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與莎莎拉·維綸斯特萊德一起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理刀被三位女僕帶到了塔內二樓的一個大浴場裏。
理刀獨自進入換衣間後,脫下髒掉了的衣服,懷着有點沉重的心情踏進了熱氣升騰着的浴室。
理刀不由自主地環視起周圍。
明明是在魔界,爲什麼會是木桶間啦?而且,這寬敞度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寬得都可以辦游泳比賽了嗎?(譯註:一種用木桶做浴缸洗澡的沐浴方式, 據說木桶會有香味。 日本人很喜歡。)
在寬敞得無意義,還散發着過於高雅光澤的木桶浴間的一角,理刀從牆上取下沐浴用的噴頭。理刀一邊調着溫度,一邊衝着腳、手和頭部。
那麼,關於結婚的事,等一下跟莎莎拉見面時該怎麼開口呢?
現在腦子裏淨是那件事。
魔界的妻子。魔界妻。聽起來感覺好像不錯又好像不太好……不對不對,要是在魔界結婚的話,很明顯哪怕打算回人間界也不能回到“以前那樣”了。
跟裘特的關係也是……
理刀沐浴時淋溼着身體,忽然就想到一件事。要是結婚的話,就會有“初夜”的環節……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理刀全力抑制大腦中好像要暴走的妄想,最後收尾用水從頭上往下衝。
煩惱退散!
「啊,好冷,或者說我對冷水不太能忍,或者說難以適應啦」
像是電流一樣的什麼東西,開始在體內奔走起來。
從背後傳入耳朵的這個聲音是!?
理刀反射性地用手遮住前面,扭肩回頭望去。
「!!」
沒錯,是莎莎拉。
沒有看錯,是莎莎拉。
無論誰說什麼,那都是莎莎拉。
「因爲我想着,或者說考慮着要幫理刀洗後背,或者說幫忙洗身子」
結婚、初夜、脣、後頸、鎖骨、胸、山峯……煩惱都在腦子裏來回奔走起來了。
「我一直夢想着,或者說憧憬着」
莎莎拉那總感覺有點害羞的聲音,輕撫過理刀的脖子。
「…………」
「積攢了不少疲憊,或者說疲勞對吧,我來給你洗背,或者說……」
她的身上除了一條純白的浴巾和包住彩虹色頭髮的毛巾以外,什麼都沒有穿。
沒多久,莎莎拉上下擦背的動作又微弱了下來。
「莎、莎莎拉公主!爲、爲爲、爲什麼……」
理刀慌慌張張地回頭看着前面,淋浴完之後,就保持站着不動的姿勢。
重要的,或者說重視的人……這該怎麼回話好呢?莎莎拉的聲音,非常悅耳,聽上去非常欣喜,非常平靜。對這樣的她,該用怎樣的話來答覆呢?
只聽聲音,也知道她變得沮喪起來了。
理刀緩慢且慎重地回過頭。也留意着儘可能不把視線移向下方……雖然是這樣打算的,但果然還是被那山谷給吸了過去。但是,理刀還是驅動全部意志把視線抬了起來。
「……」
莎莎拉一邊擦着背一邊開口。
孩子?寶寶?就是說……
「誒?」
「啊誒誒!?」
被她催促着趕緊坐到椅子上的理刀,無言地服從着。感覺很害羞就是了……
一邊說着,莎莎拉取下牆上掛着的大塊海綿,深吸了幾口氣,把泡沫打了起來。好像事先已經把香皂之類的東西滲進去了。已經準備好了。
莎莎拉一副慌張的樣子加快了擦背的速度。摩擦摩擦摩擦摩擦摩擦!
理刀滑稽地犯起了蠢,滑稽地扭過頭,不由自主地漏出了真的很滑稽的聲音。
臉變得通紅起來的莎莎拉,用輕鬆又愉快的眼神回應了過去。
要是拒絕結婚的話,也可以認爲,失落的莎莎拉可能會再次逃進封印樹。不對,最壞的結果是……不堪設想啊。
就說,結婚的事,恕難從命。
「是打擾到你了,或者說不需要我是嗎?」
現在的問題是,是否要與莎莎拉結婚這件事。
忽然,莎莎拉的低語傳入耳中。
「那、那個,理、理刀你,覺得孩子,或者說寶寶,你大概想要,或者說希望有幾、幾個,或者說多少人呢?」
是隻用一條浴巾捲起身體的莎莎拉·維綸斯特萊德。
但是,果然還是無法接受沒有感情的婚姻。所以,必須說出來纔行。
因爲是全裸,總覺得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但是,那也無所謂。哪怕被看到,也不會少一塊肉。精神力倒是會磨損就是了……
「這樣就好。我想這樣做,或者說請讓我這樣做吧」
「像這樣,給重要的,或者說重視的人擦背,或者說擦身子。沒想到,居然能如願,或者說居然實現了。」
兩手就保持着死守着前面的動作,一邊感受着背後海綿摩擦的動作,一邊鬆了一口氣。
初夜!?蜜月旅行!?恭喜結婚!?捱了當頭一棒!腦子裏簡直一團亂。
什麼都沒看見。自己絕對什麼都沒看見。纖細的後頸、鎖骨、胸前的山峯,還有其他種種……總之都沒看見。
理刀一邊轉過頭,一邊讓急速的心跳平靜下來,悄悄鬆了一口氣。說實話,這種狀態保持太久會很危險的。
要是說了……莎莎拉她……會怎麼樣?
「公主做那種事情的話……」
「不、不用,沒事的。我一個人可以洗,不用擔心啦」
「啊,不對,有點太早,或者說有點太急了吧。請,請忘掉,或者說請當做沒聽見吧」
對不起。雖然只有一瞬間,也已經完完整整烙印在眼中了。
就這樣難以下定決心,過了幾秒。
「理刀,我……」
突然,莎莎拉貼到了理刀的背上。
「莎、莎莎拉公主!?」
理刀的的身子發起抖來。
身上可都是泡沫哦,這可是孤男寡女在浴室哦,還是全裸&半裸哦,下半身快做好防禦!腦子裏一團漿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理刀就只能僵硬着身子而已。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得告訴她纔行……一鼓作氣地……要是不說的話……結婚……恕難從命啊……
「我……」
莎莎拉的吐息輕拂過後頸。就在這個時候……
「公主大人,儀式的時間快要到了,請做好準備」
加拉蜜提的身影忽然間出現在眼前。
「哇!」
「呀!加蒂真是的,居然冷不防一下,或者說忽然就跳出來,真是壞心眼,或者說真是個壞孩子啦」
「非常抱歉」
低下頭的加拉蜜提,對理刀橫目怒視起來。
面對着那彷彿要掏出塗了毒的刀子般的眼神,理刀倒吸了一口氣。真的好恐怖啊。
但是,儀式指的是?
理刀就保持着用手遮住腿間的樣子,向加拉蜜提,還有站了起來的莎莎拉投去了目光。總之,一刻也好,好想快點從這個狀況脫離出來。理刀可是一點都沒有能夠全裸着,而且還是在兩位女性面前堂堂正正待着的自信。
右臉頰還有鼻頭都沾上泡沫的莎莎拉,以有點撒嬌似的感覺的動作,向加拉蜜提身邊湊了過去。
「加蒂,在儀式之前,也就這一次,或者說只剩這一回了,好嗎?」
莎莎拉隔着理刀的肩膀,把繮繩抓了過來。因爲是稍微彎下膝蓋,半站起來的姿勢,所以褲子的下襬以讓人驚訝的猛烈勢頭隨風飄舞着。
「沒關係,或者說不用擔心。我從小時候,或者說年幼時就開始捏繮繩,或者說學習騎龍了。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有能好好地,或者說能得心應手地駕馭飛龍的自負,或者說信心的。」
由於初次體驗驅使飛龍,理刀感到憂鬱的心情稍微變得輕鬆了一點。這與跟希爾蒂一起飛行時比起,又是一番不同的感覺。
這隻飛龍,不介意它還是初次見到理刀,順從地聽着理刀的指揮。不僅只靠手上握住的繮繩,只要一出聲它就會向着理刀想去的方向飛去。
「那、那個,莎莎拉公主?等、等一下,這是要……」
身子的前面一邊承受着強風,背後同時還感受着莎莎拉彷彿要滲透進來一樣的溫暖。雖然身材看上去纖細得不得了,但她的胸卻意外的大。所以,那個,怎麼說呢,一被緊緊抱着,那彈力和感觸……心臟都撲通撲通的了。
莎莎拉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持續着發出“呀啊啊啊啊啊~”的愉悅的悲鳴聲。
莎莎拉在加拉蜜提面前所希冀的事,就是和理刀兩人一起飛行遊覽。而且,還是乘在飛龍的背上。
而這離心力,似乎正合莎莎拉的意。
涅迦緹比茲姆上,乘載着衆多的飛龍。在那之中,理刀乘上的是莎莎拉專屬,有着魁梧雙翼與雪白鱗片的美麗飛龍。當然是和莎莎拉兩人一起。
「迴旋起來吧」
飛龍馬上就微微動起翅膀,呼呼地改變了方向。這個時候,強烈的離心力發揮着作用,身體都要被拽走了一樣。
「莎莎拉公主,真的很,危險的……」
「理刀,再來,或者說重新來一次,拜託了」
告訴現在,正抱着自己的背,發出着享受般悲鳴的這位美麗而虛幻的女性。
此刻撲通撲通響起的激烈心跳聲,究竟是自己的呢,還是莎莎拉的呢。
“我們無法結婚。”
俗世的牽掛之類的,完全不關這天空、雲,還有風的事。
緊張心跳……一感受到身後在打從心底享受着的莎莎拉,就總覺得結婚好像是遙遠世界的事一樣。
想說的這句話,被莎莎拉的胸部給壓碎了。因爲半途中忽然站起來的她,意外強硬地從後面伸出了手……
必須告訴她!
「呀啊啊啊啊啊~」
必須,告訴她。
「理刀,請讓我來握繮繩,或者說請讓我來駕馭飛龍吧」
「等……」
必須告訴她。
莎莎拉略顯自豪的聲音隨風而去。接着使勁把身體,把胸部,壓了上來……
必須……告訴她。
————————
「我來展示一下我自豪的,或者說招牌的迴旋下降飛行,或者說螺旋飛行吧」
即便如此,迷惘也未一掃而空。
反覆反覆要求着迴旋的莎莎拉,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七彩的秀髮隨風飄舞,緊緊地把理刀的背抱起來。當然胸也緊緊地……真是心跳不已啊。
現在兩人都已經是不用在乎這有什麼區別的親密狀態了。
也許是因爲正在像擁抱廣闊的天空一樣來回飛着,所以感覺,結婚這兩個字變得渺小了起來。
莎莎拉突然把手搭在理刀兩肩,站了起來。
握住繮繩的理刀的背後,是莎莎拉緊緊抱住他的身影。
右耳的後面,被胸部,當面壓着……
剛纔,她是不是說了什麼招牌、迴旋下降飛行之類的,微妙的有些危險的話?不會有點太興奮過頭了嗎?
她又發出了撒嬌的悲鳴聲。
理刀握緊繮繩,回應着莎莎拉的請求,對飛龍指揮道。
正在飛行的時候居然站起來,這可是很危險的啊!?
但是,現在的理刀沒有享受飛行遊覽喜悅的餘裕。
連制止都來不及,莎莎拉把繮繩使勁拉了起來。
理刀情急之下抓住了鞍子的邊緣。但是………………
「哎呀?」
莎莎拉嘴角剛漏出聲,一股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拽起來一般的浮游感就向理刀的身體襲來。
一瞬間全身汗毛都倒豎起來,像是被冰做的手撫摸着一樣的寒氣和恐懼感,從腳尖開始一直向着頭頂流去。
因爲飛龍開始直角下落了。
「哦,啊…………………………………………!!」
這實在太過突然,完全出乎預料的過激急速下降的情況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過於強勁的風緊緊貼着臉,臉上的肉都被左右拉了開來。
轉眼間,已經逼近了地面。
已經扔開了繮繩的莎莎拉,從後面緊緊抱住了理刀的頭。看樣子,她也是連悲鳴都發不出來了。
理刀向被激烈的風吹起來的繮繩伸出右手,總算是把它握住了。然後用力拉了起來。
「給我停下來!」
發生了什麼,情況變成什麼樣了完全搞不清楚。在被一陣像是重力消失,被往上面拉一樣的感覺包住之後……撲通一下濺起了水花。
「!?」
「呀啊」
然後,大量的水灑落了下來。
反射性地環視一下週圍……是個寬闊的湖,岸邊是森林,遠處羣山聳立。 一片既靜謐,又美麗的景色。
收起翅膀的飛龍,一副悠閒的樣子浮在水面上。雖然渾身都溼透了,但被這鏡子般的湖面自然地包裹着浮在水面,也許還意外的不壞。
「啊、啊,這,這裏是?」
莎莎拉終於鬆開了環抱住理刀腦袋的手。
溼透的衣服,也緊緊貼在身上了。
問題是……
——————————
更嚴重的問題是……
地面上是一片寬闊的,一望無際的樹海。在那之中,有一片映照着藍天的巨大湖泊。
「那、那個,非、非常抱歉,或者說萬分抱歉。都是我的錯……」
理刀在飛龍的背上站起來,回過了頭。
大概,也就只能笑笑了吧。
「哇……」
聲音,不由自主地漏了出來。
雖然挺漂亮的,但現在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因爲沒有看景色的心情。因爲時間流逝着,裘特正感到焦躁不安。
一邊說着,理刀又迅速向右轉身,迅速地坐下了。
得儘快回涅迦緹比茲姆去,跟女僕們交班纔行……
七色的長髮,貼在臉頰、肩膀還有手腕上。透紅的臉頰上,眼瞳裏泛着淚珠。
飛龍一邊展翅一邊在水面滑行,漸漸離水而去。在給出指示之前就知道飛起來,該誇它“真是機靈”嗎?
原來如此。因爲那個接近過來了,所以飛龍才慌慌張張飛起來的啊。冷汗從背後冒了出來。不愧是魔界。
裘特一邊眺望着貴賓室的窗外,稍微感到焦躁了起來。
「什!?」
「差、差不多該回……」
雖然是高興啦。
說不出話來。
就像觀光巴士一樣巨大。
在焦急的理刀的背後,莎莎拉把身體貼了過來。
莎莎拉使勁抱住了他的背。
始祖龍飛得有多快,也不知道。
「啊,那個,明、明明剛剛纔特地洗過身子的,居然又弄溼了啊」
理刀慌慌張張地握住繮繩。
也許稍微花了點時間吧。
從迴旋着升上天空的飛龍的背上,望向清澈的湖中……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漸漸浮上湖面。
「哈哈,真是嚇了一跳啊。都溼透了,沒事吧?」
從騎龍競賽的場地到涅迦緹比茲姆的這段路,是用空間移動術過來的,所以完全不知道距離。
「喂、喂!?」
背上,莎莎拉渾身溼透的身體緊緊地貼着。而且很熱。又冷,又熱。從天上急速落下,緊急着水,在那之後,心跳急速上升…………身體喫不消啊。
理刀和希爾蒂夏普,還沒有到嗎……
去了吧。就像是要把理刀這句話吹飛一樣,飛龍忽然拍打起了翅膀。總感覺,它好像一副慌張得不得了的樣子……怎麼了嗎?
下一個瞬間,那個黑影被新出現的另外的影子一口吞了下去。這回這個傢伙,恐怕有大型客船那麼大吧。水面上,冷漠地只露出一個巨大的後背,就又消失在水底了。
撲通一下坐了下去的莎莎拉,身上理所當然也沾了大量的水。
這裏是魔界。
接下來還要等多久,也不知道。
「請、請不用在意。就、就像過山車一樣,也很有趣嘛」
薄布料的連衣裙溼透的話,身體的曲線就會暴露無遺。胸部也是,那圓潤度、那前端,還有纖細的腰也是,那曲線等,各種各樣的。
「……………………」
那倒無所謂。
「你這小臉蛋上,正寫滿了焦躁哦」
甜甜過來這樣搭話。
裘特她們現在,正挨在一起坐在牀邊。
在理刀過來之前,她們互相交流着比賽中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情。
只有思裘絲,還是老樣子在中間附近的沙發上繼續讀着書,完全不關心這些女孩子們的談話。
裘特的目光從窗外的景色轉移到甜甜身上。
「什麼嘛,你是想說人家現在很不安嗎?」
雖然確實是那樣啦……都被看透了。
「即使你在這裏焦躁,理刀也不會早點的過來不是嗎?」
「那、那種事,我知道的啦」
「既然這樣,希望你再稍微聽一聽我們的話。因爲接下來要講的,是我和黑媛的聯合作戰的關鍵部分啦」
甜甜向坐在對面的黑媛投出默契十足的視線。
黑媛也平靜地,用比平時還充滿餘裕的笑容回應着。
「我有好好聽着啦」
黑媛和艾普斯坦家的手下們,獸人莫茲戰鬥着。甜甜一直追蹤着那兩人的蹤跡。然後正當黑媛陷入危機的那個時候……
在看着樹海與湖的時候,她們的話也傳到了耳邊。還聽到了是思裘絲復原了巴身上破損的衣服。
即便如此,理刀的事果然還是無法從腦子裏離開……
「那麼,我和黑媛是如何打倒莫茲的呢,就告訴……咦?」
在黑媛、巴、百香正要把臉湊過來時,甜甜的身子抖了一下。
裘特也感覺到了。
走進來的,是三位女僕們。沒看見莎莎拉公主的身影。
就算是這樣……
「難道說……」
黑媛也像被她們帶着一樣站了起來。接着巴和百香也是。
馮塔納公爵家,是從屬於王室的。而正因爲裘特,是馮塔納家的幺女,所以必須要儘可能尊重第二王女的意願。
甜甜整齊的眉間緊縮起來。
黑媛、巴、百香用“所以呢?”的眼神詢問着。
「這是……」
「「「淨身儀式?」」」
裘特不由自主起身站了起來。甜甜也差不多同時彎腰站起。
甜甜馬上接起了話。
「恐怕,莎莎拉公主是開始“淨身儀式”了吧」
眼神最銳利的那位女僕,低下了琥珀色短髮的腦袋。
裘特回答了沒有魔力的她們的疑問。
確實是大事件。
裘特像是在向誰請求幫助一樣嘀咕着。
「那個,這、這種情況下,莎莎拉公主的結婚對象,哪怕不考慮也知道是誰吧?這樣一來,不是大事件了嗎……」
黑媛的聲音驚訝得斷斷續續。
「喂、喂,結婚儀式,就、就是說……」
黑媛和巴,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們明明,也應該明白莎莎拉公主開始“淨身儀式”的意義的。
明明應該注意到魔力恢復了,思裘絲卻完全不動。一副不變的表情繼續讀着書。
黑媛、巴、百香她們三個,聲音重疊了起來。
裘特一邊握拳,一邊考慮着公主的想法,打算好好認清現狀。但是,不知爲何指尖發冷,心情開始變得糟糕了起來。要吐出來一樣的噁心感,在胸中沉澱下去。感覺非常討厭。
「總感覺,我們也無能爲力不是嗎?」
「我叫,托爾奈朵」
百香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怎、怎麼辦……」
莎莎拉公主,果然是對理刀……
反射性地,和甜甜視線交匯起來。
「來得這麼遲,真是失禮了。我叫加拉蜜提」
巴的表情,變得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
「我們魔界 的貴族,在舉行結婚儀式之前,是要進行清潔身體的儀式的。就是把身體放在魔法陣中大概兩個小時,把自己的魔力全部封印,靜下心來冥想……」
就在這時,莎莎拉之前進來時的那兩扇門,慢慢地打開了。
「莎莎拉公主,要結婚的對象是……」
現場年紀最小的百香,小聲地嘀咕着。
「怎麼了?」
恐怕,比起身爲人類的她們,裘特對現狀的嚴重程度感觸更深吧。
然後,金色長髮的女僕微微行了一禮。
裘特一邊拼命忍着變得沉重的心情,總算是開口說了出來。
「就是說莎莎拉公主的力量,就在剛剛已經消失了」
馬上,甜甜就無聲地搖了搖頭。她的三股編好像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起來正流露出軟弱的感覺,是錯覺吧。
「魔力,恢復了」
「啊、啊,我是蒂、蒂法」
最後,是稍微比裘特高了一點點的女僕,鬆軟的栗色頭髮抖着,也沒有低頭的意思,背挺得筆直。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她好像緊張得不得了的樣子。
雖然有點失禮,但裘特對她們的名字還有緊張的理由完全沒有興趣。想知道的,只有莎莎拉公主的能力消失的原因。那到底,跟預想的一樣是因爲“淨身儀式”呢,還是有什麼別的突發狀況呢……
裘特用眼神向三位女僕詢問。
「我們的魔力恢復的原因是?」
甜甜、黑媛、巴、百香她們四個,也僵硬地看着女僕們。
只有思裘絲,沒打算抬頭從書上移開視線。
加拉蜜提像是在觀察現場的氣氛一樣,不動聲色地用尖銳的眼神觀察貴賓室內。然後慢慢地開口了。
「剛纔,莎莎拉公主已經平安開始了“淨身儀式”。這件事,已經向魔界全境公佈了」
然後,黑媛、巴和百香三人,發出了像是驚訝,又像是難過的嘆息。
但甜甜,到底還是因爲自己是馮塔納家的女兒,沒有把內心的想法在表情和態度上展現出來,在那裏靜靜地站着。
裘特當然也全力抑制着感情。
但是,讓人震驚的還不只這些。
托爾奈朵用那零碎的講話方式,清晰地說道:
「春日理刀,大人,他也是,知情的」
蒂法也強調道「嗯~知情」
好像被什麼堅硬、粗糙、生鏽的鐵塊般的東西,使勁壓在心上擰着一樣的疼痛,開始擴散到全身。
居然說理刀是知情的,明顯是騙人的!
雖然這樣想着,但裘特沒能這樣喊出來。就算再怎麼痛苦,聲音也喊不出來。即便如此,還是……
啾!騙人!騙子!別再說慌了,讓我見理刀!
不要哭,絕對不要哭!
但果然,身爲必須效忠王室的公爵家的,在末位有一席之地的自己,即使後悔、嫉妒、悲傷、痛苦、寂寞、愛戀,或是別的什麼情緒噴薄欲出,也必須要抑制住纔行。
在如畫一般美麗的湖中目擊魔界的驚人生物之後,理刀和莎莎拉徑直返回了涅迦緹比茲姆。
裘特這樣說給自己聽。
內部裝飾也是,即使從外行人的眼光來看也能明白,所有的地方都極盡奢華地使用着高級品。
這些女僕們,一齊低下了頭。
甜甜肯定也是在無聲地喊着的吧。看到她那充滿怒火的眼睛就明白這點。
——————
身爲人類的黑媛她們,因爲不像裘特她們一樣有這麼多顧慮,於是小聲說出了真心的想法。
「居然說理刀答應要結婚,無法想象啊」
絨毛很短,但每走起來依然都像要把鞋子都埋進去一樣的地毯。
托爾奈朵視線遊離,蒂法則是明顯地表現出一副像是在說“我沒有看哦”的樣子在東張西望。
這三位女僕,一齊把視線集中在裘特身上的原因是什麼?是錯覺嗎?
「唔~~~失禮了,老實說這太荒謬了」
思裘絲應該也是,因爲是從屬於王家、宣誓守護王室的馮塔納公爵家的人,而且還是長女,所以處於一個必須努力讓莎莎拉公主願望實現的立場上纔對。
就這樣無能爲力地乾等五分鐘後,思裘絲也跟女僕們一樣,什麼都不告知一聲就不見了蹤影。不知道是跳躍到哪裏去了。
在那之後,被沒見過的女僕們換掉了溼透衣服的理刀,被帶到了從窗外看也是超級高檔餐廳的獨室,以及言語難以窮盡其奢華程度的房間內。
我可是裘特·馮塔納。
現在,我們能做到的事……
女僕們有什麼異樣也罷,現在都跟裘特她們沒有半分關係。對她們的名字也是,並不怎麼感興趣。
怎麼能哭呢。
榮耀的馮塔納公爵家的幺女。
女僕們應該並沒有把裘特當做“特別的人”來看纔對。應該和甜甜、黑媛她們一樣,只是被視爲來到這艘涅迦緹比茲姆上的客人,或者當做春日理刀的朋友,僅此而已纔是。
「…………」
只是看着而已就讓人想把臉都貼上去一樣的,暖色調的牆壁。
托爾奈朵和蒂法也是……
但是,馮塔納家的長女,卻沒打算從書本里抬起頭。
彩虹色的頭髮上一邊滴着水,莎莎拉就這樣像是被氣勢洶洶的衆多女僕們沖走一樣不見了身影。
裘特使勁忍住了眼淚。用上全身的力氣,把變得沉重起來的心情用雙腳踩碎。
在心中像這樣拼命喊了出來。
彷彿馬上就要動起來一樣的,跟老虎有點像的動物裝飾到處都是。
如果是「魔界至寶」的話,應該知道打破現在僵局的辦法纔對。應該會幫助她們纔對。應該會把一切都帶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纔對。
加拉蜜提話音剛落,三個人都瞬間沒了影。完全就一副“事情辦完了”都要說出口的樣子。
理刀首先就被受十個左右的女僕招待的待遇震驚到了。很明顯這數量也太多了。而且還全員都是漂亮的女性,穿的女僕裝也都是精緻製作的。圍裙上一條褶皺也沒有。
裘特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樣陰沉表情的同伴們,然後就像要代表她們現在的心情一樣,把視線移到了在沙發上坐着一動不動,讀着厚厚書籍的思裘絲身上。
這種時候,是要去哪裏?
黑媛和巴視線交匯。巴的眼淚已經在眼裏打轉了。
就算能依賴的人不在了,也絕對不會哭出來的。
感覺像是完完全全整個都用大理石雕刻出來的巨大桌子。上面掛着的精細刺繡過的純白桌布。
「那麼,我們先行告退」
忽然,裘特注意到加拉蜜提在看着自己。當與她目光交匯時,她馬上就別開了視線。
裘特注視着沙發上被扔下的厚厚的書本。僅僅只是凝視着。
對百香的這句抱怨,裘特不由得想拍手叫好。
桌子上並排擺列的,是映襯着盛裝的料理,讓人絕對印象深刻的高級器皿。
擺放着的各種各樣形狀的刀叉,還有勺子上,再細微的地方都獨具匠心。這一根都可以建一個房子了不是嗎?粘上指紋也沒關係嗎?
都是些過於高檔的餐具,而且這氣氛可以說完全都是面向王室的,因此理刀完全無法以“我開動了~”的輕鬆心情品嚐料理。
雖然敗給了讓人承受不了的香味,下定決心戰戰兢兢地品嚐料理,但完全唱不出味道。雖然感覺應該很美味啦……
稍微喝點湯之後,一將勺子放下,湯和餐具就馬上被撤下,立刻就有新的勺子和熱氣騰騰的湯並排擺上來。
剛纔那份,明明還剩下很多啊……雖然這樣想着,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說纔好呢,中產階級出身的理刀完全不明白。
享用料理時的禮儀完全不懂,還被衆多女僕們看着自己的一舉一動,總感覺成了像是在跟大量的敵人交戰一樣的感覺。都快讓人高舉雙手喊出“我投降請饒了我吧”了。
仔細一看,加拉蜜提、托爾奈朵、蒂法三人,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到了門口。明明到剛纔爲止都還沒看見她們……
理刀窺視着她們的樣子。
加拉蜜提她們三個,應該跟來回忙着的其他女僕們立場不同吧。就只是站在門前一動不動而已。
理刀把臉朝向了其中能夠交談得最順暢的加拉蜜提。
「那個,莎莎拉公主在哪裏?」
「請等兩個小時」
「那個,不是時間問題……」
「大概等兩個小時左右的話,就知道了」
「……這樣啊」
莎莎拉現在在哪,似乎是不能告訴他了。在遊覽飛行之前,好像是說過什麼“儀式”來着……恐怕,是跟那個有關的地方吧。
這樣的話。
「那,裘特她們……」
「馮塔納家的小姐和她的朋友們,剛纔已經回去了」
居然在對思裘絲說“從這裏出去”,在挑事嗎?
「有大小姐您這般力量的話,應該沒有搜查的必要不是嗎?」
「已經回去了,怎麼……」
只有蒂法,是個非常好懂的性格。“不知道該怎麼接待初次見面的理刀,所以,總之就先製造點麻煩吧,但這個人又是公主的客人”,就是這種感覺。
「我在找我家的小希,看起來似乎是不在這個房間裏呢」
「那個,我稍微散個步可以嗎?」
加拉蜜提說的是真是假,自己親自過去看看就知道了。雖然飛行船很大,但能接待裘特她們的VIP房間應該也是有限的。
「也有讓我代她們向理刀大人問好」
「……因爲公主大人,在爲與理刀大人再會而做着準備」
即使面對着驚訝的理刀,加拉蜜提的表情也毫無波動。不,雖然看上去是抹殺了感情,但瞳孔中還是帶刺地聚集着怒火,看得出來她是討厭着自己的。
爲什麼,不能離開這個房間呢?理刀開門見山地問了出來。
「爲什麼?」
思裘絲沒有一絲對女僕們的無禮而生氣的樣子,從開着的門走了出去。
「非常抱歉,請在這間房間等着」
搶着先向思裘絲詢問道。說是詢問,其實更像是在確認。
「非常抱歉,您請回吧」
理刀在加拉蜜提她們開口之前
從那之中浮現的身影,是即使處在有無數奢華裝飾的房間裏,也彰顯着不輸於它的絕對存在感與美感的,「魔界至寶」思裘絲。
就在氣氛開始變得緊張起來的時候,理刀和托爾奈朵的正中央位置的空間,軟軟地扭曲了起來。
喂喂,她可是「魔界至寶」哦?你們就不怕嗎?是因爲有王室作後盾,膽子大起來了?還是說,有不可退讓的理由嗎?
加拉蜜提沒有回應,以敵意滿滿的視線望向思裘絲。
「會很花時間嗎?」
知道不光是裘特,大家也都在這裏之後,理刀在心中握拳發出“太好了”的聲音。接着,馬上就向加拉蜜提投去“爲什麼說謊”的眼神。
「大小姐。還請不要擅自進來這裏」
理刀繞過桌子追着她的背影,準備向門邊跑去……然後被加拉蜜提抓住了手。
「思裘絲小姐,裘特現在就在這裏對吧?」
「也不能只依靠遠視術,偶爾也得自己找找不是嗎?」
「在啊。你的朋友們,也是」
「誒?」
難道說,她是爲了告訴自己裘特她們的情況而來的?
既然她在這裏,那就是說裘特果然也……
「那個,跟我去散步有什麼關係嗎……」
加拉蜜提微微低下頭。與此同時,托爾奈朵和蒂法打開了房間的大門。
感覺就像是在房間的溫度降低兩三度感覺到冷的時候,蓋上了愛用的毯子一樣,安心感油然而生,理刀能放心地喘口氣了。
雖然話很有禮貌,但卻是一副要衝上去打架的表情。
托爾奈朵的話則是完全沒表情,所以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思裘絲先是用會把人凍住一般的眼神看着理刀,但馬上又把視線移向房間裏怯生生縮着身子的其他女僕們,最後望向了加拉蜜提她們。
大門,就在理刀眼前被關上。
「公主大人,是維綸斯特萊德王國的明珠。所以梳妝打扮也有相應的一套流程,還請諒解」
就像看穿了理刀的想法一樣,托爾奈朵用文靜的語調說着。
托爾奈朵和蒂法,也有點像是敵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一樣地看着思裘絲。
在觀察了五秒她們三個的表情後,理刀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一位女僕流暢地爲他把椅子拉開。
「回座位上去吧,請」
加拉蜜提鬆開了理刀的手,握緊拳頭站在了門前。
「這裏,不能走」
托爾奈朵背靠着們展開了雙手。
「這、這個也,不、不可以碰哦」
蒂法一邊晃着自己蓬鬆的棉花糖一樣的頭髮,一邊用纖細的身軀擋住了身後的門把手。
三位女僕們,都表現出一副“此處禁止通行”的態度。
「…………」
理刀與她們的視線相撞着。
爲什麼,要阻撓自己去見裘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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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莎莎拉公主進入“淨身儀式”的消息,大概十分鐘後。
貴賓室的牆邊,空間發生了扭曲。
「是誰啊?」
最先注意到的是甜甜。
心情一片凝重的黑媛她們,以不怎麼感興趣的目光看了過去。
當裘特把臉轉過去時,麗莎的身影已經出現了。
「裘特,你沒事吧?沒被艾普斯坦家的人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裘特立刻就被走過來的她緊緊地抱住了,臉上被某個彈性十足的大胸部用力壓着。
「啾!等、等一下麗莎姐姐大人,很難受啦!」
在憑自己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的現實面前,裘特感覺到一陣像是被感覺不到熱的微弱火苗灼燒着身體一般的焦躁感。
「靜謐之禍」
裘特帶着點對不在現場的父親的不滿,帶着一半亂出氣的情緒把麗莎的胸使勁推開,從這愛意過於濃厚的擁抱中逃了出來。現在可沒有陪她耗着的功夫。
這也就是說,“淨身儀式”會確確實實、毫不拖延、毫無波折地結束。
「逃走了是嗎……」
那個卑鄙的賽爾,在騎龍競賽開始之前,把漢森他們關在鳥籠裏面了來着……大概是莎莎拉公主爲了開始“淨身儀式”,取回魔力輕鬆地破壞了鳥籠,然後他們就馬上跳躍到涅迦緹比茲姆來了吧。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中間附近沙發上的思裘絲,馬上就又開始讀起了書。連想問她去了哪裏也不行。
「哎呀,混沌的少年真是,挺努力的嘛」
然後,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
畢竟這次的事件,全都是因漢森的計策而起的。
現在,這艘涅迦緹比茲姆,說是魔界最安全的飛行船也不爲過了吧。作爲舉行第二王女“淨身儀式”的場所,理應沒人會不滿。
「獲凰縛麒」
而且,雖然戰鬥能力遠遠比不上馮塔納家的前四位,但是這附近的士兵們絕對比不上的毒舌丸應該也跟着來了纔對。
麗莎是不會對自己說謊的,所以現在,在這艘飛行船上,馮塔納公爵家的主力就基本都聚齊了。
接着,甜甜馬上加入了對話。
公爵本人。
「父親大人和卡卡姐姐大人,在哪裏?」
但是,難道說……會發展成,理刀獲得騎龍競賽優勝、被選爲莎莎拉公主的夫婿後補,而且“候補”這兩個字都要去掉的事態嗎……
裘特在微微撇着嘴的甜甜旁邊,與黑媛她們視線交匯了。大家都是一副複雜的表情。
「魔界至寶」
「嗯?在這船上的哪裏吧。我覺得,他可能是害怕跟裘特遇上所以逃走的吧。父親大人真是的,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很怕被女兒罵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