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希爾蒂夏普,簡稱希爾蒂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9896 字
「春日理刀,趁現在把我送給你的短劍拔出來!」
偷襲土鼠約姆將他打倒在地的凱因,握着之前掛在腰間的大劍劍柄,高聲叫道。
站這麼近,不用叫這麼大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凱因,謝謝你。」
「之後再道謝。現在,先要把短劍拔出來。」
因爲凱因的堅持,理刀沒辦法只好拔出了佩在腰間的短劍。
而死死盯着這一幕的凱因,
「拔出來了?確實,把短劍拔出來了?哈,這個蠢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他是怎麼了?看別人把短劍拔出來,有什麼好笑的?
理刀就只能一臉茫然地看着大笑不已的凱因。
露露尤莉她們也是,都一臉茫然。
唯獨希爾蒂眼中含着淚,卻在跳舞似的擺動身體。
照她的習慣,應該把「笑」這一行爲認識爲「高興」吧。這應該就是之前還在哭鼻子的小孩被逗樂了,忘記還要哭了吧。
凱因笑着拔出腰間的劍。
「動手吧春日理刀,把倒在這裏的土鼠的前齒折斷了拿來。把它們帶回去的話,我就是大會的預賽通過者了。」
「哈?」
預賽通過者?這場大會還有後續嗎?不對不對在此之前,凱因打算把土鼠的前齒據爲己有嗎?
確實,打倒土鼠的是他……。用偷襲……
理刀抿緊了嘴脣。
「你在幹什麼。快點離開!恩人已經……」
「恩人,那把短劍……該不會是……」
緊接着,從後方也傳來叫聲。
「ζζθν!」
呀噗,發出了一聲沒出息的哀鳴,凱因被打飛了。
理刀側眼看着這一切的發生,同時也在打量着土鼠們的來路。面對這種數量,戰鬥已經毫無意義了。
大概是之前緊繃的一根弦忽然斷掉了吧,大顆大顆的淚水漸漸從她的眼中湧出。
爲什麼?
理刀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
還沒讓人喘口氣,地面陸陸續續隆起,從那些隆起的地面中刷拉刷拉地鑽出了一隻只的土鼠。
「喂,你們快把這公主帶走!他們的目標是我。快點!……一塊也把希爾蒂帶走。」
約姆似乎在土鼠中也算是苗條的。新出現的土鼠們個個渾身上下的肌肉塊塊隆起。身高也很高。全都是肌肉老鼠。
理刀迅速向周圍的哈爾皮亞們發號施令。
就只有希爾蒂走近了理刀。啪,緊緊抱住了理刀的胳膊。
叫聲都震動起了林中樹木。
一片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土地,漸漸地被土鼠們的土腥味所籠罩了。
恐懼的心。
「大葛格,再也不要做痛痛的事情好不好?因爲希爾蒂夏普,真的不希望大葛格這麼痛苦了。再也別說“不要出手”了好不好?」
發抖的指尖。
打顫的臼齒。
完全被包了餃子了。
露露尤莉她們來回打量着短劍和理刀,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露露尤莉等人也驚訝地呆若木雞。唯獨希爾蒂「噢~」地做出了好像鬆了口氣似的反應。
突然。
跟隨露露尤莉而來的哈爾皮亞少女們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互相點了點頭。
紅着眼睛的希爾蒂走向了理刀。露露尤莉也在一起。
「真是不懂事的奴隸。你沒有拒絕權。咒系洗腦術式已經蔓延全身了,喂,你那什麼眼神?對主人太無禮了吧。想讓我原諒你的話,就像狗一樣地舔我的鞋子,呃,等、等一下,你怎麼會露出那種眼神?」
「恩人……怎麼這樣……」
「如果把康德爾家代代相傳的“下知式”當作尋常的魔劍的話,瞬間就會丟了性命的喲?」
露露尤莉也是,與口中勇敢的發言相反,單薄的肩膀也在顫抖着……
——裘特。
同樣的叫聲,正緩緩傳播開來。
哈!她嬌喝一聲,如同將空氣撕裂一般橫掃手中石槍。
從剛開始,他就一直在耍弄自己。
「春日理刀,你在幹什麼?想讓我去折斷牙齒嗎?做骯髒的事情應該是你的工作吧。爲了主人趕緊的。」
所以……
「嗯?是什麼?」
粉碎了的精神。
露露尤莉用銳利的視線刺向凱因。
露露尤莉就像是驅散了緊迫的空氣一般,像理刀投去了溫柔的目光。
明明數量這麼懸殊?胳膊的粗細也好,塊頭的大小也好,差距這麼大還要戰鬥?
「我這副只能在病中慢慢腐朽的詛咒身軀,是恩人您讓我死得其所。發自內心地感謝您。我還能夠生爲哈爾皮亞,心懷這份榮耀翱翔天際,簡直如同做夢一般。」
雖然被約姆一頓好揍,幾乎就使不出力氣,但打飛個把卑鄙骯髒之徒的力氣還是有的。
“下知式”的劍尖,正在緩緩搖晃。
「那麼……」
露露尤莉等人迅速聚集到理刀的身邊。
現在,應該把土鼠的前齒交給他吧。自己在和別的土鼠打一架就好了。
凱因想說“怎麼這麼囉嗦”似的板起面孔。
我方就六根石槍。對方呢,盡是一幫耍着棍棒呀石塊呀柴刀之類兇器的壯漢。最主要的是,打倒約姆的明明就是凱因啊……
「ζζθν!」
凱因的態度明顯和大會之前不一樣。
在遠處,露露尤莉臉色大變地叫道。
露露尤莉瞪圓了眼睛。
「什麼事?」
就只有希爾蒂一臉傻乎乎毫無緊迫感的表情環顧着四周。
就算這樣……
在理刀的腦海中,豚鼠正在「哼哼」地陰笑着。
「這是名爲“卑官之淚”的咒系魔導具。也就是說……」
難看地滾倒在地的凱因,跟西瓜蟲似的快速扭動着手腳,爬了起來。
「……戰鬥?」
——裘特。
理刀扔掉短劍,大步走近凱因,在捏得咯吱作響的拳頭壓上全身的體重,狠狠砸中了他高挺的鼻樑。
凱因淌着鼻血,發狂了似的瞪着理刀。
「看來鳥人的女士們認識“卑官之淚”呢。沒錯,那就是與我的“下知式”成對的魔劍。哈哈哈哈,這麼一來春日理刀就是我的奴隸了。直到靈魂毀滅之前我會好好使喚你的。至於妹妹嘛,嗯~,就特別僱用你做我們家的女僕吧。根據工作表現給於高薪……」
但是,她們握着石槍的手還在微微發着抖……
咯吱作響的骨頭。
理刀往捏緊了的拳頭灌輸更多的力量。
土鼠中的某一隻叫道。
理刀舉手發問。
差點到手的前齒就這麼飛了……
「ζζθν!」
用臉頰磨蹭着理刀的肩膀。
再也不想聽凱因絮絮叨叨下去了。這麼一來,也能理解他畫的那幅畫了。
凱因染血的嘴脣粗俗地扭曲了。就連沾了血的牙齒,看起來都那麼無禮。
被擊倒了的約姆,被同伴們運回了地下。
在凱因的背後,從地下轟隆一聲竄出來的土鼠舉着棍棒,將他砸倒在地。
嘶吼着,他水平架起手中的劍,壓低身體。
伴隨着嘔吐感而來的濃厚的恐怖感,緩緩地在肺腑中擴散開。
——裘特。
理刀一時之間做不出反應。
「大葛格,老鼠先生們好像很生氣耶。」
露露尤莉眼含熱淚,希爾蒂不解地睜着眼睛,兩人就這麼看着理刀。
希爾蒂抱緊了理刀的胳膊。
「嘴上逞什麼強啊什麼放馬過來啊!爲了個人類去死算啥事啊!?礙事了趁早滾!」
嘴上聲音這麼大,其實理刀的膝蓋也在打着顫。就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話,之後就毫無疑問地……
凱因是好人。在報名處友好地搭話,豪爽地送給自己短劍,還爽快地畫了有點兒奇葩的土鼠。
凱因一聲不吭地趴在地上。
——裘特。
馬上,露露尤莉也貼了過來。
雖然這麼想來倒也可以接受,但總有什麼地方無法釋懷。
「……恩、恩人……」
「ζζθν!」
「大葛格?」
露露尤莉注意到了那個。
「你、你、你這人類!竟敢用你拿骯髒的手打我的臉,不可原諒,不可原諒,老子絕對饒不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說,拔出了這把短劍的我,就變成了你的奴隸,是這麼回事嗎?」
露露尤莉她們舉起了石槍,擺出了迎擊態勢。
「就算想帶着恩人您逃上天空,在起飛之前也會受到攻擊的吧。現在已經……除了戰鬥別無退路了。」
「啥?」
「請問……」
回答理刀疑問的人,是有點兒發神經的凱因。
「該死,那傢伙拿在手上的果然是“下知式”。」
放下劍的凱因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着理刀。就好像是看着污穢的對象似的眼神。
「他們正因爲同伴被卑鄙的手段擊倒而憤怒。現在已經無法交流解決了。」
露露尤莉厭惡地扔下這麼一句話,向後飛離了一大段距離。其他的哈爾皮亞少女們,也同樣遠離了理刀。
——裘特。
她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笑容,牢牢牽住了隨時都可能逃避現實而遠去的意識。
理刀偷偷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倒在地上的凱因。雖然他所持有的名爲“下知式”的魔劍到底威力如何。但就算這樣,也比手無寸鐵強。
飛撲過去之後……
直到最後一秒鐘,最後的零點一秒鐘,理刀也不想放棄。
在理刀的身邊,露露尤莉哭喊着。
「就連恩人都保護不好,我還哪有臉當一族之長啊!」
她圓潤的臉蛋上掛着幾道淚痕,還是不屈不撓地架起了槍。
把公主的表現看在眼裏的其他哈爾皮亞們也同樣,
「「「「「誓死伴隨公主!」」」」」
齊齊吶喊,將矛頭指向土鼠們。
一觸即發的氣氛牢牢攥住了理刀的心和身體。
在這種氣氛中,也就只有希爾蒂是不一樣的。
「嗯~,小鳥的公主殿下,就要死了呢,老鼠先生們也是,非~常地生氣呢,麻煩了呢。」
就像是要壓爛她那悠然的話語似的,土鼠們開始怒吼了起來。
將手中的武器高舉向天的老鼠。
用自己的拳頭捶着自己胸膛的老鼠。
怒踩着地面的老鼠。
老鼠們撼天動地的吶喊聲,讓理刀的顫抖平靜下來了。
——裘特。
不在。
漢桑人呢?他個子很高,應該很顯眼的纔對。裘特和甜甜兩人並排着,環顧起了公園。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理刀身後的希爾蒂,以燃盡這一片晴朗天空的勢頭,從口中吐出了巨大的火柱。就好像是,能從口中噴火的雜耍演員一般。
突如其來的轟鳴和熱風,讓他情不自禁地縮起身子。
理刀計算着飛撲向落在倒地不起的凱因身邊的“下知式”的時機。
轟隆————————————————————————————————————!
希爾蒂揮動着雙手興高采烈地跳起了舞來。順便,還滴溜溜地旋轉了起來用腳打着節拍。輕輕揮動,骨碌骨碌,啪嗒啪嗒,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
移動去什麼地方了?如果他在的話,應該會喊我們的。因爲漢桑應該還以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沒有向女兒們暴露了纔對。
說過如此這般的話……
轟!的犀利風聲。
轉了10圈左右,希爾蒂突然停下了舞步,天真無邪地向着理刀笑着。
就好像是以理刀爲中心擴散開來的巨大波紋一般,手持兇器的土鼠們一個個地被砸飛了。
以前,小希和黑媛曾經一起上過電視……,說不定,她正在模仿當時看到的黑媛的踢踏舞。
「確實。畢竟魔法應該是用不了的。」
以不如往常的氣勢,叫出了尖銳的聲音。
嘎!的悽慘獸吼。
不過話說「卿卿我我」……大概,就是字面意思,對吧?
與人間界的公園不同,在草坪和密集的樹木之間,鏡面般平靜的湖面上等處到處都有小妖精們在飛來飛去。
希爾蒂的臉上泛起了櫻色的紅暈,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她抱緊了理刀的胳膊。胸部也,狠狠~地擠了上來。
「怎麼了?」
就在自己身邊,露露尤莉眼淚都顧不得擦握緊了槍。
影子以遠超理刀的動態視力的速度,在周圍縱橫馳騁。
理刀反射性地抬起頭來,就只見土鼠那揮起了鈍器的粗壯胳膊……
「大葛格,最喜歡了!」
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理刀的能力,隨時都能請他來魔界做客了,裘特的心中確實有着這種喜悅。
只要從那裏向曼德佩因全城廣播就好了。
「誒嘿嘿~,嚇了一跳吧?」
要來了— 這麼感覺到的瞬間,理刀的視野中心就捕捉到了“下知式”,毫不躊躇地蹬向地面。
剛剛進入廢墟,遭遇變成了年幼的女孩子的野獸的時候,她確實……
再仔細想想,自己也沒有確認過小希的性別嘛……
「θθζψω“★■★”ΘΞΠ,ΨΦ!」
「希爾蒂就是,小希?」
Nice idea!
還有,理刀也一起送回去。
『嗯那個,年紀大了的話,就會嘭~的一下變身的。還有呢,就會騙人把別人喫得乾乾淨淨的喲?如果是龍的話,就算不上年紀也會變身的喲,厲害吧。』
「不在呢。」
「大葛格和希爾蒂夏普呢,因爲同樣都有『混沌』的力量,所以就算抱住大葛格,變化也還是老樣子喲。」
因爲曼德佩因是由「傀儡操縱」所統治的城市,所以應該是無法使用術式隱蔽自身形體的。
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
難道說。
理刀凝視着希爾蒂可愛的笑容。
劍此刻正落在土鼠們的腳邊。如果拿個不好,在握住劍柄之前就會被踢倒在地的吧。
彷彿飛撲向絕不容許有外力抵抗的巨大洪水般的恐怖感刺向了理刀全身上下。
「那個啊,我和他們說了“希爾蒂夏普可是shizulong喲”。」
忽然,土鼠們的喊聲戛然而止。包圍着理刀們的圈子內側的傢伙們,微微伏低了身形。
因爲兩人從莎莎拉的口中,打聽到『漢桑閣下現在,正在向城南,或者說是朱雀方位前進一段時間後的公園,或者說是小憩的廣場中』。
「嗯,我剛纔也在考慮這個。」
“希爾蒂夏普”,簡稱爲“希爾蒂”,如果再簡略的話就變成了“希”……
但與此同時,說她的樣子像是雜耍演員也實在太莊嚴了……。
將『混沌實在』的能力者帶來魔界的方法,也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
因爲這裏地方也不大,所以走個十分鐘就能掃一遍樹木和建築物背後了……,但還是找不到。
「一開始就說清楚的話……」
「甜甜,是放送塔!」
理刀在地面上滑行着,把手伸向了“下知式”的劍柄。然而……,還沒抓住,一隻土鼠就踩住了它。
如果明明是♂卻要變成上圍豐滿的僞孃的話,還真想要知道他的理由。真那樣的話,希望他能把一直以來的悸動還回來。
就這種感覺。
「看來並不在這裏呢。」
其中,就只有希爾蒂一人,
Shizulong?難道說,她說的是始祖龍?誒?
平素一貫直爽的希爾蒂,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土鼠們的怒吼聲、呻吟聲、吶喊聲、絕叫、咆哮、嘶吼,尖銳地刺激着理刀的皮膚。就好像是被潑了硫酸似的,還能感覺到陣陣痛楚。
「大家,都是要來對大葛格做不好的事情的吧?這可不行。這麼一來,希爾蒂夏普,就要大發脾氣了喲?」
黑媛她們現在,正一無所知地在魔界的街道中穿行吧。
行動雖然沒有回答疑問,但這已經板上釘釘了。希爾蒂,就是始祖龍的小希。
說不定,始祖龍在成長過程中是會改變性別的。如果,想要和最喜歡的人「卿卿我我」的,這種目的意識很強的話。
哈爾皮亞的少女們則懷着必死的覺悟,將石制的槍尖朝向四周。
接下來眼中看到的是……,巨大的火柱。
去大家約好的地方……,想到這裏,裘特「啪」的一聲在胸前擊掌。
就在理刀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的時候,
理刀就只能啞然地看着她的身姿。
裘特和甜甜在這環境中前行着。
『漢桑•馮塔納大人,請迅速請來放送塔。您的女兒們正在等您。』
幾乎就在同時,土鼠們出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不管裝得有多麼憤怒想嚇退土鼠們,也毫無效果了吧。
「小希你,原來是女孩子?」
「那個,因爲大葛格是男孩子,所以希爾蒂夏普才變成女孩子的說。因爲想要和最喜歡的人卿卿我我的話,就要變成和最喜歡的人相反的性別,所以希爾蒂夏普才變成女孩子的喲。」
「誒?」
話音剛落,爭先恐後地把武器扔掉的土鼠們,兩手抱頭團起了身體,把頭抵在地面上。
「大葛格,最喜歡了~」
瞬間,所有的土鼠都擺出了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了。
希爾蒂說明過,龍就算不上年紀也能夠變身,沒想到她說的其實就是自己……
剋制着心中微微的悸動,理刀低頭看着她的臉。
裘特現在,正和甜甜一起在曼德佩因城的街道上向南走去。
在蜷起身體的一剎那,隨着「轟」的一聲轟響,一道黑影將土鼠砸飛了。
希爾蒂說的話,雖然不太懂……
不光是他們,就連以露露尤莉爲首的所有哈爾皮亞少女們,也紛紛雙膝跪地,低下了頭。
在找到父親後有話要對他說。
「那個啊,漢桑大人他說,這要保密,然後嚇大葛格一跳,所以希爾蒂夏普就一直保密着了。」
在緩緩地深呼吸了一口之後,停止噴吐火柱的希爾蒂掃視着驚訝得瞪圓眼睛的土鼠們,
「那、那是,嚇了我一跳啊。」
離開曼德佩因城之後,裘特和甜甜快步走了將近二十分鐘,這纔到達了莎莎拉口中的「公園,或者說是小憩的廣場」。
帶着一臉“悠閒”加上一點點“小生氣”的表情,環顧着土鼠們。
甜甜爲了擋住陽光而眯起眼,微微抬起了下巴。順着她目光看去的遠方,正矗立着放送塔。
就算如此理刀也不停步,奔跑,接着跳起。
「誒?」
雖然是位疼愛女兒們的溫柔父親,但有的時候過剩的愛意也會變成傷心的匕首。現在,裘特已經做好對此毫不畏懼的決心了。
理刀在魔界這件事,也一定要告訴她們。
忽然想起來了。
裘特和甜甜背靠着背,視線一掃。
請送我們回人間界。
希爾蒂在向理刀傻乎乎地笑了笑之後,很有氣勢地挺起了豐滿的胸部。
「好像,也沒什麼可以藏人的地方呢。」
簡而言之,因爲理刀和希爾蒂同樣擁有『混沌實在』的能力,就算是互相碰到變化術也不會解除,她是想這麼說的吧。
……還真是驚人的話。
啪唧,忽然聽到了一聲脆響。
很快,一隻土鼠匍匐着挪動到了理刀和希爾蒂的面前,把什麼東西放在了土地上。
長約十公分的……,骨頭?……不對,是牙齒。
啪唧、波唧、蹦唧、波唧、噼唧、啪唧、吧唧啪唧咯唧蹦唧波唧噼唧啪唧。
團身伏在地面上的土鼠們,一個個地發出了好像折斷了什麼堅硬物體的聲音。
幾分鐘之後,在理刀和希爾蒂的面前,土鼠們的前齒堆起了一座小山。
明明只要一顆就好了……
因爲交出了牙齒的土鼠們逃也似的鑽回了地下,所以已經一隻不剩了。
「好多耶。」
希爾蒂蹲了下來,拿手指戳了戳牙齒堆成的山。
理刀的視線從她的身上不經意地移向了依然雙膝跪地的哈爾皮亞少女們。
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露露尤莉的頭壓得更低了。
「臣下不知始祖殿下,以及始祖姬殿下大駕光臨,多有失禮。」
其他的少女們也學着她的樣子,紛紛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看來,她們連理刀也誤認爲是始祖龍了,但現在要說明起來的話就說來話長了……,所以理刀就曖昧地笑了笑。
「希爾蒂夏普,只是發了一會兒呆兒而已,所以小鳥們都把頭抬起來吧。」
聽了希爾蒂的話,露露尤莉只是微微抬起了頭。但是,卻沒有站起來。
「可是,小鳥們都是啪噠啪噠~地閃着翅膀飛翔的吧,所以說一定要飛起來喲?」
明明都說彌國內了『魔界的至寶』『獲凰縛麒』『靜謐的災禍』的姐姐大人們,也很清楚她們的性格,甚至還告訴了他只有姐妹之間才知道的珍貴情報……
『以全語言爲您播報。根據方纔收到的消息,現在正在舉行的“莎莎拉公主選婿大會”的三十名預賽通過者,就在剛纔決定下來了!』
「牙齒!?」
兩人好不容易抵達了放送塔,拜託他「請立即把漢桑•馮塔納叫過來」,但他就是不肯答應。
任憑希爾蒂的飛翔力抬起了身體,理刀向着廣袤的藍天揮起雙拳。
「在此,向紋章起誓我們就是馮塔納家的女兒也沒有關係,但是馮塔納家的紋章不可如此輕忽。與其事後遇上大麻煩,還是老實幫我們廣播尋人對自己比較好喲?」
在理刀瞠目結舌地看到那驚人的逃跑速度,終於緩過神來的時候,土鼠的牙齒已經一顆不剩地從眼前消失了。
這時,一名身材火爆的女性從右手牆邊現身了。是一名頭上生着一支獨角的獸人。她身穿着沉穩的綠色職業裝,細長的手指在腹部前方交叉。
「嗚~~~~,小鳥的公主殿下,這樣可不行,因爲大葛格是希爾蒂夏普的。」
努力挺直脊背的裘特和甜甜肩並着肩,剛剛走進放送塔的接待窗口就把身體探了出來,用銳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負責官員的大叔一眼。
裘特和甜甜一同瞪着大叔。
他們互相拉扯着,互相毆打着,互相推搡着,互相踢打着,互相扯着頭髮,口中叫喊着某種魔族語言。
堆積如山的土鼠前齒。
不管是向他說明自己是馮塔納公爵家排行六百六十六的女兒,甜甜•馮塔納,以及同樣的排行六百六十七的裘特•馮塔納,他都不相信。
看來很好說話的,但是腦袋卻不知變通的大叔不斷重複着同一句話。
「你這傢伙滾開!」「這是老子的!」「牙齒,Get!」「魂淡,很痛啊!」「那是老子的!」「吱—,別拉頭髮呀!」「嗚噢!」
就在理刀輕鬆地向着堆積如山的土鼠牙齒踏出一步的時候。
「聽說啊,先到的三十名參加者,就能通過預賽喲?」
但是她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與同伴們飛上了天空。
「誒嘿嘿~,希爾蒂夏普,了不起吧?」
希爾蒂用咬字不清的甜美聲線連呼「最喜歡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應該往哪裏走呢?要是露露尤莉她們還在的話……。糟糕了……。
但是,騷亂不到一分鐘就平息了。
理刀半反射性地從齒山旁跳開。
參加者們的背影漸漸遠去了。再仔細一看,原本倒在地上的凱因也不見了。剛纔場面太混亂了,讓他逃走了嗎。
「哼,看來說不通呢。」
「好,接下來只要返回就行了。」
「希爾蒂,快放開我!一定要把牙齒奪回來!」
裘特馬上就看出來那是由魔力波介導的影像了。因爲透過女性的身體,能夠看到牆上的海報。
「誒嘿嘿~,比起用腳跑,咻—地一下過去的話,才更加快吧?」
「馮塔納姐妹的粉絲俱樂部不管哪座城鎮都有,就在前幾天戈爾貢佐拉和帕爾瑪兩位大小姐纔剛剛來遊玩過,當時城裏可熱鬧了。」
一動不動的凱因•康德爾。
這麼一來,除了耐心地徒步搜尋一遍就別無他法了。
就在這時,接待室裏面突然嘈雜起來了。
女性那塗抹了淡淡口紅的嘴脣彎出了一個自然的微笑。
「啊啊,看來大會的預賽通過者已經定下來了吶。」
唰,颳起了一陣風。
「嗯~,因爲有很多,所以說,還是大家心平氣和地分掉比較好喲?再說還剩下一顆呢。」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就算你們這麼說,我這邊也很困擾啊?」
「那麼,我等就此失禮了。」
「大葛格,最喜歡了~」
理刀握緊了拳頭。
「那就得趕緊了。希爾蒂,還跑得動嗎?」
「預賽通過者?理刀呢?要是沒受傷就好了……」
衆多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如雪崩般擠壓過來。
卻聽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維綸施斯特萊德的大公爵漢桑•馮塔納,在整個魔界也是著名的魔族,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廣播找人,這就是大叔的回答。
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拿走了一顆了。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的吧。
希爾蒂也挑起眉毛一動不動。
四處是坑的地面。
大叔光是口呼其名就誠惶誠恐。然而,他卻認定裘特兩人是漢桑的狂熱到有點兒瘋狂的粉絲了。
希爾蒂攤開了右手。
「希爾蒂?」
就像是被殺蟲劑噴到的小強一般,參加者們迅速逃進了樹林中。
但是……,就好像是連着「不管是誰都好一定要逮住一個!」的氣勢也一起攔住一般,希爾蒂緊緊抱住了理刀的胳膊。
爲了不被捲入瘋狂湧來的參加者們,理刀抓住了希爾蒂的胳膊,抽身急退。
誒?先到的三十人才能通過預賽?等、等一下這豈不就……
裘特也先暫時嚥下牢騷,靜靜地觀望着放送塔內的喧譁。
理刀詛咒着遲鈍的自己,迅速跑了起來。
沒空磨磨蹭蹭了。總而言之,必須要追上之前逃走的參加者們,如果還落在他們後面的話……
但是,大叔卻毫不畏懼。
大叔嘴上嘀咕着,看着同伴們的行動。
不論什麼時候都笑口常開的希爾蒂抱住了理刀。接着,一下子繞到了他的背後。
噢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噢噢~,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耶。」
只見放在上面的,是一枚土鼠的牙齒。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理刀心中的焦慮和不安,希爾蒂笑呵呵地說出了新情報。
「了不起了不起,實在太了不起了!」
「不是啊,怎麼會沒關係,不快點的話……」
聽了裘特的話,大叔耷拉下肩膀。
「最喜歡大哥哥啦~~~~~~~~~~~~~~~~~~~~~~~~~~~~~~~~~!」
那對四處閒逛的雙胞胎,讓人無端端地覺得火大。再加上,又覺得一點兒知名度都沒有的自己兩人也太沒出息了。
在理刀的左右,展開了覆蓋着灰色皮膜的翅膀。
「哼,小氣鬼。找耗子大會就這麼重要嗎?」
啊,對了,既然希爾蒂就是小希……
「什麼找耗子啊,小姐,這種……」
再次環顧起了四周。
希爾蒂這麼說了,露露尤莉她們這才站了起來。接着,紛紛展開了七彩的翅膀。對於她們來說,始祖龍的話大概是絕對的吧。都一絲不苟地照着希爾蒂的話語行事。
理刀揉了揉希爾蒂粉紅色的頭髮。
甜甜擔心地看着接待室裏面。
比被哈爾皮亞少女運來時候更加流暢地、輕柔地、而有強有力地,飛向了天空。
優雅的扇動着翅膀的露露尤莉的身體,捲起了一陣塵埃,輕輕飄浮在半空中。五名少女也追在公主身後飛了起來。
「別鬧了,快點叫父親大人過來!真的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啦!」
「希爾蒂夏普呢,最喜歡和大哥哥一起飛了~」
「所以說啊……,如果,萬一,真的萬一,就算兩位小姐你們說的是真話,如果真的廣播馮塔納公爵的大名的話,城裏面就要大亂了啊。更何況,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大會……」
理刀不大清楚她們兩人之間有什麼樣的眼神交流。所以說,只要笑就行了。
「沒關係的喲。」
理刀就只能呆呆地眺望着這醜陋的競爭。
「希爾蒂,Nice!」
「啾————,死腦筋!」
抬頭望着少女們離去,希爾蒂嘀咕着什麼。
就算不讓希爾蒂幫忙翻譯,看着架勢也明白什麼意思了。
只見從樹蔭和建築物的陰影下湧出了大量魔族,朝着理刀,不,朝着齒山聚成了一團。看來,他們是躲在一旁觀望事態發展的參加者們。而且,竟然有那麼多!
折斷土鼠的前齒帶回去,好像只不過是大會的預賽而已。凱因之前有這麼說過。
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露露尤莉向理刀投去一道秋波,就微笑着臉上泛起了紅暈。
「希爾蒂,最棒啦——————————————————!」
那麼,就拿一顆交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