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派對的舉行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在與理刀步向雷森學院的途中,啾朵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這並不是實際上物理性質的痛,而是一種感情上的心痛。
這股刺痛越發劇烈起來。
她偷偷窺探理刀的側臉。對方正伸手按着小蜥的嘴角,開心地相互嬉鬧着。從旁人的眼光看,或許會覺得這傢伙很奇怪吧。
從兩人第一眼邂逅起,啾朵就覺得這個人很不可思議。
不知爲何,他總是對自己掛着滿臉微笑。雖然是個無能力者,但似乎完全不對此感到煩惱,就算身爲雷森學院的學生也一樣。
相對於毫無能力的理刀,啾朵起初也抱着些許的優越感……但如今對無能力卻又樂天的他,只有滿懷羨慕而已。
今晚就要進行首度的儀式了。
——真想逃跑。
自己軟弱的心又開始哭天喊地了。由於一向缺乏自信之故,所以啾朵早就慣於逃避。
當下毒舌丸並沒有隨侍在一旁,那是因爲啾朵主動要求,想與理刀兩人單獨上學之故。
倘若選擇逃避,雖然可以暫時與痛苦拉開距離,但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纔來日本這個國家留學呢?
一開始自己也是躍躍欲試。在被稱爲「魔界至寶」的絲啾絲姊姊好意鼓勵下,終於決定挑戰首度的儀式。而且還從姊姊那借來了貴重的始祖龍。
然而……
在執行儀式之後,自己一定會被理刀討厭吧。此外黑媛與巴也是一樣。不,光是討厭或許還算好,鐵定會被他們咒罵、憎恨,一輩子視爲仇人吧。
無法逃避的儀式就迫在眉睫了。
——真想逃跑。
理刀一邊撫摸小蜥,一邊留意啾朵的表情。
胸脯塞着僞裝道具,眼珠染上一片碧綠,進入絲啾絲模式的啾朵臉龐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崩潰消失。原本既可愛又充滿活力的「啾朵?馮塔納」,已逐漸喪失了原本屬於自己的珍貴特質。
今天是啾朵來日本留學的最後一天,真希望能爲她留下一點快樂的回憶。
理刀的這番話讓啾朵恍然大悟般地抬起頭。
啾朵邊問邊微微向後退,理刀也直覺地感受到危險,不由得一下子退後了三步。
路人們也紛紛愕然地仰望着雷森學院校舍大樓的異象。
「那個紅頭髮的是公爵家第十二女蒂卡姊姊。理刀先退後吧,不然的話……」
當下對自己最重要的事物究竟是什麼?
就好像忍耐終於到了最後極限,不,應該說啾朵已經全部豁出去了。她大聲說完便逕自邁開步伐。
他繼續說道:「說不定,你還有機會逃出去啊。」
不過怪事又再度毫無預警地展開了。
「今天我大概笑不出來吧。」
走在一旁的白領上班族頓時被啾朵的美貌嚇到。除了看得癡迷外,甚至還有人當面撞成一團。
「在這種狀況下,我如果選擇逃跑就太卑鄙了吧?」
「是我說想逃跑的!跟理刀沒有關係,你不可以那樣!」
蒂卡使勁站起身,爲了報復而依序以手刀水平揮向四人豐滿的胸部。瞼上還露出痛快的笑容。
伴隨着突然冒出的震耳「喀鏘」破碎聲,校舍大樓瞬間被胡亂反射的光線包圍。每一層樓的窗戶,都從內側被某種強烈力道彈了出去。
理刀與啾朵並肩繼續往學校前進。昨天被麗莎弄枯的行道樹,有如葬禮的列隊般沿着大馬路兩側延伸而去。在道路另一頭,雷森學院的校舍大樓映入眼簾。
的確,某樣東西就藏在那個口袋裏……理刀回憶起兩天前與毒舌丸在海灘上首度碰面的經過。
「啾朵……」
其中一位紅紫色獅子頭髮型的女性最爲顯眼。她的存在感極爲強烈,徹底壓倒了其餘四人。這位女性僅於胸部與腰際纏着皮毛遮住哦點部位,幾乎呈赤裸狀態,就好像從哪個蠻荒地區來的部落居民一樣,看起來非常野性。l他四人的打扮風格跟她也很類似。
蒂卡的聲音頗爲嘶啞,而且嗓門也很大。
喵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打從心底感激剛纔的決定。
喵喔!頭頂上的小蜥發出尖銳的抗議聲,理刀這才慌忙追上那兩人的腳步。
「咦?」
包括一大早那對性格差勁的雙胞胎,啾朵的姊姊們對破壞行爲還真是熱中。
啾朵再度急促地用力吐出一口氣。
「你怎麼又在『反正』。」
「是喔,她們的打扮還真狂野。」
遠離校舍大樓,來到某條小巷子後,理刀牽起啾朵的手,一路馬不停蹄地持續奔跑。
「蒂卡姊姊是什麼時候來人類世界的?」
不過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任何忙……
四人看準時機、調勻呼吸後,一同用力朝蒂卡的腦門捶下去。
這種開玩笑方式實在太過危險、粗魯、暴力了,理刀不禁慶幸自己事先有閃遠……
理刀的視線忍不住被那位姊姊的胸部所吸引。
於是他便跟啾朵一起從圍繞在大樓四周的學生人牆縫隙間鑽了出去,絲毫不理會衆人投來的狐疑目光。
兩人穿越通勤的人潮並闖入車站內,最後佇立於售票機前。他身上只帶着大約兩百圓,不過還是決定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況且自己還有月票。
「痛死啦!你們這些傢伙都不懂得手下留情嗎?」
理刀仰望殘破的校舍大樓,忍不住輕輕喟嘆一聲。破碎的窗戶殘骸目前依然飄浮在半空中。
衆人可能會勃然大怒。或許發展爲難以收拾的事態,甚至波及到理刀自己。最糟糕就是淪落退學的命運。
「所有鏡子或玻璃窗都被我們收拾乾淨。」
額頭上的「內」、一字眉,還有三根鬍鬚都已清理乾淨,恢復原本冷漠尖銳眼神的毒舌丸又現身了。她將右手伸入西裝上衣的口袋。
啾朵聽了死命地閉起眼睛,簡直就像想將體內的所有眼淚與悲傷都擠出身體外一樣。
「什麼?竟然把我們當成路人甲!」
「兩位想去哪裏呢?」
「因爲她們很愛惜你這個妹妹啊。」
「正如大小姐所言。不過,這場儀式也是爲了大小姐好,況且已經箭在弦上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就笑一笑吧!」
「如果可以逃跑的話……我想逃。」
啾朵儘管眼眶噙着淚光,依然緊緊握着理刀的手不願放開。
春日理刀,這種時候你還在磨蹭什麼!
「身上帶有照相機的傢伙也被處理掉了,真過癮耶。」
「爲了不讓啾朵的真面目曝光,我們剛纔徹底處理完畢了。」
最後蒂卡才說道:「怎麼樣?我們這羣『蒂卡與她的夥伴們』這回夠細心吧?」
啾朵終於明明白白地說出了心底話。
啾朵重重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蒂卡姊姊她們。」
砰!磅!咚!喀!四道清脆的炸裂聲使空氣也爲之撼動。四人在發出「呼咯咯!」的開朗笑聲的同時被蒂卡遠遠擊飛出去,並激烈地與校舍大樓的牆壁跟柱子產生碰撞,再度製造出四起激烈的巨響。
「反正就算逃跑結果也是一樣……反正……也是一樣。」
啾朵那染上一片碧綠的眸子中微微浮出淚光。
整齊排列的教室窗戶,反射東面照來的朝陽閃閃發亮。每個月學校都會委託清潔業者刷洗外牆與窗戶,所以校舍大樓總是亮晶晶地,與四周其他大樓相較顯得嶄新又亮麗。
「爲什麼?」
「這種狀況?」
「啾朵——!」
決定要逃跑了!
理刀豎起右手的大拇指。
啾朵飛也似地抱住毒舌丸的右臂。
「不會又來了吧……」啾朵以微弱的語調喃喃說道。
理刀並不清楚啾朵的現狀,所以不清楚她到底在逃避什麼。不過他唯一明白的就足,眼前這位少女的表情非常凝重。
校舍中響起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就連理刀等人都清晰可聞。
爲了紓解她的壓力,理刀真摯地希望自己能爲她做點什麼。
「那種事情……不需要你提醒我!」
蒂卡咧嘴一笑,瞬間出現在妹妹面前。其他四人也同樣以瞬間移動的方式改變位置。
毒舌丸以碧眼注視着理刀,將手從右邊口袋伸出,不過並沒有取出任何東西。
理刀爲心事重重的她擔憂,但總覺得最後一定會有辦法解決。此外,寄生於自己頭頂的小蜥也尚未取下,但理刀也認爲最終不會成爲問題。如果真的都不行的話,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理刀決定要保持信心。
「沒有人因此受傷,你放心吧。」
理刀與啾朵好不容易來到玻璃門遭破壞的大樓入口前,卻發現有五名女性正在其中旁若無人地大聲交談。她們每一個人都擁有透明的肌膚以及足以震懾人心的美貌,一看就知道與啾朵脫不了關係。
光是這樣就已經使自己無法忍受了。
「難道又是……」
「人類世界?剛剛纔到的啊!」
「距離儀式剩下不到十二小時了。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請儘量不要擅自行動。」
以雷森學院的學生們爲首,所有相關人員都深信啾朵爲「魔界至寶」。如果處理不好,這件事搞不好會鬧成世界性的大新聞。
這是理刀這輩子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能以頭撞碎石板,所以嚇得全身都麻痹了。啊,不過,對方並不是人類,而是魔族。即便想通了這點理刀依舊動彈不得。
「姊姊們實在是太沖動了。」
沐浴在四周大量白領上班族的目光下,啾朵與毒舌丸最後消失在人潮中。
其餘跟在她身後的四位野性大姊也同時將臉湊近啾朵。
「舉例來說,就好像上下左右前前後後都堵塞不通的場所一樣。反正我也已經無路可逃了……」
雖然理刀也不樂見那樣,但在啾朵如此喪失純真的表情面前……
就在理刀正要將硬幣投入售票機的時候,一旁突然有人出聲道:
啾朵的嘴角又開始一顫一顫地痙攣起來。她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砰!蒂卡的腦袋撞向地上石板,但令人難以置信地,碎掉的並不是腦袋,而是那些石磚。
「好,我們逃吧!」
抗議聲4!
當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又恢復了碧綠的顏色。
聽了啾朵的喃喃自語,毒舌丸面無表情地繼續回答:
不過,他卻買不成車票。
小蜥也用力展開雙翼。
「那該怎麼處理纔好?」理刀無奈地喃喃問道。
然而很不可思議地,那些玻璃碎片並沒有隨重力落下,而是持續反射陽光,閃爍地飄浮於大樓四周。這應該是受了某種強大的魔力影響吧。
理刀努力在對方面前擺出笑容,並凝視着她的碧眼。
在以身體激烈衝撞的打鬧結束後,姊姊們依序緊緊抱了啾朵一下,這才瀟灑地翩然離去。那羣人還真是來去都如一陣風。
毒舌丸也像個影子般緊隨在後方。
她眼珠的碧綠色也在瞬間消失了。
理刀與啾朵對望了一眼,相互朝對方發出沉重的嘆息。
所謂的儀式,究竟是……
「我知道……」
啾朵的目光非常嚴肅,但是在她還沒說完話前,蒂卡就已經捕捉到她的身影。下一秒鐘……
即使教室的窗戶玻璃不見了,也依然不會影響課程正常進行。
位於十二樓的五芒星二年級教室,由於在高處所以風勢應該會非常強勁纔對,但因爲有精靈使的學生已在窗外張開一層帳幕,所以可完全不受風的影響。
毒舌丸已經將此事詳細聯絡魔界大使館了,大樓修復行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在第一堂課結束時,大批施工廠商便現身於校舍內,逐一修理遭損毀的玻璃窗。除了毒舌丸以外,魔界大使館的迅速應變手腕也令理刀大感訝異。至於依然飄浮在半空中的玻璃碎片,也在一瞬間被處理掉了。
另一方面,依舊毫無精神的啾朵也令理刀憂心不已。
下課時間,啾朵依然被以黑媛與巴爲首的同學們包圍着,但臉上只能勉強擠出有氣無力的笑容。
午休時間也是一樣。兩人與黑媛、巴,還有從小學部專程前來的百香一起享用便當,但啾朵臉上的笑容依舊非常僵硬。
今晚即將舉行的某種儀式,完全剝奪了啾朵臉上的笑容,理刀非常清楚這點。
當儀式正式開始後,自己究竟能幫上啾朵什麼忙呢?
越接近放學時間,星光班學生們臉上的表情也越加開朗。
但相反地,啾朵的臉色則是越發沉重。
代表一天課程結束的鐘聲終於響起,等放學前的導師時間也度過後,同學們總算迫不及待地收拾起個人物品。
等老師離開教室後,黑媛突然站到了講臺上,一一望向底下人數非常少的同學臉朧。
「遊覽車已經在底下等了,等大家都收拾好,就在一樓的大廳集合吧!」
「耶!」與「呀喝!」的歡呼聲頓時響起,同學們紛紛歡欣鼓舞地步出教室。所有人都非常期待等會要在亞威家舉辦的派對。
教室裏只剩下黑媛、巴,以及理刀和啾朵四人。
「絲啾絲小姐也會參加吧?」
「啊,是啊,我會的……請你們先下樓,我很快就會趕上了。」
「咦?好吧。」
黑媛微微揚起眉尾,對理刀說了句「那我會在一樓等你們」後,便與巴並肩步入走廊。
於是遊覽車便在衆人響亮的歡呼聲中出發。
「我……」
他想成爲支持對方的力量。
啾朵以勉強擠出的聲音說:
黑媛獨自站在大廳中央。
理刀的胸口小鹿亂撞着。總感覺自己好像正被同年齡的可愛女性擁抱一樣……對方所散發的甜美氣息更讓自己爲之激烈悸動。
在嘈雜不堪的車內,只有啾朵始終靜靜眺望着從窗邊流過的景色,顯得與其他同學格格不入。
美麗的銀髮、透明的肌膚,在如今這種場合下都失去了原本的魅力。啾朵那嬌小的身軀彷彿隨時都要消失般失去耀眼的光芒。
鼓掌聲甚至口哨聲再度響起。還有人忍不住高喊:「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真是太棒了!」
喵喔!
理刀很快將臉轉向她,卻沒有獲得對方的眼神回應。因爲啾朵那雙碧眼早已轉向車窗外。
寄生在自己頭頂的小蜥喫下食物後,到底是吸收到哪裏去了?之前會餵它喫金剛獸的骨頭,也是因爲自己想趁機上廁所之故……
喵喔喵喔喵喔——
「……」
小蜥發出輕微的叫聲,在只剩下兩人的教室內聽起來格外清晰。
「好喫嗎?」
百香與小蜥的兩人(?)世界在理刀頭頂擅白上演。
啾朵緩緩抬起頭。
啾朵的吼叫聲迴盪於教室中。她用力拍打桌面,但很快又將目光從理刀的身上移開,重新恢復頹喪而退縮的模樣。
好難喝!看來自己要挑戰這種成年人的飲料還稍嫌太早。理刀完全沒有心情品嚐而尖├的液體,便偷偷將杯子放回桌上,接着又東張西望地尋找啾朵的身影。
由於頭部被寄生,想要分開坐也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在百香的心目中,理刀與小蜥似乎還是無法混爲一談。
百香這才終於將身體離開理刀,還「嘿嘿」地吐了吐可愛的舌頭。隨後馬上說:
理刀無言地凝視對方。過了半晌,才緩緩道出心中想對她說的話。
「唔喔,等等……」
理刀回過頭望着她的反應,總覺得胸口非常難受。倒不是因爲被對方拒絕牽手之故,而是得勉強裝出笑容的啾朵實在是太可憐了。
「主角都已經到齊了,我們出發吧。今晚請人家破情地玩。」
理刀看見啾朵這副模樣簡直是心如刀割。如果那個儀式真的會讓她如此痛苦,自己一定要設法阻止。
「小蜥,你想喫這個嗎?」突然有人對自己的頭頂問道。
「你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
「哎,謝謝。」
「絲啾絲小姐,春日,這裏!」
「當然,春日學長也一起就是了。」
儘管理刀對儀式的內容、意義、價值完全不清楚,但只要是會剝奪啾朵笑容的事物,他都想毫不留情地摧毀殆盡。
理刀很清楚,啾朵此刻正努力擠出豔麗的笑容,拚命扮演好絲啾絲的角色。那對以水餃墊塞出來的豐滿胸部不知爲何看起來特別令理刀鼻酸。
「給你,小蜥。」
「小蜥,你待會跟我一起坐吧。」
理刀朝對方伸出手,但啾朵卻不予理會,獨自露出悲傷的眼神並垂着頭。
理刀等人魚貫進入派對會場,貌似女僕的五位女性立刻喊着「歡迎光臨」並深深鞠了個躬。
「大家都在等我們,下去吧。」
由於無事可做,理刀不禁突然想到。
喵喔喵喔。
那是既沒有在窗下掛着布條,也無法在空中飛行的普通遊覽車。
爲了配合對方的身高,理刀只好跪在百香的面前,讓她能更輕鬆地餵食小蜥。
搭上游覽車的理刀就坐在百香旁邊,位於車廂最前方通道左側的位置。
百香終於忍不住用力摟抱小蜥。當然,少女那纖細的身軀也因此緊緊地貼在理刀的臉上。
「真抱歉讓大家久等,我剛纔稍微補了一下妝。既然是難得的派對,當然要拿出坡好的一面。」
「請大家不要拘泥禮節,盡情享受今晚的派對吧。我也準備了酒。因爲老師們並不在場所以不需要客氣。不過,小學生最好還是不要碰喔。如果有人發現小學生想喝酒,麻煩幫忙提醒一下。」
理刀回過身,發現滿臉微笑的百香就站在旁邊。她手中捧着一盤分量十足的炸雞塊。
百香發出不滿的抗議,逗得所有同學鬨堂大笑。
拭去淚珠後的那對眸子又被碧綠色所籠罩。
啾朵以手背擦了擦眼淚,接着才恍惚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對於只有三十人左右的星光班學生來說,一輛車就足夠了。
說完後黑媛便主動舉杯。
恢復天藍色的那雙眸子積滿了淚水。才略微一眨眼,一滴淚珠便從她的臉頰滑落。
如今她的表情離笑容可說是有萬里之遙。
小蜥聽了使勁地拍打翅膀,幾乎使理刀的身體再度浮起。這隻始祖龍似乎對百香也頗有好感。
理刀可以感覺到百香正在撫摸小蜥的頭。
喵喔!小蜥不甘寂寞地輕聲叫了一下。
啾朵依然坐在椅子上,先前那拚命保持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她將兩肘頂在桌上,抱着自己的頭。銀髮從側面滑順地落下,剛好遮掩住她的表情。
啾朵保持臉上的美豔笑容,坐在與理刀僅間隔狹窄通道的另一側座位。
緊跟在啾朵的後方,巴與黑媛也步上游覽車。
她再度滴下眼淚。
「咦?我不能喝酒嗎?」
理刀迫不及待地嚥下一口。
結論……難以想像。生命自然會找到出口吧。
雖然他沒有自信也缺乏能力,也很清楚身爲無能力者的斤兩,不過……
雖說如果有旁人主動對她開口,她也會笑着回應。
自己目前能說的也只有這一句。
遊覽車抵達外觀宛如希臘神殿的亞威家豪宅後,已經是下午四點左右了。
儘管是尚未發育的小學生,但少女畢竟是少女。百香那軟綿綿的身體觸感超越了柔軟的境界,是理刀從未體驗過的。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願意幫你做任何事。」
喵喔。
喵喔——
校舍大樓前停着一輛事先準備好的遊覽車。
而更重要的一點,他想看見啾朵真心的笑容。
在理刀眼底,她猶如是在彩色風景中唯一的黑白角色。
理刀依舊想幫啾朵脫離困境。
「不要隨隨便便許下這種承諾!」
「還想喫嗎?」
衆人步下游覽車,來到了幾乎有半個體育館那麼寬闊的大廳。房間內已經擺好了五張鋪有白色桌巾的長桌,上頭則放着豐盛的菜餚與飲料。至於大廳的另一側似乎還可通往露臺。
百香迫不及待地奔向剛從電梯走出的理刀與啾朵。
啾朵立刻戴上笑容的假面具回應黑媛的話。
「百、百香,你可以稍微……」
「對不起……不過,你幫不上任何忙……誰也沒辦法幫上我的忙。」
最後就座的黑媛對全體星光班宣佈道:
簡直就像另一個世界嘛。
「張開嘴唷。」
百香用力牽起理刀的手,朝着遊覽車大方地邁步。
只剩下黑媛、巴以及百香在一樓大廳等待兩人。
理刀也不自覺對以前未嘗過的酒精產生興趣。他將手伸向桌上的葡萄酒,一共有紅白兩種,姑且就先選紅的吧。
其餘人幾乎都已經在車上就座了。
「你好可愛唷。」
「小蜥好可愛唷!」
百香難掩興奮之情。她捏起盤中一塊炸雞,塞向理刀的頭頂。
她位於長桌的另一側,被一羣星光班同學所包圍。衆人正談笑風生。
「絲啾絲小姐的位子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ㄗ……呃,只要有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儘管吩咐。如果你覺得有什麼難處,就馬╟告訴我。我很想幫啾朵的忙。」
等鼓掌聲逐漸停息後,啾朵才以一臉豔麗的笑容對同學們輕輕揮手說道,最後甚至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啾……絲啾絲小姐也一起走吧?」
真希望能永遠維持這個姿勢。不過倘若被黑媛發現了,她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喵喔!小蜥發出開心的叫聲,似乎在回答:「儘管來吧!」
理刀被這位小學生強迫拉着,只能尷尬地將頭轉向一旁的啾朵。
「來,春日學長亡
接着啾朵也上了車,衆星光班同學頓時爆出熱烈的掌聲。理刀也在這股氣氛的感染下拍起手。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嘛。」
將炸雞塊放入理刀的口中。
「謝謝。」
自己並不想喫炸雞塊——理刀在心中苦笑着,不過還是乖乖嚼了起來。
喵喔!小蜥以尾巴拍打自己的後腦杓,似乎是在忌妒兩人剛纔的舉動。
理刀無視於頭頂上那隻生物,盡情享受酥脆外皮內多汁的炸雞口感,還不忘偷偷窺看啾朵的反應。
啾朵依舊在星光班衆同學的包圍下動彈不得,繼續以碧眼僞裝出臉上的笑容。
理刀接着又以目光掃過大廳一圈。
巴正獨自站在桌角,臉頰一鼓一縮地咀嚼着食物。
另一方面,還有幾位星光班的同學聚集在一塊,不知在聊些什麼。仔細一瞧,可以發現他們正拿着手持式能力計,似乎在相互較量每個人的數值。
自己喫過魔界產的食物後,能力值理應突破了九十九纔對。下一次能力值測定是在三個月後……不過,眼前就有一具手持式能力計……
好想先測測看!
但就在理刀興起這個念頭時,大廳的照明突然熄滅了。
「哇——呀!」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百香一下子抱住理刀的腰。
是停電嗎?
「啾!」
啾朵的全身肌肉頓時緊繃起來。
在五芒星的同學包圍下,正忙着應付一大堆問題時,燈光卻突然消失了。這讓啾朵感到非常緊張。
爲何照明會忽然失去功用呢?
自己依然得繼續扮演絲啾絲馮塔納,得保持身爲「魔界至寶」的威嚴纔行。此外,還必須展示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安閒神態。
『爲了要順利進行儀式,你必須先前往人類世界準備兩、三天。』
啾朵在強烈的光線照射下眯起眼睛,將頭轉向正朝自己步來的兩個人影。
自己只是個局外人。
然而,她馬上轉念一想。
結果她纔會與理刀偶然邂逅……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理刀也很快就會收起笑容,對自己投以宛如看到毒蛇或毒蟲的厭惡表情。
對絲啾絲姊姊的囑咐,啾朵絲毫沒有半點懷疑。
啾朵緊張到連指尖都麻痹了。
變更?不可能。
向晚的風溫柔地拂過她的銀髮,不過啾朵當下對此也感到厭惡異常。
啾朵靠在露臺的扶手上,望着尚未完全籠罩在夜色下的天空。
「給最棒的好友」幾個字旁邊,還簽着亞威黑媛的名字。
百香以渾身之力將東西遞向啾朵面前,原來那是一隻形狀怪異的人偶。
她下意識地轉頭尋找理刀的身影,結果對方依然站在方纔的桌子另一頭。
不過,眼前這預料外的發展依舊使她毛骨悚然。
結果黑媛視爲好友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魔界至寶」,只不過是個會兩三下幻術,遇到困難就馬上逃避的膽小鬼而已。
趕快讓儀式結束,躲過周圍所有人投以的輕蔑與憎恨目光,並將他們此起彼落的咒罵聲拋諸腦後,悠哉地返回魔界吧。
是自己先架起了一堵厚重的虛僞之牆,會被所有人排除在外也怨不得人。
黑媛手上還拿着一張大型卡片,並將其遞給啾朵。
『能延長留學的天數嗎?』
「謝、謝謝。」
啾朵睜開眼,發現黑媛正以兩肘靠着扶手,並將目光對準自己。
在昏暗的大廳內,理刀被百香緊緊地摟住,這副光景朦朧地浮現於啾朵的視野內。
她不白覺地步向連接大廳的露臺。
啾朵的確很感激大家。
然而……
明天早上自己就得返回魔界了。如果在那之前公佈自己的真實身分,大家會願意接納嗎?最後,大家會對啾朵馮塔納留下印象嗎?
『說一百次謝謝也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
原本在她身邊的同學也識相地退出光環外。
當穿越窗簾的同時,她還聽見了如雷貫耳的掌聲。
百香不願示弱地啪噠啪噠急速衝來。她剛纔不是還緊緊摟抱着理刀嗎?
至於人偶的模特兒是誰已經不辯自明瞭。況且在左胸上還縫着「絲啾絲?馮塔納」字樣的手寫名牌。
我的……真正身分是……啾朵?馮塔納……
『雖然聽起來有點囂張,不過你是我努力的目標。』
然而,上頭的每一句話都是送給絲啾絲?馮塔納,而非啾朵。結果,自己什麼也沒做,只不過與大家一同上課,巧妙地以無關痛癢的方式回答一堆問題,如此罷了……
「請收下,絲啾絲小姐,我也有一份禮物。」
百香散發出的開朗氣息更是令她痛苦不堪。
光是擺出「魔界至寶」的名號,人類就會先對自己畏懼三分。尤其留學地點又是能力開發進展較落後的日本,人們對此的反應應該會更強烈纔對。
仔細端詳,原來那是所有同學致贈的臨別感言。卡片最上頭還刻着「給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的美麗字樣。
『你在這裏的三天我會銘記在心,給最棒的好友。』
好想趕快回魔界。
啾朵接過那隻手環並套在自己的右手腕上。雖然尺寸稍嫌大了些,但總覺得戴起來很舒適,好像已經跟在自己身邊很久了一樣。
讀着讀着,啾朵終於發現如下這段話:
不過……
啾朵閉上眼睛,理刀的笑容立刻浮現在眼瞼下。
伴隨着巨大強制力量的儀式,幾乎已經無法以任何方式阻止了。
啾朵的確深刻體會到絲啾絲姊姊對自己的關切之情。其實除了絲啾絲姊姊外,其他姊姊們也都很關心自己這個麼妹。
『總有一天我要到魔界去玩,屆時請幫我帶路。』
遇到困難就馬上逃避。
巴也跟着將套在右手腕的其中一隻白金手環取下,怯生生地交到啾朵面前。
啾朵不明就裏地接過手中。
「對巴來說,這是友情的證明喔亡黑媛替好友補充道。
缺乏白信的最小妹妹。
乾脆解除幻術,當場公開一切吧——啾朵產生了如此的衝動,但胸口內側瞬間又開始刺痛起來。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
人偶從頭到腳長度約三十公分,還扎着一頭閃亮的銀髮。以絨布貼成的倒三角形嘴巴應該是要表現笑容吧。看起來像是百香親手製作的。
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頓時閃過啾朵腦內。
儀式是絲啾絲姊姊替疼愛的麼妹刻意準備的。
如果是絲啾絲姊姊,不知會如何處理當下的突發事故。
延期?也不可能。
面對這位生來就不如人的妹妹,爲了設法多少提高其魔力,絲啾絲姊姊纔會刻意將原屬於自己的機會讓給啾朵。
啾朵滿懷陰鬱地啃着下脣。但就在這時,三盞聚光燈突然同時打在她身上。
只能仰賴唯一的幻術。
啾朵凝視着黑媛剛纔送給她的卡片。
——給好友。
理刀爲什麼不陪伴在自己身邊呢?一種無處可發泄的輕微苛責正緩緩沉澱於自己的體內。
接着……
不知爲何,她感到胸口隱隱刺痛。
於是她便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進入雷森學院進行短期留學。
那個樂天的無能傢伙。起初自己對幻術在他身上失效也感到很不是滋味,不過卻慢慢習慣了有他陪伴在身邊的生活。現在更不知爲何,少了他就沒有安全感。
「?」
自己纔在人類世界待了短短的三天,與對方共處的時間史少,對方卻依然對自己表示好感。然而,前提依舊是建立在自己是「絲啾絲?馮塔納」的虛僞身分下。
她將上述要求謹記於心。小心翼翼地在會話中移動視線、慎選所有說出口的用語,並留意容易忽略的小動作,還必須時時記得展露微笑。千萬不能穿幫,千萬不能穿幫。
「如、如果可以的話,請、請你……」
在場的所有賓客都是人類,只有自己是魔族。而且還必須以虛僞的姿態現身。
『留學手續也已經辦好了。』
最後,那種感覺化爲了另一種強烈的疏離感,頓時自腹腔底部湧現。
那是黑媛與巴。
啾朵緊緊將百香送的人偶擁入懷中。這份禮物也……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啾朵依然沒有自信以馮塔納家的女兒身分出訪,所以纔會冒充絲啾絲姊姊的模樣。
她的這番話讓在場同學們忍不住鬨堂大笑。
感動至極的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因爲不想在衆人面前喜極而泣,纔會慌忙躲往一旁的露臺——這是在場其他人一致的看法。
「外頭的風不會冷嗎?」這時,突然有人從一旁問道。
「這是全體五芒星同學送給你的。」
一開始啾朵也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這是她期盼已久的夢想,整個人更因此散發着自信滿滿的氣勢。
加油吧,要好好回報絲啾絲姊姊的期待。雖然啾朵行前如此對自己打氣,但依然在第一天的派對就因害怕穿幫而落跑。
他們認識的對象並不是啾朵,而是「絲啾絲」。因爲如此,才能收集到這麼豐富的「心聲」。
啾朵收下衆人的臨別感言卡片、手環,以及絲啾絲人偶三項令她感到心情更爲沉重的禮物後,轉身背對黑媛等人。
「我不是提醒過黑姊姊要事先告訴我送禮物的時機嗎?結果竟然連我也被嚇了一跳!」
大家都明知如此……
「等一下啦!」
啾朵已經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她將目光移往道別卡片、手環,以及人偶。
卡片上的所有「心聲」都是直接穿透啾朵?馮塔納,希望能傳遞給「魔界至寶」。
『我愛上你了!』
爲了要逃避那宛如以針刺遍全身的苦楚,啾朵穿越爲了製造氣氛而放下的遮光窗簾縫隙,來到了露臺上。
在這突然襲來的黑暗中,理刀所保護的女孩竟不是自己。只要一想到這點,啾朵就有種渾身被未知力量重重壓迫的錯覺。同時,滯重而難以擺脫的負面情緒也不停侵擾她的心。
迴避?不可能。
巴的日光也令她感到非常難受。
自己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每個人都在卡片上抒發自己的「心聲」。
因爲她覺得自己無法再直視黑媛的眼睛了。
「嗯,還好,並不怎麼冷。」
儀式即將要展開了。
自己很快就會成爲在場所有人憎恨的對象了。現在就算當場解除幻術,也不會改變上述結果。
「我們準備的禮物不夠周到……」
「哪裏,我非常高興。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珍惜的。」
「能聽你這麼說真是再好不過了。」
黑媛的表情瞬間和緩下來,然後將視線轉向前方的風景。
她那一頭黑色長髮隨風搖曳,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慎選用詞並對啾朵問道:
「被稱爲『魔界至寶』,你會因此感到壓力嗎?」
「壓力?」
「啊,抱歉。或許絲啾絲小姐根本不會有這種感覺吧。」
黑媛有點後悔地輕輕搖頭,似乎認爲自己失言了。
絲啾絲姊姊會有壓力?這是啾朵從未思考過的問題。所以,答案到底是什麼呢?啾朵在心中側着頭考慮着。
黑媛不太好意思地接着說:
「我總覺得絲啾絲小姐很平易近人,所以纔會不小心多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請你不要介意。」
「我真的很平易近人?」
「是啊,一點也沒錯。」
黑媛看起來並不像在客套。
真正的絲啾絲?馮塔納可是與「平易近人」完全扯不上關係。大家都對她又敬又畏。黑媛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便可充分證明自己的幻術還不到家,所以身爲啾朵的本來氣質纔會不小心泄漏出來。
「因爲今天是最後的機會,所以有件事想對絲啾絲小姐傾訴一下……」
「嗯?什麼事呢?」
黑媛輕輕地咳了一聲。
「我出生於對日本財政界具相當影響力的亞威家,不知爲何,天生又擁有能讓時間停止的能力,因此,在不知不覺中也升上了第一級的鑽石級……在學校,我又被冠上『蛇髮女妖之眼』的稱號。」
這種吹捧的話聽多了,就會讓自己逐漸失去對周圍的判斷力。總之,我只要繼續埋頭努力就行了……現在仔細回想。會出現上述那種心態也是因爲置身於這種環境太久之故。
「爲什麼呢?」
她是在自誇嗎?儘管啾朵有這種感覺,卻依然耐心地聽對方說完。
「不過,現在的你並不是那樣?」啾朵刻意別開頭問道。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因爲朋友在我有難時伸手援助,所以我日後纔有機會回報朋友。
如果不努力的話,就無法滿足旁人的期待。
衆人的歡呼聲此起彼落。
黑媛好棒。黑媛是萬能的。黑媛可是鑽石級的時之統治者。
不過,努力、努力、努力……這兩個字已經快要讓我心力交瘁了。」
黑媛裝出心力交瘁的模樣左右搖着頭,似乎在展示自己以前陷入的窘境是多麼嚴重,然後,她才恢復原本的表情呵呵笑。
原來剛纔星光班的衆學生們都透過開向露臺的窗戶窺看兩人的舉動。理刀與百香的身影也在其中。
四周的人們總是口徑一致,不約而同地說着『加油,你一定可以。真不愧是黑媛,果然蛇髮女妖之眼就是不一樣』之類的話。
只要保持這種心態生活下去,不知不覺中自己就會被珍貴的友誼所包圍。」
啾朵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強烈吸引,不自覺地握住對方的手。黑媛也熱情地加重握手的力道回應她。
大家都因能目睹歷史性的一刻而大爲興奮。
因爲有朋友,所以纔有我。
「我好像扯太遠了。其實結論就是……即使你明天返回魔界,也要永遠當我的朋友喔——就是這樣。」
黑媛端正姿勢,以極其嚴肅的眼神凝視着啾朵。
因爲朋友很開心,所以我也不由得跟着開心。
就在這一瞬間……
「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被周圍的人們抱以相當大的期待。
啾朵忍不住羨幕黑媛斬釘截鐵的堅定態度,更對其改頭換面的祕密感到好奇。
耶!呀!我愛你們!哎!太棒了!加油!好極了!萬歲!跟我交往吧!唔喝!這就是愛啊!喔啦!Jet"aime!真感動!唔哩!很好!我喜歡你們!
從她此刻的表情完全找不出任何心力交瘁的痕跡,充滿活力的眼神更讓啾朵忍不住忌妒。
黑媛倏地伸出手。
「是的,我已經改變了。」
人生最惡劣的瞬間已一秒一秒地逼近眼前。
「因爲我決定停止努力。不,唔,這麼形容不太對……應該說,我決定與朋友一起努力。即便擁有莫大的財富或權力,也有很多事是無法自己一個人完成——我最後終於察覺到這點。
雖然好幾次也差點被壓力擊垮,不過我還是撐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