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親密接觸的星期一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萬 字
放學後的天空,一片晴朗。
彷佛呼應夏季結束一般,映入眼簾的滿是光輝燦爛的秋季。天氣好到讓人無可挑剔。
然而,一直目送他們到學院大樓前廣場的啾朵,眼神卻帶着難以形容的刺痛……
理刀臉上依舊掛着笑容,對啾朵、絲伊特、巴以及百香揮揮手,邁出步子。
跟在一旁瀟灑前進的人,則是黑媛。
她一頭俐落的黑色長髮飄逸,眼神昂揚着自信,嘴脣也散發出滿滿的從容自若。跟她走在一塊,就算不想也會成爲周遭的目光焦點。
之後,就要跟她約會了……
一聽到「約會」這個詞就讓人神經緊繃……大家都是朋友,所以只是出去玩玩而已吧?跟男女朋友之間那種約會的意義應該不一樣?由於出遊成員只有兩名,所以才便宜行事地以約會稱之?
一想到這,理刀就莫名不安、緊張起來。
「不好意思,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從雷森學院前往車站的途中,黑媛盯着理刀的臉。
「好啊,去哪裏由黑媛決定吧。」
雖說是約會,但也不見得非去男女朋友約會常去的場所不可,況且對方主動說「想去那裏」,理刀很自然就產生了興趣。
「所以,到底要去哪呢?」
「好不容易可以兩個人行動,如果可以希望能儘量過得充實點。」
黑媛的眼睛閃閃發亮。
那目的地呢?
理刀等待她的回答。
「等下我們就一起去……」
「這不是亞威學姊嗎!」
「?」
黑媛隨即開口。
縱火的方式據說目前還搞不清楚。
「抱歉讓你遇到一個沒禮貌的學弟。那傢伙總是一副屌兒郎當的模樣,不過本性並不壞,應該吧。」
好柔軟的觸感。
在黑媛的催促下,理刀背對毛利與明石邁步而出。
「知道了。」
黑媛嚴厲地回答道,毛利則輕鬆地聳聳肩。好像這些說教都不出他的預期。搞不好這也是他們兩人慣有的對話模式。
「對了,剛纔話說到一半……」
儘管跟期望的過程不同,到頭來依舊殊途同歸。開發自身的能力、善加運用、幫助他人,只要能這樣理刀就覺得夠了。
「這是一種愛情的表現嘛,誰叫黑媛學姊那麼可愛。」
黑媛的黑髮散發出高雅的花朵香氣,撫弄着理刀的臉頰。
「可、可愛!?亞威學姊真會說話。由惠好高興!」
「原來明石也在啊?你們兩人感情真好。」
「對了,都還沒替大家介紹。」
「吵死了。」
「由惠也是珍珠級!只是還沒找到媒體。」
「那邊的傢伙是普通科嗎?」
黑媛略微側着頭嚴苛地回絕了毛利的質問,接着又對理刀投以笑容。
如果被黑媛的粉絲撞見了,不知會被怨恨到何種地步。
光是牽手的動作,感覺就讓雙方的距離急速拉近。
明石抱住毛利的手臂。
纖細的手指充滿了舒適的彈力。
「毛利哪裏可愛了?」
抵達公園時大約剛過四點半。
理刀也毫不躊躇地與黑媛一同前往縱火事件頻發的公園。
「只要是亞威學姊的吩咐,我一定照辦。」
這時候就算說出自己是「混沌中的真實」,也於事無補。
一旁突然有人出聲喊道。
黑媛迅速抬起一隻手。
毛利輕輕聳肩,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
轉過頭,只見一名高大的男子從便利商店走了出來。那傢伙身着雷森學院的制服。
這時,他突然發現毛利在看着自己。
黑媛對跑來的女生露出溫柔的微笑。
儘管理刀這麼想,卻硬是將疑問咽回喉嚨深處,並沒有化爲言語。當然,他也不想表露在臉上,因爲每個人的喜好各有不同。
「要表現得像個雷森學院的學生啊?」
「看來是如此。」
被稱爲毛利的那名男子,看了掉在地上的冰棒棍一眼,只聽見「啵」一聲,冰棒棍便被火焰包圍。垃圾瞬間化爲灰燼,沒多久就被微風吹散。
「毛利,不可以亂丟垃圾喔?」
這種讓人忍不住打冷顫的快感,是開心嗎?或是膽怯?
「他們是星光的一年級生,這位是毛利紬。『精靈使』能力者。這位則是明石由惠,我可愛的學妹。」
黑媛東張西望地環顧周遭,接着將臉湊近理刀的耳邊。
「亞威學姊,那個普通科的人到底是誰?」
「應該嗎……」
黑媛輕輕瞪了毛利一眼。
現在自己漫步的場所跟理刀記憶中的公園幾乎沒有任何差別。水池中有許多肥肥的鯉魚,噴水池、小橋、樹木也都跟當年一樣,令理刀十分懷念。
染成棕色的刺蝟頭,嘴裏銜着冰棒棍,襯衫鈕釦從上數來四個都沒扣上,長褲也穿得鬆垮垮,怎麼看都像是不入流的小流氓。
黑媛緩緩伸出左手,抓住了理刀的右手。
黑媛將目光投向理刀,分別指着毛利與明石道。
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微妙距離走着的理刀與黑媛或許就變得很突兀。況且黑媛光本人就是非常醒目的女性了……
這跟約會好像越來越無關了,不過總比笨拙地與黑媛在一起意識着「約會」這件事要好多了,何況又能幫助人。
「理刀,走吧。」
「你這傢伙真是油嘴滑舌,如果沒人盯着你大概只會成爲膚淺的傢伙而已吧?」
黑媛嘆口氣後關上粉餅盒、收入制服胸前的口袋。這兩人的對話似乎向來如此。
正當他們來到橋上、混入撒餌的人羣,一起俯瞰下頭的肥鯉魚時……
理刀望向黑媛的臉,隨後若無其事地向四周看去。
炫耀嗎?大概是吧。
不……應該是他雙腿的時間被鎖住了纔對。黑媛不知何時取出粉餅盒,對準對方的腿。
情侶確實很多。不過非假日帶着小朋友到公園來玩的媽媽也很多。
最近鄰鎮的公園似乎出現多起縱火事件,尤其大多都是針對情侶下手,要不要一起引誘犯人出面進行搜查——這就是黑媛的提議。
做案時間大都集中在下午五、六點左右。
要讓垃圾桶燒起來很簡單。只要把點燃的火柴或香菸扔進去就行。不過,要對人縱火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就不是可愛的學弟嗎?」
由於是在附近發生的事件當然不能坐視不管——黑媛握緊拳頭表示。
毛利與明石正在交往?這兩人一點也不配吧?
「那個,呃……如、如果不僞裝成情侶,好像不太好吧?」
反正還不是約會嗎?結果黑媛提議的內容卻讓理刀感到意外。
肌膚與肌膚間的距離是零,就連雙方情感的距離也好像無限逼近零……
之後,又有另一名雷森學院的學生從便利商店衝出來。
微微溼潤又光滑的肌膚。
女同學留着短黑髮,圓臉加上靈活的眼珠,看起來十分甜美可愛。跟毛利那種好像很難相處的執拗眼神大爲不同。
「我不是說了好多遍?不要隨便就抱上來。」
「跟你無關。」
「你要約會就找明石。況且,喝雞尾酒你還太小吧?先把襯衫的鈕釦扣上,以後不要增添明石的麻煩了,好好做個雷森的榜檬。」
亞威家透過熟識的警方內部人士探聽出這些情報,想必不會錯。
黑媛的臉頰清楚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啊~亞威學姊~日安。」
是個女生。
「是沒錯。」
看來那傢伙是可以操縱火的「精靈使」能力者。
「是呀~我們熱戀中~」
棕發男「呸」一聲將冰棒棍吐在馬路上。
理刀聽着星光們的對話,內心浮現些許寂寞。
即便如此!理刀立刻將內心的寂寞踹開。
「阿絀一點也不可愛嘛!該怎麼說,應該叫可怕吧?」
公園名爲井之尾公園,理刀耳聞過。小時候跟雙親曾幾度造訪,但上了中學後就不記得還有來過。
「那麼,我們待會還要去別的地方,先告辭了。」
「僞、僞裝而已喔?」
「至、至少,該牽着手一起走路,對吧。」
她的襯衫左胸前同樣有五芒星的標誌。
「我是珍珠級的。」
她吞吞吐吐地輕聲細語道,感覺好像非常不好意思。
然而,那傢伙的左胸口卻貼着代表能力開發學科(五芒星)的星光標誌,讓理刀看了就生氣。此外他的五官也堪稱端正。
至少察覺出自己擁有「混沌中的真實」能力,還因此與黑媛、巴、百香結爲朋友。就連啾朵與絲伊特這種魔界女孩都進入了自己的生活圈。日子還很長哩,之後再繼續加油吧。
毛利一點害羞的模樣都沒有,那副似乎很瞧不起人的表情依舊沒變。
毛利邊說,邊攤開雙手朝黑媛走來。不過,很快他又停下腳步。
「我想去的地方是……」
「普通科」三個字的發音似乎有點不耐。
黑媛以堅定的眼神迅速切換話題。
「亞威學姊,最近有空來跟我約會吧。我昨天找到一間可以享用時髦雞尾酒的店啊。」
不論他如何懂憬「蛇髮女妖之眼」與「謎」並持續不懈地努力,能力值還是永遠無法超過目標的一百。
這是一座寬闊的公園。偌大的池塘周圍,豎立着零散的幾面咖啡廳招牌。由於從車站步行五分鐘不到就可抵達,所以人潮非常洶湧。
理刀只能回答一句「真了不起」。
犯人可能是偷偷溜到正在談情說愛的情侶背後,趁着迅速通過時潑灑易燃性液體並點火,確實的方式尚未調查清楚。許多受害者的衣服或揹包都被燒掉了,但實際被燒傷的人數似乎還是零,不過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有就是了。
在休憩的場所——公園縱火,實在讓人無法原諒。
「好、好極了,就像這樣僞裝情侶繼續散步吧。」
黑媛擦着理刀的肩膀邁步而出。
理刀也配合她的步調。
兩人緩緩沿着水池周圍前進。沐浴在被樹蔭篩過的陽光下,享受水與泥土的氣息。不過走着的同時,兩人在腦中的某個角落依舊提高警覺。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母子檔、從後方追過兩人腳步的自行車、坐在長凳上的老夫婦、搭乘小船相視而笑的情侶、在草坪上面對面坐着的學生們,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遊客。
「儘管縱火事件經常發生,但也沒那麼容易剛好被我們碰上吧。」
黑媛的表情頓時緩和下來。
「確實。」
理刀的情緒也比較平靜了。
「不過,就算查不到,這樣也滿愉快的。」
「是啊,難得有機會能來公圍。」
「沒錯沒錯,這裏可是公園耶。」
黑媛的神色霎時明亮起來,臉上感覺不到一點緊張的氣氛。
理刀無意間移動視線,剛好看見應該是學生的情侶並肩靠坐在一塊。那兩人的膝蓋緊緊相碰。男性的手臂還繞過了女性的肩膀,完全就是親密接觸的狀態。
一直盯着別人談情說愛不太好,於是理刀又將目光返回一旁的黑媛身上。
不過,她反而非常感興趣地,緊盯着那對親密接觸的情侶不放。
「呼嗯,我推測犯人是因強烈嫉妒纔會犯下罪行,不知你覺得如何?」
「既然是專挑情侶縱火,應該沒錯吧。可能是不受異性歡迎的傢伙,或是單純以騷擾爲樂的犯人。」
「也就是說,必須煽動犯人的嫉妒心羅?」
「?」
明石緊貼在毛利身旁。
「比起牽手,挽着手臂散步或許更好吧?」
「毛利,你太沒禮貌了!」
「普普通通吧。」
犯罪時間應該都是集中在傍晚五點到六點,
毛利不理會他們兩人的舉動繼續道。
不待理刀回答,先放開左手的黑媛便迅速挽起他的胳臂。
「不要緊。」
「應該很普通吧?」
「你們兩個,怎麼會出現在這?」
每當踏出一步,理刀的手肘便會碰撞她飽滿的胸部,接着胸部又會傳回紮實的彈力。
仔細瞧,可以發現兩側以及更周去的座位都被情侶們塞滿了。
「你對我……」
「是啊,我也好不習慣。」
「這種時候最好先講清楚,理刀,你~~」
從背後傳來的說話聲迫使黑媛誇張地高舉雙手,自理刀身邊一口氣跳開。
「阿紬,不要這樣。」
毛利雖然承受那位可愛少女以全身表達出的愛意,表情卻毫無變化。而且,他還以緊追不捨的目光盯住理刀。
「家裏很有錢嗎?」
「怎、怎麼會?」
理刀慌忙挪開視線,對準自己的正前方。
「咦,我、我……」
「嗯?」
「這不是亞威學姊嗎!」
黑媛俐落地甩過一頭黑髮,再度挽起理刀的手臂。
「學姊……」
簡直就像對理刀施以關節技一樣。
毛利靜靜地瞪着理刀。
「那個縱火犯想必看見了情侶就無法遏制嫉妒心吧。因此,我們必須看起來更像那種關係,這樣引誘犯人出現的效果纔會倍增,簡單說……」
「你這傢伙,是普通科的吧?」
太讓人想入非非了……危險危險危險!
黑媛以帶着熱情的眼眸對準了理刀。
「就是平常的散步路線呀!」
黑媛帶有自嘲意味地說,紅潤的臉頰肌肉也舒緩開來。
黑媛繼續說道。
強烈破壞理性的彈力與親密接觸感,讓理刀忍不住想鬆開手臂……不過,他卻辦不到。那是因爲黑媛按住他手臂的力量實在太強了。
理刀與黑媛並肩坐在空着的長凳上。由於剛纔已經走了很久,兩人決定先喘口氣。
親密接觸程度迅速上升!
「耶?」
不論怎麼轉動脖子,所能看到的盡是情侶。
「怎麼了嗎?」
隔着黑媛的肩膀望向毛利的臉,那傢伙臉上的活力逐漸沒了……
「你這傢伙,在普通科裏成績頂尖嗎?」
「運動神經過人?」
至於手背則抵着她的腰。
黑媛憤而對毛利拋出的這番話出乎大家意料。
那種關係——究竟是哪種關係呢?
「已經五點四十分啦……」
黑媛支支吾吾,這太不像她的作風了。
詭異的嫌犯一直都沒出現。雖說如果用帶偏見的有色眼鏡去看,會覺得公園內九成以上的散步民衆都怪怪的……
「理刀,我們走。」
理刀伸手製止目光變得尖銳的黑媛。
砰咚、噗嚕、砰咚、噗嚕、砰咚——手肘所感受到的柔軟觸感真是……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這樣好難走路。」
理刀只能喫驚地瞪大眼睛。
理刀則完全缺乏站住不動與抵抗她的意志,只能配合她的行進速度移動。
「由惠,你閃到一邊去。」
已、已經碰到胸部了耶?理刀很想提醒對方,但黑媛還是繼續邁步。
與毛利等人分開後,理刀與黑媛又在公園逛了一小時左右。
然而,黑媛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我可是爲了成爲能配得上亞威學姊的男人而每天努力哩。」
她吊起眉,對學弟嚴厲地說。
耶?難、難不成,照這種態勢發展下去……
黑媛端麗的眉毛吊得更高了。
老實說,右手能感受到黑媛的體溫,又可以被她的胸部碰撞,這種走路方法沒人會討厭。以男性的立場應該說十分開心吧?可是,自己跟她又不是男女朋發……
「理刀,我們不要理那種人。」
明石在毛利後頭不安地關注着。既然有女孩子在場,乾脆一笑置之吧。
不過,對面長凳上的情侶也同樣如膠似漆。
「會、會嗎?我並不覺得啊……」
理刀與黑媛彼此相識後點點頭,用不引起注意的方式偷偷觀察四周。
「或許是因爲我把重心都靠過去,理刀纔會不好走路吧。哈哈,老實說,我也不習慣這種姿勢。走路的方式好彆扭喔。」
「很、很好,就像這樣散步下去。雖然要找的是一個廢柴犯人,但也不能輕匆大意,一定要照着步驟來。」
「普普通通。」
「喂,毛利。」
他竟然大刺刺地對黑媛灌起迷湯。
很快就有情侶坐在隔壁的長凳上,熱切擁抱並開始接吻,那種激烈的吻法簡直就像想把對方吞掉。甚至還能聽見明顯的「啾啾啾~」聲,光是用看的也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
兩人挽着胳臂,在親密接觸的狀態下,「砰咚、噗嚕、砰咚、噗嚕、砰咚、噗嚕」地沿着池塘周圍持續走着。
黑媛已經滿臉通紅了。
「不、不關毛利的事吧。」
這樣,會不會有點危險啊。可是……手肘還,壓在,黑媛的,胸、胸部上,感覺軟綿綿的。
「理刀這樣子不會覺得不舒服吧。理刀,你討厭這樣嗎?」
黑媛只是認真想逮捕犯人而已,絕對沒有其他用意。
出聲者正是毛利,踩着碎步的明石也跟在他後頭。
毛利嘻皮笑臉地湊過來。
「唔呀!」
「我的男朋友!」
「……」
黑媛不知不覺低頭看手錶。
映入眼簾的盡是你儂我儂的情侶。
理刀也覺得臉頰像是被火燙傷一樣,雖然自己看不見,但大概也比黑媛好不到哪去。
黑媛依然滿臉通紅。
黑媛依然臉紅地加快步伐。
理刀決定把心中的困惑吞下肚。
黑媛用力乾咳一聲,對毛利與明石投以充滿怨恨的目光。
這突然的質疑令理刀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黑、黑媛,那個……」
雖然很火大,但理刀覺得在這裏跟對方起衝突太無聊了。
「亞威學姊,你剛纔跟這個人膩在一塊嗎?」
「那你就配不上亞威學姊。」
理刀默默承受對方的逼視,被年紀比自己輕的人稱呼「你這傢伙」,果然很不舒服。
「真巧啊,果然我跟學姊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牽着?」
「亞威學姊,那傢伙是……」
聽了毛利的訓斥,明石只好泄氣地縮回身子。
不過這招似乎對毛利沒用。
「努力這種事本來就是應該的,少炫耀了!」
「喂、喂,井之尾公園是這種地方嗎?」
黑媛的語調已經明顯拉高了。
「這種地方是指……」
「那個,該怎麼說。也就是,專門給情侶談情說愛的場所,或者……確認彼此情意的地點,大概吧……」
「好像是喔。」
理刀意識到肩膀上黑媛的體溫,不自覺在長凳上重新坐正。
隔壁與對面的長凳都化爲了只供情侶獨享、爲了情侶而存在的浪漫空間,絲毫就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
黑媛光滑的臉頰染上紅暈,同樣以略顯緊張的表情凝視着那些情侶。
理刀也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偷偷觀察那些製造地球暖化的男女們。
在周圍的長凳、草坪、樹蔭以及樹叢後,情侶們彼此享受對方的溺愛、熱愛、摯愛、偏愛與性愛。
這種超高的情侶密度究竟是怎麼回事?
隔壁的長凳冷不防傳來說話聲。
「都是託了總統的福。」
「是啊,有了總統送的『慾火難擋!口服液』,我們才能像這樣找回往日的熱情。」
「花子,我這輩子不會再離開你了。」
「梅藏,以後請不要舍我而去!」
啾啾啾啾啾~~
總統?
突然。
「總統,萬歲!!」
黑媛那長長的睫毛,正不住地顫動着。
理刀與黑媛只能全身僵硬地發出驚呼。
黑媛邊跑邊取出粉餅盒。不過下一秒鐘,她就發出「好燙!」的叫聲並將粉餅盒摔在地上。
他們沒有減低速度,飛越過公園門口阻止車輛進入的止衝擋後,繼續朝通往車站的馬路奔馳。
就算心臟快無法負荷也要繼續跑。
理刀的直覺正在心中大喊。
「總、總統,是誰?藝人嗎?還是某種商品名稱?」
黑媛手指的方向前面,有個人影正從通往車站的公園出口衝出去。
就是那傢伙……
黑媛的脣貼了過來。
黑媛將脣湊向理刀的臉。
沒多久,他一把抓住還想繼續逃亡的犯人纖細手腕。
在大腿、腰部、肩膀以及頭部壓過來的情況下,黑媛茫然地呢喃着。
「用、用手環住肩膀看起來應該更像吧?」
黑媛似乎完全無視理刀的擔憂,再次對他說起悄悄話。
平常她的自信完全不見了。
下一秒鐘,幾乎是從長凳上跳着站起身的她,順勢衝了出去。
嘴脣……即將接觸!就在這個緊要關頭……
黑媛飄逸的長髮剛好就在理刀身旁揚起,她的腳程與理刀可說是不相上下。
「怎麼會是你……」
理刀並沒有因此停步。
迅速的動作讓理刀根本來不及抵抗。
發揮你的毅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抬起頭。
理刀爲了不輸給她,也加緊鞭策自己。
理刀怒不可遏,一一對準眼前不停冒出的火球施展鐵頭功,將其全數消滅。
理刀與黑媛之前雖然是並肩而坐,但身體其餘部分遺是多少有留下空隙……結果現在,那些空隙全都被填滿了。
某對坐在草坪上的情侶,女性的手提包已經燒起來。那兩人怎麼看都不像發生過爭執的樣子。
「勝雄真是的,你也太猴急了吧。不過,我就是愛你這種獸性大發的模樣!」
女性尖銳的慘叫聲還在持續,至於男性則慌得手足無措。
「突兀的氣氛?」
「今夜就上演美女與野獸的戲碼吧!」
黑媛閉上眼睛。
黑媛纖細的脖子發出了咽口水的咕嚕聲。
就這樣繼續苦等縱火犯也可以,不過自己的脈搏不會太快嗎?如果犯人真的現身了,搞不好會累到站不起來呢。
耶?
理刀以一次跨越兩階的方式追逐。
「誰、誰知道……」
那對情侶肩並肩離去了,黑媛膽戰心驚地對理刀詢問道。
犯人這時才認輸似地停止逃跑。
突突突突然說這個做什麼啊,黑媛同學!
現在沒空停下來買票了。
那傢伙就是犯人!
那個在前方朝車站奔跑的身影,已經深深烙印在理刀的眼珠上。
結果黑媛也突然抬起臀部,朝理刀的身體貼過來。
要發揮毅力啊啊啊啊啊!
走到一半的情侶突然在理刀們面前親密接觸,脣對脣疊合在一塊。
就算呼吸急促也要繼續跑。
「周圍的大家,都在接吻呢……」
黑媛則慢半拍趕上。
黑媛則對摔落地面的粉餅盒毫無留戀,只是繼續提高奔跑速度。她那頭飛舞的黑髮就彷佛一道黑色的疾風般。
兩人不浪費時間,立刻蹬腳急奔。
「用這個當餌,就能讓犯人主動靠近了。總、總之,我們不能散發出突兀的氣氛,對吧?」
「大家不是都抱在一起嗎?只有我們愣着不動豈不是太顯眼。」
那個人影順利穿越車站的驗票閘門,看來那傢伙身上應該有定期票吧。
人影朝着通往月臺的階梯衝上去。
理刀也追着那頭黑髮拔腿狂奔。
「黑、黑媛?」
理刀也爬起階梯。
「我要定住那傢伙的腿!」
理刀並沒有停步,而是直接朝火球撞過去。
爲什麼會把媒體搞掉呢?理刀纔剛浮現這個疑問,火球便出現在他眼前。
「如果不……好好裝情侶的話,犯人會提高警戒……」
這可以確定犯人也是能力者。剛纔那傢伙就是用火球砸向黑媛拿着粉餅盒的手。如果是能操控火的「精靈使」,要縱火實在太容易了。
呃,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
理刀毫不躊躇地板過驗票口。
兩人的速度都比犯人快,照這樣追下去一定可以逮到對方。
即使火球再次砸向臉,他還是拚命跑着。
「原來如此。」
就算手腳逐漸麻痹還是要繼續跑。
黑媛將身體緊緊靠過來,腰部也不停逼迫理刀的身軀,這種動作簡直就像玩大風吹時搶椅子一樣。
她突然親密接觸的理由是?
跑吧。擺動手臂、抬高膝蓋,用盡全力奔跑。
「理刀,那裏!」
火球一碰到他的腦袋就自行消滅了。
正要穿過月臺的犯人微微回過頭,臉上浮現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這麼做是爲了不讓犯人提高警覺……」
「所以我們也要,親密接觸,嗎?」
附近傳來了慘叫聲。
理刀覺得呼吸很窘迫,不自覺拉松制服的領帶。
還沒等理刀回答,黑媛便拉過他的臂膀,像是幫自己圍圍巾般繞過脖子。
「……嘎!」
「既、既然,是演戲……就不、不要,誤會,了。」
就算是演戲好了,演得這麼逼真,也太、太那個……
近距離下觀察黑媛,她臉頰脹成赤紅色,眼眸亦變得溼潤,嘴脣半張,稍微露出來的舌尖似乎微微顫抖……
不過理刀還是努力跑着。
理刀急忙檢視四周。
黑媛的位置漸漸被理刀甩開了。
他閃過朝下走的旅客,趕過正要爬上月臺的人們,終於抵達月臺層。
「就、就是這樣,首先要融入周遭的氣氛……」
黑媛立刻將臉縮回去,兩人也四目交會。
黑媛也一舉飛了過去。
「!」
理刀不知該如何是好,全身的肌肉都非常緊繃。
黑媛的頭部則變成貼住理刀臉頰的姿勢。
腰部與大腿徹底親密接觸所帶來的壓迫感,讓理刀覺得這樣的坐姿不大舒服。
以鑽過人羣縫隙的方式跑着,無視燈號已經變成紅色,最後終於闖入了車站正前方混雜的人流。
呀啊——!
他咬住下脣,將力量灌注到雙腿。
黑媛也迅速搜尋附近犯人的蹤跡。
黑嬡的臉越靠越近。
從公園全力衝刺到這,已經讓他快喘不過氣:心臟瘋狂地跳動,四肢也逐漸麻痹了。
還跑不到十秒鐘,就發現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浮現。
「混帳傢伙!」
這樣會燒傷人耶!
黑媛的肩膀上下激烈起伏,大口喘着氣走過來,用嚴厲的目光盯着犯人。
「…………………………………………………………………………………………明石。」
井之尾公園的連續縱火犯是星光高中部的一年級生、珍珠級的能力者——明石由惠。
在黑媛的催促下,坐在月臺長凳上的明石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陰着。
「由惠其實在三個月前就找到媒體了。媒體是鐵礦砂,我隨時都放在口袋裏。
跟阿紬一樣,由惠也是操縱火的「精靈使」,這讓我非常開心……
不過我沒有說出口。因爲一旦告訴他只會被討厭……
除了同樣是操縱火的「精靈使」外,由惠的能力值也比阿紬高……
阿紬的自尊心很強,不可能接受能力值比自己高的女朋友。
以前阿紬也對由惠說過。
『因爲你的能力值高,跟你在一起我就好像變得很沒用。假使你是「蛇髮女妖之眼」的等級,那我大概就會乾脆放棄了。不過亞威學姊又跟你不同,她真性感啊。』
明明是憧憬能力者才就讀雷森學院的……
明明好喜歡阿紬,但卻無法說出口……
由惠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找誰討論……
真的陷入了無所適從的窘境……
由惠一直、一直好想成爲能力者……
現在好不容易變成能力者了……」
理刀與黑媛聽完明石的說明後,彼此對看了一眼。
幾抹淚痕從明石光滑的圓臉上滴落。
縱火事件是她因情緒鬱悶太久才失控的結果,現在也很清楚了。
明石的五官頓時扭曲,嘴脣也糾成一團。
好不容易達成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目標,結果卻不能討意中人的歡心……
「這是感謝你今天陪我。」
「哪裏,我也是。」
話說回來……今天可不是輪流約會的第一天嗎?
理刀也不曉得該對放聲大哭的明石說什麼,只能望着她哭得稀哩嘩啦的臉。
「比起毛利那種膚淺的傢伙,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值得信賴的男人喔?」
她抓住理刀的制服領帶,用力拉向自己……
但即便如此,黑媛的笑容還是充滿了自信。
「不可以告訴百香喔?」
『列車要關門了,請注意安全。』
月臺上通行的人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明石依舊毫不在意地大聲哭着。
「明石,你做的事是不對的喔?操縱火的能力者竟然縱火,真的是很羞恥的一件事,你應該有自覺吧?」
理刀也站起身。
她用力眨了眨眼,這種帥氣的姿勢確實很有黑媛的風格。
當着學妹的面前……以及四周那麼多路人的面前……
黑媛則對紅着眼眶的學妹瞥了一下並稍梢揚起眉,接着就對理刀伸出手。
黑媛倏地將臉湊近這位不停哭泣的學妹。
「嗚嗚,對、對不起嘛,由惠該怎麼彌補。竟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怎麼辦?嗚嗚嗚嗚嗚嗚。」
呃?
「我送明石回去吧……」
「不過,幸好沒釀成嚴重的災難,所以也不用操心了。有學到教訓就好。」
隔着玻璃窗,黑媛舉起一隻手。
她邊說邊將明石從長凳上扶起。
伴隨着電車的行駛,黑媛的笑容也逐漸遠去。
「亞威學姊,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
月臺的廣播剛好在這時響起,列車隨即進站。
明石開始流下大滴的淚珠,哭成個淚人兒,但黑媛依然以恐怖的眼神瞪着她。
廣播聲響起,黑媛與明石所乘的電車緊閉車門。
當然,理刀與黑媛的臉也一下子貼近…
一想到這點,理刀就沒法強烈譴責明石。
黑媛將明石的腦袋擁入豐滿的胸部,同時將目光對準理刀。
這時,黑媛突然將手伸向哭泣的學妹腦袋,拉到自己的胸前摟住。
黑媛的語調、視線以及表情都很嚴厲。
黑媛對理刀眨眨眼,便從背後將明石推進電車裏。
「理刀,今天真不好意思。」
明石吸鼻子的同時依舊緊抓住黑媛的臂膀不放。她以楚楚可憐的目光迅速仰望理刀一眼,接着又充滿歉意地低下頭。
理刀也舉起手。
等明石終於不哭時,黑媛才抬起頭。
只留下依然小鹿亂撞的理刀。
黑媛臉上又浮現平日那種從容的笑意。
啾——黑媛用啄的方式在理刀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雙頰泛紅的黑媛,臉上浮現了彷佛花香般的華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