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界體驗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萬 字
在大平原中走了好久之後,理刀和希爾蒂一同踏入了充滿活力的市鎮中。
理刀正因爲初次的魔界體驗而興奮不已。
現在,理刀正走在寬達三十米的大街上。在街道的兩旁豎立着一座座石砌或是磚瓦搭建的民家,彷彿能讓人感覺到西方中世紀時期般的厚重的歲月感。
擦身而過的人們,自然全都是魔族。理刀就好像陷入了誤入奇幻電影般的錯覺中。
頭上長着貓咪耳朵的女性。還有頂着一根角的男性。頭髮的顏色也千奇百怪。雖然像裘特那樣的銀髮佔了大多數,但另外還有紅、藍、綠、黃、紫、茶、純白等各種顏色的頭髮的人。
在大道上,充滿了外貌形形色色的魔族中人。
因爲理刀是第一次在魔界大道上昂首闊步,所以就連這是理所當然的,還是就只有這裏是如此特別的都不清楚。雖然也聽到了衆人的交談聲,但是完全聽不懂是什麼內容。
雖然理刀不用說魔界的語言了,就連英語的聽說都兩把刀,但有自信如果使用肢體語言的話英語還是能溝通的。不過,在魔界就連這肢體語言能不能被理解大概都挺困難了。
理刀在心中重重記下了一筆。
寫道,這裏是自己一直以來所培養而成「常識」「普通」「當然」這些概念所不通用的地方。
理刀抬眼望去,就只見大街的遠方聳立着一座直衝雲霄的尖塔。是一座煜煜生輝的美麗高塔。
「吶希爾蒂,我們這是去哪裏?」
「那邊。」
希爾蒂微笑着指着道路前方。
就算是簡單地說「那邊」指給理刀看,理刀也完全不得要領。仔細想想,對魔界一無所知的理刀,就算是告訴了他要去哪裏他也毫無疑問地不知所云吧。
「那座高塔是什麼啊?」
理刀指着尖塔,凝視着希爾蒂。
希爾蒂好像因爲能和理刀講話高興壞了似的,原本小小的步伐也變成了小跳步,貼近了理刀。
「那個啊,嗯那個,總之啊,那個是曼德什麼什麼的城堡。」
曼德什麼什麼的?搞了半天,就只知道那是座某某城堡誒。
理刀反射性地低下了頭,握住了他的手。
凱因用一副“事到如今還問這幹啥”的眼神看着理刀。
凱因在用一隻手撓了撓臉頰之後,露出一副Unbelievable!的表情瞪大了狐狸眼。
「大夥兒爲了準備與土鼠的戰鬥都很緊張啊。嗯,氣氛不錯。春日理刀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春日理刀,能借下你的後背嗎?」
不過,大會的內容是什麼啊?
「嗯,城堡。」
那個,內容是?
「難道說,那是馮塔納家的城堡?」
「春日理刀,歡迎來到魔界。我是康多爾伯爵家的九男,凱因。請多關照。」
凱因撫摸着尖細的下巴,一臉思索的表情凝視了理刀一會兒之後,
身高大概有180公分稍微超過一點兒吧,一頭灰色的頭髮披在肩膀上,再配上讓人聯想到狐狸的細長眼睛,儘管嘴脣放鬆,倒也沒給人很神經質的感覺。是一名大概二十多歲的青年。
理刀的手肘被希爾蒂抱住蹭着她的胸部,但意識還是集中在自己的前途上。
「誒?這樣可以嗎?」
替理刀和他交流起來的希爾蒂除了拍了拍理刀的肩膀說了句「春日理刀」以外,其他的語言也全都是意義不明的發音的羅列而已。
從『參加報名所』這個名字來看,應該認爲是報名參加大會的檢錄所吧。
就算環顧四周,赤手空拳的也就只有理刀和希爾蒂兩人。
希爾蒂穿着灰色的襯衫和藍色的迷你裙。像他那樣穿得露出如此多肌膚的人,在視野之中一個也沒有。
自賣自誇的他所展示的,是一隻像是大肥豬的,野豬一樣的,好像就是個橢圓形被四條腿頂着似的,總之就門牙杵在外頭的老鼠一般的生物。
他讓理刀向右轉,把紙張抵在他的背上,開始寫起了什麼。
「這張畫,我就連短劍一起送給你吧。經濟困難的時候,以“凱因•康德爾作”的名義還能賣幾個錢的吧。」
被一隻結實、有力的手用力握住,理刀也不甘示弱地用力回握。
接下來去參加某個大會,並且取得優勝了的話,就能獲得維綸斯特萊德王國承認一事。
未來什麼的,說不定有點太誇張了……不大好意思……
「……沒有。」
裘特還是,儘自己所能地努力過了。
還是回去吧?理刀用力搖搖頭趕走了這種消極的思考。
而且,大家都身穿鎧甲之類的防具,甚至還攜帶了槍劍等等的武器,讓人越發不安起來。
「請問,“土鼠”是?」
「嗯~,是城堡啊。」
雖然她的身邊有毒舌丸跟着,日語也說得很流利,和理刀現在的情況不大一樣,但是身處於一個陌生環境中的不安絕對是有的吧。
那麼,這該怎麼辦?比起一無所知地去參加大會來說,還是多多少少了解一點大會的內容好多了就是了……
過了一會兒,凱因向理刀展示了攤開來的紙。
「好,難得你千里迢迢從人間界而來,就把它送給你當禮物吧。」
因爲青年用優雅的動作伸出了右手,
希爾蒂和青年在對話了幾句之後……
「啊、哪裏哪裏,我纔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希爾蒂精神抖擻地張開雙手,而且還蹦蹦跳跳地跳起了舞來。大概她很喜歡活動身體吧,看起來非常樂在其中。
在他的眼中,如此一名穿着不常見的人間界服裝的空手少年,顯得尤其奇葩吧。
理刀把收到的短劍劍鞘插入了皮帶中。
「原來如此,看來你只是特意從人間界趕來挑戰的吶。狩獵的對象根本不放在眼中嗎。嗯,值得學習的膽色哪。」
赤膊上陣。粉身碎骨。就只能這樣了嗎?雖然還是有點不安,但這可是關乎自己和裘特未來的大事。
「那個啊希爾蒂,你知道那個大會是比什麼的嗎?」
「才疏學淺……」
鬆開手之後,凱因從頭到腳地用毫無掩飾的目光打量了一遍理刀。接着,他大幅度地垂下了肩膀。
理刀迅速反應過來。“土鼠”這一單詞,他不可能會聽漏。
青年再次面對理刀,狐狸似的眼睛眯得更細了,把嘴脣的兩端吊了起來。就好像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雖然他好像在努力地想要表達什麼,理刀卻完全無法理解。
希爾蒂緊緊抱住了陷入沉思的理刀的胳膊。
在一片可以抬頭仰望到之前在大街上看到的「曼德什麼什麼的,某座城堡」的寬敞的地方,已經聚集起了衆多的魔族。根本就看不出來到底聚集了有多少人。而且還全都是男性,女性的身影除了希爾蒂之外就一個也看不到。
「人類是沒有魔力的吧?明知如此,還敢赤手空拳地,甚至都沒事先調查過就來參加嗎?」
根據希爾蒂的指示,理刀在並排着的一張書桌上拿了一支筆,在接過來的挺括的紙上用日語寫下了『春日理刀』的名字。
「不是的,是別人的城堡。」
就是說,回答是「不知道」啊。這麼一來,也沒法子考慮對策了。
希爾蒂好像很高興似的,摟住了理刀的胳膊。
一想到這裏,理刀忽然有感而發。
理刀聽希爾蒂夏普說,自己要被帶去叫做『參加報名所』的地方。
眼神好像非常兇惡……。甚至還有像是凱因的簽名一樣的文字。
「大葛格,希爾蒂夏普也會很努力的喲!」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把它當作友情的信物收下吧。」
參加的報名只要這麼做就完成了。接下來就只要等大會召開了吧。
儘管理刀心裏是這麼想着的……,因爲否定也好說明也好都太麻煩了,理刀就只回以了一個曖昧的笑容。
希爾蒂摟着理刀的胳膊,茫然地側了側頭。
終於,有可以交流的人了……。畢竟雖然希爾蒂也會說日語,卻偏偏說不出重要的信息……
「大葛格,加油喲!」
周圍都是全副武裝的。
「在這裏寫下名字吧。」
「呃,算是吧……」
把插在腰後的短劍連同劍鞘一起拿下來,塞到了理刀胸前。
「春日理刀,你想就這副打扮來參加嗎?」
「希爾蒂夏普,爲了大葛格很努力的吧。」
雖然不努力不行的人,應該是理刀自己吧……,但是聽到她這麼一說,總覺得放心多了。
自己被別人當成無知的打醬油參加者了,理刀很不好意思。這個場合,也沒有自報是『混沌實在』的能力者的意義。
周圍的魔界人們並未對理刀他們表現出關注。不如說,是理刀太在意希爾蒂的開朗、大聲音和黏人的舉動了。
「這就是“土鼠”了。我的藝術細胞不錯嘛,嗯。」
喂喂,難不成這是很危險的大會吧?爲什麼大家都帶着武器啊?而且既然都還穿着防具,就是說非得要保護自己不可嗎?
「非常感謝。」
畢竟不光是語言,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就幾乎沒有方向感,一想到如果現在沒有希爾蒂在的話,理刀心裏就一陣發寒。
就理刀是便服。
哈哈哈,哈啊……
裘特也一樣,當初剛來人間界的時候應該也現在的自己心情一樣的吧?理刀想。
自己也要,儘自己所能地努力一下吧,理刀堅定了這個信念。
理刀笑着笑着,變成了嘆息。
「☆△~,ㄚ*эΨΘ,ξψφ……λζδ!」
但是他馬上又鎮定下來,從掛在腰帶上的皮質袋子裏面掏摸了一會兒,掏出了什麼。好像是一張折起來的紙。
凱因細得跟狐狸似的眼睛,現在眯得細得就好像是佛祖的眼睛一樣了。
怎麼啦?理刀有點戒備起來,
但是,理刀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時理刀看到,有一名一臉微笑的魔族向自己這邊走來。
至少分得清人類和魔族的區別的吧?以爲我們是義兄妹?麻煩你不要流露出那種“家事我就不深究了”的眼神好不好。
「春日理刀,你不知道“土鼠”是什麼嗎?」
理刀向着當嚮導的希爾蒂開門見山地問道。
希爾蒂只會微微笑着,和周圍的魔族又語言不通……,理刀的心中充滿了不安。
希爾蒂看着凱因的手,時不時地發出「噢~」啦「呀~」之類的不知所謂的怪聲。
令妹?凱因的眼睛投向了在理刀身邊笑着的希爾蒂。
「這、這就是“土鼠”嗎?」
不知道是出於善意還是過分自信能賣得出去,凱因把這張紙塞了過來。
凱因也和別的參加者一樣,身上穿着輕裝的防具,腰際彆着一把充滿威壓感的長劍。
「事先調查呢?」
「難得令妹也來加油,你可要好好努力呀。我也會爲了不令康德爾家的紋章蒙羞,儘自己所能地努力的。」
凱因環視了一下四周,喃喃自語着。
他一邊嘀嘀咕咕着什麼,一邊展開了手中的紙,又從袋子裏掏出了一支筆一樣的東西,
「……是。」
「那個啊,嗯~那個,因爲希爾蒂夏普是“嚮導”,所以只知道要給大葛格帶路。」
裘特和甜甜也是同樣的情況,看來魔族的語言能力極端優秀。多虧了這種因爲多種種族混居而形成的能力,理刀在內心放心地嘆了口氣。
雖然如此,因爲這是一片理刀沒有任何有關知識的異世界的土地,有她的存在真是太鼓舞人心了。如果就只有理刀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早就被不安擊垮了吧。
「哈啊,多謝……」
理刀接過了畫,認真地打量着。
這怎麼看,都是豚鼠嘛。
「這張畫裏面的門牙是亮點。因爲必須要從遺蹟另一端的廢墟中找出“土鼠”,折下它們的門牙帶回來哪。我老想着這個稍微畫得仔細了點,怎麼樣?畫得不錯吧?」
被親切的人問到,畫得不錯吧?的話,
「確、確實不錯。」
就只能這麼回答了。
「畫得好好噢,老鼠先生,好可愛耶,老鼠先生,圓滾滾的耶!」
看着凱因大作的希爾蒂高興得拍起了手。
「小妹妹欣賞繪畫的眼光不錯嘛。」
凱因也心滿意足地笑了。
理刀也破罐子破摔了。總之只要笑就行了吧,理刀逞強地和他們一起笑着。真的,也就只能笑了。
遺蹟另一端的廢墟?
折斷“土鼠”的門牙帶回來?
一無所知地就參加了大會,之後怎麼辦?
當嚮導的希爾蒂看來非常中意凱因作的“土鼠”。笑着不停地說「好可愛耶!」。
用毅力憋出來的笑,很快就被嘆息蓋過去了。
哈啊~~~~~~~~~。
裘特這時,正深深吸了一口氣。
和灰濛濛的人間界不一樣,許久沒來散過步的魔界街道空氣非常潔淨。
「你怎麼知道的?」
「哼,你纔是。」
希爾蒂回答是「這就是什麼的遺蹟吧」。
「確、確實是這樣呢。」
「真的?」
她們現在,正並肩站在一家擺滿各式裝飾品的商店前。
裘特少了眼人流、店家、招牌等等之後,下意識地偷看了眼黑媛她們。
「那麼戒備也大可不必。這裏可是帕基德,要是敢行此勾當,店主也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的。不過,把“魔界有如此奸商”當成一個知識學會了也沒壞處。」
黑媛也好,巴也好,百香也好,大家都雙眼放光的。因爲就算是對於裘特和甜甜來說司空見慣的光景,對於她們來說也是初次的體驗。
「父親大人,和阿爾亞其實是同一人物。」
裘特努力地開動腦筋。
裘特抿緊,把“幸虧甜甜也在一起”的念頭偷偷壓了下去。
「黑媛,小心點不要輕易觸碰商品。」
作爲女兒,被這麼愛着還是很高興的。但是,這愛過剩了就困擾了。
甜甜站在距離她們背後稍遠的地方,用輕得彷彿能融入街道中的喧囂的聲音說道。
「會讓人看到幻覺從而騙人嗎?真這樣的話,好厲害哦。」百香說。
從店內走出了一名一臉柔和笑容的中年男性。幾乎就在同時,在裘特她們的身後出現了五把高背椅。
黑媛她們的視線從突然在身後出現的椅子上收回,向甜甜和裘特投去「他說了什麼啊?」的眼神。
就算想和別的參加者套近乎而搭話,理刀也被無視了,只是被恐怖的眼神瞪了一眼。
「真的—」
「那個,因爲用不了魔法,所以一定要小心謹慎喲!」
「是氣味。從父親大人身上,散發出了和阿爾亞一樣的味道。因爲在短時間內接觸到同樣的氣味的話,就算不情願我的鼻子也記得住。」
甜甜的聲音把裘特的意識拉回到現實當中。
「你說的是,強買強賣,欺詐之類的?」
必須要快點回人間界去。
好想見他。
「我們還要去逛逛別的店鋪,椅子就免了。」
「歡迎光臨。還請坐下,細細挑選。」
「拜託你可不要拖我後腿喲。」
在多種多樣的魔界人川流不息的街道兩旁,排列着各式各樣的店鋪。招牌的種類也千奇百怪。
讓心中的愧疚更加難以剋制的心中想法是……
「奸商,嗎?」
見機不可失,理刀在移動的過程中爲了儘可能地得到大會的各項情報,不停地向希爾蒂提問。
然而,就算不用刻意地動腦筋,答案也輕而易舉地浮現出來。
「誒?」
「趁現在,有件事告訴你。」
「就用你也能聽得懂的話解釋一下吧。也就是說,父親大人變成了阿爾亞•克雷洛德這一人物,作爲留學生來到了雷森學院普通科,事情就是這樣。」
裘特的臉上也掛着「就算是我,也一瞬間都沒有猶豫的喲?」的表情,跟在甜甜身後。
「父親大人會來普通科,是爲了要觀察理刀?」
雖然本人說是要品定對方男性,但能讓魔界的大公爵看得上眼的人可不是隨處可見的。不,也可以說是根本沒有吧。
希爾蒂也,作爲大會的「特別選手」參加了。這雖然很好……沒有問題嗎?
百香彎起了可愛的眉毛。
設置在入口旁的展示臺上,雖然擺滿了各式漂亮的項鍊和手鐲……
心中考慮着理刀的事。
裘特把臉湊進甜甜,鼻尖幾乎都要碰到了,爲了以防萬一又追問了一句「那是真的嗎?」。
甜甜一如既往地哼哼笑着。但是,裘特注意到她的眼神有點緊張。
「什麼?」
在與之前的裝飾店隔了幾間的商店前,黑媛、巴、百香三人正稀奇地打量着魔界產的水果。
巴不安地皺起眉毛。
「……迷戀術式是?」巴一臉不安地問道。
理刀正和希爾蒂肩並着肩,眺望着威嚴的石造建築物。
聽了甜甜的說明,黑媛、巴、百香三人交換了一下視線。大家都是「不要隨便亂碰」的表情。
裘特不禁回憶起了剛來留學時的日子。
「雖然沒有必要過於緊張,但所謂奸商雖然稀少還是有的。」
初來乍到的人間界,一切都是那麼新鮮。
這時裘特忽然想到,理刀現在在做什麼呢。
「幻影術式,就是幻術嗎?」黑媛問道。
希爾蒂說,她完全不知道大會的內容啦目的啦給優勝者的獎品啦等等情報。所以,也把握不了別的參加者們盯上什麼了。雖然自己是聽了漢桑的話就來這兒的……
甜甜裝作很自然地環視四周。
在姐妹們之間,漢桑被私底下這麼稱呼。
甜甜又繼續說道。
「你怎麼不早點說啊。」
黑媛一邊把想要伸向飾品的手縮回到了胸前,一邊向甜甜問道。
現在這時候,撒「父親大人和阿爾亞是同一人」這樣的謊也沒什麼意義。
向店主投去毅然的態度和遊刃有餘的微笑之後,她就催促着黑媛等人離開了。
等我們坐下來之後,就好慢慢推銷商品了,這樣的計謀已經昭然若揭了……
「那是一種咒系術式。碰到它的人就會想要得到那件物品,情不自禁就要掏腰包的,是魔界主流的欺詐手段。」
「這也就是說……」
漢桑,其實非常溺愛六百六十七名女兒。如果是爲了女兒們的話,就算是把他那龐大無比的魔力一滴不剩地壓榨出來都在所不辭,溺愛到了這種地步。
「我以紋章起誓。」
裘特繃緊了表情,站到了黑媛的身邊低頭審視着裝飾品。
「這裏指的是,有被施加了幻影術式或是迷戀術式的可能。」
這到底是,什麼的遺蹟啊。
看到了不一樣的天空。
親切的青年凱因•康德爾很快就不知所蹤了這一點很可惜。
因爲她們聽不懂魔界的語言……,現在要自己打起精神來,……就在裘特想要開口前,甜甜舉起了一隻手。
不管是女兒中的誰談戀愛了,他都一味地阻撓。
連踏在地面上的感覺都如此不同。
大概在這名店主的男性那討好人的笑容面前,裘特會猶豫一下要不要坐下來的吧。
「若是當面詢問父親大人的話,那實在是愚蠢之舉。因爲他肯定會矇混過去的。而且,也不知道麗莎姐姐大人會不會在什麼地方遠視我們,也沒辦法輕易地告訴你。」
他應該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被帶來魔界了吧。說不定正擔心着呢。說不定正在拼命尋找着自己。真的,覺得好抱歉。
心中好難受。
「這個,雖然如此……」
裘特忽然注意到,甜甜正若無其事地把身體往自己靠。
從可以仰望曼德什麼什麼城堡的廣場出發,隨着人流移動了不到三十分鐘。現在,理刀來到了一座好像是使用CG特效搭建起來的冒險電影的場景,或者是隻是用來騙小孩似的遺蹟前方。
人稱3;戀路破壞者5;(crasher)。
見甜甜一臉嚴肅,裘特也稍微提防了起來。這既不是想要找自己吵架的表情,也沒有像平常那樣瞧不起自己的樣子。
爲了讓魔界初體驗的黑媛她們玩得開心,自己也非要打起精神來不可。
裘特剋制着彷彿稍一鬆懈就會迸發出來的感情,向甜甜小聲道。
裘特微微瞪了一眼甜甜,伸出拳頭與她握緊伸出的拳頭一撞。
甜甜說得對,還是不要隨意動手比較好。現在這時候,身爲魔界人的自己一定好多留點神吧。
就在黑媛她們的眼神有點放鬆了的時候,
就這樣,她也跟着來了。
僅僅意識到了一點點這一事實,裘特就有點頭昏眼花了。
希爾蒂的話語中讓人在意的是……
因爲是人類所以用不了魔法。就算是『混沌實在』,在捕捉土鼠這一點上也派不上用場。
「父親大人是來見理刀的,這樣考慮比較妥當吧。」
說不定現在這時候,變化成阿爾亞的漢桑正把不可能完成的難題塞給他做。
漢桑他,盯上理刀了?
「你也好,我也好,如果受到父親大人的阻撓的話都會很困擾的,所以我想現在只能先放下各自的成見,合力對抗,你看怎麼樣?」
「沒問題的啦!」
好大。總而言之就是好大。這讓人聯想到日本的國會議事堂的扁長形建築物,聽希爾蒂說似乎是「遺蹟」。
「會有什麼不好的事嗎?」
既然獸人的十分之一混血的甜甜這麼說了,基本上也就不會有錯了吧。只要是沒有說謊的話,不過……
聆聽不一樣的風聲。
不對不對,說不定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大會有「不能使用魔法」的規則在。理刀這麼問之後,
「大會的規則。嗯~~~,規則?魔法是,不行的。」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果然,還是認爲有魔法使用禁止或是與之類似的規則比較好。雖然對於人類來說,這項規則毫無關係就是了……
「還有噢,聽說因爲小鳥的公主殿下生病了,所以小鳥的朋友們都好傷心。」
小鳥的公主殿下?生病?小鳥的朋友們都很傷心?完全聽不明白。
「聽說如果在祈禱幸運降臨的話,千萬不要死呢,誒嘿嘿。」
祈禱幸運降臨千萬不要死?這應該不是「誒嘿嘿」地笑的場合吧?
理刀一邊壓下心中的不安,一邊不着痕跡地觀察其了周圍的參加者。
揹着只能看作是火箭筒一般重武器的,猩猩似的巨漢。
全身包裹着看起來就很沉重的鎧甲的騎士。
左右腰間各自插着三把像是日本刀似的男人。
不管朝哪裏看,映入眼中的全都是危險的傢伙。
攜帶管制刀具就好像是理所當然的。眼神的邪惡也絕非一般。全都是混黑道的,或者是超一流的武道家一般的眼神銳利的傢伙。
理刀取出了塞在胸口口袋裏面的紙,把它慎重地展開來。
凱因作,豚鼠,不對是土鼠的畫。好像現在就在「嗚嗚」、「吱吱」地歡叫着的可愛傢伙。
「老鼠先生,好可愛耶!」
聽到希爾蒂那不論何時都很開朗的聲音,理刀總是覺得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內心被治癒了。
就算是這樣,現在也必須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將開始的大會上。
抓住土鼠,雖然很可憐但是要折斷前齒,把它帶回之前的廣場上。這麼一來,就會得到維綸斯特萊德王國的承認,接着……
心中漾起小小的波紋。
理刀一把抓住希爾蒂的手臂,毫不吝惜地爆發出自己的爆發力,跑出了發狂似的速度。
希爾蒂也雙手高舉朝天,
爲了裘特的笑容,
因爲理刀生長在治安良好的和平國度,所以根本就沒有手握刃物與他人對峙的經驗。
因爲實在太寬敞了,太高了,再加上又怎麼昏暗,很難把握距離感。
「大葛格,很危險的喲?」
理刀一手壓着插入腰帶的短劍的劍鞘,一手握住了短劍的劍把。
這變成了一個契機。
這時,理刀聽到遠方傳來了叫喊聲。還有堅硬的物體相撞的聲音。
希爾蒂的笑容。
「衝啊———————————————————————————————!」
理刀氣沉丹田地怒吼道,
之前還嘈雜的空氣,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理刀合上雙眼,裘特的笑容在眼瞼內側浮現出來。
雖然已經有所預感了,但理刀還是感覺到身體僵硬了。
每當一次重響刺入耳中,理刀的背上就一陣發寒。
不知道怎麼回事,那音色浸透了全身。
理刀的內心被絕不會離開自己身邊的希爾蒂支撐着,悶着頭猛跑。
不知道怎麼回事,理刀就覺得好像五感更加銳利了。
雖然不知道都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麼,更不知道有多麼危險……,總而言之,終於將要開始了。
希爾蒂也緊隨其後。
就在理刀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向右邊邁出兩、三步的幾乎同時。
就算這樣還是跑着。
參加者們,開始向着遺蹟奔跑了起來。
遺蹟內部非常寬敞,天花板也很高。
在理刀周圍,石像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
咻,雖然有什麼東西掠過了腦後的頭髮,但是沒有痛感。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正因爲如此……,衝吧!
已經停不下來。
透明的天空中,忽然響起了吹響海螺般的聲音。
已經不可被遏止。
「咻咻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一定要保護好希爾蒂!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爲什麼自己非要碰上這種事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支撐着天花板的柱子,至今說不定都有五十米了。這超乎常理的粗細,真不愧是魔界的風格。因爲這種柱子四處可見,讓理刀不禁微微一驚。
不想死的話就跑啊!
爲了趕走恐懼,
理刀閉着眼睛,緩緩地把畫有土鼠的紙折回原狀,和之前一樣塞回胸口的口袋中。
不知道怎麼回事,理刀明白周圍的參加者們都聚精會神了起來。
是人型的石像。而且還有不計其數的手臂在蠢動着,不計其數的半月刀在互相「咔嚓咔嚓」地碰撞着。
千手觀音?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觀音……而且還是犬牙交錯的狼臉。
都不知道石像會不會什麼時候落到自己腦袋上。就算想要小心一點,但因爲太暗了,也不知道石像是從天花板的哪裏怎麼樣落下來的。所以,理刀就只能看着前方往前跑了。
並沒有追上來的氣息。
明明已經迫在眉睫了,理刀這才發現心中的不安平息了下去。
雖然被攻擊的話很恐怖,但是要去攻擊別人也很害怕。畢竟這又不是電玩。
爲了向前邁進,
理刀和希爾蒂就像在參加者和石像羣中穿針引線一般地疾跑着。
雖然理刀都想問她一句「你知道緊迫感是什麼嗎?」了,但現在沒這閒工夫。
參加者們紛紛跑向遺蹟深處。所以,理刀也照葫蘆畫瓢。
似乎理刀邊跑邊迷茫的時候,漸漸踏入戰鬥領域了。
目的地似乎在地下。既然要找的是土鼠,這倒也想得通。
爲了鼓舞自己,
胳膊忽然被在身邊奔跑着的希爾蒂拉住了。
本能在嘶吼着。
要拔出短劍嗎?
比起不安來,又更加膨脹的感情。
那是,可以挑戰的喜悅。
嗡~~~~~~~~~~~~~~~~~~
調整呼吸,睜開了眼睛。
手中的武器,就只有凱因送的一把短劍。
吼叫、咆哮、尖叫,匯成了一個巨大的波紋,擴展開來。
咚————!的一聲,左手邊忽然有什麼東西聲勢驚人地落了下來。
就這樣子速度不減地追着前方的參加者們,跑下了遺蹟深處的階梯。
周圍的參加者們,也紛紛不甘落後地怒吼了起來。
「希爾蒂,快逃!」
嗡~~~~~~~~~~~~~~~~~~
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跳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要咻的一下逃走呢。」
與衆多的參加者們一同,向着遺蹟中……,衝入!
理刀不管不顧地奔跑着。
人?石?
因爲在入口處密集到人擠人的衆多參加者們,進入遺蹟之後就呈扇狀地散了開來,所以理刀周圍通風狀況很好。但是,隨着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漸漸地就形單影隻起來讓理刀心下有點忐忑。
理刀的肺腑被巨大的怒吼聲震盪着,蹬向地面。
「哦~,長了好多手耶。」
在理刀周圍,參加者們與長得千奇百怪的石像們戰作一團。見到誰都沒有使用魔法的意思,看來果然有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則吧。
又響起了一次。
「大葛格,最喜歡了—————————————————————————!」
「咻————」
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死命跑啊!
長長的階梯前方因爲太暗了看不大清楚。說不定,就這樣子一直通往地獄深處……
希爾蒂活潑的聲音,在這時候真是讓人安心。
事到如今理刀纔有所自覺,自己根本就沒有堅定爲了保護自己而毫不躊躇的傷害他人的覺悟。
希爾蒂好像很高興似的在理刀身邊跑着。
既然對手是石像,也沒必要猶豫會不會傷到對方了。但是……,這一目瞭然不是一把短劍就能擺平的對手。
也不回頭,奮力跑着。
拼命運動着雙手雙腳。
咣!碰!咚!梆!嗵!蹦!轟!
認爲這是大會開始的信號,應該不會有錯。
拔嗎?不拔嗎?
在她的背後,是衆多神色不善的參加者們的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