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吹自擂遊戲

「……對、對不起。」

重新前進後沒幾分鐘，抓着理刀襯衫下襬的巴再度開口。

「嗯？」

「我只會，給春日同學，製造麻煩……」

「沒這回事，你不要胡思亂想。」

「老、老實說……我還是，很害、害怕。」

就算不必說理刀也很清楚對方此刻的心情。

理刀儘量對巴展現出開朗的笑容。

「突然跑到這種叢林任誰都會害怕吧。何況這也不是普通的叢林啊。」

「這裏的蟲，好大隻。森林裏面，還不知道，有什麼其他的……」

「是啊，希望不要有什麼怪物就好了。」

理刀回想起公寓那株尖牙利齒的巨大植物以及龐然大物的四眼獸。如果現在有類似的玩意冒出來，他還真不知該怎麼解決。

「我也很怕，經常吠叫的狗。小狗的話，就沒關係……」

突然，兩人附近的樹葉開始喀沙喀沙地搖晃起來。

理刀立刻擺出臨戰的態勢，仔細觀察樹叢的動靜。不過，樹叢並沒有冒出怪物，也沒有發生任何可疑現象。大概是小動物之類的吧——理刀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還沒到亞威家就被嚇死了，還是加緊腳步吧。等到了亞威家的宅邸，再以該處爲據點搜尋黑媛等人的下落。

出發！理刀重新振作精神並跨出腿……然而，身體卻無法跟着移動。原來是襯衫被人揪住了。

回頭一看，巴果然再度僵住不動。

她的雙眸開始顫抖。

「你、你還好吧？」

然而在這一瞬間，巴的嘴脣確實綻放出笑容。

巴低着頭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啾朵「哼」地將臉迅速從絲伊特面前別開，然後又很快環顧村落一圈。

光頭男子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模樣不像是什麼壞人。

「請坐，不必客氣。」

雖然僅有兩次，但幻術攻擊還是寫下了成功的紀錄。砰咚！啪嚏！木棒擊中敵人的快感依舊殘存在啾朵的手掌上。

理刀當下的確很擔心啾朵她們。

「啾——你很吵耶！」

巴羞紅着臉噗哧一笑，但很快又補充道。

「咦，啊，我、我的優點？」

「哎呀哎呀，明明沒出什麼力的人，嘴巴倒是挺厲害的。」

總之，自己現在最擔心的人是理刀，當然還有百香。

就這樣，兩人終於再次以蝸牛般的速度出發。

絲伊特很快露出令人厭惡的嘲諷笑容。

就在這時，啾朵的目光捕捉到一個移動的人影。

「可、可是，大家都很害怕【死靈法師】……根本沒有人，會喜歡幽靈什麼的……能力值高，反而，更恐怖……」

他也很擔心黑媛跟她妹妹。

「我沒有……優點……」

「嗯……好像很有趣。」

巴並沒有理睬理刀的關心。

如果不放在花瓶裏好好照顧，應該很快就會枯萎了吧？

先是右腳，然後左腳。再來又是左腳、右腳。

握着理刀襯衫下襬的巴被拉動了，這種感覺就好像祭典之日去撈氣球的攤位玩一樣。

「我想我應該算認識美美津同學吧。」

現狀更是根本沒有絲毫改變。

巴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儘管獲得了初步的勝利，但依舊不可輕敵。搞不好這裏面還躲着什麼壞人也說不定。

周圍的叢林依舊對理刀與巴投下濃密的陰影。

「請你稱之爲華麗的合作攻擊。」

「唔呼呼，這裏最礙手礙腳的人是誰呢？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自己照照鏡子，那個傢伙就在你眼前。」

這個方法……恐怕行不通。巴一旦跟理刀（男性）的身體緊密接觸，搞不好會直接昏過去。

啾朵與絲伊特對望一眼，不解地歪着腦袋。

既然這樣，何不說些其他的話引開她的注意力？

房內沒有任何隔間，就連桌子也沒有。地板上放了幾根圓木代替椅子。圓木爲了方便就坐還隨手鋪上圓形的巨大樹葉。這種克難的手段讓人覺得非常滑稽。

薩姆以柔和的表情朝她們接近。

是敵人的援軍嗎？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

理刀雖然是「混沌中的真實」，但卻不具備任何抵抗物理攻擊的防禦手段。至於百香更只是個小妹妹而已。

黑媛跟巴總覺得應該沒問題纔對。就算媒介壞了，黑媛的戰鬥力還是很強。至於巴則是人類一流的【死靈法師】。那兩人應該都能自行解決遭遇的困難吧。

啾朵俯瞰那羣一個個倒在地上呻吟的男子，呼地用力吐了口氣。

在跟啾朵她們會合前，自己得加把勁！

「好，那我們再來一遍吧。美美津同學的自傲之處是？」

「我、我的自傲之處？自傲……」

巴害臊地望着斜下方。

「沒錯，自吹自擂，就是吹捧自己。試着尋找自己的各種優點或長處，一定有很多可以說的。」

規則只有簡單的一條，那就是儘可能地吹捧自己。聽起來好像很蠢，但其實意外地有趣。

說是寒舍還真的非常簡陋，單純只是以土牆與木頭搭在一起，地板再鋪上稻草的簡易棲身所。想要衝出去隨時可以打壞牆壁。

既然對方住在封印庭中，或許能提供什麼寶貴的情報。就算這是個陷阱好了，只要有毒舌丸就不必擔心，至少啾朵是這麼認爲。

自吹自擂遊戲以前在春日家經常拿出來娛樂大家。

「會這麼想的只有你自己，大家都很崇拜美美津同學耶。」

「我想你一定有。因此，大家都很喜歡美美津同學。就連百香也很信賴你。」

「至少據我所見，美美津同學很關心周遭的人。也就是說，美美津同學總是很珍惜朋友。此外，美美津同學也很清楚自己內向的個性，併爲了克服這項缺點而不停努力。」

這個唐突的提議讓淚眼汪汪的巴陡然望了過來。

啾朵一行人在薩姆的家聽取他解釋。

因此，啾朵比較在意理刀跟百香。

啾朵交叉起雙臂，繼續享受勝利的餘韻。

骯髒的房子與紅得嚇人的花。

「因爲百香是個開朗的好孩子……」

「是的。找出自己的優點後就大聲說出來！這就是自吹自擂遊戲。怎麼樣，感覺很像傻瓜吧？」

然而男子卻在離啾朵等人十公尺之處停下腳步，接着深深地一鞠躬。

即使自己如此關心，這裏的居民也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啾朵將視線從花移向前方。

巴的確打心底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

戰鬥以啾朵這方的壓倒性優勢告終。事實上，有九成的敵人都是被毒舌丸打倒的但啾朵也體驗到一定程度的滿足感。

巴雙眼旁的淚痕也未乾。

理刀大概早就料到美美津巴這位少女會有如此的反應，所以很快就開口。

巴凝視着理刀的臉。

理刀帶着依舊在煩惱有什麼可自吹自擂的巴繼續前進。

理刀在心中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等到巴好不容易邁出步伐，理刀才繼續說。

被理刀投以微笑後，巴很快撇開羞紅的雙頰，但雙方依舊四目交匯了兩秒鐘左右。

巴眨了好幾下眼，也因此擠出了眼眶內的淚水。淚珠順着她的白嫩臉龐滑落。

「哪裏華麗了，根本就是在扯毒舌丸的後腿嘛。」

這裏既不乾淨也不明亮，但唯有一處吸引了啾朵的目光。那就是擺在毒舌丸「座椅」旁的一株深紅色花朵。那豔紅的花瓣形狀就好像蝴蝶打開翅膀的模樣。

「哼，只會說大話的傢伙。」

「我並沒有……」

「大家輪流自吹自擂吧。首先由我開始。我是個非常努力的人，爲了成爲能力者而兢兢業業！我總是以耐心與毅力持續努力，就算經常作白工我也在所不惜。所以，我是個名副其實的拼命三郎！好，接下來換美美津同學。」

「？」

看來只能待在原地等巴的情緒回穩了。

巴微微蹙着眉，眼神冒出了大量的問號並直盯着理刀不放。她一邊自眼角滲下透明的淚珠，一邊顫抖着纖細的身體，緊抓着襯衫下襬的手也依舊沒放掉。

她趕緊擦拭臉頰並輕聲問了一句。

「……的確，很像傻瓜。」

「但她也不是每個人都如此信賴啊。這完全是因爲美美津同學的緣故。你都沒有察覺出自己的優點嗎？」

很慢很慢地，他朝前跨出一步。

「我的手下似乎給各位造成困擾了……站在這裏不好說話，各位願意來寒舍喝杯茶嗎……」

毒舌丸與絲伊特、啾朵都依序坐下。這還是啾朵第一次坐在樹葉上。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房內的情況。

對方摸着自己光溜溜的頭，再度微微彎下腰。

還是趕快通過這種鬼地方，找出理刀他們的下落吧。

村落的深處有一名男子正朝她們走近。那是個身材高大、童山濯濯的傢伙。年紀大約在二十五上下吧。跟倒地不起的其他人一樣，額頭上刻有代表罪犯的菱形刺青。

但如今身旁這位如果放着不管就可能崩潰的少女——巴，他更是要親手保護纔行。

即使是能力值超高、可以自由操縱死靈，擁有【謎】之稱號的她，內心不過也是個十七歲的少女罷了。如果真的沒辦法走，要不要乾脆用抱的？

「好，我們來玩自吹自擂遊戲吧！」

只要能將巴的思考從「害怕」這兩字移走……

「美美津同學是【死靈法師】吧，而且又是祖母綠級的能力者。此外還保持本學院最高的能力值紀錄。」

根本就不搭調嘛。

「自、自吹自擂？」

「我叫薩姆，是這裏的管理者。」

「可是，我……跟黑媛或小都戀學姊相比，既陰沉，又不會說話，動作，也很慢……大家只要認識真正的我，就不會有人崇拜……」

老實說，理刀很想被對方保護的成分或許還比較大吧……

碧眼的毒舌丸靜靜地盯着對方的舉動，但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這種膽怯的反應根本不像祖母綠級（第二級）的【死靈法師】，理刀忍不住暗地叫苦。但同時，他也對自己無力守護女性的現況感到煩躁不堪。

理刀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緩緩地移動步伐。

理刀靈機一動。

「？」

薩姆指着鋪有大樹葉的圓木。

「你、你還不是隻靠毒舌丸。」

薩姆撫摸着在昏暗室內依舊微微發亮的腦袋，盯着毒舌丸說道。

「恕我失禮，請問……你可是毒舌丸小姐？」

他怎麼會知道？啾朵的腦中立刻浮現問號。

於是啾朵只好自己開口。

「你怎麼會知道呢？」

砰——她的肩膀立刻被絲伊特敲了一下。

「啾！你做什麼啦！？」

「沒有必要告訴對方這種事！」

「啊……」

啾朵這才恍然大悟地倒抽一口氣。

「爲了避免你再度說錯話，要不要把嘴巴縫起來比較好？」

對於絲伊特帶刺的嘲諷，啾朵完全無法反擊。唔……她只能在喉嚨裏咕噥着，緊緊咬住下脣。

另一方面，薩姆仍舊露出溫和的笑容繼續表示。

「哈哈，看來你們還是不相信我。因爲我們是這個……」

薩姆以食指「咚」地彈了自己的額頭一下。那個位置剛好刻着代表罪犯的菱形刺主目。

「當然。」

絲伊特眯着眼。

毒舌丸則持續以碧眼射出銳利的光芒，身體一動也不動。

除了啾朵以外的其餘兩人都對薩姆沒什麼好臉色。

薩姆在這種情況下輕輕聳了聳肩。

呀啊——絲伊特也輕輕地慘叫一聲。她或許亦看見相同的光景了吧。

薩姆與絲伊特的視線無聲地撞上了，接着便緩緩開始角力。他們都在尋找對方內心的祕密，企圖挖掘出對方的目的。

「那、那毒舌丸坐到的魔法陣呢？」

千萬不能哭。

「！」

絲伊特慌忙將毒舌丸座位上的大樹葉撥開。

「神、神殿就是出口。當我們被流放進來後，就被告知可以從神殿走出去。真、真相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因爲沒人確認過這件事。從這裏往太陽昇起的方向直直走過去就可以通往神殿。」

「兩位小姐放心吧。你們坐的位子只有保持健康與緩和肩膀僵硬、腰痠的魔法陣而已。本大爺可是很注重身體的。」

「嘿，反正你們也逃不掉了。」

下—秒鐘，毒蛇丸已經站在薩姆的身邊。她手中所握的是一把比光頭還閃亮的短刀。

果然，上頭一樣有魔法陣的烙印。絲伊特的「椅子」也是如此。

啾朵望着擱在地板角落的那朵詭異紅花，忍不住咬牙切齒。

絲伊特依舊與薩姆玩着心理戰，毒舌丸的銳利碧眼也沒有放鬆。

「毒蛇丸小姐，你所擁有的預視未來能力的確很了不起。在我們這羣惡黨中也非常有名。」

百香將身軀埋入大樹的根部縫隙，緊緊抱住膝蓋。

「叢林裏都是怪物，甚至還有野蠻的獸人。想要抵達神殿太困難了。光是要平安無事地住在這裏就已經非常辛苦。」

薩姆以顫抖的聲音說明着，而且還一字不漏、老老實實。只可惜情報的可靠度依舊不高。

「但我還是想聽你親自說明。」

「我問最後一次。神殿，到底，有什麼？」

「毒舌丸小姐，請不要擺出這麼恐怖的表情嘛。對我們菱者來說，馮塔納的護衛官纔是恐怖的象徵哩。」

野獸悄悄地接近巴蒂後方。想什麼時候料理你都行——野獸露出了宛如調皮孩子般的自得目光，讓百香恨得牙癢癢地。

房間內被沉默所支配。

只有啾朵是任誰也沒理會的狀態。

絲伊特馬上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發出尖叫。

對方所散發的第一讓啾朵產生一股全身都被凍結的恐懼感。

啾朵努力壓抑焦慮與膽怯的情緒並瞪着薩姆。

隨後薩姆便身首異處，大量的鮮血四散飛濺。血沾溼了他的胸膛，也在他腳邊形成水窪，就連鋪在地上的稻草也變得溼淋淋一片……至少啾朵是這麼看到的。

「椅子」上頭烙印的魔法陣到底有什麼效果？

薩姆以混濁的眼睛盯着啾朵等人。

因此，對這種害怕的人不是該溫柔以對……但，那些人又是罪犯。然而話說回來……薩姆這名男子看起來並不像壞人，雖說長相還是不好看就是了。

因爲手機不小心弄丟了，如今根本無法與黑媛取得聯繫。

「要不要喝杯茶？你們一定很渴了吧。」

從附近的樹叢中，竟冒出了一隻生有巨大利牙的野獸。

這時，一個黑色的蓬鬆塊狀物體突然從她面前橫越而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可怕，百香根本不敢移動半步。

這就是標準的惡棍嘴臉吧，簡直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過，能讓【疾風】剛好坐在安眠的位子上也算本大爺運氣好，如果是其他兩位小姐坐到，就只能用挾持人質的方式威嚇毒舌丸了，想到就麻煩。不過現在這樣就用不着擔心了。你們可是第一批來到這裏的女人咧，大家會好好歡迎你們的。」

啾朵望着身體搖搖晃晃的毒舌丸。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終於生效了啊。」

但實際上，薩姆的光頭依舊好端端連在他的身體上。

毒舌丸只是讓薩姆看見他自己的末路（未來）而已。啾朵與絲伊特則是被餘波所及。恐怕薩姆本人除了影像外還同時感受到痛苦吧，也就是說，他在瞬間體驗了死的滋味。

果然，薩姆的額頭登時冒出冷汗。隨後……

「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好可憐呀。他們的確是罪犯，長得也很醜陋，但被放逐到這裏已經夠辛苦了。雖然不清楚他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但畢竟同爲魔族，稍微抱着一點同胞愛應該也無妨？

百香爲了抓住巴蒂而站起身，但很快地茂密的叢林又開始喀沙喀沙搖晃起來，她慌忙躲回大樹的根部。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啾朵一邊望着對方一邊想。

「神殿？」

薩姆依序看着毒舌丸、絲伊特，以及啾朵。

「……神殿裏有什麼嗎？」

「是嗎……」

兩位粉紅色算命師所飼養的可愛博美狗。

薩姆的眼睛、嘴巴、表情都散發着混濁的腐臭氣息。

圓木的剖面烙印着類似魔法陣的圖案。要以克難的方式弄出這玩意想必得花不少的工夫與時間。

百香用力緊握雙拳。

「看來各位，不，應該說你們這些傢伙也是我們的同伴啊。」

刀鋒當然是緊貼着薩姆的咽喉。

千萬不能哭。

野獸突然壓低重心，是想一口氣撲過去嗎！

啾朵瞥了那兩人一眼，覺得自己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中悄悄放鬆了。

「不會吧！」

「啾！」

毒舌丸也在絲伊特身旁以銳利的目光進行支援。

薩姆則抬起頭、略微瞪大眼睛。光溜溜的頭頂反射出鈍重的光芒。

「耶？」

「別開玩笑了臭婊子，你以爲本大爺在這裏住了多久……」

因此，她決定率直地再一次提出問題。

「你們該不會……也是被流放到這裏？所以不是特地進來調查囉？」

薩姆很悲傷地垂下目光。

啾朵跟絲伊特也坐在一樣的魔法陣上，爲什麼只有毒舌丸出現異狀？

百香不敢發出聲音，也無法發出聲音。只要自己一叫，野獸就會發現自己的藏身之處。但，巴蒂它。千萬不能哭！

啾朵立刻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檢查自己方纔所坐的位置。

絲伊特已經懶得阻止她了。

啾朵的話再度被絲伊特打斷。

「如果有茶喝的話……」

薩姆在快哭出來的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你們爲什麼不從這裏逃出去？」

「我已經在這裏住十年以上了……想逃走根本就不可能。」

「神殿到底有什麼？」

☆☆☆

薩姆的口氣驟變，眼神也一下子射出了陰險的光芒，簡直就跟剛纔判若兩人。

啾朵則爲了自己的再度失言暗地叫苦。不過，薩姆應該不是什麼窮兇惡極的魔族，所以這麼做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危險吧？這種想法會不會太樂觀？

「巴蒂？」

這麼說來，對方的獵物是……小巧可愛的博美狗？

百香微微抬高重心…以視線追着那塊黑色的蓬鬆玩意。那是……

「那個喔？能產生安眠的效果啊。此外花香還能使沉睡的效力變得更強喔。就算是鼎鼎有名的【疾風】，一直將注意力放在本大爺身上也會不小心中招。差不多再過十分鐘，她就會舒服地進入夢鄉了吧。」

等她回過神，自己已身處叢林的深處了。視野盡被幽暗的樹木所覆蓋。有時還會有體積龐大的野獸在沒有察覺百香的情況下從大樹附近通過。

結果這時，毒舌丸的身體卻突然晃了一下，接着，手中的短刀也應聲落地。

對犯罪者來說，馮塔納公爵家的護衛官果然是極度畏懼的存在。因此，薩姆會害怕毒舌丸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絲伊特冷冷地打斷啾朵的發言。

「啊，那我就不客……」

薩姆的態度終於軟化下來。他開口道。

有什麼能救巴蒂的方法嗎？她努力思索着。但由於過度恐懼之故，雙腿依舊不住地發抖……

「爲什麼？」

只不過是把寶石從小箱子外卸下而已……竟然會演變成這種結果。

啾朵追着問。

薩姆立刻吊起嘴角。

「？」

即使對方這麼表示，毒舌丸的冰冷與銳利眼神也絲毫不見動搖，絲伊特亦然。

絲伊特與毒舌丸迅速交換眼神。

「不必了。」

她緊咬着下脣，將胸口貼住緊抱的雙膝。

是老虎？還是獅子？百香搞不清楚。只知道那隻野獸的長牙一直延伸至下巴，在進食的時候應該會很礙事吧。但拿來給獵物致命一擊應該很方便。

薩姆扭曲的笑容中散發着誇耀的意味，如今就很像十足的壞人了。

巴蒂！百香在心中大喊。對不起——還忍不住低下頭。但就在同時，巴蒂的黑色蓬鬆身軀卻劇烈地膨脹起來。

咚！只聽見空氣中發出沉重的撞擊聲，連百香的腹腔也爲之被搖撼。

咦？咦？耶耶耶耶耶耶耶！？

百香以雙手搗着差點就喊出聲的嘴，瞪大眼睛凝視面前的光景。

巴蒂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黑色的巨獸。在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長牙獸簡直就像只小貓一樣。

巨獸的身高遠遠超過百香，四肢也比百香的腰圍還粗。確實是一隻黑色的巨大怪物。

當然，眼見這種難以對付的敵人出現，長牙也只有逃之夭夭的份。

巨大化的巴蒂立刻追了上去。

今天怎麼一直髮生不可思議的事。

百香依舊畏縮在樹根的縫隙間，緊緊抱住膝蓋。

不行，眼淚又快要衝出來了。

但自己千萬不能哭……千萬不能，哭……千萬不能……哭……

她努力將軟弱的情緒壓抑下來。

百香。

這時，她似乎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於是便努力將意識集中於耳朵。

百香。

確實聽到了沒錯，而且還是姊姊的聲音。

百香立刻站起身。一直保持不自然姿勢的膝蓋都開始發疼了，但她依舊一拐一拐地朝向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

「黑姊姊～」

語尾還卷在舌頭上尚未發出，薩姆就突然倒在地板上了。

百香緊緊抓着自己最喜歡的姊姊，並將臉埋入對方的胸口，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

洞穴逐漸變大了，只可惜速度還是不夠快。絲伊特的攻擊雖然犀利，但所能影響的範圍卻不夠廣泛。

背後傳來罪犯們的低俗喊叫聲，雙方的距離並沒有被拉開。

男子們一步步朝啾朵聚攏。

啾朵跟絲伊特並肩凝視着毒舌丸的臉。

「毒舌丸！」

於是她便繼續施展攻擊。

啾朵緊閉雙脣，如果不現在就把薩姆打倒……等他叫來同伴就太遲了。

毒舌丸雖然步履蹣跚但依然不忘對薩姆出拳，只可惜這種程度的攻擊已經沒有意義了。

「好想趕快回家洗個熱水澡喔，這裏簡直是髒死了。」

啾朵下定決心。

「是嗎。那我們只好回頭找了。百香，你還能自己走路嗎？我們得趕快去跟其他人會合，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絲伊特對毒舌丸的身體施加飄浮術式，以便輕鬆地背在背上。

接着兩姊妹便將毒舌丸從洞口拉出來。最後離開小屋的絲伊特重新將毒舌丸背好。

黑媛則以撫慰的態度摸着妹妹的頭。

啾朵立刻衝向她，撐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毒舌丸的體力幾乎喪失殆盡，只能無力地靠着啾朵。

終於不必再忍耐了。

絲伊特趕緊衝向屋子入口，透過門縫窺看外頭的狀況。

她努力甩開恐懼，故意無視心中的膽怯，用力擠出了響亮的喊叫聲。

「慢慢拷問這女孩不就行了，反正時間多得是。」

她因爲很害怕所以拔腿就跑。當時如果能牢牢抓緊箱子就好了……

「大家都來了？」

「寶石就是這個沒錯吧？」

「小姐，你還想跟本大爺鬥嗎？先說好，本大爺可是很厲害喔，不然怎麼能管得動這麼多人。比起因爲掙扎而受傷，還是乖乖聽本大爺的話……」

啾朵瞪着露出醜惡笑容的薩姆。

如果有其他姊姊們在，這種小屋一定一下子就粉碎了。不，應該說根本沒有逃跑的必要吧。

她表情苦澀地吐出這句後，立刻在手中架構術式。

砰！震耳欲聾的聲音頓時響起，可憐的簡陋小屋劇烈地搖晃起來。漫天都是被捲起的煙霧、塵埃，還有稻草。

絲伊特的攻擊術雖然在土牆上開了一個孔，但並不足以讓人體通過。

叢林深處清楚傳來了黑媛的聲音。雖然還看不見姊姊的身影，但至少已經可以放心了。自己最崇敬的女性——堅強的姊姊——正趕往自己身邊。

「在那裏！」、「別讓她們逃了！」、「開始狩獵吧！」、「呀喝！」、「看我的！」

然而這時，百香右手邊的茂盛雜草又開始窸窣作響。

「就是這樣纔好啊。這種上等貨可是不多見，老子我已經按捺不住了——！」

兩人衝入叢林內。從裙襬下伸出的四條腿不停碾壓、摩擦、切斷底下的雜草。

幾乎已經無法動彈的毒舌丸依舊不死心地念着。

土牆總算被啾朵驚人的氣勢突破了。她整個人滾向了屋外。

「絲伊特，先住手！」

「馮塔納家的女兒怎麼能犯下拋棄護衛的愚蠢行徑呢。」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來保護你吧。」

「？」

☆☆☆

啾朵與絲伊特對看了一眼，接着兩人又同時望向毒舌丸。

毒舌丸正以左手手指推着鏡框，緩緩地跪了下去。

「黑姊姊，我好害怕，哦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從樹林奮力衝出來的黑媛以驚人的氣勢用力踹向野獸的腦袋。真是一記漂亮的助跑飛踢。

「有夠蠢的女人。」

「啊——真無聊，竟然自己摔倒了。」

「百香！」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對了，箱子跟寶石呢？」

抬頭望着黑媛的表情，百香突然發現不對勁之處。

「要不要等大家過來找我們？百香就是一直待在這裏纔等到黑姊姊的。」

野獸一邊噴着口水一邊朝百香衝來。就在野獸的巨牙佔據了百香視野的瞬間。

等她慌忙從摔跤的姿勢爬起身，數公尺前方已經被一名男子給堵住了。右邊、左邊，以及背後也一樣。簡而言之，啾朵被包圍了。

她一邊大喊一邊朝土牆衝了過去。她以雙臂在額前交疊成十字，直接將全身的力量凝衆在這一撞上。

「……」

啾朵已經有心理準備了。自己恐怕會在此……但即便如此，身爲馮塔納家的女兒，在倒下的瞬間依舊要抬頭挺胸！

「黑姊姊，你怎麼會知道箱子跟寶石的事呢？」

這種遲鈍的動作完全不像毒舌丸。安眠用魔法陣與紅花的效果還真是驚人。

「我要開始衝囉！」

面對罪犯們淫穢的笑容，啾朵緊握拳頭。而就在這時。

果然沒錯，姊姊來救自己了。

「一點也沒錯！」

薩姆見狀則放話道。

哭泣聲似乎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

「是啊。那箱子呢？」

「不行，請不要，管我。」

「又聚集了好多混蛋。」

「巴跟春日原本也跟我在一塊，但不知不覺就走散了。」

百香輕輕搖頭。

百香飛入了黑媛溫柔的懷抱中。

這當中，還不時可聽見屋外發出的騷動，包括用力拍打入口以及難聽的咒罵聲等。

好想……見理刀一面……可是……

毒舌丸無言地啃着下脣。這還是啾朵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嗯~是這樣啊……一直亂跑搞不好反而會迷路也說不定。」

「黑姊姊！」

嘎啊——野獸發出慘叫並應聲倒地，不過很快又站起身逃入了叢林中。大概是被預期之外的敵人嚇了一大跳吧。

百香吐出一口代表放心的氣。

「百香，你沒受傷吧？」

姊姊的香味、姊姊的體溫，對姊姊的依賴感，一下子切斷了她緊繃的心絃。

安眠魔法陣……這種陷阱真是太愚蠢了。但一時大意中了這種伎倆更讓人悔恨。

這個問題讓黑媛很難得地重重嘆了口氣。

當百香將寶石取下後，四周立刻被白色的虛無所包圍。等她回過神，視野內已經多了一棟巨大的石造建物。她記得附近還看得到一尊身體有蛇纏繞的巨大石像背部。

啊……正當啾朵腦中浮現上述念頭時，她的腿卻不知被什麼給絆了一下。

理刀現在平安無事嗎？不會也遭遇了什麼危險吧？比起自己，啾朵更擔心對方的安危。

跑着跑着，絲伊特與毒舌丸的背影卻離啾朵越來越遠。她從未像這時如此憎恨自己的腳程遲緩。

入口已經快被外頭的暴徒突破。「從後面繞進去」——還可聽見類似的呼喊。

「不要，管我。兩位大小姐，快逃……」

「我用了，隱藏在眼鏡裏的，麻醉針。那傢伙，一時之間，不會醒來。兩位，請趕快，逃跑。我已經無法，再保護，大小姐們了。」

「百香，你在那裏嗎？不要動，我馬上就過去。」

百香的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一股寒意竄過她的背脊。此刻的她就連閉上眼睛或發出尖叫的力量都喪失了。

這跟黑媛的聲音剛好是相反方向。

好不容易在黑媛的懷抱中哭了個淋漓盡致，百香這才抬起頭仰望姊姊，一邊發出「欽嘿嘿」的笑聲一邊以臉頰磨蹭對方的胸脯。

「戴眼鏡的那個大姊上哪去了？我還要報手臂骨折之仇哩。」

淚水根本來不及阻止便從眼眶溢了出來。

老實說，啾朵嚇得幾乎想大哭大叫，但身爲血統高貴的馮塔納家女兒這點卻在最後關頭鼓舞了她的意志。

聽了黑媛的疑問，百香立刻從口袋取出寶石。只有這個她是一直死命保存着，不敢輕言遺失。

絲伊特對小屋入口施加了縫合咒，使門與牆壁化爲一體，隨後才返回兩人身邊。

男子們的吼叫、腳步聲，以及殺氣不斷兇猛地襲向啾朵的後頸。她覺得自己的雙馬尾其中一邊好像就快被對手扯住了……

「黑姊姊～～」

「我一直在叢林裏繞路，根本搞不清楚方向。剛纔也是躲在那裏面……」

百香立刻縮起身子，就在同時，一隻體積近似大型犬的野獸也撥開草叢現身了。它的雙眼炯炯有神，嘴角邊還垂着噁心的口水。

絲伊特壓低身體重心展開衝刺，啾朵也跟在她身邊沒命地狂奔。

就在這時，理刀的臉孔突然浮現於啾朵的腦海。雖然他的笑容跟如今自己陷入的窘境毫不相干。理刀，理刀，理刀，自己在人類世界第一個認識的男性友人。

接着，她又對準與入口相反方向的牆壁使出攻擊術。

「你們想對我那個不中用的妹妹做什麼？」

絲伊特冷不防以背對啾朵的姿勢跳入了包圍圈中。毒舌丸則不見蹤影，大概是暫時藏在某處吧。

「你、你爲什麼要回來呢！」

「公爵家的血統不允許我背對敵人逃跑，這種事可是會貽笑大方。」

「……」

謝謝你。

啾朵在心中喃喃自語着。雖然沒有說出口，但自己跟絲伊特一定都認爲這樣比較好。所以……

「真是的，誰叫你多管閒事！」

啾朵依舊不改以往的口吻。

「呼呼，剛纔你不是已經彎着膝蓋發抖、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嗎？我可是因爲擔心你，怕你有辱公爵家的千金大小姐名聲。」

啾朵聽了絲伊特的回答忍不住露出笑容。

自己跟絲伊特就算到死也是維持這種關係比較合適。

理刀與巴持續兩人的旅程。

正在思考有什麼事可以自吹自擂的巴，從那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她只是緊握着理刀的襯衫下襬，低着頭默默不語地走着。

因此理刀也閉上了嘴。

如果能這樣一路平安地抵達亞威家的宅邸……

雖然理刀非常希望如此，但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在十公尺前方的樹蔭下，有什麼東西佇立着。是人嗎？但頭部又未免太大了。到底是什麼？因爲光線太暗所以無法看清全貌。

理刀停下腳步，窺視那玩意的模樣。

巴似乎這才察覺前方的異樣，立刻躲到了理刀的背後，膽戰心驚地偷偷採出頭。

慘叫聲此起彼落。一聲尖叫交疊着另一聲尖叫，一聲尖叫喚起了另一聲尖叫。尖叫與尖叫又彼此共鳴着。

男子們剛纔臉上的狂妄囂張都不見了，只能狼狽地東張西望。

「「就是要這麼羅曼蒂克纔行~」」

「0K——」

「混沌小子真是不解風情。」

這時，理刀的笑容又再度閃過啾朵的腦海。這麼一來她總算鼓起勇氣了。

由於生着黑色的體毛又躲在大樹後方，因此很難掌握這隻怪物的全體輪廓。這種情況反而更增添了恐懼感。

「啾！」

這兩個人的行動完全是爲了一瞬間的搞笑。不過，理刀現在沒空陪她們胡鬧了。

赤紅的兩顆火球直盯着這對姊妹不放。難道是在打量新發現的獵物嗎？雙馬尾跟戴帽子的，應該要從誰先開始……搞不好它正在考慮此事也說不定。

紅生剝與青生剝扔掉面具，露出拱佐洛拉與帕瑪森的本來面目。

而且還是紅生剝與青生剝組成的二人組。

不，那不是火球。應該是體積大到誇張的一對紅眼珠吧。

絲伊特的說話聲從肩膀後方傳來，啾朵輕輕點頭回應對方。看來對方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這實在讓人精神爲之一振。不過她剛纔說破綻？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咆哮聲讓啾朵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好像被人揪住了，甚至全身也跟着搖晃起來。

但很快地。

「應該要爲了身邊的女性拼命戰鬥纔對……」

「兩位小姐還真努力啊。」

紅生剝與青生剝同時發出驚呼。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根本不理會理刀想要說什麼，逕自消失不見了。這種逃跑的速度根本來不及阻止。

很快地，頭部奇大的人影有了動作。仔細一瞧，原來是兩個人。

「就算哭也不會帶來好事喔。」

「受傷倒地後，愛情就會萌芽了……」

昏暗的叢林中，有某個黑色的巨大物體正在蠢蠢欲動。

「愛國無政府號正在高速移動，請確認！」

啾朵忍不住緊抱絲伊特，絲伊特也同樣緊擁啾朵。這種時候應該以馮塔納家的榮譽與自尊心抗拒恐懼纔對……說起來容易，但實際面對未知的怪物時又一下子被震懾了。

牙齒不停打顫這點算是瑕不掩瑜吧，但腦袋與身體都充滿了戰鬥的意志……至少啾朵是這麼認爲。

「跟我、我、我我我我做、做一次嘛，現、現在馬上就做。」

她們這回又跳到了哪去？

絲伊特的說話聲也顫抖起來。

啾朵與絲伊特相互擁抱，與這隻黑色野獸進行對峙。她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深怕有任何舉動對方都會撲過來……

「會從頭部開始大口大口地啃掉喔~」

但是，誰又得遭受這次的池魚之殃呢？

裝滿恐懼的殼被打破後，接下來就難以收拾。啾朵的雙膝不住地激烈顫抖。

聽了理刀冷淡的吐槽，雙胞胎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嘟起嘴。

砰——那玩意剛好就落在兩人跟前。

「嘎啊啊啊啊！」

「它、它好像在瞪我們耶。」

面對自以爲弱小的對手他們就會擺出傲慢的態度，可一旦被剝去僅存的自信後又會變成可笑的膽小鬼。

巴的表情依然是如此畏懼。

「「總之就是這樣，掰啦~」」

啾朵與絲伊特背對背，朝男子們投以銳利的目光。

紅生剝與青生剝的鬼臉很明顯只是面具。而且裝神弄鬼的傢伙還是兩位身材苗條的又性，身上都穿着黑色皮背心、黑色皮褲，以及黑色的靴子。

「他們因爲人數多所以很容易輕敵。等一下看到對手出現破綻就馬上突破，然後再迅速撤退。」

「「咦！？」」

「一旦哭了，開心的事就會通通不見。」

「收到！檢查愛國無政府號目前的位置。它正朝SC小隊高速接近中！」

「請問，你們是啾朵的姊姊吧？」

下一個倒楣鬼到底是誰？

啾朵以尚未完全豎白旗的意識，努力、拼命、全力鼓舞已經被恐懼打敗的心靈。

在尚未發生難以挽回的悲劇前，一定要趕快讓這座森林消失。

罪犯們逃跑的速度的確令人激賞。只見他們一溜煙便全部不見了。

「哭泣只會讓愉快的事全部消失而已。」

絲伊特也好不到哪，一屁股往地面摔了下去。

「這、這、這是……」

「啾！」

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理刀稍微加重語氣對雙胞胎說。

「我們必須立刻趕往現場。」

黑色野獸的口中似乎銜着什麼。該不會是罪犯中的某一人吧？別開玩笑了。

「啾——！」

「有沒有愛哭鬼啊~」

男子們同時撲了過來。他們踏破底下的雜草、踩斷樹枝，並越過潮溼的土壤。然後……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兩人一定又是以逗趣爲目的……

「竟然被發現真面目了。」

「你應該要放得更開一點。」

「需不需要我幫忙啊？」

理刀與巴只能愣愣地對望着。

聽了雙胞胎的一來一往，理刀只能面露苦笑。

黑色的塊狀物在樹林另一頭以驚人的速度移動，並一個個料理掉這羣男子。

理刀以背部擋着儘管淚眼汪汪但依舊能完整回答對方的巴，並深深嘆了口氣。

「我、我不知道……」

然而也是在同一刻。

突然的慘叫聲讓啾朵嚇得跳起來。只聽見一陣乾燥而厚重的布疋撕裂聲。

比起聽她們說相聲，理刀還有更重要的事得拜託這對惱人的雙胞胎。

注3 日本秋田縣一種傳說中的鬼怪，現在已融入了一般的民俗活動——

生剝拍檔持續逼近理刀與巴。

甩着一頭亂髮、朝理刀與巴輕快跳來的傢伙非常酷似秋田的男鹿半島特產——「生剝」。（注4）

「我、我纔沒有哭……」——

被扔出的玩意是一隻長牙獸。身體大小雖然不如黑色野獸，但起碼也跟人類世界的老虎或獅子有得比。看長牙獸雙眼圓睜、吐着舌頭的模樣，應該是已經斷氣了吧。

「繼續進行監視任務！」

「抱歉，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

「真沒意思。」

「啊、啊啊，啊——！」

啾朵以雙手勉力撐着地面。一邊緊抓着泥土，一邊強迫自己的膝蓋重新振作。

啾朵嚇得當場癱坐下去，也就是說，她的腿已經完全軟了。

那羣膽小鬼從啾朵與絲伊特面前消失了，然而，取而代之的，卻是在眼前的幽暗中……兩顆……巨大的……火球……

她們可以確定對方確實是一隻巨大的野獸。野獸的視線高度比起啾朵的個子還要高一點。

「要來囉。」

「愛哭的小孩會被喫掉喔~」

「你哭了嗎？」

「不要過來。」

「這麼一來只好殺人滅口。」

黑色巨獸大吼一聲。

這麼一來結論就只有一個了……

突然，黑色野獸將口中所銜的物體拋向啾朵她們。

「呃，兩位不要再開玩笑了好嗎？」

絲伊特刻意壓低重心，啾朵也擺出了備戰的態勢。

「啾！」

「有沒有愛哭的小孩啊~」

「好無聊喔。」

巴立刻緊貼着理刀的背。

「那、那是，什麼？」

抬頭挺胸地面對前方，用自己的雙腿重新站立。繼續高舉雙拳吧——直到最後一刻爲止！

「那是什麼鬼東西？」

「不要呀——！」

姊妹花再度緊緊相擁，兩人都拼了命地抓住對方。

她們再也不敢離開對方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