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擊之拳!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爲了儘快衝入醫院,理刀一行人在橫越員工專用停車場時的速度也幾乎沒有減慢。正當他們要繞過門診大樓外的轉角時。
『理刀!危險!』
啾朵大叫道。
引擎聲從側面襲來。
理刀反射性地抱住莎莎拉的腰,向旁邊一跳。
「呀啊!怎麼了,或者說是……」
嘰咿嘰嘰嘰——體積龐大的黑頭車一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一邊滑入理刀等人的前方。
車輛尚未完全停妥,後座便衝出了三名女僕。
醫院的入口明明已近在咫尺了……
咬牙切齒的理刀背對莎莎拉,擺出應戰的態勢。
就算對手有三名,自己也不能輸給女人。只要拚死進行抵抗,至少能趁機讓莎莎拉一人逃脫吧。
理刀這麼心想,然而女僕們的戰力超乎他的預期。
纔剛察覺有一人逼近,自己的視野就劇烈搖晃起來……原來理刀的腿已經被對方掃倒,雙手也遭擰住,手臂在莫名其妙的狀態下被扭到背後,整個人也被壓倒在地上。
「理刀!」
莎莎拉的悲鳴從頭頂上傳來。
『你們這些人快放開理刀!』
啾朵的怒氣半點也傳不到女僕們耳裏。
「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令人作惡的大笑聲在醫院大樓的牆壁邊迴盪着。
理刀勉強抬起頭,瞪着笑聲的主人——法魯爾。
如果把法魯爾惹毛了,天曉得對方會對理刀做出什麼事。他也許會命令女僕,在除掉莎莎拉之前……這種事應該不難想像吧……不,或許該說這種可能性非常高才對。
腹部的贅肉抖個不停。
「對不起,啾朵,我對於像他那種傢伙……」
『啾,怪了?這護具還做了防靈加工嗎?天底下竟然有人膽小到這種地步!』
他下定決心——
法魯爾一邊驅使四肢擺動,一邊笨拙地隨着自己打出來的節拍念着。
「唷呵呵呵呵呵呵!你想怎麼打都可以!」
肚量狹隘,毫無品德可言,簡直無藥可救……理刀一邊祈禱對方的腦袋也是那麼愚蠢,一邊要求對方決一勝負。
理刀緊握拳頭。
雙臂也一樣。
法魯爾似乎想將殺害公主的罪全推到骨破身上。
理刀的腦海不禁浮現軟弱的想法,但現在退縮也太遲了。
放手一搏吧!
太危險了。
再仔細一瞧,這套鎧甲看不出各部位之間的接縫,也找不出爲了固定在身上所需的繩子或皮帶,看來確實是一套以魔力驅動的鎧甲。
莎莎拉的聲音被法魯爾的吼叫打斷了。
下巴的肥肉也搖搖晃晃。
法魯爾一聲令下,女僕便放開了理刀的身體。
理刀緩緩縮短與對手間的距離,先是一步,然後再踏出一步……就這樣步步逼近。
莎莎拉爲了靠近法魯爾也踏出一步,但女僕迅速揪住她的手臂,讓她無法再踏出第二步。
頭、屑、胸、腹、雙腿——全身幾乎都被散發出金屬光芒的護具包裹住。
「喔喔,難道你想用『傀儡師』的能力讓我的魔力失控嗎?唷呵呵~白費功夫!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我早已讓自己跟部下服用封印藥了!要吞下那麼難喫的藥還真辛苦啊!不過接下來你會嚐到的苦頭將是那種藥的百萬倍以上!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法魯爾驅使遲鈍的身體與短腿走下黑頭車,肚子的肥肉搖了一下才完全離開車子。
能夠恰好符合法魯爾極差的身材比例,想必是特別訂製的吧。
他試着轉了轉右手臂。
自己的拳頭已經蓄勢待發。
那傢伙大概是覺得莎莎拉死後,只要再封住骨破的口,接着就可以利用公爵家的權勢解決了。
「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這個大笨蛋。」
既然下定了決心,理刀繼續挑釁:
『理刀,你先暫時逃走,去通知我的姊姊們吧。』
「喂!『傀儡師』,你難道都沒發覺自己是王室的包袱嗎?你那種噁心的力量惹得大家都討厭你,不要說你都不知道?難不成你真的是個笨蛋?啊?」
如果是血肉之軀喫下剛纔那一記……
由於不想認輸,他才以毅力盡量剋制住心中的恐懼,朝對手踏出一步。
啾朵則氣得雙肩顫抖。
『理刀!』
「莎莎拉死了,骨破也跟着去死,接下來的劇情就輕鬆愉快了!嗯、嗯、嗯~~我真是天才!公主在人類世界受襲身亡,嗯~真悲慘啊,不過我很開心!嗯、嗯~~」
理刀朝位於法魯爾頭頂的啾朵投以微笑,隨即又將視線落在大叔小鬼身上。
「法魯爾·艾普斯坦!你現在的行爲是大逆不道,或者說是謀反。對艾普斯坦公爵家會造成多大的損害,或者說是不利,你難道不明白嗎?」
在他背後待命的女僕很快地返回轎車邊,打開行李箱。
「誰管那麼多啊,禿頭。」
不過,理刀並不打算因此閉口,他無法坐視莎莎拉被法魯爾這傢伙傷害。
理刀試圖用力解開女僕的箝制,卻完全動彈不得。
正如啾朵所言,法魯爾在女僕的協助下,穿上了類似鎧甲的玩意兒。
法魯爾搖晃突出的肚子,不停發出剌耳的笑聲。
「至於你的頭髮……」
法魯爾打了一下響指。
法魯爾見狀,更是樂得搖晃起身體,這種動作徹底顯露出他的性格有多麼卑劣。
一股悔恨湧上他心頭。
「你說啥——!」
「真受不了骨破那白癡!結果還不是得靠我親自出馬。」
既然身體被壓在堅硬的地面上動彈不得……便只剩下……唯一的選擇了。
渾身動彈不得的理刀唯一的選擇就是挑釁對手。
雖然想法很膚淺,但卡卡所說的蚜蟲應該就是這種人。
『太卑鄙了!把那種作弊的玩意脫掉啦!』
腕關節,OK。
一旁的莎莎拉與啾朵目瞪口呆地聆聽理刀的發言。
「你這臭小子!竟然不認識艾普斯坦公爵家的法魯爾大人?或者說你也是笨蛋?想跟擁有『魔甲騎士』稱號的我決勝負?唷呵呵呵呵呵呵呵!放馬過來吧,我會讓你知道自己有多麼渺小。」
法魯爾揮舞着飼料雞般的手臂,氣呼呼地從短腿用力踐踏地面,頭頂上的金髮則完全歪掉了。
莎莎拉也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最後,他在法魯爾的面前停下腳步。
臉頰上的肉更是像果凍一樣起伏着。
法魯爾充滿嘲諷的這番話讓莎莎拉的表情瞬間凍結。
接着則換成右手腕。
「喂,禿頭!你這傢伙該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就沒什麼用的少爺吧?」
雖然不知道羽衣α有什麼了不起,但對這種身披名爲「權力」的保護衣、沉醉於「暴力」這種廉價麻醉劑中的傢伙,理刀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願認輸。
啾朵再次踹起法魯爾的腦袋,不過這回就沒有直接穿透了。
「艾普斯坦!」
理刀沒有回應啾朵與莎莎拉的聲音,只是筆直地看向前方。
理刀緩緩站起身,稍微扭了扭脖子,看都不看女僕一眼。
啾朵已經搶先衝上去踐踏法魯爾頭頂詭異的金色拖把了,只不過這麼做一點效果也沒有。
光是看一眼就令人想吐。
「你這傢伙應該很不擅長運動吧?是不是每天都待在房間裏打滾,所以纔會長出那種肚子。」
如今唯一要做的是讓精神徹底專注。
『啾,你、你這傢伙!只有自己穿也太卑鄙了吧!竟、竟然用這種裝備……』
「不准你提到禿頭!臭小子,你連『羽衣α』的價值都看不出來嗎?」
「你這傢伙有膽量跟我單挑嗎?如果那些傭人沒跟着你,你大概不敢自己一個人出門吧?」
「理刀!」
「閉嘴閉嘴閉嘴!你、你、你這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竟、竟然敢侮辱我!」
穿好盔甲的法魯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躍起,直接對準醫院大樓的牆壁揮出銳利的一拳。
理刀以目光斜睨法魯甭。
「喂,禿頭,你穿起那套鎧甲,該不會是害怕制不住我吧?」
理刀的背部滴落討厭的冷汗。
咚!沉重的撞擊聲迴盪於聽者的耳中,牆上也由現一個拳頭大的凹洞。
法魯爾的臉漲紅到可笑的地步。
法魯爾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理刀釣上鉤,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
「魔甲騎士」?難不成法魯爾真的很強?對他挑釁也許是一大失策……
「唷呵呵呵呵呵~這就是讓我成爲『魔甲騎士』的護具——『羽衣α』!這套魔具可以抵抗『傀儡師』的力量,你們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自己身上的武器只有拳頭而已。
他的雙眼筆直並牢牢地確實掌握住法魯爾一個人。
「既、既然你不知悔改,我也有我的處置,或者說是覺悟。」
真正出力的應該是女僕們纔對吧!理刀勉強按捺住吐槽的衝動,繼續用力瞪着法魯爾不放。
於是理刀……
抱歉了。
肩關節,OK。
全部準備都OK了。
「艾普斯坦!理刀,或者說是局外人跟這件事無關,所以……」
他的雙腿絲毫沒有顫抖。
「你、你你、你這臭小子!放馬過來,我們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喂,把那臭小子放開!你們幾個待會兒都不準出手!」
三名女僕的分工如下——一人控制理刀,一人控制莎莎拉,另一人則站在法魯爾的背後,簡直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樣。
「閉嘴!那個臭小子哪才侮辱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理刀也完全不看莎莎拉一眼。
理刀的這番話讓法魯爾瞬間停止醜陋的舞蹈,奸笑也霎時從他臉上消失。這種反應正是理刀想要的。
「快跑,或者說是請快點逃離這裏!」
理刀不禁倒吸一口氣。
喂喂,別開玩笑了!
「你這臭小子,竟敢瞧不起我!」
法魯爾誇張地揮舞着拳頭。
但理刀早一步朝法魯爾的腦袋拍了一掌。
啪。
「炸彈之拳——!」
法魯爾氣得鬼吼鬼叫道。
砰!
法魯爾的拳頭正中理刀胸膛,然而接下來什麼事也沒發生。理刀的胸口沒有像醫院大樓的牆壁般穿出一個孔,就連身體都沒被打飛。
他身着的「羽衣α」魔力已經因理刀先前的接觸而消滅了。
「啊?咦?嗯?」
只見「羽衣α」的零件從法魯爾身上一塊塊剝落。大概是因爲接縫處也是靠魔力維持的,現在纔會無法維持外觀吧。
如此一來,法魯爾臃腫的身軀將無可避免地在理刀面前一表無遺。
「喂,等一下,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法魯爾四處摸着自己的身體,語調也明顯高亢起來。
不必說,理刀根本懶得聽對方的發言。
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拳頭上。
拳骨甚至發出了嘰哩嘰哩的聲響。
已經鎖定好……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了!
「反擊之拳!」
☆ ☆ ☆
黑媛持續閃躲着由擁有龐大身軀的魔族——骨破所施展出的鐵球攻擊。
……太難了。
敵人的弱點很明顯是「智商低下」,此外還有「攻擊招式過於單純」。
她目前手上的粉餅盒並非常用的那個,而是以前拱佐洛拉強送給她的。
黑媛先前站立的場所變成骨破現在跳進來的位置。
正當巨大鐵塊印將擊碎黑媛腦袋瓜的瞬間……世界暫停了。
先前骨破能追上計程車,代表他擁有令人驚歎的腳程與耐力。然而……從戰鬥方式看不出他想要活用這兩項長處。
相反地,他還一直被黑媛的假動作所引誘,做出可笑的反應。
瞪——她緊盯着銀杏樹不放。
巴稍稍聚焦對準女性的視線。
疑惑剎那間煙消雲散了。
不吉利的想像閃過眼前,黑媛立刻搖頭將其抹去,畢竟現在還在戰鬥中呢!
拜託,再撐一下!
鐵球在半空中旋轉,隨時準備朝目標砸去。
「我姓酒匂,你呢?」
據說格鬥技只要雙方的體重差距超過三十公斤,就不可能扭轉勝負了。
巴想起從公寓逃出後,理刀所說的話……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他爲啾朵所轉述的話……
儘管擁有過人一等的先天條件,但骨破似乎沒學過正式的格鬥術。
……二。
那麼,該怎麼打倒眼前的這名壯漢呢?
「……」
鐵球在半空中來回旋轉、呼嘯,使勁砸向瞄準的場所,併發出鏘、碰、咚的巨響。
理所當然的,鐵球會剛好砸在骨破的腦袋上。
瞪——持續了好一會。
至於黑媛跟骨破的體重差距,怎麼看都至少有三位數,在這種情況下想較量蠻力可說是愚不可及。
然而,這又衍生了另一個令黑媛煩惱之處。
想到這裏,黑媛頓時停下移動。
首先來個開場白吧。
不好好應戰的話,自己很有可能遭受致命的傷害。
骨破愣愣地望着停在半空中的鐵球。
但今天掉在壯漢宛若岩石的腦袋上的是……
只是她不能保證一定會贏就是了……
紅色獅子頭的女性也咧開鮮紅的嘴笑道:
鐵球破壞柏油路面、護欄,以及人行道石板地的噪音,更是讓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至於我方的強項,則是可以使「時間暫停」這點。
拱佐洛拉給的這塊粉餅盒所消耗的能量非常驚人,雖說也帶來同等強大的威力就是了……
不過骨破的鐵球攻擊依然毫不留情。只要一次沒閃過,後果鐵定比複雜性骨折還嚴重。
黑媛絕對無法接受那種結果。
她一邊閃避,一邊在腦中設想數種結束戰鬥的可能方法。
黑媛對骨破的動作模式與習慣進行整理。
如此驚人的力量,要怎麼用在打倒骨破這個大個子之上呢?
他放開連接鐵球的鎖鏈,反射性地撲向黑媛。
這時黑媛突然想起百香。
雙腿癱軟在馬路上的黑媛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杏仁巧克力?
既可愛,又令她憐惜的妹妹。
在理刀跟巴的面前,黑媛自然不願示弱……不過如果是用拱佐洛拉給的粉餅盒,恐怕機會只有一次……大概能撐三秒鐘,最多持續四秒吧……
老實說這件事並沒有那麼輕鬆。
由於對手在攻擊前會擺出大幅度的準備動作,而且會出現明顯的肌肉收縮現象,簡直像是在提醒黑媛「請閃躲等下的鐵球攻擊」嘛!
在所見的世界範圍內可暫停所有事物的時間,光是聽到就令人佩服到忍不住發抖,如果拿來炫耀,其他人大概也只能唉聲嘆氣吧。
即便如此,她的脣邊依然掛着笑意,心中也仍舊滿懷不屈不撓的意志。只要冷靜、迅速、邊計算邊採取行動,絕對不會輸給對手——黑媛抱持着如此的自負。
這塊神奇的粉餅盒能停住周圍所有事物的時間,此外也能同時挑選任意對象跳出時間暫停的範圍……
……一。
讓爲自己打拚的死靈們返回地下後,巴將目光投向生長於停車場角落的銀杏樹。
黑媛則攤開雙手大叫:
逃跑——這個選項打從一開始就被黑媛捨棄了。如果自己逃了,骨破的下一步將會是去追擊理刀他們。
巴從一開始就察覺到對方也是一位能力者。因爲她可以看見操縱死靈用的繩索。
公寓逃脫那次耗掉太多能量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一定要在這裏打倒他。
所謂的「戰鬥」必須冷靜找出對手的弱點,併發揮自身持有的攻擊手段效用到最大限度,如此一來纔有可能憑自力取勝。
以拳腳攻擊……對骨破的軀體想必行不通吧。
「被發現了嗎?」
以後一定要更爲嚴格地鍛鏈自己纔行。
決一勝負吧!
馬路已經被鐵球打得千瘡百孔,路邊的護欄也產生了許多大凹陷,更有數輛轎車不幸被波及。
幸好周圍的行人都已經逃跑了,黑媛才能放心地以自身的安危爲優先。
黑媛拚命維持快要離自己遠去的意識,以近乎朝後方倒下的氣勢向後跳。
至於時間……又開始動了。
加上骨破也沒透過虛晃一招的動作或視線引誘自己。
雖說那傢伙的反射神經優異……但運用在不好的地方反而會變成缺點,好比說「容易被黑媛的小動作騙到」就是很好的例子。
黑媛一邊往後跳閃過鐵球,一邊繼續觀察骨破。
「初次見面。」
可愛的百香正津津有味地喫着杏仁巧克力。
三。
骨破的動作非常單純,只有這一種模式而已,不過他對戰鬥中的細微動作反應力則與其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相襯,顯得非常敏捷,因此,利用一點小動作便能輕易引對手上鉤……
女性在樹蔭下笑了,嘴脣散發出刺眼的鮮紅,頭髮也同樣是富攻擊性的紅色。
每一擊的沉重分量也差點逼使黑媛雙膝發抖。
「喔、唔……喫、喫我這招。」
火紅的獅子頭髮型、緊密貼合姣好身材的白色連身裙、大幅突出的胸部、緊緻的腰肢,以及又圓又挺的臀部。
骨破的反應非常迅速。
「美美津。」
骨破使勁旋轉鐵球——全身的肌肉也跟着晃動起來——隨後朝黑媛扔了出去。
光是鐵球破風的聲響竄入耳中,就令黑媛的後頸竄起一陣惡寒。
鏘!碰!咚!的轟隆巨響幾乎是在耳邊響起的,黑媛只得不停地移動腳步。
能徹底讓眼前這名壯漢停止追擊的手段?
她以右手緊握拱佐洛拉送的粉餅盒。
☆ ☆ ☆
這樣的一位女性從銀杏樹後頭走了出來。
咚隆!
絲伊特該不會已經被這鐵球……
因此,即使這種攻擊的破壞力十分危險,想要對付卻沒那麼困難。
爲了讓自己能徹底運用它,黑媛甚至進行過訓練,但至今依舊無法突破五秒的極限。如果是自己平常慣用的那塊粉餅,她明明可以暫停十分鐘以上的時間啊……
畢竟她可不想讓百香見識這種怵目驚心的畫面。
當初掉在可愛的百香額頭上的,只是一塊小巧的杏仁巧克力。
只見骨破倒臥在自己的腳尖前數公分之處。
「來吧!」
將咒術注入寶珠的……是一位留着紅色獅子頭的女性。
骨破的巨大身軀、臉,以及拳頭逼向黑媛……
只要扔顆小石子,或是隨便往其他方向一指,骨破就會出現誇張的動作,黑媛好像在跟某種大型動物玩耍一樣。
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異常艱辛。
還不到一分鐘,巴所召喚的死靈們就把襲來的同類們啃食殆盡了。
咚!
她首先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幸好百香不在這裏」。
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方法?
同時,只有骨破本人被彈出時間暫停的範圍。
「美美津小姐,既然你好像也是個厲害的靈能力者,我就直說了——要不要跟我攜手?」
「攜手?」
「假設能讓你得到前所未見的鉅額報酬,如何?」
「我不需要錢。」
「嗯,突然襲擊你們是我不對,希望你不要爲此生氣。不過你仔細想想,只要你有錢,就可以達成許多想做的事,周遭的人也會非常羨慕嫁。雖然有些東西確實是用錢買不到的,但可以買到的已經夠多了。」
「我不需要錢。」
巴重複說了一遞,同時將目光的銳利程度往上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酒匂露出彷佛在嘲笑對手的笑容——你說你不要錢,別開玩笑了!她的表情像是在如此質疑巴一樣。
「真的是可以讓你買任何東西的鉅款喔?目前的法律無法制裁靈能者,畢竟掌握證據用的搜查法尚未確立,所以你想賺多少都沒問題。美美津小姐,假使路上有一筆大錢,你難道不會撿嗎?」
「我會撿。」
「就是說嘛!」
「然後送到警察局。」
「不,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酒匂誇張地扭曲嘴脣,臉上彷佛寫着「真是無聊的笑話」。
「那你對男人有興趣嗎?我可以介紹大帥哥給你。相形之下,在你周遭的其他男人都會變得跟螞蟻一樣微不足道喔……」
「我沒興趣。」
「對男友守貞一點好處也沒有啊。」
「什、什麼男友……沒有那種人。不過,我認識一位你完全無法想像的優秀男性。」
「就說了嘛~相形之下,那個男人將會變得跟螞蟻一樣……」
「你這麼瞧不起螞蟻,螞蟻會哭吧?」
「劈、劈腿。」
蟲子果然在接近酒匂後一隻只崩解,化爲雲霧,遭水晶球吸收殆盡。
「唔,咿,好痛。」
「所以我才說不可以瞧不起螞蟻吧?」
除了黑媛外還有百香,以及啾朵、絲伊特。當然……不能漏掉春日同舉。
酒匂無奈地聳聳肩。
她轉念一想,將意識移往耳環與手環上。
雖說黑媛本來就可以做出一字馬的動作,但現在這種情況不是靠柔軟度就能了事的。
她試圖毆打骨破的腹部,結果對方堅硬的腹肌反而弄痛了她的拳頭。
巴召喚出兩隻死靈。
她再度吐出一口好長的氣,接着環顧四周。
「真是珍貴的靈種啊,我全部收下了!」
光是想像那種場景就讓黑媛背脊發寒,原本的怒火也被澆熄了。
酒匂的紅脣上再度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巴像是鸚鵡般地重複拒絕道。她本來就不想得到與身分不相襯的鉅款,酒匂所提的什麼大帥哥她也沒興趣認識。
因此,她也迫不及待地詠唱起咒文:
黑媛的憤怒一瞬間到達沸點。
要讓酒匂無傷而退,最好的方式是破壞那顆理應是媒體的水晶球。爲了達成這項目的,只需要兩隻死靈就夠了。巴的判斷依據如上。
跟被怪獸踐踏過的慘狀差不了多少。百香喜歡的電視卡通中登場的某某怪獸,每次出現都會造成小規模的破壞痕跡,現場就跟那種景象類似吧。
巴並沒有等對方先出手的義務。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跟你說話怎麼這麼累啊~~」
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一隻。
骨破以大手揉着自個兒的腦袋。
趁黑媛死命掙扎時,骨破又箝制住她的右腿。
正當巴要對死靈下指示時——
數秒過後……
由於剛纔使用過多能力,此刻的她覺得昏昏沉沉的,四肢也感到非常沉重,幸好還能勉強自己走路。
還能動的只剩下雙手而已,不過在無法運用腰力的情況下,揮拳又有什麼用……該怎麼辦?
真是受不了,剛纔簡直是隨便這傢伙怎麼破壞嘛。
唯一能做的……
但巴依然沒有關閉爲了召喚而開啓的靈孔。
「再說下去看看啊,臭小鬼!」
雖說底下還有一條短褲就是了……
假使召喚太多死靈,可能會不小心讓對手身受重傷。
「好好感謝我的慈悲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美美津小姐,要不要跟我攜手……」
「錢跟男人我都不需要。」
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蠢蠢欲動……
因此,巴絕對無法對這點退讓。
「我要破壞你的水晶球了……抱歉。」
這時,巴用來控制死靈的繩索也被輕易切斷了。
巴則溫柔地給她最後一擊。
「這、這這、這種玩意兒根本不是螞蟻吧……」
黑媛以依然保持自由的右腿猛力踹對手的下顎,但對方好像沒什麼感覺。
啪哩!
或許他會被警察逮捕吧……屆時再設法保他出來。既然戰鬥已經結束,無需對他保持不必要的餘恨。
原來如此……巴輕輕咬着下脣。
「我也不喜歡你那種思考模式。」
等巴回過神,才發覺酒匂手中正握着一顆小水晶球……不知道先前她是藏在哪裏?
骨破一下子撐開尚在猶豫的黑媛雙腿。
巴繼續念出咒文以回應酒匂的嘲笑,手中同時緊握着帕瑪森所贈的項鍊。
唔喔羅羅羅羅羅……兩隻死靈的身軀突然瓦解,化爲雲霧並被吸入酒匂所拿的水晶球中。
那顆大鐵球就滾落於一旁。
「放開我!」
當黑媛考慮完這點後——
蠢蠢欲動的螞蟻不斷從地表上的孔洞爬出。
「歡迎歡迎,反正你的死靈最後全部都會被我接收!」
比起操縱死靈,酒匂更擅長捕捉死靈。
注1 這段咒語出自拉比猶太教的經典。
「言語中的永恆、回憶裏的智慧、親證過的真理,汝等之睿智將由後世所承繼。抬起頭向幽光祈求吧。步行於智道的鑽研者啊,快靠向我的身邊。」
寒光閃過酒匂的眼睛,同時她的口中也開始叨唸起咒語。
但骨破絲毫不理會黑媛的抗議,依舊緩緩撐開她的雙腿。
巴根本不讓對方說完,因爲她半點也沒有聆聽的意願。
☆ ☆ ☆
「喂、喂,什麼劈腿,等一下啦!對女性做這種事也太沒禮貌了吧?」
用錢買不到的東西確實比買得到的東西少,但就是因爲少才顯得有價值。
有這些好夥伴在,巴才確實認知到這種價值是多麼珍貴。
帕瑪森所給的首飾似乎無論如何都只能召喚出蟲屬性的死靈,而且特徵都是異常巨大……
「唔哇!」
巴以右手輕抓着掛在脖子下的項鍊,那其實是帕瑪森塞給她的禮物。不過那條首飾有點……
她並不是瞧不起酒匂。只是從剛纔的死靈戰鬥可以得知,對手的能力值並不算多驚人。
只要骨破稍微用點力,自己的股關節就會被輕易撕裂。
「四散碎裂吧汝等之刃,在此重新進入火焰鍛造。牙兵們馳騁於幽光之際。席捲荒野的羣衆啊,將吾之領土徹底覆蓋!」
酒匂的臉色愈發恐懼、絕望起來。
基本上他的性格並不邪惡,只要好好溝通,說不定算是個善良的傢伙,不過現在黑媛也沒空擔心他了。
幸好黑媛不在這裏。假使在非常恐懼蟲子的黑媛面前,這條項鍊就會變得很難派上用場了。
但這種姿勢對女性而言依然是莫大的屈辱。
「絕對無(Ain)、絕對全(Ain Soph)、無限光(Ain Soph Aur)……」(注1)
巨大螞蟻散發耀眼光芒的黑色外角,已經遍佈整個停車場。在如此的光景前,酒匂只有一種選擇。
只有在原地戰慄而已。
骨破就先扔在這裏不管吧。
在她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驚慌失措過。
她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爲了對抗酒匂如毒刺般的視線,巴再度詠唱起咒語。
在巴的召喚聲中,如小狗般體積的大羣螞蟻自地底下蠢動爬出。
多到誇張的數量讓酒匂不由得狼狽起來,巴則靜靜地回答她:
在一陣乾裂的聲響後,酒匂手中的水晶球被攔腰剖成兩半。
由於昨晚在理刀的住所過夜之故,黑媛此刻穿的是完全不適合戰鬥的藍色短裙……
猛然爬起身的大塊頭,就這樣直接把黑媛拎到半空中。
自己已經有許多好夥伴了。
恐怕這就是她的媒體吧,竟然跟小都戀一模一樣……不知爲何,巴無法容忍這點……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
「我拒絕。」
處在被吊掛於半空中的狀態下,很難以全身的重量增幅踢腿的攻擊力。
這傢伙的耐打程度真的是到了讓人無言的境界——不過現在黑媛沒時間佩服,要是運氣不好,被那傢伙砸到地上,自己就要變成肉餅了。
接着她又鐄定臉部,繼續踹着。
附近一帶早已狼藉不堪。
混帳東西!
她的左腳踝冷不防被粗大的手抓住。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黑媛將目光移向醫院。
「你、你不要亂動。」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裝乖寶寶的女人了。」
「放開我!你這傢伙!」
「等、等一下!你、你不會召喚太多了嗎……」
俯瞰倒臥在自己面前的骨破後腦杓,黑媛顫抖着肩膀,大大地喘了一口氣。
還想不出解決方法,自己的雙腿就幾乎被撐成一直線了。
「……唔唔!」
黑媛不禁渾身戰慄。
就在這時——
「真是不知羞恥的傢伙!」
「唔、唔嘎!」
骨破發出叫聲後,束縛住黑媛雙腿的力量也消失了。
因地心引力而往下墜的黑媛,立刻做出倒地起身的動作,在堅硬的地面上滾了一圈,隨即與骨破拉開距離。
重新站起身的她迅速採取面對骨破的姿勢,絲伊特的身影同時也映入了她的眼簾。
絲伊特用那條淡紫色的披肩,從背後包裹住骨破的臉,藉此遮蔽他的視線。
「看來只能好好教訓你,讓你徹底學會對女士應有的禮儀了!此外,先前的帳還沒跟你算清楚呢,覺悟吧!」
絲伊特以左手扯住骨破的辮子,接着連續揮出右拳。
砰!砰!她的攻擊明顯帶着怒意。
她鎖定的位置是耳朵後方,因爲毆打這個部位能讓對手暫時失去平衡感。
只見絲伊特以拳擊賽中嚴禁的猛擊頸背方式不停猛力毆打。
「唔,住、住手。」
儘管臉部被披肩纏住,骨破依然以雙手抓住絲伊特的身體,用力扔了出去。
「呀啊!」
「絲伊特!」
一輛幾乎已經變成殘骸的計程車前擋風玻璃就在黑媛身旁,絲伊特狠狠地自背部撞了上去。
那是黑媛、巴,以及百香三人捐出各自的零用錢,爲莎莎拉準備的禮物。
「那是你的錯覺吧?」
話雖如此,絲伊特並沒有停止動作。
「忍耐一下吧。」
自己總是隨時保持平常心,不逼迫自己或別人做任何事。如今自己站在這裏,絲伊特則在面前,兩人之間的氣氛就順其自然發展吧。
黑媛感覺胸中似乎有什麼爆炸了。
「如果你不乖乖聽話,我就要開始搔癢羅?」
「呼呼,隨你高興吧。」
絲伊特以誇張的動作眨了好幾下眼睛。
黑媛內心感到十分高興。
「幸好剛纔有這條披肩遮住那傢伙的眼睛。」
「現在還說這種話?不管絲伊特願不願意,我都已經擅自把你認定爲朋友了。」
黑媛望着從計程車引擎蓋跳下來的絲伊特,誇張地聳聳肩膀:
絲伊特紅着臉,氣嘟嘟地抱怨道。不必說,這已經是「朋友」的表情了……
「咕……」
「嗯?」
她瞬間測量好雙方的相對位置,並以極度前傾的姿勢躍起。
等眨完眼後,她才露出平常慣有的笑容。
踢完後摔在地上的黑媛,看都不看大個子一眼,直接衝向正試圖從破爛計程車引擎蓋上爬起身的絲伊特。
「是啊,之後我們再找其他更好的禮物送莎莎拉公主吧。」
「不要叫我亞威同學,直接叫黑媛吧?」
「哼,如果這種程度的傷勢就要向他人求援,馮塔納家的名號會蒙羞的。」
不過黑媛並沒有跑向絲伊特。
只見絲伊特一邊顫抖,一邊豎起一側的膝蓋,接着又以雙手撐住膝蓋的方式強迫自己起身。儘管她的臉上滿是汗珠,脣邊的笑意卻依然沒有消失。
哼——絲伊特也用鼻子冷笑一聲。儘管她的表情相當疲憊,不過意識似乎還非常清醒,身體也能勉強活動。
「這、這不算啦!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更正式地……」
「討厭啦,黑媛!」
「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
「當然,那可是我們精心挑選的耶!」
「……好吧,如果連這種事都無法忍耐,我就沒資格當馮塔納家的女兒了。」
「話說回來……」
光是看絲伊特全身破爛不堪的衣服、臉部與四肢的毆傷及擦傷痕跡,就可以推測出她先前與骨破戰鬥的慘烈程度。
在這位無論何時都不忘馮塔納公爵家榮耀的少女面前,黑媛放鬆原本僵硬的肩膀。
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口氣後,骨破便發出地鳴般的巨響倒下了。
黑媛以繼續支撐着絲伊特的姿勢走向披肩,並將那條布拾起。
這時,黑媛將視線垂落對方的膝蓋上。
「你的耐打程度真是令人無話可說啊。」
以絲伊特愛逞強的性格,或許她現在全靠不服輸與自尊心撐住自己。
啪!
利用前空翻與離心力增強的腳踝踢攻擊,就這樣直接在壯漢的臉部爆發。
絲伊特嚴肅地眯起眼睛。
「你跟我幾時變成朋友了?」
「嗯,等下次心情好的時候,我就會叫你『黑媛』了。」
「絲伊特,你沒事吧?我馬上幫你叫救護車,你躺在那裏不要動。」
「啊,等、等一下!咿呀!住手,不要亂來!啊,嗯……」
「我可不記得我們之間建立過這種關係,應該也沒同意你這麼認定吧?」
「再怎麼放輕鬆也不可能突然……」
「那就出發羅!醫院離這裏很近。」
「不用那麼客套吧?那樣就不是『朋友』了啊。來,放輕鬆點,叫我『黑媛』。」
「沒想到閣下是這麼倔的人。」
黑媛對身體緊密靠着自己的絲伊特咧嘴一笑。
「我可是馮塔納家的……」
絲伊特則微微皺起眉。
「有什麼關係,試試看嘛。」
「哼,你長得太高了,這樣我反而很難走。」
黑媛不待絲伊特回答,便逕自抓起她的手,環過自己的肩膀。
能輕鬆地相互打鬧,也是身爲朋友的特權之一。
難道她生氣了嗎?或是說……
只見絲伊特的雙膝正發出輕微的顫抖。
「就算是打死不想找人幫忙的頑固傢伙,偶爾靠在朋友的肩膀上應該也能勉強接受吧?」
「嗯,基本上,我對亞威同學的品味予以肯定。」
「嗯!別用什麼『閣下』啦……」
「……做出那種事!」
她以蹣跚的雙腿蹬着柏油路面,在一次呼吸的時間內拉近與對手的距離。
絲伊特好像臨時想起來什麼似地盯着黑媛。
「我不是一直叫你『絲伊特』嗎?這代表我也希望你以同樣的方式稱呼我。」
絲伊特的嘴角線條也鬆了開來。
「你真的要讓我直呼名字嗎?」
絲伊特指着掉落在骨破身旁的淡紫色披肩。
「我最討厭被別人強迫了。」
「不過這條披肩也不差啊。」
「不准你對我的朋友……」
「被搞得這麼髒了……」
「你現在不就叫了?」
「?」
這番話就像雨水滋潤大地般,融入絲伊特的內心。只見她那對天藍色的瞳眸此刻也充滿了溫柔的光芒。
「你在發抖耶?」
「啊,不好意思,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