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姊姊們的襲擊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3萬 字
「想笑就大方笑啊……」
理刀的喃喃自語傳入啾朵的耳裏。啾朵忍不住「啾?」地一聲將目光轉向他。
啾朵不明白理刀剛纔那句話是對誰、因何而說的。
「你只要真心笑一笑,心情一定會舒坦許多。」
理刀的眼睛真誠地直直望着啾朵。這麼說來,他剛纔的意思就是命令自己「笑」囉?
命令我笑?區區一介人類竟然如此大膽……
「喵喔喵喔!」小蜥也不甘寂寞地發出叫聲,簡直就像在附和「沒錯沒錯,他說得對」一樣,啾朵聽了有點火大。
「奇怪,我剛纔不就在笑嗎?」
「你雖然在笑,但實際上並沒有笑。」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理刀將目光轉回場上比賽的學生,接着又故意咳了一聲才繼續說:
「啾朵的笑容,呃,那個,該怎麼說……」
「理刀你到底想說什麼呀?好奇怪喲。」
「如果你能真心地笑……我覺得,呃……非常可愛。」
啾朵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內側被針輕輕刺了一下,不過所帶來的疼痛並不會令自己產生不快。
只不過是一個人類……區區一介人類……但即便自己有這種想法,卻依然無法討厭對方。
「所以,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事,能夠打心底開心地笑一笑,好嗎?」
理刀眯起眼咧嘴露齒一笑。
這個人長得雖然不帥,但笑起來卻能讓人徹底解除心防。
喵喔喵喔!小蜥也在理刀頭頂搖晃着身子,看起來似乎很樂。大概是因爲兩者正處於融合狀態之故吧,宿主的感覺與情緒也傳達到它身上了。
「你們那麼開心,是在討論什麼啊?可以讓我參加嗎?」
「好,從今天起我們四個人就是朋友了。」
對方投手以下臂所投出的球,被黑媛舉起的粉餅盒一照,立刻在面前停了下來。接着,黑媛便利用自己那充滿伸展力的苗條腰肢用力旋轉,以球棒將球使勁揮了出去。
「嗯?」
啾朵用力敲打理刀的肩膀。
巴豁然開朗似地抬起頭。
「謝謝,已經沒事了,很對不起,沒辦法跟你比賽壘球。」
啾朵以笑容壓抑內心的刺痛。
理刀也對百香投以「不必擔心」的微笑。
啾朵的反問讓巴緊張地死命閉上眼睛,不知在害臊什麼並輕輕點了點頭。
巴的語氣與表情都在在顯示出對黑媛的仰慕。從剛纔所謂的「全壘打」中,也可以得知所有學生對黑媛的憧憬。
黑媛繞完球場一週後,回到了一開始打擊的場所。隊友們則在那附近鼓掌迎接她。
巴臉上的緊張這才緩和下來。她以手繞過百香的背。
黑媛也舉起一隻手回應衆人。
「能、能能、能力值雖然高,但死靈法師總讓人覺得很恐怖……又很噁心。我、我因爲能力值高,所以就更讓人……害怕了……」
不,一定是這樣。
理刀也輕輕地對這兩位少女鼓掌。
對於自己也被納入朋友的行列,啾朵感到十分開心。
理刀將害羞的臉龐轉向比賽場地。這時剛好是黑媛踏入打擊區。
「美美津同學是雷森學院中能力值最高的人。」理刀在旁插嘴說明着。
「對了,剛纔……」啾朵主動開口道。
操場上立刻想起同學們的喝采。
自己的身體根本就沒事。由於根據毒舌丸的預測,「大小姐連一次都摸不到球喔,還要繼續打擊嗎?」所以纔會選擇逃之天天。
對方是打心底關切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的視線依舊緊盯着剛纔擊出「全壘打」的黑媛,這點尤其讓自己不悅。
巴一聽到這臉頰突然紅了起來。她低着頭、嘴脣略微掀了幾下,但根本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麼。
啾朵並不明白「全壘打」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但從在場同學們前所未有的歡聲雷動中,自己也大致可以理解那是值得誇耀的好事。
理刀終於將臉轉向了自己,但啾朵卻反射性地撇開頭。不過即使如此,啾朵依然努力地擠出了想說的話。
啾朵將話題從巴拋向百香。
「……聽、聽聽、聽說魔界裏也有活躍的死靈法師……是真、真的嗎?」
理刀立刻安慰對方,但巴的目光焦點依然落在啾朵的鞋尖上。
理刀將視線轉向正朝大家走近的黑媛。
真希望對方能多注意自己。
自己無法像黑媛那樣盡情活躍於球場上,因爲雙方的天賦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我猜。
「死靈法師就是指可以控制死靈的能力者吧?你是死靈法師嗎?」
巴一次也沒有抬起頭、吞吞吐吐地對啾朵問道。
黑媛以滿臉的笑容舉起手回應。充斥於她身邊的盡是笑容。笑容、笑容、笑容。
雖然啾朵很感激別人的關切,但也有一種自己的把柄不斷被抓着打的難堪感受。她對此感到悻悻然,不過也不能因此遷怒他人。
「那是全壘打耶!」
是以幻術掩飾白己的無能者。
理刀也不自覺興奮地舉起手。
「能力值最高的學生,聽起來真了不起。」
「纔沒那回事哩!」
除了躲藏在姊姊們的背後毫無其他去處。
「咦?啊,謝謝。」
啾朵小心翼翼地回答。
理刀的目光依舊沒有轉變方向。
黑媛利用她的眼、鼻、脣等所有五官,儘量對啾朵露出安慰的笑容。她那種男孩子氣的說話方式,以及略帶尖銳印象的眼神,起初還讓啾朵以爲她是更難以相處的人,不過實際上黑媛卻擁有意外沉穩、溫柔的性格。
她以那張毫無任何陰霾的開朗笑容,一邊搖晃着黑長髮與豐滿胸部一邊緩緩跑着。黑媛的表現讓啾朵不免產生了些許忌妒。
「我……我也很憧憬美美津同學的才能。唔,『謎』這個稱號以前一直讓我很羨慕。啊,我到現在還是一樣。」
「理刀呢?」
「沒事!」
「這不就好了嗎?你還有什麼問題?」
「不論什麼能力都有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我最喜歡小巴了!也很尊敬她!我雖然還沒找到自己的媒介,不過小巴跟黑姊姊都是我努力的目標!」
「亞威同學難得走過來,真可惜。好吧,我要出賽囉!」
「咦?抱歉,我沒聽清楚……」
無能的自己總是不斷逃避。
「黑媛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比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要換另一隊上場。這回終於輪到理刀表現了。
理刀想必已察覺了。
「壘球隨時都可以比啊。還是保重身體比較要緊。」
「小巴不是也有事要問絲啾絲小姐嗎?」
轉過來嘛……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湧現一股想撒嬌的衝動。
「比起什麼死靈法師,小巴只要繼續扮演小巴白己就好啦。也就是說,小巴要一直當黑姊姊的好朋友唷!。」
「喵喔喔喔喔!」
魔界並沒有所謂死靈法師這種能力者。因爲操縱靈魂或死靈的力量,幾乎是所有魔族與生俱來的。但是啾朵本身很不拿手……
「沒錯沒錯!」百香也附和。
啾朵見狀感覺內心越發沉重。
「剛纔你說,我只要真心地笑……就會非常可、可、可愛……是真的嗎?」
也就是說,對方在這方面鐵定遠遠超越啾朵。只要一想到這裏,自己就覺得肚子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狠狠打了一拳。然而即便如此,還是得勉強繼續扮演「寬容大度」的「魔界至寶」。
這個現實一點都不好笑,自己也笑不出來。
就算是自己最擅長的幻術,在缺乏道具或是不以自身爲媒介的情況下,也根本無法發揮效果。與那些辛辛苦苦才學會一項能力的人類有何不同?
黑媛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存在。她擁有許多啾朵求之不得的事物,這簡直讓啾朵又羨慕又忌妒。
剛纔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呀……
同隊的百香與巴也跟他一同步向操場。
百香抱住巴的柳腰。
啾朵覺得自己快要落淚了。
「啊,這麼一來就有五個人了。」
百香眯起眼笑着回答。啾朵忍不住撇開頭逃避她的目光。自己實在太丟臉、太對不起人家了。
自己的魔力非常微弱,因此,光是要以幻術掩飾自己的真面目就夠辛苦了。啾朵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劣等魔族。
啾朵偷偷瞥了身邊的理刀一眼。
「絲啾絲小姐,你的身體還好吧?」
「你的身體還好吧?」對方馬上問道。
「百香認爲呢?」
巴與百香的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快點嘛,小巴。」
在恰到好處的時機下,時間又恢復了流動,球也一瞬間遠遠飛過了對手的頭頂-
「太好了。」
理刀一臉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道。他的想法果然不出啾朵所料。
只要能看見啾朵在視野內,小蜥就不會失去控制。因此理刀也可以安心地在場上比賽。
他自顧自地點頭同意,並交替注視着啾朵與百香。
這是啾朵首度正面觀察對方的眼睛。那雙黑而純淨的眸子彷彿可以完全包容他人般,使自己的心情不由得在靜謐的氣氛中舒緩下來。
啾朵將雙手交叉在那對灌水的胸部下並重新望向巴。
「咦?啊,已經好多了。」
百香拉着一直默默佇立不動的巴手臂。
巴依舊沉默地搖着頭。從她那滿臉通紅的反應,可以得知她是個非常害羞內向的人。
百香將頭轉向理刀。
黑媛則坐在理刀原先的位子上,手中還拿着某樣類似信封的東西,一併擱在她的膝頭。
百香對啾朵主動關切道,此外巴也跟在對方身邊。
感覺臉頰突然變燙起來。
配合着理刀的振臂一呼,小蜥也精神抖擻地高聲咆哮。不過它那稍嫌微弱的叫聲,似乎還不足以用咆哮來形容……
學生們的歡呼使啾朵感到心窩深處一陣刺痛,只能勉強憋在身體內側。
既然身爲魔族,魔力強大應是理所當然的。況且,自己還繼承了大名鼎鼎的馮塔納一族血統,被旁人要求寬容大度與多才多藝自然也難以避免。然而,自己卻無法滿足這沉重的期盼。
黑媛隨即拿起擱在膝頭的白信封並遞了過來。
「其實,我是想把這個交給你。」
啾朵接過信封一看,上頭寫着「絲啾絲馮塔納小姐」等字樣。
「明天傍晚我們家要舉行派對,可以請你抽空參加嗎?老實說,如果你不能來,我會很傷腦筋的。」
黑媛呵呵笑着又繼續說道:
「明天是絲啾絲小姐留學行程的最後一天,所以想請所有人共聚一堂熱鬧一下,爲你餞行。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呢?請一定要撥冗來一趟。」
「好的,這是我的榮幸。」
在黑媛的熱情邀約下,啾朵不自覺滿口答應。
「太好了。不過,不可以太勉強喔。假使身體真的不舒服,還是不要出席,留在飯店休養比較好。」
黑媛露出滿臉笑容。
自己真的比不上她,啾朵心想。
同時,一股強烈的苦楚與內心渴望也湧上胸口。
當下黑媛所看到的影像,其實是自己以幻術製造的「魔界至寶」。
真正的啾朵?馮塔納並不在她眼前。
除了外貌是僞裝的,表情也是虛假的。一切一切都不屬於真正的自己。
黑媛對這個冒牌貨依然展現出誠意。
這使得啾朵感到萬分痛苦……
看着剛收到的招待函,上頭的確寫着:「絲啾絲?馮塔納小姐」這幾個字。
其實我的名字是……
理刀與啾朵並肩離開雷森學院的校舍大樓。
其餘姊姊們紛紛將責任推給麗莎。
啾朵斬釘截鐵地反駁理刀隨口的勸告。
理刀希望她發出笑容,想讓她發出真心的笑容。
這是什麼樣的集團啊……
除了理刀與啾朵外,從校舍窗戶探出頭的學生以及其他路人、被妨礙通行的駕駛等等,都以前所未見的驚愕表情瞪大眼睛,被出現在視野內的景象嚇得一動也不動。
「因爲大家都想幫啾朵加油,所以囉.」
隨着她那悲悽的哭泣聲,並排於大馬路兩旁的行道樹紛紛迅速老朽、死亡,這種負面的魔力簡直超乎理刀想像。
麗莎突然以雙手掩面,嗚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地,毫不害臊地像個孩子似地哭了起來。
衆姊姊七嘴八舌地說道,將啾朵團團團了起來。她們完全無視理刀的存在,根本沒發現旁邊還有這號人物。
即使是身爲普通人類的理刀也能一眼看出來。
「我的儀式我自己一個人來就夠了。」
飄浮游覽車排成一列,掠過行道樹的枝頭,簡直就像銀河軌道列車一樣降落於路面。雷森學院前的大馬路已經陷入完全癱瘓的狀態。
「喂,喂!啾朵,你說得太過火了吧……你姊姊只是來關心你而已。」
雖然理刀不停思索,有什麼突襲的搞笑方式可以使啾朵忍不住笑出來,但適合魔族的哏他又不太清楚。就跟日本人通常無法理解美式笑話一樣,魔族或許也無法理解日本式的笑話。
她緊緊抱住這位麼妹。
壘球比賽的確很有趣。儘管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表現,但至少能與五芒星的各個能力者建立友誼。
「我不能再撒嬌了!」
「就是嘛,我也猜到啾朵會不高興。」
但另一方面,理刀也很在意始終無精打采的啾朵。尤其是在壘球比賽途中,她的眼神完全失去了光彩,顯得有氣無力。
她留着一頭曳地的銀色長髮,反射着午後陽光在腳邊閃閃發亮。充滿慈愛之情又略顯睡意的眼眸,看起來難以讓人聯想到魔族。如果是不認識她底細的人首度看見她?一定會大喊着.出女神大人!」
「你穿制服很好看耶。」
理刀真正想要的,就是啾朵的笑容本身。這已經沒什麼道理可以解釋,完全就是「我很想看」的這種簡單邏輯。
「你身上的衣服好可愛喔,是學校的制服嗎?」
麗莎突然邊哭邊迅速將身體靠向理刀。
「啊,啾朵就站在那裏耶。她真的打扮成絲啾絲姊姊的樣子。」
「麗莎姊姊?」
走在兩人附近的其他學生正仰望天空,發出了驚呼聲。
理刀除了張人嘴以外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四周的姊姊們不約而同發出抗議。不過,麗莎只是輕輕以目光掃過她們一圈後,衆人便恢復安靜了。
「她是排行老三的麗莎姊姊。」
「我也想緊緊抱住啾朵!」
「不回去……可以嗎?」
女性的嬌媚嬉笑與驚呼聲從車窗傳了出來。看樣子啾朵的幻術同樣對姊姊們無效。
在被衆多大樓包圍的狹窄藍色天空中,有十幾個巨大的影子正從天而降。影子的形狀怎麼看都像是遊覽車。
以如此充實的心情迎接放學,或許是自己升上高中部以來的頭一遭也說不定。
她實在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
啾朵莫可奈何地爲理刀解釋。
啾朵的姊姊們完全不在乎自己製造了什麼麻煩,從車窗伸出手用力揮舞着。還有些人正拿起相機拍照,或是舉着小型日本國旗。
這究竟是……
「那是什麼啊?」
「啾!討厭,果然沒錯。」
「嗚哇!太危險了吧?」
一麗莎露出微笑。
「啊,麗莎姊好詐!」
於空中飛行的遊覽車羣逐漸朝這裏逼近。要讓那麼大的物體飄浮在空中,而且還能任意控制其方向,這得花上多少能力值啊?理刀實在無法想像。
在如此的麼妹面前,麗莎的雙眼終於開始顫抖並逐漸變得溼潤。
「麗莎姊姊不可以哭啦!」
「啾朵啊,你有好好上學嗎?」
「哭了~哭了~啾朵害麗莎哭了~」
不,不可以放棄啊,春日理刀。使啾朵笑才只是第一步而已,自己這時候一定得好好加油纔行。
光是被這羣美豔的姊姊包圍就夠緊張了,結果竟然又出現一位散發着聖母光輝的女性。
被麗莎的胸部與手臂牢牢固定住的啾朵,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掙扎着。
仔細一數,遊覽車一共有十二輛。隨後,衆多年輕女性一一從遊覽車上走了下來。
從麗莎懷中被解放的啾朵,交替望着周圍的衆姊姊與那十二輛巴士。
這位名爲麗莎的姊姊,與從照片中依然顯示出壓倒性震懾眼神的絲啾絲剛好相反,是位嫺靜高雅且氣質穩如泰山的女性。
「等、等一下,麗莎姊姊,我好難受。」
啾朵宛如一隻拚命威嚇敵人的小貓,麗莎在妹妹面前顯得身影更加渺小了。這麼一來根本搞不清楚誰纔是姊姊。
最前面一輛遊覽車的車窗下方,還掛着寫有「小不點首度儀式加油旅行團」的布條。這到底是……
不會吧——理刀很快就瞭解啾朵說這句話的意義,因爲今天早上他才親身體驗過外派地獄小姐的強大威力與震撼。
「咦?」
「不可以!」
上課內容自己也不甚瞭解,但還是儘量抄下筆記。
啾朵交叉雙臂,鼓着臉頰抗議。
騷動也戛然而上。
「哎呀!啾朵把雙馬尾放下來了,真可愛!」
「這樣就已經妨礙到我了!帶了這麼多人會造成我的困擾喔!現在馬上就回去啦!快點!就算沒有姊姊們的幫助,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完成!」
接着,麗莎終於無力地垂下頭,簡直就快要埋入纖細的雙肩中。
理刀將原先張着大嘴的表情收了回去,毫不思索地低下頭致意。隨後他又突然想到。
如果是罪犯搞不好還會跪下來懺悔,專心一意請求對方救贖自己的靈魂。
「好啦好啦,大家,啾朵都被嚇到了。」
四周看熱鬧的學生們也個個瞠目結舌。大家都不懂她們口中所喊的「啾朵」是指誰,因爲此刻啾朵本人正扮演着絲啾絲的角色。
「啊,啾朵,你一個人不會寂寞吧?」
啾朵邊咂嘴邊感慨道,臉色也變得極爲難看。
啾朵同樣望着空中的情況,忍不住痛苦地喃喃說道。
「我們並不會妨礙你,不過,還是想在旁欣賞你努力的樣子……」
「啾朵,儀式就是明天了,你要加油喔。」
「!」
啾朵仰望着麗莎並舉起雙手,小巧的拳頭對準空氣做出好幾次攻擊的動作。
幾位姊姊事不關己地開始唱起歌來,旁邊還有幾位姊姊打拍子應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們看起來好像非常樂。
麗莎以噙着淚光的眸子凝視啾朵。她縮着身子,雙手指頭在胸口前糾纏遊移,最後才小聲地問道:
「等明天儀式結束後,我們再盛大地幫你慶祝,你一定要好好期待喔。」
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加入那些人!一整天滿懷如此嶄新的心情。
從遊覽車窗戶探出頭甚至半個身子,對地面俯瞰的那些傢伙,正如理刀與啾朵預期,就是那羣美麗的女性。
「我們都會陪着你,不必擔心。」
行道樹紛紛喪失了生命力。
「啾朵,過來姊姊這!」
「對嘛對嘛!都是麗莎姊太一頭熱了,雖然我也能理解啦!」
麗莎?順着啾朵的視線方向,理刀從姊姊們自動讓開的通道中,發現了另一位女性。
這當然不是爲了報答對方請自己喫魔界料理。
「我覺得之前那套禮服比較好耶?人類世界設計的制服太樸素了。」
「哎呀哎呀哎呀,真對不起,啾朵,我一時太過用力……」
在衆姊姊們對面的行道樹宛如按捺不住痛苦似地開始搖晃——至少在理刀眼裏看起來是如此。
「看吧,我早就說過,不應該這樣突然超過來的……」
「啾!不用多管我的事,你們趕快回去啦!」
「討厭,麗莎姊姊,爲什麼要搞得這麼誇張呢?」
「你不用煩惱。」
衆姊姊們當中,突然響起一個既溫柔但又響亮的說話聲。
麗莎拖着潔白禮服的長裙襬,搖曳生姿地走來並在啾朵面前停下腳步。
理刀只能在旁邊注視着這番光景。
令人訝異地,行道樹上本來爲了迎接初夏而剛抽出的嫩芽,卻逐漸變成了秋天的紅葉,最後甚至慢慢失去了顏色,開始枯萎、散落一地。樹皮也明顯失去了水分。
「一定會順利完成的!」
一位位美得令人讚歎的姊姊,逐漸聚集在理刀與啾朵的四周。
異樣的變化也是從這時候開始。
理刀隨即跟着抬頭一看,喔喔!也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
「不會吧……」
「嗚,啾朵她,嗚嗚,好冷淡。你也,嗚,說一下她嘛,嗚,對姊姊,嗚,要溫柔,嗚嗚,一點,嗚,尤其,嗚,是對三姊,嗚嗚,如果不溫柔一點,嗚,我就太可憐了,嗚。」
看來她企圖拉攏貌似啾朵朋友的學生,讓自己的狀況能有利一點。
「我、我……」
「就算你想拜託理刀幫忙也沒用!」
啾朵迅速介入理刀與麗莎之間。
嗚耶耶耶耶耶!麗莎繼續大哭着。」
「哭了~哭了~」其他姊姊也依然開心地合唱着。
啾朵對着她們不斷怒吼,但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
怎麼辦?正當理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時。
「請各位回到遊覽車上吧。如果在這裏大吵大鬧,會妨礙到學院的所有人。」
毒舌丸排開姊姊們組成的人牆現身了。
「麗莎大小姐也請不要再哭了。」
她迅速來到麗莎身邊,推着還在哭泣的麗莎向遊覽車前進。其他姊姊們見狀也開始一齊移動。
「啊啊!真掃興。」
「有什麼關係,至少看到了頭上頂着始祖龍的人類啊。」
「咦?那不是混沌中的……嗎?……我還是第一次……」
幾位姊姊在上車之前,對理刀的方向竊竊私語並投以好奇的目光。理刀聽不清楚對方在討論什麼,大概是覺得自己被小蜥寄生的樣子很有趣吧。
毒舌丸登場不到十分鐘,掛有「小不點首度儀式加油旅行團」的車輛便浮上了天空。打頭陣的遊覽車啓動後,後面十一輛也依序順利出發。
雷森學院的學生們愕然地欣賞着毒舌丸巧妙的手腕,並抬頭目送遊覽車消失在遠方的空中。每個人的表情都只能以瞠目結舌來形容。
至於唯一的受害者——枯萎的悽慘行道樹,理刀只能對其投以嘆息的一瞥。
啾朵儘管緊繃着臉,但身體卻緩緩地與理刀越來越靠近了。直到伸手就可以碰觸的距離時,她才仰面朝向天花板。
在昏暗的牀鋪上,理刀與啾朵對望了數秒鐘。
理刀持續透過小蜥的視力注意着裸體的啾朵,不過跟昨晚不同,今天擔憂她的成分比心猿意馬要大得多。
因爲當自己在誇對方的姊姊「厲害」時,啾朵卻猛烈散發出一種「那又沒什麼了不起」的氣息。
我每次都只能像那樣逃之天天。
「或許吧。」
翌日,當光線從窗簾的縫隙射入室內時,理刀才察覺人己經亮了。
啾朵即將要進行的到底是什麼儀式?
從飯店中逃出時,毒舌丸早就『看到』了未來的發展。與理刀一起在街上閒逛時也是。
除了束手無策,還是束手無策。」
「……『說不定』?」
「你這個無能力的普通人,爲何總是這麼開朗?」
「啾!你突然……胡說什……」
啾朵闔上《睡美人》的圖畫故事書,將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中。此刻剛好是十點又二十分。
啾朵終於窸窸窣窣地轉過身,重新面對理刀。她那看似不太情願的眼眸正緊緊地凝視自己。
姊姊軍團離開後,啾朵的表情依舊非常凝重。
啾朵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她臉上的表情在微弱的燈光下很難判別。
「我不是說過,啾朵真心笑出來的樣子實在非常可愛嗎?這不是『說不定』,而是大家鐵定會喜歡上那樣天真無邪的啾朵。」
在入浴時啾朵也一點精神都沒有。
「被救起來了。很幸運,旁邊正好有大人經過。」
「有時候也會吧。不過,人類原本就是這樣子。相反地,身爲魔族才辛苦哩。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的力量來?像下午那種使遊覽車飛上天的技巧,不知得耗用多少能力值。你的姊姊們實在太厲害了,尤其是那位麗莎……」
理刀一直思索着該對她說什麼好。這個問題在他腦海內縈繞不去。
我的腦袋並不好。
隨後,小蜥又發現了其餘兩名人影。
「睡不着嗎?」理刀忍不住出聲問。
啾朵的銀髮微微抖了一下,不過,依舊沒有將臉轉回理刀身上。
結果,理刀完全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對方的話,就這樣直接上牀睡覺了。
就算理刀並沒有比較的意思,啾朵恐怕也很難不誤解吧。
「既然如此,你應該比我更努力纔對啊?」
「因爲那時候剛下過雨,所以河川裏的水流很湍急,那位女孩只能被水勢一路帶着走。
「咦?啊……嗯。」
啾朵凝望着房間的天花板,悄悄碰觸理刀的手。
啾朵隨即睜開眼睛。
星光班的所有人都將啾朵視爲「魔界至寶」並深信不疑。
這件事真的得感謝毒舌丸及時相助。
在奔跑的途中我不小心摔倒了,等我再度爬起身,女孩已經在河面上消失了蹤影,也聽不見任何喊叫聲。我的四周一個人也沒有,膝蓋又因剛纔摔倒不停滲出血。當時的我非常害怕,只能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永無止境地繼續哭下去。
當時的我除了邊哭邊沿着河畔追着對方跑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理刀將殘留於小指上的觸感緊緊握入字心,仰面叫向天花板。
毒舌丸立刻起身熄滅房內的照明。不過,光線並沒有全部消失,依然留下一點微弱的燈火。
啾朵的視線剛好與他不期而遇。
理刀則在牀鋪的另一隅閉├眼睛。小蜥則早就發出了啾嗶啾嗶的舒服打呼聲。
「你當時才六歲呀?」
「你該不會是在暗示我『不可以逃避』吧?」
理刀無法成眠。他睜着眼,輾轉反側,自然而然地將臉朝向啾朵那一邊。
理刀終於說出口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緊張而突然用力收縮,還害羞得臉頰一片滾燙。
雖然可透過已經醒來的小蜥視野環顧房內,但理刀還是決定「繼續賴牀五分鐘」。
「話說回來,普通人類無能力也是理所當然的,跟我們魔族完全不同……你不會感到不方便嗎?」
啾朵躺在跟昨晚一模一樣的位置上,完全沒動。就在理刀的附近不遠處,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請好好休息亡
「例如,你乾脆直接宣佈,自己就是啾朵馮塔納……」
啾朵使勁抿着嘴脣,眼眸中交織着憤怒與些許的哀愁。
「你已經發現了吧?在壘球比賽時我逃跑了。
「如果被揭穿這全是謊言,公爵家會因此蒙羞的。」
「那個女孩……後來呢?」啾朵以背對理刀的姿勢忽然問。
「……」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總覺得啾朵的心情比先前舒坦多了。
生氣了嗎?理刀這麼猜想的同時,啾朵卻主動開口說:
雖說從理刀的角度看,就算只會使用一點幻術也值得欽羨了。但對將魔力視爲「常識」、「普通」、「理所當然」的魔族世界而言,毫無半點價值。
「比起什麼『反正』,或許用『說不定』的方向思考比較好。」
理刀的小指與啾朵的小指重疊在一起。雖然這種些微的碰觸就連體溫都感覺不到,仰理刀還是渾身舒暢。
在飯店中用晚餐時,她也不禁連串地嘆着氣。
小蜥轉着脖子,眼前的光景就好像自己的夢境一樣。半夢半醒的理刀隨着它一起觀察房內。
「在我上小學之前,大概是六歲的時候吧……我有位女性朋友掉入河裏……」
說到這理刀突然噤口。
「太天真了……」
理刀對白天一直很在意的某件事開口問道:
自己一邊啜泣一邊想着,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就一定能救起對方。
「……那不就好了嗎?」
就連幸運搭上的便車都是毒舌丸安排好的。否則,我一個人根本哪兒也去不了……」
啾朵用力轉過身,背對理刀。
「那不是年齡,而是心情的問題。因此我纔會下定決心要成爲能力者,一直努力到現在。」
在房內昏暗的照明下,方纔啾朵似乎一直在凝視理刀的側面。
只不過,真正的啾朵卻是一個光是使用幻術就快搞掉半條命的落第魔族少女。
「說不定大家會欣然接受啾朵的真實身分。說不定你會大受歡迎。說不定有人能體諒啾朵的心情。說不定大家都會因此喜歡上啾朵。」
之所以要假扮絲啾絲姊姊來這裏留學,也是希望自己能受這裏的人歡迎。況且如果以啾朵?馮塔納的真實身分進入雷森學院,只會導致公爵家名譽掃地而已。
「……公主會因王子深情一吻而甦醒的完美結局,其實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而已上
「至少我就是如此啊。」
不過令人略感喫驚的是,坐在牀邊扶手沙發上的毒舌丸,此刻竟還沒醒來。她閉着眼睛持續發出安穩的鼻息聲。以那種姿勢在椅子上睡一整晚,真擔心她能否得到足夠的休息。
「如果我真的笑得出來就好了……」
當初會詐病不出席歡迎派對,也是因爲聽毒舌丸說『會被拍照』,且自己的幻術又騙不過照相機或攝影機,也騙不過鏡子之故。
毒舌丸偶爾會以碧綠色的眸子窺探她,不過並沒有主動發表任何言論。
當發現理刀也轉向自己時,啾朵迅速閉上眼睛裝睡,可惜已太遲了。
我跟姊姊她們截然不同。
看那羣姊姊們如此開心,理刀還以爲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儀式,看來全是誤會一場。
「什麼嘛……『因爲我很努力,所以你也要加油』嗎?哼,我纔不是理刀那種無能者,豈能這麼樂天!」
「沒、沒事就在那裏傻笑,那我不是跟個笨蛋沒兩樣?」
理刀繼續說:
啾朵那纖細的身軀在蓮蓬頭下恍惚地持續衝着水。她的肌膚是那麼透明、美麗,惹人憐愛。但天藍色的眼珠卻傳達出已經耗盡全身力量的危險訊息。
像我這種沒用的女孩,只要遭遇一點麻煩就想趕快逃跑。
「我不是說過了?現在根本來不及了嘛!」
啾朵聽了全身肌肉突然緊繃起來。
位於牀鋪附近的毒舌丸應該可以清楚聽見兩人方纔的交談纔對,不過理刀卻依然意志堅定地繼續說下去。
「不是『或許』,是鐵定纔對。反正啾朵?馮塔納這個名字根本就沒沒無聞。」
「嗯,你是說過。」
組合複雜的術式對我而言更是困擾。
理刀凝視着啾朵的銀髮,聽她娓娓敘述自己的心路歷程,原本埋藏於心中的某段記憶,也緩緩地浮現於眼前。
「嗯,是沒錯。不過,我現在還是忘不了當時的感受。那一天,自己的確是無能爲力……只能無助地流着淚……心中滿是恐懼……一點辦法也沒有。」
理刀刻意以開朗的口吻繼續補充說:
啾朵再度轉身背對理刀,小指也玾所當然地離開了。
除了幻術以外幾乎無法使用任何能力。就算是最擅長的幻術,也跟你們人類一樣,需要透過媒介才能發揮。
因爲我對自己的幻術……也沒什麼自信。
「你姊姊們所搭的遊覽車上,掛了什麼首度儀式旅行團,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理刀覺得不管自己說什麼,似乎都無法使啾朵解開心結。
絲啾絲?馮塔納是一位豔麗得足以睥睨衆人的美女,其魔力也高得無法以能力計測量,甚至隨便對她拍照都會陷入可怕的詛咒。她就是這麼一個遙不可及的驚人存在,包括五芒星在內的所有雷森學院學生都這麼認爲。
那兩位都是廿五歲左右的女性,髮型也完全相仿。
外側蓬鬆而捲曲的部分剛好垂在肩膀上,只不過其中一人是金色,另一人是銀色。
除了髮色外,兩人的外表找不出任何差異。
秀麗端正的五官、苗條的身材、黑色皮背心與長褲、靴子,都完全一樣。怎麼看這兩位女性都是雙胞胎姊妹,而且應該又是啾朵的姊姊沒錯。
昨天是外派地獄小姐,今天早上則是雙胞胎……
理刀繼續窺視着那兩人的反應,猶豫是否該就此醒來。
雙胞胎邊竊笑邊靠近牀鋪。
難道她們想稍微嚇嚇依然熟睡不起的可愛麼妹?既然如此,自己繼續裝睡也算是一種禮貌吧。如果突然醒來,可能會讓這兩人大失所望。
雙胞胎瞥了依舊坐着不動的毒舌丸一眼後,相視咧嘴一笑。
真詭異,毒舌丸會對入侵者毫無所動,理刀覺得很驚訝。
金髮那位女性從背心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那是萬用筆,而且上頭還註明着「油性」字樣。
仔細一瞧,可以發現雙胞胎的眼珠已經變成了碧綠色,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而使用魔力。
金髮姊姊拔掉萬用筆的蓋子,開始在毒舌丸的臉上塗鴉。
喂喂!你確定嗎?那可是油性的。
「吶,你覺得這樣如何?」
金髮姊姊在毒舌丸的額頭上寫了一個「內」字。
「oK!oK!」銀髮姊姊讚許地笑道。
「這麼一來小毒就變成筋肉人了。」
「不知道小毒會不會喜歡?」
她們該不會把「肉」字搞錯,寫成「內」了吧?
「哪個是哪個啊……」
「真過分!我們可是大老遠跑來幫可愛妹妹的首度儀式加油耶。」
「要全力以赴喔!」
至於毒舌丸……
很快地,她們眼睛中的碧綠色消失,被淡淡的天藍色所取代。
啾、啾、啾!雙胞胎在毒舌丸的左右臉頰各加上三撇橫線。
她以冷酷的眼神瞪着雙胞胎。此刻她額頭上的「內」字、一字眉,還有三根鬍鬚的塗鴉加在一起,反而使她平目的那種銳利表情顯得更爲威武。
微風在尚未完成一次呼吸的間隔內,便「呼呼——」地突然轉變爲狂風。
理刀一邊苦笑一邊爬下牀,但就在這時,突然感覺有陣微風襲上臉龐。風?窗戶……咦?明明是關上的啊?
結果聽起來都差不多,理刀只知道招惹上這兩人會很危險而已。
金銀雙胞胎同時對啾朵豎起大拇指,但啾朵卻絲毫不予理會,逕自下牀。隨後,她來到毒舌丸面前。
『爲了讓你一大早就精神飽滿,我們特地帶了禮物過來。』
「耶?]
理刀一邊支撐住對方的身體,一邊撐開雙腿並抱住一旁的牀柱。
「什麼時候到的?」
於是毒舌丸臉上又多了一字眉。
「性格非常惡劣的是拱佐洛拉姊姊,性格糟糕透頂的則是帕瑪森姊姊。」
「你一定要全力準備今天的首度儀式喔。我相信你絕對可以的!」
「原來如此。呼嗯呼嗯。耶!真稀奇 。」
「快畫吧!」
「你、你們做什麼?」
令人難以置信地,風化成了漩渦,宛如一隻生物般在房間內肆虐着。漩渦的數量有一道、兩道、三道、四……由於不斷高速碰撞且重複融合、分裂之故,所以很難清點正確的數量。
「不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着隨時會喪命或取人性命的覺悟喔。」
呀啊!啾朵的銀髮也被狂風掀了起來,只能緊緊抱住理刀。
理刀想從兩人的魔掌下逃走,身體卻被緊緊按住。小蜥也不高興地用力掙扎起來。
「如果長鬍須的話看起來更有威力。」
「雖然是簡單的儀式也不能掉以輕心,只是想提醒你這個而已。」
「混沌中的……」
「好可怕!她會不會咬人啊。」
看來毒舌丸是在這雙胞胎的魔力影響下才會熟睡不起吧。如果不趕緊阻止她們,毒舌丸未免太可憐了。況且筆又是油性的。
「準備上學……咦!你的臉……那是怎麼回事?」
她那頭烏黑的短髮也被狂風吹亂了,然而人卻依舊以碧眼的狀態呆坐在扶手沙發上,莫可奈何地聳着肩膀。在被油性筆亂畫一氣的臉上,散發着即使同情她也不爲過的疲憊神情。
啾朵立刻瞪大眼睛從牀上跳起來。接着,她小心翼翼地端詳這兩人,最後才「唉!」地重重吐出一口氣。
「那麼,恕我們先告辭啦!」
雙胞胎不理會毒舌丸的質問,直接湊近理刀。然後,她們便對包括小蜥在內的理刀身體與臉亂摸一氣。
啾朵對着理刀很不耐煩地說明道。
理刀在心中暗自吐槽道。與依舊抱在自己懷中的啾朵對看一眼後,又覺得臉頰熱了起來。
龍捲風能用「帶」的嗎?況且這根本不算禮物吧……
啾朵用力地嘆了口氣。
「呼呼,這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爲了讓你一大早就精神飽滿,我們特地帶了禮物過來。」
「這是什麼?」
「打擾一下!」
雙胞胎搖曳着金髮與銀髮,以充滿魅力的姿勢扭動着身軀,下一秒鐘,兩人的身影就消失於房間內。
至於到底是哪裏稀奇、哪裏有趣、什麼又是「混沌中的真實」,兩人則完全沒有對理刀解釋,只是在證實想法後以同意的表情離開理刀身上。
「在日本某隻無耳藍貓似乎很受歡迎耶?雖說那隻貓好像很怕老鼠。」
還不到兩秒鐘,毒舌丸便從扶手沙發上爬了起來。
「真實對吧?」
「嗨!早安,啾朵。」雙胞胎姊妹異口同聲地問候道。
龍捲風的威力在一分鐘內就減弱了。留在房間內的只剩下堆積如山的垃圾、理刀充當救命浮木的牀鋪,還有毒舌丸所坐的那張扶手沙發。
這種逃跑方式實在是太囂張了。
他想起雙胞胎的其中一位曾這麼表示道。
「怕老鼠的貓聽起來就很弱吧?還是幫她畫上眉毛好了?」
一陣騷動之後啾朵這才終於醒來。
唯一沒有遭受損害的,只有牀鋪周圍。
啪嚓!她手上的鏡子應聲摔破,碎片灑了一地。
毒舌丸則像是被凍結般一動也不動。從她那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實在很難判斷她此刻的感受是憤怒、莫可奈何,還是難過。
「哎呀!小毒生氣了。」
在啾朵的提醒下,毒舌丸從西裝上衣口袋取出了攜帶用的手鏡,檢視自己的臉。接着,她那平常就已經夠冷酷的眼睛又驟然降低了好幾度,而且還不停持續下降,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到了快接近絕對零度的極限時,纔將目光轉向拱佐洛拉與帕瑪森。
望着化爲廢墟的高級房間,理刀不由得嚥下一口唾沫。
「這是公爵家的第六十七女拱佐洛拉姊姊與第六十八女帕瑪森姊姊。](注:兩人的名字都取自義大利的起司。)
「快動手、快殺啊!」
毒舌丸這才終於察覺臉上的塗鴉。
在怒吼、碰撞,不斷瘋狂肆虐的無數龍捲風下,裝飾在牆上的繪畫一一被撕裂。原本遮掩窗戶的窗簾被用力扯開,數位電視與桌椅等傢俱也在半空中旋轉。長毛地毯變成一條破損不堪的抹布,放在架上的座鐘與銅像、燭臺、花瓶、書籍等物則紛紛撞向牆壁。以狂風打造的利刃正不斷破壞、割裂屋內的一切。
「怎麼了嗎?」
兩人對看了一眼,露出會心一笑。
在強風中,她究竟「看見」了什麼?理刀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理刀突然爬起上半身,朝那對雙胞胎出聲。
金銀雙胞胎嚇得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