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惱人的雙胞胎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百香使勁地點着頭。
聽了黑媛的說明,她已經理解這座叢林是啾朵姊姊們乾的好事。原來如此,那兩個粉紅色的算命師真是魔族呀。
嗯~自己竟然完全沒有發現。不過這麼一來,可愛的巴蒂會變身爲怪獸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反正是魔界的動物嘛。
百香也將取下寶石的小箱子掉在石造建物附近之事告訴黑媛。那一帶還有一尊被蛇纏繞全身的巨大石像,從當初自己站立的角度可以看見石像的背部。只要找到那個地方,應該就可以縮小箱子掉落的範圍了吧。
總而言之,百香與黑媛決定出發去尋找石像。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這一向是黑媛的風格,百香當然也乖乖聽命了。
「這麼茂密的叢林難怪會危機四伏。不知道還有多少奇怪的生物……」
黑媛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百香則牽着姊姊的手。這時她突然想起。
話說回來,黑姊姊不是很怕某種東西嘛……然而也是在這時。
從遠處突然傳來了「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淒厲野獸咆哮聲。
百香立刻縮着身子,緊緊抓住黑媛的手臂。
原本棲息於林間的小鳥們一齊逃往空中,野獸的沉重遠吠聲就是如此威力驚人。
「剛纔那是什麼……?」
百香盯着幽暗的叢林檢視。一想到能發出剛纔那種巨吼的野獸正在跟自己同處一座叢林閒逛,百香就嚇得幾乎要噴淚。
幸好……百香被比自己堅強許多的黑媛摟住了。
只要有黑姊姊在就不必擔心!
嗯?結果百香卻很快察覺,黑媛的雙腿也停止前進了。
「黑姊姊?」
「啊,啊啊,沒、沒事。你、你你不必,擔、擔心。」
黑媛的語調變得很緊張。
第一,笑容非常可愛。
啾朵現在不知道怎麼了?有毒舌丸跟絲伊特在身邊,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百香試着稍微嚇姊姊一下,然後再度輕扯對方。
但卻沒辦法阻止一旁的巴。
砰咚!地面發出轟然巨響,那塊黑色的玩意轉瞬已壓住了野獸。
一塊巨大的黑色物體突然從天而降。
她不但停下腳步還死命縮着身子。就連鳥兒的鳴叫、振翅,或風吹過樹木的窸窣,以及其他各種聲響,都會把巴嚇得半死。
懾人的眼睛!
巴發出了高亢的悲鳴,同時,剛纔好不容易召喚出的三隻死靈也煙消雲散了。
可惡,有種就放馬過來吧!不過,理刀還是希望對方沒種比較好……
「黑姊姊,不必擔心啦。」
當然是……爲了達成「幫助他人」的目的!
雙方的視線交錯。
理刀則將手擱在癱坐於地面的她頭頂,溫柔地撫摸着。如今自己能做的也只剩下這個了。
總之,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總而言之,就是笑容非常可愛。
不然,也得想想對付野獸的招數。
他自己當然也很害怕,巴不得能拔腿就跑,但又不能丟下對方不管。總之……自己心底「想要幫助他人」的意志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類似這樣的踐踏落葉與踩草聲,將理刀的意識拉回到現實。
「是、是是是、是啊。蜈、娛、娛蚣搞不好,還、還會再出……那樣,就、就糟了。」
很親切,笑容非常可愛。
不知爲何,啾朵的笑容一瞬間閃過理刀眼前,就好像親口對自己說了聲「加油!」一樣。
理刀打腫臉充胖子地說道。
但理刀還是很難放下對方。雖說即使擔憂,自己也幫不上對方任何忙就是了……既然如此,還是想點別的事吧。
死靈們轉向野獸。
正當理刀如此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慘了,自己與巴已經被對方鎮定!
剛好站在可以把她擋住的位置。
緊跟在他身邊的是依舊緊抓着襯衫下襬的巴。少女纖細的身軀還不時輕微地顫抖着。
理刀突然好想念啾朵的笑容。
「春、春日……同學?」
大黑獸突然將口中所銜的獵物朝理刀的方向一扔。
「去去去,快走開……」
理刀小心翼翼地留心叢林的暗處。
「噫!」
巴則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既然死靈已經沒得用,如今只好……
「東夷之鬼哭、北狄之嘲弄、西戎之瞠恚,萬年幽谷亦不得使汝等退縮。奮起吧幽光的聚集體,束縛於罪孽深重洞窟中嘆息的鬼童們,立刻爲我召喚消滅死敵。」
巴緊抓着理刀的手臂。
如果現在拋棄巴,選擇自行逃生的話,春日理刀就不再是春日理刀了。
其實她明明有很多長處啊。
將巴緊抓着自己不放的手解開後,理刀向前踏出一步。
大黑獸以前腳壓制前一隻怪物的脖子,接着便毫不留情地啃了過去。
只要等這隻大娛蚣自己離開就沒事了。黑媛似乎只要遭遇視野內有蟲子的情況就會渾身無法動彈,不然就是尖叫個沒完。
嘴脣也開始痙攣。
巴瞪大眼睛,雙脣不住地顫抖着,全身也像打擺子一樣絲毫無法平息。但即便如此,她緊抓理刀手臂的力量倒是很驚人,完全沒有想放開的意思。
保有全學院最高的能力值紀錄。
而且還是位細心、溫柔、善良的好女孩。
百香順着黑媛的視線俯瞰地面。兩人的腳邊有一隻不停蠢動的巨大娛蚣。這傢伙還真是巨無霸,應該有三十公分長吧?只不過,雖然體積大但外形有點像玩具。
理刀趕緊將差點就衝出口的驚呼聲壓回喉嚨深處。
接着又過了五分鐘,巴就變成現在這種狀態了。
那對在原始大自然中千錘百鏈過的恐怖銳利眼珠頓時閃過一道光芒,隨後便捕捉到理刀與巴的位置。這隻野獸不但擁有長牙,且不知爲何額頭上還長着角。
理刀以丹田之力吼道。
「!」
啾朵的優點如何?
理刀雖然很想拜託她趕快召喚死靈,但看她這副手腳發軟的模樣,應該是不可能了。
長角的野獸一邊盯着兩人一邊緩緩逼近。它壓低身體重心,下顎幾乎要抵住地面。這副模樣就好像隨時都會撲過來。
百香使勁趕着蟲子。
「美、美美津同學……」
這麼一來就得救了。
「呀啊……」
在雙胞胎消失後沒幾分鐘,離兩人不遠之處傳來了「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野獸咆哮,巴的腳步也再度變得遲緩。
尖銳的牙齒!
即使身爲公爵家的千金也不擺架子,笑容非常可愛。
啾朵……
先前在理刀提議的自吹自擂遊戲下,注意力暫時集中於發掘自我、尋找自己優點的她,如今也被打回原形。
而就在這時。
至於臉頰則滴落大顆的冷汗。
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理刀無奈地望向被風吹動的枝葉,突然聯想起啾朵的雙馬尾。
碰沙!第一隻怪物的軀體恰好落在理刀面前。這是剛剛纔被剝奪生命的屍骸……很快地……自己也會……
他趕緊將巴拉向附近的大樹後方並壓低身子。之後沒多久,一頭大型的野獸便從眼前橫越而過。體積約莫有老虎那麼大。
不看它不就好了嗎……百香心想。但據黑媛以前的說法,自己的目光就是會強制被蟲子吸引。
黑媛最害怕的東西就是蟲子,尤其是腳很多或毛茸茸的那種。
理刀完全無法動彈——不管是身體、意識、或本能,全都被定格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這裏!
黑色塊狀物,不,這應該是生有濃密黑毛的巨大怪物犬纔對。好大的一隻狗啊,高度幾乎跟理刀的個子差不多。在這隻大黑獸面前,剛纔那隻野獸就不算什麼了。
理刀以垂死掙扎的心態瞪着大黑獸。不過,他很清楚這麼做也是無濟於事。
大黑獸銜着已經動彈不得的獵物,並以赤紅的眼睛望向理刀。
咕哩咕哩、啪嘰——這種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可笑,但卻代表了某個生命消逝的無可挽回結果。
嬌小的個子卻充滿活力,笑容非常可愛。
百香放開黑媛的手臂,換成緊握姊姊的手。
如果她能早點察覺出自己的長處,一定會變得更加閃亮動人。
巴這下子終於情緒失控了。她以雙手掩面、畏縮着身子,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黑媛這才勉強邁出僵硬的腳步。
「黑姊姊,如果不趕快離開這裏,等一下娛蚣說不定又要出來。」
在巴的咒語呼喚下,三隻死靈頓時現身於理刀的前方。
死靈身披褪色的鐘甲、尖角已折斷的頭盔,手上則握着刀刃多有損傷的陳舊武器,但即使如此看起來還是很駭人。
窮兇惡極的長相!
很率直,笑容非常可愛。
「美美津同學,你趕快爬到樹上。我、我幫你拖延時間。」
百香在心中緊握拳頭髮誓道。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眼角甚至滲出了淚光。
例如一流的【死靈法師】。
理刀實在沒勇氣對第二隻出現的大黑獸發出剛纔那種「臭怪獸,放馬過來啊!」的臺詞。
鋒利的前爪!
不妙,還是先逃再說吧。
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想成爲能力者?
野獸似乎擁有非常敏銳的聽覺。只見它立刻緊急剎車,巨大的身體靈巧地來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
結果這時,理刀背後卻響起了儘管微弱但卻字字分明的詠唱聲。
爲了姊姊,自己得加油纔行!
確認大娛蚣已鑽入石頭底下後,百香才輕輕拉着黑媛的手。結果只聽見關節與肌肉的僵硬摩擦聲,黑媛的身體卻絲毫沒有動靜。應該是完全僵住了吧。
理刀從這個切入點開始思索。
「來啊,你這隻臭怪獸!」
大黑獸冷不防又是一聲巨吼。
叢林與地面都爲之搖撼,就連肌膚都在音波的影響下顫抖起來。
先前所聽到的恐怖咆哮來源,想必就是這傢伙了。
理刀已經做好面臨死亡的心理準備,於是便緊握雙拳。
就算只有一下也好,他希望能從這傢伙的鼻尖狠狠槌進去!
只不過,當理刀擺出攻擊架式時,大黑獸卻以尾巴對着兩人轉身離去。很快地,巨大的黑色影子已消失於叢林的深處。
「?」
理刀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咦?我們得救了?可是爲什麼?
百香拉着行動依舊不太自由的黑媛,繼續於叢林中探險。
剛纔她們又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沉重野獸咆哮聲。此外黑媛的行動力也尚未恢復正常。百香只能稍微辛苦一點,慢慢地牽着姊姊步行。
只要不碰到那個咆哮聲的來源就好了……百香謹慎地環顧四周叢林的情況。
視野內盡是高大的樹木,想要找到身體被蛇纏繞的石像似乎並不容易。就連日照都很難透過茂密的植被灑下來。
但百香依舊勤奮地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移動。
就在這時,某個遺落在樹根旁的物體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玩意長得很像阿拉丁的神燈。表面還發出非常容易引人矚目的耀眼金色光芒。
百香與黑媛對望了一眼。
「好奇怪呀。」
「確實很怪。」
「不過搞不好可以叫出神燈精靈,助我們一臂之力。」
黑媛焦急地催促着。
雙胞胎並肩笑道。
「我是第六十八女帕瑪森~」
「「大家大家~都是同爲生物的好夥伴~」」
黑媛好不容易調勻呼吸,表情也從恐懼轉爲憤怒。
就連發出微笑的拍子也完全一致。
「好,請你們立刻讓這座叢林消失,那就是我們的願望。」
她正想痛罵一頓的時候,什後卻突然傳來「喀沙」的怪聲。
「獸人出現!」
「已經不是普通伯蟲的地步了。」
儘管這麼回答,百香也不清楚該如何小心。於是,她便採取最普通的方式拾起那盞燈,並以普通的方式摩擦它。
注4 日本傳說中貌似牆壁的一種妖怪——
那些傢伙——被她們稱爲獸人——的其中之一,緩緩地走了過來。肌肉發達的他身高搞不好有將近兩公尺。
百香在黑媛的緊緊擁抱下繼續欣賞雙胞胎的表演。
「呃,可以請你們趕快讓那些蟲子回家嗎?雖然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唱歌,但這裏有個非常怕蟲的人。」
百香接着又問。
她立刻對雙胞胎說。
雙胞胎瀟灑地一揮手,蟲子們便紛紛躲回了樹叢裏、樹梢上,以及泥土下。
結果……
「「兩人合稱拱佐帕瑪雙胞胎姊妹花~」」
「「說話不算話可是我們的信念喔!」」
這時百香又靈機一動。
「「這樣就不妙囉。」」
百香仰望着這對雙胞胎姊姊,內心不由得感動起來。
兩人很快地對看一眼。
「真愉快呢。」
黑媛立刻緊緊抓住百香的手。
「早知道應該拿生剝對付她?」
「因爲只能許一個願,一定要好好考慮喔。我們可不像某個廉價的三流魔神,一下子就答應許三個。」
「那,可以至少請你們把蟲子送到別的地方?」
「用同一招太無趣了啦。扮成塗壁妖(注5)還好一點。」
渾身肌肉的瓦波一邊撞倒四周的樹木一邊飛了出去。
「小心一點。」
「你就是摩擦神燈的人吧,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願望喔!」
「獸人登場!」
賈克族的勇士瓦波話還沒說完,就被拱佐洛拉電光石火般的前踢踹中了心窩。
「拱佐還不是有唱。」
最後補上的這句並不是客套,而是百香的真心話。如果不是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她還真想跟兩位姊姊一起唱;百香最喜歡唱歌了。
「百、百百百、百香,我、我已經,不行了。我、我可以,昏倒嗎?」
不到十幾秒的時間,剛纔幾乎把地面埋掉的大量蟲子便一隻也不剩了。
「像你這種貪心的人不能答應。」
「大概沒有人比她更討厭蟲吧。」
兩人確實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這羣怪傢伙團團圍住。
這時,燈口竟然噴出了粉紅色的煙。
「百香,那只是童話故事啦,現實是不……」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訝異地望着黑媛。
聽了百香的這番話,拱佐洛拉與帕瑪森的動作霎時停住了。然而,這兩人很快又對看一眼。
「真是恬淡無欲的小小姐啊。」
黑媛沒什麼自信地看着那盞燈。
「「不管是娛蚣也好~毛毛蟲也好~甚至是蟑螂也好~」」
黑媛直接走向那兩人。
雙胞胎的周圍,當然也包括了百香與黑媛所站的地方……
這麼一來,自己就得好好道謝。
她們的表情與言詞剛好相反,明明就是一副很樂的樣子。最明顯的證據就是,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已經牽起了手,開心地前後擺動。接着……
這兩人根本是默契絕佳的相聲搭檔,平日一定都在進行充滿血淚的慘烈特訓吧?不然的話,根本不可能像這樣說出恰好相同的臺詞。
黑媛的臉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除了臉色非常難看外,呼吸也顯得異常急促,下脣更是不住的顫抖。
「那女孩好像真的很怕耶。」
「嗯。」
「都是因爲帕瑪唱歌太大聲。」
「真有趣呢。」
兩人以清澈響亮的聲音唱着。
帕瑪森也以充滿魅力的表情眨了眨眼。
黑媛回頭一看,有數名男子正站在面前。他們全都是光着上半身,只在腰際捲了一條骯髒的布,此外手上還拿着類似棍棒的武器。這些傢伙似乎不是普通人類,因爲他們頭上生着尖尖的動物耳朵。在這羣傢伙的腰部後方,還可以看見一條蓬鬆、類似尾巴的玩意。
唉……黑媛啞口無言了。
由於被緊握住的關係,自己的手腕大概會留下痕跡吧,但百香卻一點也不介意。疼痛也不要緊,畢竟這是爲了守護害怕蟲子的姊姊。
「不行不行,擁有許願權利的人是這位小小姐啊。」
她姑且這麼拜託對方。
「呃,是啦,你說得沒錯。」
那兩位姊姊的確是開朗又有趣的人,但百香還是不贊成使用暴力。雖然這場戰鬥是瓦波先挑釁的,但他畢竟什麼事都還沒開始做呀。應該用討論的方式好好解決糾紛纔對。只要雙方多認識彼此一點,說不定還能變成朋友。
「「現在這種人很稀奇耶~」」
「不行啦拱佐,你一開始要先讓對方佔上風。等三分鐘之後警報響起,再像這樣雙臂交叉成十字……」
「好過分喔~想到那些被討厭的生物作何感想,我就快噴淚了。」
迅速膨脹的煙霧最後化爲了人形。
百香放開姊姊的手,走向那盞奇怪的燈。
「我名爲瓦波!賈克族的勇士瓦波!你們這些魔女竟敢侵擾我們的神殿!我一定要把你們獻祭給神。喫你們的肉、啃你們的骨頭。你們的性命……咕哇!」
「蟲子?難道你討厭昆蟲嗎?真是可悲啊。」
「你們最好適可而……」
咻——帕瑪森眼中發出了類似雷射光的玩意,將包圍這裏的獸人們一一撂倒。
就算在這種險境中,雙胞胎的姊妹花神奇之力還是絲毫未見減損。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則手牽着手扭動脖子。
接着還以小惡魔般的表情同時眨眼與微笑。
這種表情與她鑽石級【時之統治者】,又名【蛇髮女妖之眼】的身分真不相稱。她似乎還沒從剛纔的娛蚣危機完全恢復過來。
「所謂『無欲則剛』。」
手臂爲什麼要交叉成十字……百香實在搞不懂。
這兩位就是在地下雷森學院遭遇過的雙胞胎姊姊,應該也是假扮成粉紅色算命師的人吧。
「我是第六十七女拱佐洛拉~」
拱佐洛拉再度瞪大眼睛。
帕瑪森則略略挑起了眉尾。
「我們好像不知不覺被包圍了。」
結果,那兩人的答覆是……
「反正那女孩一點也不開心就是了。」
拱佐洛拉「砰砰」地敲了敲百香的肩膀。
在姊姊的懷中,百香不忘環顧四周。
「這座叢林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呀。」
「百香的願望與黑姊姊一樣。所以,請讓這片叢林消失吧。」
「「這就是姊妹花的合唱啊!」」
黑媛立刻抱緊百香。
這還是百香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到姊姊出現這種反應。
黑媛的呼吸還是非常急促,但至少身體肌肉的緊繃已漸漸緩解,百香看得十分清楚。姊姊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也慢慢放鬆了力道——
百香這時驚覺,腳邊好像有什麼玩意在蠢蠢欲動。低下頭後才發現,原來是蝴蝶的幼蟲、娛蚣、蜘蛛,以及其他各種類的蟲子,正大羣大羣地往雙胞胎周圍聚集,而且每隻都是龐然大物。
「姊姊們好不容易唱了讓蟲子聚集的歌,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剛纔那首歌非常好聽。」
如果真如她們的自我介紹,金髮的是拱佐洛拉,銀髮的是帕瑪森。兩人的差異就只有髮色而已,其他部位都非常難以辨別。話說回來,這兩位姊姊也很漂亮。
果然是魔法的神燈!
「能不能請你們快一點?」
既然雙胞胎姊姊們一下子就讓蟲子消失,搞不好是心地還不錯的人也說不定。
但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卻絲毫沒體會出百香的想法,只是很愉快地繼續交談着。
「我喜歡大喊『變身!』後就會變成蝗蟲怪人的傢伙。」(注6)
「那個角色很棒。雖然長着觸角臉又很像惡魔,但其實是正義的夥伴。我只要看到他出場就會開心得全身麻痹。」——
注5 這頁幾段對話的梗是在說「超人力霸王」和「假面騎士」——
「就是說嘛。」
她們邊討論邊從手中射出電擊,讓前仆後繼的獸人們因觸電而麻痹。
「趁現在,我們快溜!」
黑媛拉着百香的手拔腿狂奔。
獸人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雙胞胎身上,的確是逃跑的大好機會。
不過百香還是認爲……不應該用暴力解決問題。
☆☆☆
理刀一屁股坐在地上,身旁的巴則緊抱着膝蓋、哭個沒停。
儘管理刀很想趕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場所,但巴卻連動也不想動。因此理刀也只能陪她留在原地。
大黑獸的登場讓巴完全失去了鬥志。不論理刀怎麼安慰她,她依舊嗚嗚咽咽地繼續流淚。
這種時候理刀應該摟住對方的肩膀並拉向自己身邊,以充滿男子氣概的口吻說句「不要怕」纔對,但理刀不是對異性那麼積極的人。況且這麼做他也會感到很不好意思。
此外,巴對異性更是完全沒有免疫力。如果真的這麼做,也只會讓巴陷入更無法動彈的恐慌狀態而已。
因此,除了等她自行恢復冷靜外,理刀也無計可施了。
剛纔那隻大黑獸搞不好還會回來,而且也不能排除其他大型怪物出現的可能。這座叢林讓人不安的因素真是層出不窮。
——啾朵不知道是否平安。
即使有毒舌丸與絲伊特在身邊,也難保不會有什麼萬一。畢竟是在這種危險的叢林裏啊。
理刀又開始強烈地思念起啾朵了。
啾朵立刻用力搖頭,將眼前的影像甩開。她認爲絲伊特的問題並不是針對個人,而是指整體的魔族與人類交流現況。
百香只能拼命壓抑內心湧現的恐懼。
「你現在不就跟姊姊一起努力嗎?」
從叢林的暗處又有一隻近似大型犬的野獸現身了。雙方的距離大概在三十公尺左右。
這時,絲伊特不知爲何突然停下腳步。她先讓背上的毒舌丸躺在有柔軟草地的場所,然後又倚着一棵大樹席地而坐。
黑媛立刻抓住百香的手。
「啾!」
一想到這些倒楣事都是自己的姊姊所引起,啾朵就感到對他們非常抱歉。
理刀的笑容頓時浮現於腦海。
「百香,你慢慢往後退,但不要背對它們。」
「有些人好像很反對,但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魔界跟人類世界都能藉此得到利益吧?」
啾朵無心說出口的擔憂讓伊絲特起了反應。
一察覺此事,兩人便很快地逃離現場。
「黑姊姊,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幫剛纔那些人?」
數秒之間,絲伊特的視線緊抓住啾朵不放。
「應該吧,她們最喜歡欣賞他人驚慌失措的模樣。」
「姊姊一定會拼命保護你。」
百香一邊激烈地喘着氣一邊環顧四面八方。
啾朵與絲伊特維持相擁的姿勢、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睛。
啾朵一一檢視附近茂盛的樹木同時說道。
絲伊特也不滿地哼了一聲。
「快跑!」
「你已經幫了啊。因爲有百香在身旁,我才能一直撐到現在。」
她一邊品味着這種幸運一邊前進。然而,手腳依舊不時會出現的微微顫抖實在很惱人。
「當我被蟲子嚇得半死時,百香不就努力過了?如果沒有百香,我恐怕已經昏倒了。」
在逃亡者與追兵中,腳程最慢的人是……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感到很害臊的臺詞以及很不好意思的表達方式,從黑媛身上表現出來卻一點異樣感也沒有。那是因爲她向來都走表裏如一的率直路線之故。
黑媛以豐滿的胸部及雖纖細但充滿力道的雙臂緊緊包住百香的頭。
百香就是百香,要百香維持原本的樣子真有那麼難嗎?她實在無法理解。
「嗯?這個嘛,如果有能力的話要救那些獸人也無妨……但現在的我們根本沒辦法啊。」
啾朵一邊低着頭,一邊說出這番四平八穩的答案。
趁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和獸人混戰的空檔,百香與黑媛沒了命似地瘋狂奔跑,最後逃到了這裏。
「百香真是個好妹妹。讓姊姊用力抱一下你這個寶貝吧。」
「百香只要保持原本的樣子就行了。其實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像你這樣喔。」
或許對方覺得啾朵與絲伊特身軀太過嬌小,不值得狩獵吧。已經睡死的毒舌丸沒被發現更是不幸中的大幸。
絲伊特冷不防提出的質疑讓啾朵倒吸一口氣。
它們一隻只地聚集於此。
「魔族與人類問的戀愛是否能成立……這是個很單純的二選一問題。只不過對於這方面還太嫩的你似乎有點困難?」
她從黑媛身邊退開一步的距離,輕輕敲打口袋中的寶石。還是早點找到小箱子,把寶石嵌回原本的位置吧。
黑色巨獸不知何時已經從啾朵與絲伊特面前消失。
百香稍稍離開黑媛的懷抱,仰望着姊姊那對堅強的眸子。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就跟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一樣無趣。」
從樹木的後方又有另一隻野獸出現了。
他好想再看看啾朵的笑容。
這種情況下就不必考慮慢慢後退或背對與否的問題了。
黑媛使勁拉着妹妹衝出重圍。
這之中有幾隻已經緩緩地朝兩人走來。
如今的自己並不能爲那兩位少女做什麼。
但下一秒鐘,她的表情又突然精悍起來。
百香被姊姊緊摟住。
「不妙。」
身體被蛇纏繞的石像到底在哪呢?兩人現在連正確的方向都搞不清楚。不過,這個問題一開始就在意料之中,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面露微笑的黑媛依然是那麼瀟灑。
「這樣不行啦,只有黑姊姊一個人在努力,百香也想做點什麼。如果能早點使用能力的話,就可以跟黑姊姊一起加油了。」
「現在哪有時間休息呀!」——儘管啾朵在腦中這麼吐槽,但卻沒說出口。那是因爲她自己也真的很想歇歇腿。
「理刀他們不會有事吧……」
跟先前的場所一樣,四周依舊是數不盡的樹木,完全找不出任何特徵。
不見了。不管是叢林的深處、樹叢中,或是樹梢上,都絲毫不見敵人的蹤影。
「拱佐洛拉姊姊與帕瑪森姊姊一定也在這座叢林裏。」
百香反射性地追着黑媛的視線。
「款嘿嘿。」
「你擔心理刀?」
百香微微偏着脖子。
「你對魔族與人類交往有什麼看法?」
黑媛吻了百香的額頭一下。
「百香發誓,一定會一直保持原本的樣子!」
啾朵得拜託毒舌丸跟絲伊特多擔待,至於百香則要請黑媛務必好好保護。
「先休息一下吧。」
「不是啦,我真的很想幫姊姊的忙。」
「又不是學生在請教老師,這種標準答案我沒興趣啦。我想知道的是關於男女間的戀愛問題。」
「既然如此,那我也發誓會永遠保持亞威黑媛該有的樣子。也就是一輩子愛着妹妹、守護妹妹。」
只能儘量努力尋找了。
百香心想,自己跟姊姊……究竟身在何方?
因此。
她「款嘿」地吐出舌頭一笑。
「不管幫不幫,我對百香的想法都不會改變啊。」
「什、什麼啦……有事就趕快說……」
只不過……百香還是很想在這種場合幫上姊姊的忙。不,應該說她時時都這麼想纔對。她想成爲能讓姊姊得意、自豪的妹妹。
絲伊特眯起眼,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黑媛的嘴角綻放着笑意。她將手擱在百香的頭頂,溫柔地撫摸起來。
讓身邊這位不停哭泣的女孩遠離危險纔是當務之急。
「百香想幫黑姊姊的忙。」
「像你這樣的小女孩,大概也無法體會戀愛的真諦吧。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
百香的信條之一就是,有疑問立刻請教姊姊。
不過,剛纔選擇逃跑真的是正確的決定嗎?獸人被雙胞胎姊姊們狠狠地欺負,放着不管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啾朵一邊注意四周的情況一邊坐在絲伊特身旁。當她的屁股一着地,疲勞立刻瀰漫至全身。
理刀跟百香一定也遭遇了類似的情況吧。真希望他們平安無事……
「除了理刀外,不是還有好幾個你的同學嗎?」
「唔,話是沒錯……但不是人家想要的……該怎麼說,我想更直接做出對黑姊姊的貢獻。」
到底過了多久呢……四周已然被寂靜所籠罩。
「啾……」
「其、其他人我也一樣擔心!」
理刀一邊留意,不要讓自己的肩膀碰觸隔壁正在吸鼻子的巴,一邊抱住自己的膝蓋。
即使非常害怕蟲子、媒介也壞了,百香依舊不減對黑媛的信賴。
魔族與人類的交往?
「那、那當然。在這種危險的叢林裏……」
野獸依序從暗處現身。一隻、兩隻、三隻。
雖然遭遇了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危機,但至少結果是毫髮無傷。這麼一來,啾朵終於可以用自己的雙腿走路了。
這隻野獸的外型就像德國狼犬。在昏暗不明的光線下,只見對方雙眼發出微弱的光芒,無聲無息地盯着兩人。
難道這是她對自己的一種關心嗎?還是說自己發抖的四肢已經被絲伊特發現了?
黑媛露出溫柔的眼神,將百香的肩膀拉近自己。
既然雙胞胎姊姊們不想讓這座叢林消失,就只有憑自己與姊姊的力量開闢出一條生路。
「想要幫上黑姊姊的忙,光是在一起是沒有意義的。」
絲伊特傭懶地伸出雙腿。
絲伊特的質問雖然處處帶刺,但啾朵也沒什麼反駁的立場。相對地,這倒讓她陷入沉思。
魔族與人類的戀愛。
自己跟人類世界少年的戀愛。
對象是誰呢?
理刀的笑容又……
麗莎姊姊不斷強調。
理刀只是「朋友」。
魔族與人類。
魔界公爵家與人類世界的平凡人。
理刀又是堪稱魔界天敵的「混沌中的真實」能力者。
啾朵很清楚這點,但即便如此……
她無法全盤掌握自己的思念與心情,姑且只能先如此開口。
「戀愛是個人的自由……」
「真曖昧的答案。」
「那、那你自己又認爲如何?」
啾朵嘟着嘴,不滿地將問題拋回給對方。
「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
絲伊特堅定的眸子裏沒有半點困惑或躊躇。啾朵實在很羨慕對方,但也興起了嫉妒以及想捉弄的衝動。
「可是……魔界與人類世界還是有許多差異。不管是生長的環境、文化,以及未來的發展等等……」
「雖然有種族、立場、職位的不同,但我以前可從來沒用內在以外的基準判斷一個人。」
「你、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啾!你在罵誰呀!」
想要變得開朗……
「不過假使不是一時迷亂,而是雙方都動了真感情的話,那情況又大不相同了,不管是魔族或人類,總有一方遲早得做出捨棄故鄉的覺悟。」
「當我下定決心,且之後順利將那種關係轉化爲愛……我已經有了捨棄魔界的覺悟。」
「我剛纔是看你很累了才陪你休息耶!」
理刀是「朋友」。
絲伊特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啾朵大感訝異,但聽了對方的真心話後反而讓啾朵鬆了口氣。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感想呢?
「既然有這個好機會,我就直說了吧。我對理刀有好感。也就是說,我喜歡他。」
「吻他的感覺好幸福。有了那次經驗,我更中意他了。」
「這麼說……確實沒錯……」
「你這傢伙,一路上都是我背耶……」
「你趕快把毒舌丸背起來啦,我們要出發了!」
「可不能一直待在這閒聊,差不多該出發了。反正某人的雙腿也不發抖了。」
「那、那最後會變成什麼呢?」
「什、什麼啦……」
「啾!」
絲伊特露出微微一笑後站起身。她一邊拍打臀部沾上的灰塵一邊走向毒舌丸。
「雖然這是以後纔會確定的事……但像你剛纔那種態度,是不可能與真命天子結爲連理的。」
「喜歡,或許不久後就會轉化爲暗戀的成分了吧。當這種心情繼續成長下去,你知道最後會變什麼嗎?」
「捨棄故鄉——未免太誇張了吧。」
絲伊特又說。
爲了展現給對方看,啾朵也迅速站起身。
哼哼——絲伊特又發出一貫的討厭冷笑。
「胡、胡胡說八道,哪、哪有種事。理、理刀對我、我根本就沒有那、那個意……」
「前往人類世界留學的女孩,放着用功的正經事不管,與人類世界的男子打得火熱——這種流言對公爵家來說也不算什麼天大的醜聞。比起姊姊她們以前的精彩事蹟,這簡直是不值一哂。」
「這、這倒是。」
絲伊特繼續補充。
啾朵感到臉頰頓時變得滾燙,胸口也被苦澀的滋味塞滿。
「你果然還是個小女孩。喜歡或暗戀可以靠一個人完成,但愛就一定要有對方的配合了。因此,就算自己再怎麼苦戀對方,也不見得能變成需要兩個人的愛。」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心中被一大片烏雲所籠罩。在這種昏暗的叢林中涉險,心情當然開朗不到哪去。
「啾朵,你……」
「應該是『愛』吧。」
除了這個答案還有別的嗎?
「決心。向暗戀的對象告白,需要很大的決心吧?」
啾朵抱着膝蓋聆聽絲伊特的發言。這當中理刀的身影總是在腦海中很難驅除。雖然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但啾朵還是忍不住將對方所說的內容套在自己身上。
也是最珍惜的「朋友」。
不管絲伊特如何抱怨,啾朵都決定走自己的路、不理睬對方。
「你……」
的確很像擁有四分之一獸人血統的絲伊特會說的話。啾朵可以明顯感覺出對方言談間散發的堅強意志。
絲伊特靜靜地嘆了口氣。她總算將視線從啾朵身上移開,望着空無一物的上方。
「哎呀哎呀,你真的那麼想聽我親口證實?」
「至少母親大人從小是這麼教育我的。」
自己在人類世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啾朵望着絲伊特臉上的微笑。
啾朵審視自己的內心。
理刀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
「喜歡理刀,對吧?」
絲伊特露出既認真又帶有挑釁意味的眼神。
「倘若沒有這種決心,想談異種族間的戀愛就不可能了。這跟普通的戀愛根本不一樣。況且我們又是公爵家的女兒,千萬別忘了這點;一牽扯到爵位,問題一定會複雜化。」
啾朵緊咬嘴脣,不知爲何突然羨慕起絲伊特來。此外,她覺得自己會有這種反應也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