先生並未焦躁不安,鄰居婦人再度出現時,已等了兩分鐘。是不是這個村子裏的生活步調都這麼悠哉呀?這時候傳來了那位名叫宮野的婦女聲音。

江神聞了一聞死者雙手的味道,找不出有火藥味飄散的跡證。雖然只是大略勘驗,但已經可以確定這是一起他殺事件。

「是頭部受槍擊吧?」

金石先生回來了,氣色就像是剛洗完澡一樣清爽。大概是慢慢想起尚未找到孫女,眼角的笑紋也隨之消失。

是因爲冒着被追趕的危險才如此嗎?並非如此,因爲此刻真的是事不宜遲。

「這話是沒錯,事實是無法動搖的。但由良小姐的推理,或許正中了目標也說不定。」

「也許是未來的會員。」

打算與織田討論目前的情況而轉身面向他時,卻發現他直盯着茶几上看。是否有什麼新發現,於是循線一看,原來在塑膠桌墊下方壓着幾張野坂公子的照片,看起來有些眼熟,大概是從報章雜誌上剪下來的。金石先生似乎與協會無關,因此很可能是孫女關注協會的動向。

「難道我們要存放好幾把槍嗎?光是弘岡手上出現那把槍,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嗯,是直覺。我就更進一步說明好了。我在想,子母澤會是殺害土肥的嫌犯嗎?他在塔上閉關修行,雖然是個盲點,但對他而言,在犯案的時間帶中,他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江神先生昨天提出的這個問題,如今在我腦海中甦醒。殺了土肥的子母澤,取下錄有不妥畫面的錄影帶,並以倉庫中拿來的磁鐵消除其中的資料。但唯一的小疑點是,來自美國分部的子母澤是如何知道磁鐵的擺放位置。但也很可能偶而會偷偷進入倉庫,最後讓他給找到了磁鐵。」

臼井聽了一臉掃興樣。

「暫時先別管死亡推估時間。昨天晚上徹底搜索過了,但仍有遺漏之處,就是窗旁的小置物架上。」

「這小孩喜歡一個人間晃,一出門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到底在哪兒我也不清楚,但應該不會走遠纔對。」

如果不報警,那將無法判斷奪走兩條人命的槍枝是否爲同一把槍。而且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並無證據顯示這個地方有很多槍枝。

「喔,真是不好意思,非常感謝,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佐佐木嘴脣顫抖猛搖頭,一臉闖了禍的模樣。

「嫌犯知道那次的煙火,所以配合煙火的施放趁機擊發手槍對不對?」

此時,感覺身後有人在動,一回頭,發現由良就站在門口,而且露出苦思的表情開口道:

「爲什麼會在這裏?」

「很抱歉,我只能提供大概的時間,推測死亡應該不到半天。如果經過司法解剖,詳細比對胃裏的食物,並且根據消化狀況來推斷,就可以推算出死亡的時間。」

金石老先生又再次說明了原委。至於是否提到我們,因爲是在提心吊膽的情況下聆聽,不是很仔細,但似乎沒提到,所以今天還不算是太糟。

「聯絡學校……?今天是星期天呀!」

這個時間與祭祀局試射新開發的(星艦)煙火時間吻合。這麼說來,行兇時間該不會就是在那個時候吧?否則,在寂靜的夜裏,巨大的槍響必會讓很多人都聽到。

「她會到什麼地方去?老先生您心裏總有個底吧?」

「我要說。隔壁那個阿姨會不會是看到我們,然後去通報其他村民啊?如果她真的關心千鶴的話,應該會打電話給警方纔對。」

「麻里亞。」

「什麼事?」

「你頭腦很敏銳,的確如此。以四字成語來說,就是頭腦明晰。」

「應該是才色兼備。」

受到讚美很高興,但這可不是要求形容詞更貼切的時候,情勢愈來愈不利了。也許可以明白告知金石先生關於我們的處境,並且希望他能幫我們隱蔽,否則這樣下去並非長久之計。但是,結果也可能適得其反,這讓我很煩惱。

「我們先到天川先生那兒通報一下,然後麻煩他打電話聯絡。萬一金石先生的女兒回來,我們該怎麼辦?就沒其他辦法了嗎?」

天川昭彥值得信賴嗎?也許協會的人已進駐旅館,所以旅館老闆纔會向我們打暗號要我們別進去,否則會遭逮捕。從這件事看來,他並非我們的敵人。如果告知他〈城堡〉中發生的事,他應該會驚訝得要求警方派人過來。

不,這樣的期待會不會太樂觀?如今要想接近旅館老闆非常困難,如果不想想辦法偷偷接近他,就很可能會把他也捲入麻煩的漩渦中。在老闆都知情的情況下,他也很可能會這麼回答:「我幫不上忙,但也不想見到你們被抓回去,所以請你們到別的地方去吧!」然後就把我們趕出來。唉,到處都碰壁。

「嗯?」

金石先生的脖子伸得像烏龜一樣,因爲庭院裏傳來聲響。

「木門是打開的嗎?」

動作意外地快速,紙門喀啦喀啦被拉開了,我們根本沒有藏身之地。

庭院裏,站着一位藍色制服男子。

5

臼井他們讓我們看了冥想室每一個角落,在神祕面紗包覆之下的房間,不過是個無趣單調的空中小屋,很像是一間沒附廚房與衛浴的單人房公寓。因爲被害者的私人物品也未攜入,因此也無可看性。

「看夠了的話,可以走了吧?子母澤的遺體就先這樣放置在此。」

說完便蓋上房間裏的一條毛巾,冥想室很快就成了停屍間。

「江神先生,你的計謀已被看穿了。」

臼井邊說邊轉動手上的胡桃。

「計謀?什麼計謀?」

臼井先是雙層輕抬,隨後又放下,臉色立刻變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館內還有這種東西?……」

「沒上來!」她極力否認,「因爲沒其他事需要上來,所以絕對不會上來!」

本莊站在餐車旁不知所措。她想盡快從塔上離開,但在一陣連環質問之下,讓她想下去也下不去了。剛發現遺體時應該是快嚇昏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平靜不少。

「是的,平常都是在這個時間送早餐過來,配合餐廳的開放時間。先送西塔,接着再送東塔。」

「弘岡殺了子母澤,因自責而自殺,由良認爲這是真相,你表面上也認同這個說法,但心中其實並不這麼想。這一點,只要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因爲你並不相信這種說法。雖然別人都說我是籌措資金的天才,但我同樣也有把人看穿的眼光。」

慢了節拍似地,我應了一聲,而江神也在此時望向遠方,視線落在西塔上,窗子上有人影晃動。

「我只能回答,不知道。因爲信仰而緊緊結合,並且抱着希望的我們這些人彼此之間,憎恨是不存在的。」

臼井的語調中壓抑着怒氣。

「這說法既非反證也不具任何意義。那麼能否告訴我,誰有殺害土肥與子母澤的動機?」

這樣的逼問讓人無法回應是或不是。臼井局長眉頭緊皺,取出手帕,然後又塞入外套內側胸袋裏。正想着他要做什麼,不料卻從中掏出手帕包覆的手槍來,令人嚇了一大跳。是從案發現場帶來的嗎?如果槍上有殘留指紋的話,那一切就都被破壞了。

「臼井局長剛纔的意思是說,就算嫌犯還活着到處走動,也不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爲了確保局長能履行所言,請徹底搜查人類協會本部。知道要搜查什麼嗎?就是確認是否還有其他地方有手槍。」

「說來聽聽,什麼事?」

「與其虛張聲勢,不如先擔心自己的事!那兩個人你放心,我們會負責保護的,絕不會讓他們給搭乘幽浮來到地球上的邪惡外星人擄走,被送到遙遠的星球關進動物園裏去。」

「所謂的人手不足,是因爲派了人去追回織田他們嗎?我勸你們還是不要這樣逮人了。」

「有件事非得請您幫忙不可!」

「看他們表現如何而定。」

這個地方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現在又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呢?接連會發生什麼事?我連假設性的問題都不知該如何假設了,整個狀況仍然無法讓人理解。然而,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就只有這個人可以依賴。

「你說因爲怕光,所以要戴墨鏡,是真的嗎?我想,那只是藉口,是因爲怕別人知道你有一雙柔和的眼神吧?」

所謂不顧別人觀感的回答,應該就是這樣吧?但這麼一說,似乎踹中了他的要害,臼井彷彿爲了閃躲,挺起了胸膛。

「不,都沒有。」

「提不出嗎?」

「我是歪論推理?被猜中的話,就乾脆坦白吧!」

「眼見爲憑,是嗎?只要看眼神就知道,那你爲何一直戴着墨鏡?這不公平。」

「是的,在完全投入冥想中時,經常都不會出聲回應的,今天早上的情況,我以爲也是這種情況,但是……」

子母澤已倒下,那種死亡的模樣,不至於會讓人誤以爲是在假寐。她一發現是屍體,便立刻驚叫高喊,整個人靠在扶手上,身體僵硬地等待一羣人蜂擁而至衝上來。

「爲了確認疑點,或許會問你一些相同的問題,但還是請你忍耐些。你推餐車過來時,是七點三十分吧?」江神問道。

部長很認真地答道。

「希望你不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我們自有我們的考量。接下來,不會再讓任何人犧牲,而且也會保護你們的安全。正因爲如此,希望各位不要太莽撞搗亂。跑出去的兩個人如果回來了,還希望身爲學長的你能好好告訴他們。」

「嗯,換句話說,房門一直是上鎖的?」

要求的態度很強勢,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歪論推理。」

「冥想室的鑰匙隨時都帶在身上?」

臼井的姿態愈來愈高,但總覺得江神似乎很滿足。看來有些詭異,很可能是掌握到了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也說不定。

「有必要嗎?」

「有這個可能性。其實本來連那把手槍都不該出現在館內吧?所以要找出是否還有第二把槍!我的建議是,每兩人一組進行搜索,若不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因爲兇嫌就是這館內的任何人。」

很想再詢問本莊伽耶。江神才這麼打算,由良就立刻到走廊上叫住本莊。

「是不是等到查出弘岡有殺害土肥與子母澤的完美證據之後,你們就會敞開大門?」

「冥想室裏有人的時候,我會帶着複製鑰匙,以防萬一。在提問前,我先回答好了。這個房間總共有三把鑰匙,其他兩把鑰匙都放在總務局的鑰匙箱裏保管。由於之前並未提出嚴格的管理辦法,所以有可能被人攜出。」

部長再次詢問本莊小姐:「昨天送完晚餐之後,就沒再上來這裏嗎?」

「不可視而不見。」

「難得逃出鳥籠的鳥,怎會飛回來?他們會狂奔直驅警察局的。」

「是的。局長不是認爲兇嫌也許不是弘岡嗎?然而,萬一兇嫌另有其人,而且還會繼續殺人的話,那麼手槍就不會隨意丟棄。之前那把s&w(史密斯威森手槍)裏還留有子彈,卻被留在案發現場,顯然嫌犯很可能在其他地方仍藏有手槍,因此有必要找出來。順利的話,不僅可以阻止下一次的案件發生,更可以揪出躲在暗處的嫌犯。」

「所以,不擔心隨身攜帶鑰匙的我羅?」

「不,並非沒有。其中一點是,弘岡並沒有這這麼做的動機。」

「這樣的不公平並非到了非責難不可的程度。如果你認爲不妥,那你也戴上墨鏡好了——儘管目前還無法確認弘岡殺了兩位同志,但是你也沒什麼身分,卻輕率地把結論說得天花亂墜,所以也不得不認爲你有計謀。你想要藉由真兇自殺結束此案,一旦全都解決了,就可以趁早叫警方過來,好讓你們可以走出這個地方。不是這樣嗎?」

江神向由良提問,由良則像保護者一樣貼近本莊。

「這方面也沒有,因爲我跟他之間沒有交談。」

「是的。」

「那麼,今天早上有發現什麼嗎?有何怪異之處?」

泡過水的s&w應該無法擊發,雖然如此,但想要頂撞一個握有手槍的男子,畢竟還是無法鼓起勇氣。

「一定要讓他們屈服!」

「從電梯走出來的督察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只能語焉不詳地指着小窗。雖然督察當時也嚇了一跳,但還是非常冷靜,立刻用鑰匙打開冥想室的房門,快步跑到子母澤身邊,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不過,也許由良小姐說的沒錯。你提得出反證嗎?」

「我過去你那邊!」江神部長大聲喚道。

「你平常就是負責運送餐點到冥想室吧?那麼,有關修行中的子母澤,他是否有任何特殊的情況?」

局長抿起嘴。

「目前人手不足……但也不得已了。由良,你負責分配吧!不過,你們絕不許踏出c棟一步。如果還是恣意而行,可別怪我們用繩子綁你們了!」

「當然。」臼井回應時眼神飄向一旁的模樣沒逃過我的眼睛,若真相信此人所言,那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就算這個案子解決了,一定還有其他事情會絆住我們。

不吉利的宣示。先前看到有幾名會務人員奔跑着去追機車,但他們徒步去追,真的追得到嗎?而臼井卻又顯得很有自信。如果只是言語威脅那還好。

「是嗎?但這次的事件或許與鑰匙無關,因爲兇嫌可以越過窗子射擊子母澤:另外,把錄影帶藏在照片後面也一樣可能是這種情況。」

「按下電鈴、敲擊小窗玻璃,都沒有反應,所以你就打開小窗呼叫。」

「如此說來,這裏發生的就是連續殺人之謎了?死因非常明顯是完全不明,你們卻只是袖手旁觀、未加處理,我實在很難理解。現在可不是自行查出嫌犯要他去自首這種紙上談兵的時候啊!爲了阻止繼續有人犧牲,通知警方是身爲單位主管的職責。如今的處理方式,對野坂代表或其他會務人員來說,已經是一種背叛行爲了。」

「該不會太粗暴野蠻吧!」

很懊惱如今無力反抗,只能別過臉去。只見眼下祥和的〈街村〉在前方擴展開來。當我正爲織田、麻里亞能順利脫逃而祈禱時,江神靠過來低聲幾句:

「會回來。或許他們不想,但結果會是如此。」

江神的質問就到此爲止,因爲他想問的問題都問完了。完全一副未打中要害而整張臉繃緊的表情,但旋即又轉向臼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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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正在閱讀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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