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4萬 字

1

現在可不是喝茶聊天的時候!這念頭一閃,我不自覺地站了起來。織田問我什麼事,我一時詞窮。

「沒什麼,只是想活動一下筋骨,剛纔一直坐着說話。」

「運動不足嗎?好,那就來個第二次大逃亡!」

這個誇張的提案遭到江神的駁回。織田與望月已經答應不會不假外出,所以部長要他們確實遵守,也就是不得毀約。而且,對於毫無勝算的第二次大逃亡,雖然要想贊成恐怕很難,但江神未免也太守規矩了。

「人類協會真的是不通情理。」椿先生大概是睡飽了,「什麼也沒告訴我們,三點鐘的下午茶點心也沒供應,大半天的棄訪客於不顧,發個牢騷總可以吧!乾脆找他們談判關於待遇問題。」

「沒用的,就這樣等着明天到來吧!」

荒木似乎已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望月聽了,便說出我心中的懸念。

「協會里的人都不能信任,他們都沒保證明天會釋放我們。」

「又來了,真是的,他們不是說等到查清楚誰是兇手之後就會釋放我們嗎?」

「怎麼可能?查清楚誰是兇手之後,誰知道會怎麼樣?我看只是騙騙我們的吧!」

「該怎麼說呢?也不見得是騙騙我們的吧?」

待在房間裏什麼作用也起不了,還是出去好了。轉身向門時,江神站了起來,以爲會出言阻止,結果卻說是要一起走。

「繼續窩在這裏是還好,但麻里亞可不行,今晚到明天早上她可沒有禦寒躲露之處。不如找外星人幫忙租一艘小型幽浮儘快找到她,好幫她打打氣。」

「好啊!你是說真的吧?」

「另外,我也想了解千鶴的情況,如果能說話,想問她幾個問題。」

我們一走出房間,絆創膏二人組與椿先生也跟着過來,他們不想被留在房間裏,最後,荒木也加入了。

沒人看守,於是搭電梯往主棟樓下去,一路毫無阻礙,但接下來應該有些問題。果不其然,電梯門一開,稻越就站在那兒。他可能就在附近待命,電梯一有動靜便立刻趨前。

「不會亂來,請放心,」江神友善地說道,「只是下來透透氣的。可以找吹雪局長或由良督察談一下嗎?」

此時,有五名會務人員分別從左右側的走廊走來。面露兇光,似乎已有衝突的準備,但我們並無肢體衝撞的打算。

「有何貴事?」

——大概半年前,移開一顆石頭就發現洞穴,常常跑進去玩,一開始只在洞口附近,後來就漸漸往裏面探險。

回答的任務落在望月身上,江神進入醫務室,椿先生與由良接着走進去,然後關上房門。

——你經常跑到聖洞出口附近看見警衛在看守吧?結果發現不是野坂代表站在那裏,就會很沮喪地回去?

是爲了從倉庫送她到醫務室而致謝嗎?真是乖孩子。

——等一下,千鶴,之前問你時,不是說不知道時間嗎?不要爲了討好這位大哥哥,就勉強說個時間唷!

由良這時插話進來。

[注:逍遙騎士(easy rider),爲一九六九年的美國經典影片,影片中充滿了旁徨、叛逆與悲劇的元素。由丹尼斯·霍伯導演,主要演員爲彼得·方達、丹尼斯·霍伯,以及傑克·尼可遜。]

她思了一聲,像是在點頭。

若要想再有更進一步的妥協,應該是不可能了。即使如此,望月與織田還是希望能親自向金石老先生致上謝意,所以獲得可以在走廊上與源三交談的機會。只剩我和荒木沒提出其他要求,但也由於未遭制止,所以就尾隨望月與織田兩人跟了過去。

——快要五點的時候。

——啊?可以出來呀!從聖洞出來。

「唔……這個……」

——踏出聖洞之前,有聽到其他聲音或人的聲音嗎?任何聲音都行……什麼都沒聽到?

「今天早上只是迫於形勢。born to be wild,天生狂野。」

——沒有,就那麼一條。

——很好走。

——很難走吧?

椿先生搶先偷跑,但在如此重要的情況中,這不像是江神作爲。真想看看醫務室裏的情景。

——千鶴從聖洞出來進入倉庫這條路上有遇到誰嗎?

被江神手肘頂了一下,我就很自然地回答問話。眼前這個年輕老闆模樣的稻越草介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口氣。

——想出去但出不去吧?所以在倉庫裏一次都沒出去?

這問題似乎不是要千鶴回答。

根據土肥描遠,本莊會說過「大約在半年前,洞裏面吹來一陣風。」這與千鶴所言相符。

「走散了?唉呀,這可不行呀!纔剛找到千鶴,現在又走丟了一個。不過,在山中還不至於發生山難,畢竟是個大人了。」

「透透氣也不行嗎?」織田提出要求,卻立刻遭到拒絕,前科果然會有影響。

「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這種說法。」

荒木也開始模仿我在一旁偷聽。望月與織田應該也注意到了,但兩人正在和源三交談,而他們像是閒話家常的交談傳入了醫務室內,對於鬆懈由良的警戒應該有些貢獻。

「金石先生是在醫務室,因爲千鶴身體狀況好多了,所以他也放心不少。」

——但總不能一直躲在裏面吧?有打算到最後出來,向人類協會道歉嗎?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準備了照相機?

「椿先生一起進去沒問題,就你們兩位與我進去聽那小女孩怎麼說。」

——不客氣,身體好了,很高興。只問一個問題。我想知道千鶴進入聖洞的時間,知道嗎?

——裏面有分岔嗎?

先是叫了源三先生來到走廊上。老先生對於和望月與織田意外的再度相會感到訝異,但同時也對部長與絆創膏二人組的致謝感到很高興。

2

「我會轉達給局長,有回話的話會告知各位,所以煩請各位離開這裏。」

這豈不是和之前說的有出入?我很想就這樣破門而入,由良似乎也呆住了,只聽見她語調變高,對幹鶴說話。

——有人進去時,你就躲在門後?

關於這一點,她已經說過了。現在又要再次招供自己的罪行,實在很可憐,但她還是仔細回答了。

「不是什麼古怪問題,如果擔心的話,我在提問時麻煩請站在一旁聽。」

——我可以勉強進去的大小。

——因爲問題都問得切入要領,所以我就在一旁聆聽。我想問的問題椿先生都幫忙問過了,但既然來了,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那就太好了,可以過去打擾他一下嗎?好不容易下樓了,所以……」

——擺了一顆石頭?是誰在隱藏入口的?

——我是慢慢習慣的。

——一個人都沒遇上啊!那麼,有看到任何人嗎?

——那時候最緊張了。

——沒遇到。

發現時,她雖然害怕,但也同時露出感謝被救的安心表情。

——因爲想見野坂代表所以進入聖洞,是真的嗎?但你知道聖洞出口有人看守,無法進入本部嗎?

——知道。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但很高興現在都平安無事了。另外跟你們在一起的女孩怎麼樣?」

很長?無法掌握這種說法。

「也讓我在場,當個公正的旁聽者,可以吧?」

——因爲我不乖。

——嗯,之前是問我從聖洞出來的時間,那我真的不知道,但進入的時間我大概知道。

——因爲媽媽到下呂去,還過夜。

大概是在思考如何適度回應俘虜的請求,結果由良發揮了她的寬大胸懷答應了。江神聽了之後,立刻又追加一些要求。

——不知道。

原來如此,她大概以爲當天是沒有守衛看守的日子。從警衛遭殺害到被發現遺體的這段空窗期,正好就被她撞上,實在是作夢也難想像。但很意外地,館內因爲一番騷動而到處都是人,結果她反而連返回聖洞都不可能了。

「金石先生在醫務室吧?因爲我學弟妹們受他照顧,我想向他致謝。」

——常探險嗎?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長,但習慣了就好。

「可以順便與千鶴小朋友說說話嗎?我有一些問題想問她。」

——謝謝送我過來。

「這纔是你想要的目的吧!打算問什麼問題?她都躲在倉庫裏,所以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如果是問聖洞可以通往何處,等各位可以外出之後,我會帶着各位前往那個地方。」

謝什麼?

——本來想這樣做,但後來實在很累,累到走不動了。

「看過『逍遙騎士』[注]這部電影嗎?」

椿先生走上前一步,他不僅是退休警官,而且也熟知千鶴本人,因此遭到這般的排除在外不得入內,肯定是難以接受的。

「這個嘛……你會惹出什麼麻煩我不知道,但是甘地也貫徹了不服從的原則。」

——還記得老伯伯嗎?以前在比良野的駐在所當員警,喔,沒忘記呀!太好了!已經退燒了吧?那就好。昨天的事嚇到了吧?

從聲音判斷,千鶴已經好了大半,可以正常說話了。

其實已經確認過千鶴沒戴手錶,應該是沒有時間意識的。現在竟然還問這個遠離核心的問題,實在很失望,但千鶴卻不加思索地回覆這個問題。

——可是,昨天和以往都不同,沒有人在看守,所以你就跑到本部裏面來看看是吧?

——因爲我在想,很可能(女王)會站在那裏看守。

——謝謝!

——還有誰知道那個入口?

「什麼問題?」

——爲什麼要進入聖洞?

——爲什麼?

「我不會再逃出去了,我要學習甘地,貫徹非暴力的原則。」

還以爲接着會由江神接棒,沒想到椿先生還繼續問,大概是員警的熱血正在沸騰吧!

由良的決定很迅速。

說完便轉過身子要走,因此江神又叫住了她。

——算是祕密洞穴了。入口有多大?

——也沒看到。

——我想應該沒有人知道,因爲我也把那個洞口隱藏起來不讓人知道。

——不過,拿着手電筒進入黑漆漆的洞穴裏,需要很大的勇氣,大人都未必敢了。

——出去一定會被發現,所以就在裏面一直等。

——這樣啊?老伯伯就沒想到有這種可能,而且連想都沒想過。千鶴不知道看守聖洞的工作是由幾個特定人員負責,所以期待(女王)可能出現吧!

我聽到衣物摩擦的聲音,應該是部長靠近牀邊。千鶴說話了。

雖是臨時的權宜辦法,但也許真有此心。由良停下腳步。

——小妹妹看起來還很累,我問幾個問題就好,五分鐘,可以嗎?

「只是問兩三個問題。」

大概意思就是她估計媽媽外出,只有外公在家,就算晚歸也不會捱罵。小孩子的這種心理,很容易就可以想像的。

「怎麼了?」這時候,從東翼的方向傳來聲音,是由良走過來了。稻越向她報告之後,臉色立刻浮現厭煩的表情。

——大人也許就進不去了。整條洞窟有多長?

源三爲兩位學長打氣,未加入交談的我,就站在門邊聆聽。沒想到只要集中精神,就可以清楚聽到房間裏的交談。

——五分鐘到了,但千鶴很堅強,應該沒問題。說有問題要問卻一直在後面聽別人說話,江神先生。雖然椿先生剛纔已經搶先問過了,但如果還有問題要問,沒關係,請接着問好了。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陪同站在一旁,我希望能長話短說,時間別拖太長。只是,只能讓你一個人進入醫務室,我不希望一大羣人進去圍在生病的小孩四周。」

「我知道各位想透透氣的心情,但六個人走在一起下樓來,還真讓人感到有威脅,這樣的行動還是謹慎一些的好。很不巧,各位的活動範圍不在主棟,所以麻煩移駕到c棟的觀景交誼廳。」

——對不起。

——這不需要道歉的。那麼,你進到本部想做什麼?就算你想在本部裏亂逛遇到野坂代表,但還是出不來吧?

——因爲一到五點就會播放音樂。

接着是江神對由良說話。

——就是你們播放的音樂吧!千鶴是在五點到五點半之間進入館內的。所以,我認爲她在入侵聖洞時,大概聽到了五點鐘的音樂。

千鶴很盡力地說明。

——進入洞穴時還沒有播放,是前進不久後聽到很小聲的音樂。

雖然不確定,但應該是在音樂播放前的一分鐘到三分鐘左右進入洞穴的。江神沉穩的語調正好與由良剛纔的驚慌失措成了對比。

——你就邊聽到音樂邊愈往洞裏面走去吧?途中有休息嗎?

——沒休息,一直都在走路,走到聖洞出口時,因爲發現外面沒有人看守,所以……

——認爲是大好機會,就立刻跑出聖洞?

——對。

——謝謝,都問清楚了。

3

聽畢來龍去脈,荒木一臉感到很無聊的表情,活動了一下筋骨。

「聽起來也沒說到什麼重點嘛——小孩真的是什麼都不懂,躲在倉庫裏能聽到什麼可疑聲音?」

「她是這麼說的沒錯。」

「沒什麼用處的意外插曲,只是讓一羣人瞎忙,而且還真虧她了,讓她外公也成了囚禁之身。」

沒錯,源三今晚要在這裏住上一夜了。

「這也沒辦法,不讓他回去,聽說明天會叫員警過來,現在也只能忍耐了。只要和宗教牽扯上關係,有時候是不能用常理去判斷的。」

織田回道:「理解力不錯嘛!今天晚上他女兒不是要回來了?」

「千鶴要求想讓母親在總本部過夜,人類協會在釋出好意之下如了她的願,同時也請了隔壁的宮野。」

「這根本就是強迫。」望月繃着臉帶着怒氣。

因此她心想,今天又沒見到(女王)出現,於是折返再次沒入黑暗中。

由良的右手在虛空中揮動,但無法碰到我們。丸尾張大了雙眼看着,一臉的憤怒。雖然可以感受到一股怒氣要爆發,但他們兩人已經連一根手指也無法碰到我們了,彷彿彼此間有一道厚厚的玻璃牆隔開。

「還真是少女探險家!體型小,看來小朋友在這洞裏走起來比較容易。」

大致上,這一趟路程需時十五分鐘。雖然不清楚千鶴的步行速度,但應該差距不大。

再次開啓手電筒燈光,江神融入黑暗中,只留下我和光明在原地。

終於來到盡頭。前方有一道斜自右上方的金黃光線,在這附近,也許是雨水流進來,玄武岩的巖壁上帶有溼氣,必須注意滑倒,而且還有一道大裂縫,雨水就是從該處降下的,但並不會流入聖洞內。

她一說完便轉身離去,但我怎麼可能呆立在走廊上?望着兩人的背影遠離後,我立刻跟了過去,望月與織田當然也緊追在後。

「我看應該不只是爲了見到她仰慕的(女王)吧!她還想知道的是,這個洞穴到底會通往何處。」

部長一開一關手電筒,確認沒有異狀。

「凡事都要一試,我先退到轉彎處,你留在這裏,播放音樂時大聲說話。」

江神說來像是聊天一般,但我聽了可是心驚膽跳的。我知道位於四國山中的那個村子,有一座雄偉浩大的鐘乳石洞,雖然我沒見過。

「不可以再往裏面走,你們還站在聖洞入口區域,快回來!」

「也沒有名片。」

——最後一項請求?好像在選舉一樣。

燈光照亮的壁面上有焦油滴下的滴痕,是岩漿冷卻凝固後的現象。所以,這個像是火山累積壓力噴出地表,因而形成的熔岩洞穴。洞內寬度有些窄到一公尺,但寬的部分也沒超過二公尺以上,多處地方的巖頂矮到必須彎下腰來,但還不至於要屈膝而行。

洞內緩緩向右或向左彎曲,而且逐漸往上升,並非很陡的斜坡,這種程度大概八歲的小孩走起來也不覺得喫力。

「我想找找是否還有什麼東西是與嫌犯相連的,這是第二個目的。確認聖洞到底通往何處,則是第三個目的,雖然不知道是否與破解命案有關——注意,這裏有高低落差。」

現在來到可以看到洞穴外的位置,夕陽雖然柔和,但才脫離黑暗,感覺還是很刺眼。終於,得以與外界接觸了,然而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這裏就是世界的盡頭。

「將我們軟禁是犯罪行爲,你們纔是真正輕視了人身自由。」

這時候,因爲醫務室內再度傳來聲音,我便將耳朵貼近房門。

「當時是和麻里亞一起探險的吧?和那相比,這個算是郊遊吧?」

「我們來對一下時間,待會兒就一口氣走到聖洞出口,計算看看要花多少時間,你也注意一下時間,四十分一到就出發!」

江神開啓手電筒照亮手錶,低聲說:「四點三十九分。」這麼晚了啊?

「褻瀆了你們的信仰我很抱歉,有人激怒,就必定有人悲傷。但是,我也有必須進入聖洞調查的理由。昨天我就已經壓抑想進入聖洞的衝動了,但如今已到了忍耐的極限,裏面有我必須調查的東西。如果想要知道誰是殺害土肥、弘岡、子母澤的兇手,就請原諒我的粗魯蠻橫。」

——我要讓他看一些東西,問一些意見,一下子的時間就好。

感覺他們似乎要走出來了,我立刻離開房門前。眼前出現的由良,勾動食指叫江神靠近,似乎是答應了他最後一項要求。

「椿先生也說過,千鶴真有勇氣,洞中情況不明,我是不可能憑着好奇心激發的探險勇氣進來這裏的。」

「常常團體行動,彼此感情還真好。」由良挖苦說道,「雖然萬綠叢中缺了一點紅。」

「看到出口就放心了,感覺呼吸也比較輕鬆點。」

爲了阻止我們進入洞穴,以爲丸尾會跨過白線抓住我們,但他始終未踏入禁區,只是站在線外咬牙切齒地淒厲大喊:「回來的路上會很可怕!」

「正巧看到,只是借用一下,還真幫了忙,本來還想到底要向誰借呢!」

「很巧,再不久就要播放五點鐘的音樂了。聽到的時候到底會有多小聲,正好可以趁這時候實際確認。」

「前面的洞頂很低,小心撞頭。」

「還堪用——望月、織田,你們就留在那裏,觸犯禁忌我一個人就夠了……喔,又多了一個人,也沒辦法了。」

——丸尾現在就站在看守櫃檯裏,爲什麼要找他?

「知道了。」

當時,江神與麻里亞在鐘乳石洞穴中發現了屍體,雖然不輕易相信靈異鬼神之說,但總覺得不吉利。一談起這種事,就覺得前方可能隨時會出現嚇人的東西。至於部長,這種事他是連想都不會去想的。

「沒打算出去,調查完聖洞之後就會返回——不是搜遍了館內,遍尋不着第二把手槍嗎?」

就在部長右腳向後移動的瞬間,我甩開了織田。我知道了,我知道丸尾驚訝的原因了。

「我們強行進入聖洞,爲的就是要估算走完這條通道所需的時間吧?」

這個窟窿形狀很複雜,就算瑜珈大師要穿梭其中也很困難,千鶴想必也一樣,一定是不斷扭轉身軀、變換姿勢才得以進出,而洞內的樹根不僅能支撐體重,還方便穿梭。

「會少一個人,都是因爲你的搜索方法太糟糕,只看頭上的天空,不見腳下的土地。」

「我的手錶也是四點三十九分整。」

江神在轉彎處停下腳步,指着待命室方向,還能看見看守櫃檯,但望月與織田已沒入死角看不到了。

「明明說好了不會隨便亂來,也說好不讓你的學弟妹們搗亂,如今卻是這樣,太卑劣了!」

以爲前方會是下坡,沒想到一會兒又是上坡;不久,兩側的壁面愈來愈逼近,來到了只容半個身子的地方。一直保持螃蟹走路的姿勢雖然辛苦又危險,但還好只要再忍耐數米遠,穿過之後,有個約七十度角的左轉彎,轉過彎的盡頭有一片隱約的亮光。因爲還保持千鶴進入時的模樣,洞口的石蓋被移開,光線從開口射入,快接近目標了,步伐終於也加快起來,但江神還是保持一樣的速度前進。

接着,由良轉向江神抗議,不理我了。

有一種無形的物質輕拂臉頰,果然如此。從半年前開始,千鶴就常常移開石蓋,好幾次進入聖洞探險了,所以在待命室可以聽到風的聲音。

4

「是的。」

「除了聖洞沒人進來找過,所以只能進來一試了。這麼做,與協會之間的恩怨無關,也只有這麼做,才能化解誤解——我要進去了。」

由於壞了江神的原意,所以我向他表示不好意思。

「第一個目的?是說還有其他目的?」

待命室內響起了怒吼聲,但江神早已跨過了白線。掠過雙手抱頭的由良,我也一腳跨入了禁區,由良同時發出悲鳴。

「真的拜託你們,就別再往前走了。跨越白線還可以,那附近還沒問題,好不好?是不是再考慮一下?請千萬不要進入聖洞。」

樹梢低語,野鳥回鳴。

江神一說,我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指針有螢光,指着四點四十五分。

織田的言語反擊雖然大快人心,但我還是希望他從我的背上爬起來。

與江神對時到秒針也相同,在四十分整開始前進。洞內寬度容不下兩人並肩而行,所以我跟在學長身後。由於太暗了,事實上只能看到學長背後的陰影。偶而,江神手上的手電筒燈光上下晃動,就可以看見洞裏的樣貌。巖壁是黑褐色的,比想像中乾燥,幾乎沒有雨水、溶雪從熔岩的巖壁縫隙滲出或溼染的跡象,所以前進時不必擔心滑倒。腳下感覺很平坦,但令人訝異的是巖壁有不平整的突起物或凹陷處。

「那裏的洞穴像迷宮,萬一迷了路,彷彿生死交關一般。」

「太棒了,要讓我看什麼東西?」

「千鶴每次都在這個位置窺探待命室的情況,是個很好的監視地點,由於洞內昏暗,不怕洞外能看到。」

「這是第一個目的,我不認爲另一把槍被藏起來了。」

「要麻煩你過目的就是這個。」

「……是啊!」

江神取出的是一支小型手電筒,而且確定就是千鶴身上攜帶的那支。雖然背對着我們看不到,但可以確定丸尾臉上一定是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四點五十五分。」

「不只是感覺吧!有風吹進來了。」

「請各位留在這裏,還有一件事完成就立刻回來。」

「幹什麼!」

——當然有關,這是我對由良小姐最後一項請求。

丸尾的語氣鏗鏘有力,但相對地,由良則是額手高舉,一臉的懇求。

原來是支配者角色的她,如今卻表現得像是易碎的陶瓷娃娃。眼前這景象,恍如漂浮着一股殘暴成性的氣氛。不自覺地,我也以充滿至今累積的憤怒口氣說道:

「應該是在急轉彎前的狹窄區域附近吧!不過,星期天也會播放嗎?」

「過了五分鐘了。」

才前進,洞窟方向便急往右彎,半途回頭看,待命室看起來似乎已經很遠了,但事實上也才走了大約五公尺遠,卻彷彿已是另一個世界。由良與丸尾茫然佇立原地,望月與織田則是振臂高揮,但我並不感到痛快。打破了人類協會近乎迷信的宗教禁忌,我感到很抱歉,加上丸尾剛纔說的「回來的路上會很可怕」。

江神關閉了手電筒,我們同時看了一下手錶。

「原來是這樣啊!」

「洞窟探險的必要輔助器具。」

「那女孩說過,洞口不容成年人通過,你們是出不去的。」

一切感覺是如此的美好。

——與案件有關嗎?

「這與宗教情感有關,請不要輕視。」

「你到底是怎樣的人!椿先生在詢問千鶴時,以爲會老實在後面聆聽,沒想到竟然趁機摸走手電筒,還真的大意不得!」

「我有自信讓你在幾秒鐘後嚇一跳。」

「什麼?」

「只說好不會任意外出,而且是希望他們不要這麼做,這說法比較正確吧!由於這不是我的本意,而是爲了突破現狀才這麼做的。」

習慣在黑暗中行走時,我說道。會聽人說,熔岩洞穴裏不會有迴音,看來的確如此。

「我不打算空手而回,若真帶了大禮回來——心情可就不同了!」

「只有一條路,很輕鬆,只是意外的發現讓人比較擔心。」

「真的被他說的嚇到了……」

「好像在森林裏啊!」

江神站在面對聖洞而立的丸尾前方,同時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裏翻弄,他到底帶了什麼東西過來我也不清楚。纔想仔細一看,身後的織田便探出身子壓在我背上,結果害我趴啷一聲趴伏在地板。

「我不認爲有人進入這個洞穴之後,外星人就會降下懲罰。就在昨天,千鶴就是從這裏鑽出來的。固然是要遵守會祖所言,但如今人類協會的理念已經偏向毫不相干的迷信了。」

「這又怎麼了嗎?」

「我仔細看過腳下,沒發現有嫌犯掉落的名牌。」

待命室的房門是開啓的,所以站在走道上也可以聽見由良與丸尾的說話聲。「他有東西要讓你看看。」「什麼東西?」我們站在門後往裏面窺視。

千鶴進入聖洞的時間是在五點前,若能知道她花在洞裏的時間有多少,就可以推斷是在何時進入待命室,進而鎖定殺害土肥憲作的犯案時間,雖然我還不清楚這麼做對於找出特定嫌犯有何功能。

「絕不原諒!」

盡頭巖壁有粗大的樹根突出,頭頂上應該就有一棵大樹,而洞穴出口大概就在大樹根部的大窟窿處。昨天傍晚,我會與麻里亞發現的日本橡樹也有這種大窟窿,該不會現在就站在那棵大樹下方吧?因爲剛纔在黑暗中左轉右拐的,所以無法確定目前所在的方位。

「喂!」

「說無論如何都要給你看個會讓人嚇一跳的東西,就像名偵探一樣在進行戲劇化的搜查。」

斜坡緩緩而上,大概已經比待命室要高出五、六米了。若一直是上坡,那麼回去就輕鬆了:但下坡也很危險,萬一骨折了可不妙。

「這讓我想起了木更村。」

這次的實驗就算可以更縮小犯案推估時間,但是對於整件案子並無多大變化吧!反而與觸犯禁忌所付出的代價相比,似乎不太划得來。然而,得以見到世界的盡頭,我還是很高興。

嘆了一口氣,視線落在腳邊——有個東西像一枚小星星閃閃發亮,撿起來放在手掌上。

是耳環。

5

快五點了。

最後還是無法離開〈街村〉,依然是一隻悲傷的籠中鳥,近黃昏了,接下來必須忍受寒凍度過長夜,飢餓與徒勞無功的感慨也在此時如海嘯般襲來,結果竟是如此的處境。我可是白天沒好好喫飽就沒有戰鬥力的女人,連說話力氣都沒了,該如何是好?不禁罵了自己。

很想爲有棲川、江神和其他人幫上忙。身爲充滿智慧與勇氣的女神,竟然無法從絕境中,瀟灑地營救出那幾個充滿文學俠義氣息與自負甚高的人,也許是我的期望太高了。野坂公子是(女王),而我只是個無權無勢、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子。現在的我掉了一隻鞋子,就像脫了底的水桶。

獨自一人在〈街村〉奔走,在森林中迷失;但即使是孤單一人,卻不會感到無依無靠、寂寞不安,也許是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所以這些情緒都被掩蓋、稀釋了。雖然最後什麼事也辦不成,但還不可放棄,應該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去完成的。

雖然會想越過山嶺到鄰村去,但這麼做有欠周詳因此作罷,但判斷是正確的。目前已放棄潛入民宅去打電話,這麼做一定會失敗;沿着縣道堅持走到比良野也行不通,因爲封鎖道路的巴士上,有人負責躲在裏面看守。

也許,已經無計可施了。既然如此,那就下定決心等待明天的到來好了。協會若是遵守約訂,應該就會開啓〈城堡〉大門,就算耍出卑劣手段,到了星期一,(女王國)的鎖國之舉應該也礙難執行吧!因爲封鎖之牆將會露出破綻,這樣的機會一定會到來!

無法一直這樣坐在樹枝上,大概已經坐在這兒三十分鐘了吧!樟樹粗壯的樹枝足以支攆我的體重,但我已經無法忍受坐在樹枝上屁股帶來的疼痛了。想着剛纔爬樹的要領緩緩攀下,在樹枝與樹枝間移動,右腳踩在壘球大小的樹瘤上,拜樹瘤之賜,讓我得以隱身於綠蔭之中。我猜想,敵人大概難以想像如我一般的小女人,竟然有如此了得的爬樹技巧。雖然正下方有兩名藍色制服男在商量事情,嚇得我冒出一身冷汗,但他們並無抬頭仰望樹梢的意思。

他們到底在聊什麼呀?

——野坂代表的散步路線就到這附近爲止。

——正好就在這附近一帶……

聲音被風聲掩沒了。

——就是這裏。

——老爹也很擔心吧!

——那個老爹怎麼可能好意思回來啊?

——別再責怪他了。

只能聽到這些了,當時只希望他們快點走開,但若能再多偷聽一些,也許可以聽到更多有趣的情報。

〈城堡〉裏的音樂聲溢流出來了,就算有人廣播此時已是下午五點鐘,我也無家可回。今晚我想要一個能讓人心安的藏身處,而且非常渴望。

部長毫不遲疑。

不是幻聽,也不是幻覺,整個身子竟因這意外的相逢而顫抖。

約莫在半途中,江神這麼說道。還在等着接下來會有何反應時,他又繼續說了。

「還真會耍嘴皮!帶走!」

或許讀者會苦笑這是一份氣勢薄弱的挑戰書,但所謂的本格推理便是(善盡偵探本份)的紀錄。正因爲是江神二郎的推理,才讓這個故事有終結的唯一解答。

「我很想說你們竟敢如此膽大包天,但也只能在這裏等你們回來了,我們一直等在這兒,雖然不想對你們動粗,但你們卻逼得我們必須有所行動,既然如此不聽話,不排除用草繩將你們捆綁起來。」

昨日的記憶猶新,走着走着,終於再次見到那棵日本橡樹了。毫無理由地,總感覺這棵大樹在等着我回來。找到根部的大窟窿時,有些惋惜上次掉進去的耳環,那是我高三生日時,班上好朋友送我的禮物,就是很堅持講究性善說與性惡說的那位朋友。是否現在就打電話給她,告訴她還有另一種性寂說的觀點?

「一切都公開的話,不會有人懷疑你背後還幹了什麼大壞事,但會說你可能耍了一些小手段。這個社會就是那麼複雜,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操作,讓自己脫離現實好彌補一些想像。」

「麻里亞……?」

如果這個故事全爲現實中發生的事實,在以堅不可摧的理論與無可撼動的證據前提下,要想指證出兇手是不可能的事。警方未依科學鑑定辦案、也無法窺知這羣擁護獨特信仰的人們(然而,他們很明顯地有所隱瞞某種事實)到底在思考什麼,所以正如在第九章,麻里亞感嘆「少了基礎想蓋房子那是不可能的」一般,一切問題都形同無解。

「一想到有人爲我所騙、爲我所操控,那就是一大樂事。若將責任推給一些人,而那些人卻以事不關己的態度認爲這世上本來就不公平爲自己辯護,那麼總有一天我們該負的責任還是會反彈到自己身上的——有棲川,怎麼看起來你好像上過誰的當?」

「爲什麼在這裏?」他低語念道,「重要的是,你還好吧?」有棲川又問。

[注:共濟會(freemasonry)於十八世紀在英國出現,是帶有宗教色彩的兄弟會組織,也是目前世上最龐大的祕密組織,在臺灣稱爲臺灣美生會。]

會有朋友問過我,相信性善說或性惡說?而且一定要從中擇一。也許對她而言,這是重要的課題。我的回答是「二者皆非」,令她感到失望。我想,有棲川也許會拋出性寂說讓人大感迷惑吧!人既非性善,也非性惡,只是誕生在這個寂寞的世界上。

彷彿還握着麻里亞的手,緊緊握住的觸感仍然殘留在手上;此時,腦海中浮現她抬頭挺胸的英姿朝〈城堡〉大門前進的畫面,而現實中的我則正以螃蟹走路的方式穿過狹窄的通道。

再次穿過黑暗往〈城堡〉前進。

他什麼都沒問,把找到的東西放入口袋,踮起腳來握住我的手。

「草繩綁我就好,學弟只是一時衝動跟了過來。」部長往前踏出,「處罰前,請先聽我說句話。」

「我們都嚇到了彼此。〈城堡〉和這裏是由聖洞連結的。」

那個地方如何?佈滿誇張樹根的日本橡樹,樹根底部有個大小可供小孩進出的窟窿,也許附近還有更大的窟窿。如果有的話,只要一個晚上,我可以變成冬眠的大黑熊。

「是在思考誰擅長做這種事,但沒想過會經被誰所操控,而且任何人操控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我相信他,世上沒有人再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了。

「我沒理由讓自己可愛的學妹身陷牢籠,〈城堡〉從此不再可怕了,昂首闊步,從正門走進來,我在門裏等你歸隊。」

「沒事,很好,還沒被逮,我像兔子一樣會逃脫。」

寂寞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也許吧!」

「當人類還活在單純的環境中時,還沒有陰謀這種字眼。」

是有棲川的聲音,莫非是幻想?回頭尋聲,仍然聽得到。

打算想問他,人卻已經來到聖洞出口不遠處了,由良比呂子一定是帶着驚恐害怕的表情等在外面。從江神身後望出去,發現除了她之外——吹雪奈央、丸尾拳、稻越草介、青田好之、派崔克芳賀,以及苴(他幾個人——全都趕來了,但未見望月與織田的身影。大概這次是來真的,想必一踏出洞口便會遭到凌遲,太恐怖了。

「我沒聽錯吧?——知道兇手是誰了?」

他們正在談論重要大事,最好別打擾,但也不是擺客套的時候。我最後終於忍不住大叫出聲,叫出他的名字。

在拉扯之下,江神被帶離了房間。

在江神做出決定前,還是別提出問題好了,然而在不知不覺中,忍不住想要問問嫌犯的名字。但目前我能幫上忙的,就是閉上嘴巴,以及確認穿越聖洞所需的時間。保持沉默點點頭,時而看一下手錶指針,再來就是繼續前進。

有棲川的臉從黑暗底部探了出來,射入的刺眼光線讓他眯起眼睛。

一邊確保樹葉摩擦的聲音不會混亂了敵人的說話聲,我朝昨天那株日本橡樹前進。那些充滿威嚴的雄偉大樹,讓我感覺彷彿要前去拜訪森林賢者一般。

然而,即使如此——我們回顧事件的發生,殺害土肥憲作、弘岡繁彌、子母澤尊人的兇手會是誰呢?不妨試着去推理。

「很好的答案。沒錯,我和你並非被人操控的重要人物,而且大部分的人也沒有這種被操控的價值。不過人呀,很少不操控的。多半是爲了保護自身的安全與利益,或者其他的重要事物,的確會說謊或隱藏什麼的。」

「什麼伴手禮?」

是有棲川與江神在對話的聲音,而且是從日本橡樹樹幹中傳來的,難道他們已化身爲森林精靈?

有棲川再次出現,指尖上不知捏着什麼,搖晃着讓我看。

就在跨過白線的瞬間,丸尾與派崔克已分別抓住江神的左右手臂。吹雪朝我瞧了冷淡的一眼,便以宣示般的口吻說話。

——要走到什麼地方爲止?這次的實驗要很用心吧!

「好的。」

一時這麼勸我,還真猶豫該如何回答,之前拼了命東躲西藏的,這會兒整個思緒還真轉不過來。

「這可是大發現呀!不愧是emc(英都大學推理小說研究會)的福爾摩斯,原來可以讓我們進入聖洞啊!」

我和你與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被操控的價值,雖然這是冷酷的現實觀察,但很能說服我。但問題是,江神爲何會說出這些話?

這樣啊?也就是說,這裏可以連結待命室。走小徑要繞一大圈,直線距離的話就近許多了。知道協會有爲我們預先準備的祕密通道,讓我對神倉有了一些寬容。

吹雪響亮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事件的真相,詳細內容就容許我賣個關子!」

我跪下來往洞穴裏探視,我的影子落在江神身上。

「嗯,是我。」

「稍後再給我好了,有棲川。握手,和我握個手。」

——不,已經足夠了?

「望月和織田他們怎麼了?你知道嗎?我和他們走散了,而望月爲了我……」

爲了讓讀者安心,語氣要開始更有威嚴了。

「現代社會充滿了高度的複雜,到處都有陰謀。」

——很孤單嗎?從這裏步行約兩分鐘,勉強聽得到。

「那麼,兇手是誰?」

好一個籠統的問話方式啊!

——聽得到嗎?江神學長?

「這樣好嗎?」有棲川幫我問出心裏話,「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就這樣放手?」

我伸出右手,因爲有棲川似乎想要現在就交給我,因爲他遞出一隻三角形的金屬片——

——如此說來,可以推估千鶴從聖洞出去的時間大約是五點十三分,而土肥在五點以前還活着,所以犯案時間是在五點到五點十三分之間。

吹雪鼻一皺,臉上交織着悲怒的表情喝道:

——就是這樣。

「嚴加隔離?那是否能以局長的權限讓我關入西塔?我想當在那上面閉關修行者的室友。」

6

「回來了呀?」

我一個人喃喃自語。

——知道千鶴走出聖洞的時間,算是送給〈城堡〉的伴手禮嗎?畢竟這不是由她親自實地演練得出的時間,準確度應該不高吧?

有棲川說寂寞是人們心中的底蘊寫照。我對他的家庭環境不熟悉,對他的人際關係也只有片面的認識,而且並不覺得他有所謂的孤立感或疏離感:但爲何對寂寞會如此敏感?我想,這就是他吧!

他露出歡喜的笑容。

「他們也盡了力,已被帶回〈城堡〉了,身心都已恢復,別擔心。」

向讀者挑戰

他不是自言自語,而是在跟我說話,而我也只能回應他,讓他知道我在聽。

「知道。」

丸尾牢牢抓住江神,用眼神示意命令我出來,於是我只好帶着絕望的心情,返回了〈城堡〉。

嚥了口水問道,卻無答案。

「這是怎麼回事?」

躲在陰暗處的有棲川問道:

邏輯線索的一端已在讀者眼前,若繼續抽絲剝繭下去,將會發現兇手就一個人站在絲線的另一端。作者所追求的答案,便是兇手的名字與推理的過程。

是渴望接觸另一個人的溫暖氣息。然而,人是以切割自他人而存在的個體,卻常會因爲他人的體溫而感到窒息、吶喊:離開了就想握住,握住了又想放手;被束縛時想要自由,獲得自由時又想被束縛:莫非我們都在這樣的因果影響下,有了這種受到詛咒般的習性?

「你們兩人爲什麼會在這裏?從什麼地方潛入的?」

——知道誰是兇手了?

某處傳來聲音。

「……知道了。」

「好說歹說也不可能,是我們強行進入的。回去之後就等着他們如何處置了。」這讓我揪了一下心,但江神立刻又說,「別擔心,至少不會頭下腳上釘在十字架上,因爲我們會帶回伴手禮。」

「我知道你很想問出答案,但說出來需要有相對的決心,所以再給我一些時間吧!」

「已經追出兇手了,所以麻里亞不必再到處躲藏,回到〈城堡〉來吧!」

走在前面的江神停下腳步回頭,黑暗中雖然看不清楚,但他的嘴角似乎已微啓。

我仍然在顫抖,想停都停不住,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但也沒必要壓抑興奮纔對。如果江神說的是真的,失去的重要東西應該是能要回的。如果知道誰是兇手,就可以停止找尋兇手了。

「那就由聰明勇敢的江神承擔責任吧!必須將你嚴加隔離。至於這位可愛的學弟,就和同夥一起關禁閉。」

「咦?」

說完,接着是江神露出臉來,兩人都沒有落魄憔悴的疲態,在我們部長的眼神裏,還散發出一股自信。

——可是,這樣能知道誰是兇手嗎?

無論是法國革命或美國獨立戰爭,都有共濟會[注]在背後操縱,而且是由三百名菁英委員會所組成的祕密組織支配着全世界。梵諦岡遍佈了全球最大的間諜網,而洛克斐勒家族事實上是共產黨的盟友,下達指示暗殺甘乃迪的則是某個軍事工業複合體,此複合體正是老早就已成爲好朋友的美國政府與外星人所組成的。

樹梢風聲響起。

「還有一個好消息,耳環找到了!到〈城堡〉裏再交給你。」

「是嗎?那就好。」

江神站立的位置正好就是培利帕利降臨的附近,吹雪如針刺般的眼神射向他全身。我不想說出江神已經知道兇手是誰,因爲這時候要格外慎重。萬一兇手就在這些人裏面,必會招來意料之外的結果。

視線一往下移動,看到那個大窟窿,不可思議的聲音就是來自那裏面。

——該結束了吧?

「只喫自己收割的米,只喫自己釣上來的魚,就不必害怕食物有人下毒了。只有那些豪門世家出身背景的人組成的共同體,不會懷疑某人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至於貫徹彼此相互依存,將性命託付他人的社會,所有人都保有隱私隱瞞真正身分的情況下,這些人才會被陰謀論所囚困。」

「如此說來,往後陰謀論將會大爲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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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正在閱讀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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