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憂鬱的少N

喵喔喵喔！小蜥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

理刀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覆蓋於女性身軀上的火舌，就這樣直接竄上夜空，轉了幾圈後完全消失了。

從火舌下出現了一襲特別強調玲瓏曲線的漆黑禮服。即使是在顏色相近的夜空下，那套禮服依舊閃爍地射出具有震懾一切力量的黑色光芒。

女性緩緩地降落地面。

絲啾絲馮塔納——「魔界至寶」本人已經出現在面前了。然而，理刀卻對這斬釘截鐵的事實難以接受。

她本人比照片美多了。除了威嚴外，更洋溢着魅力與優雅的氣息。

她那雙澄澈的眸子就跟啾朵一樣呈天藍色，然而隱藏在那對眼瞳中的強大意志力，卻讓理刀忍不住從身體內側發出顫抖。

那就好像不世出的名刀略微從鞘內露出五公分左右的刃一樣，儘管並沒有實際朝自己斬來，卻依舊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

理刀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抖。他的心臟因緊張而劇烈悸動，接着又陷入了一種因感動而產生的陶醉中，幾乎就快要麻痹了。

喵喔喵喔——小蜥對主人發出撒嬌的叫聲，並同時朝絲啾絲所在之處降落。當然，理刀也被拖着來到了對方跟前。

不知爲何，理刀覺得既恐懼又開心。

絲啾絲對理刀投以好像只要持續瞪三秒就會被凍傷的視線，那比毒舌丸發出的冷凍光線還要更銳利，刺痛着理刀的肌膚。即使如此，絲啾絲的眸子依舊與啾朵一樣，呈現出如天空般的透明感。

「呃，那個，您好。」

理刀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先低頭打聲招呼。

「真稀奇呢。」

絲啾絲豔麗的雙脣一發聲就吐出了這幾個字，理刀不由得面露苦笑。

確實，頭上頂着始祖龍的人類應該別無分號吧。

喵喔！

小蜥這時發出高亢叫聲，理刀才察覺到，不知何時那七隻鬼屬性的死靈已團團團住他們。

耶？

「真是的，那羣妹妹……」

「啾！契約書……」

「我的能力？」

絲啾絲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輕輕拉起他的衣領並連人揪了起來，然後又朝其他方向扔了過去。

絲啾絲環視她那一大羣妹妹，或許認爲剛纔被她瞬間消滅的鬼屬性死靈，是由這羣妹妹中的某一位所召喚吧。根本沒考慮到可能是由人類召喚的可能性。

絲啾絲嫣然一笑。

然而相對地，理刀也因此安心不少——這麼一來，百香就有救了。

一隻比剛纔那獨眼巨人更大一圈的半人半蛇怪物現身了。對方擁有人類女性的上半身，並以紅鏽色的鎧甲覆蓋。下半部則是扭曲且不斷蠢動的紫藍色蛇身。

「你的對手在這裏啊上

結果，契約並沒有因此被撕毀。

絲啾絲揚了揚端麗的眉毛，接着又將目光轉向被鎖鏈吊起、時間暫時停止的百香，以及倚靠在巴肩膀上的黑媛等人。

那種事豈能再度發生！

「混沌中的？耶？我嗎？可以消除所有魔力的能力……？」

「百香？」

毒舌丸的口吻依舊非常冷靜。

啾朵抬起哭成淚人兒的臉龐。躺在她膝頭的百香胸口依舊微微上下起伏，應該只是暈過去而已。

理刀感覺自己就像全身骨頭都被凍結似地寒徹心扉。

半蛇怪女舞動着灼熱的長髮，以恐怖的橫長瞳孔瞪着黑媛等人。

絲啾絲緩緩朝他走來，對他問道：

理刀也不約而同地衝到絲啾絲面前懇求道。既然她是「魔界至寶」，一定有辦法拯救百香。

「你跟成年的始祖龍一樣，擁有可以消除所有魔力的特質，也就是『混沌中的真實（Chaotic Rcal 1;』。這在魔界可是相當罕見的。」

喵喔喔喔！

獨眼巨人發出痛苦的低吟聲，一瞬間龐大的身軀也化爲青煙消失不見。

藉助巴肩膀好不容易站起來的黑媛也快要哭了。她那被絕望徹底打擊的臉龐空虛地仰望着上方。

「你都沒發現自己的能力嗎？」

因爲有這種能消除魔力的特質，啾朵的幻術纔會對自己失效，契約書也是一樣——是這樣嗎？

「請住手，啾朵大小姐，這樣很危險。」

「怎麼會……」啾朵以萬事休矣的表情喃喃說道。

不過，那羣鬼屬性死靈就不同了。

「因爲時間已經過了仍然沒有反應，所以我纔會好奇地過來看一看……結果竟是這種情況。」

就算恐懼也好，想哭也罷，即使再怎麼努力也徒勞無功，也都要撐到最後一秒鐘。

蛇身怪物女已經消失不見了。四處都沒找到。

「絲啾絲姊姊，快幫我取消契約！」

鎖鏈不見了……那百香呢？應該沒事吧？

除了在旁丟臉地發抖外，什麼忙也幫不上。

啾朵立刻想伸手抓過來，結果卻被一旁的毒舌丸按住肩膀，無法碰觸那張羊皮紙。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幾乎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理刀彎下腰，怯生生地伸手拈起那張羊皮紙。

「喂！等一下！」

「操縱線的繩結打得不夠仔細……這是誰召喚出來的呢？」

那一天的景象又再度浮現於腦中。

少女在湍急的河川中迅速往下游流動。自己無法對這位朋友出手相助，只能膽怯地啜泣着。

他想扯住那條鎖鏈，把百香拉回地面。儘管，自己的膝蓋依舊不停打顫……

大家似乎都很懼怕這位絲啾絲大姊。

「太好了……」

他的頭部直接撞向了怪物女的臉。

那隻半蛇的怪物女！

啾朵噙着淚眼奔向絲啾絲跟前。

說完後，絲啾絲便將視線投向獨眼巨人。結果……

喵喔喵喔喵喔喔喔？

在「魔界至寶」的目光注視下，啾朵的姊姊們一個個消失不見了。有人無辜地眨着大眼睛刻意撇開目光，有人則「欸嘿嘿」地發出卑微的笑聲。

自己絕不肯放棄！

嘰沙沙沙！

騙人的吧……「魔界至寶」應該……應該可以拯救百香纔對……

絲啾絲的詢問讓理刀不自覺抬起頭，仰望那位「魔界至寶」。

原本吊着百香頸部的鎖鏈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啾朵趕忙衝上前去，一邊嗚咽一邊緊緊抱住那個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少女嬌柔身軀。

爬蟲類慣有的那種冰冷眼神徹底覆蓋了理刀的視野。

理刀想自己伸手去拿契約書，不過纔剛踏出一步，就察覺黑媛與巴已搶先雙雙撲向那張羊皮紙。

咦？

那張紙第三度發出強烈的白光。

結果撞擊力道竟比理刀所想像的要來得輕微，隨後一股摔向地面的鈍痛才擴散至他的胸口。不知爲何，他覺得剛剛彷彿通過某種空氣薄膜，接着慌忙爬起上半身。

理刀不自覺怒吼並拔腿狂奔。

絲啾絲輕輕喟嘆一聲。

粉餅盒的鏡片發出碎裂聲後彈了出去。凍結的時間又開始流逝了……

但理刀仍然不肯善罷甘休。然而，就在這時……

「真沒想到會在人類中發現，了不起。」

理刀緊緊握住抖個不停的手。

「請幫幫我們吧！」

理刀從口袋中取出粉餅盒，以顫抖的手打開蓋子。上頭的鏡片似乎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會全部崩落，佈滿了難以細數的裂痕。

嘰沙沙沙沙沙！

看來是沒希望了吧？自己除了眼睜睜注視着百香的靈魂被奪走外，還有什麼事可做嗎？

黑媛與巴都被那股力量給彈飛出去。

理刀趕緊站起身，朝着啾朵的方向奔去。

黑媛不支倒地的身影，彷彿慢動作重播般清楚地烙印在理刀眼底。

啾朵也狐疑地仰望着姊姊。

絲啾絲的說明聲在理刀的耳膜上來回響着。

她的右肩首先着地，接着才全身無力地臥倒。隨後，原本還在半空中飛舞的黑色長髮，也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背上。

「百香！」

絲啾絲連集中注意力或詠唱咒語等所需的短暫時間都用不着，就可以在瞬間發動必要的魔力。理刀面對這種光景也只能愣愣地張着嘴。

咕嚕喔喔喔喔！

「混帳——！」

確認過沒有危險後，理刀又將羊皮紙翻過來。背面也是一片空白。

理刀總算鬆了口氣。那張羊皮紙也輕飄飄地滑落在他面前，且變成了一張什麼也沒有的白紙。

十四個呆滯無神的眼睛來回打量着絲啾絲與理刀，隨後便握緊手中的刀槍一齊向兩人展開突襲。但就在下一秒鐘，七隻死靈瞬間化爲沙塵，無力地灑落於地面。

在已經倒地不起的黑媛身旁，巴也一臉不解地撲通一聲坐倒於地。她的意識似乎有些恍惚，不過目光依舊盯着百香的方向沒有移開。

「啾！」

能力值九十九的自己有能力？自己不是個無能者嗎……

從那對豐滿至極的胸部上方，絲啾絲露出一臉溫柔的笑容解釋道：

原本吊起她的鎖鏈，此刻正像重新復活般再度開始動作。

啾朵忍不住衝向那位少女。

留在現場的人只剩下啾朵與毒舌丸，還有意識不是很清楚的黑媛，與正在用肩膀支撐她的好友巴。當然，再加上理刀與絲啾絲，一共是六個人。對了，別忘記小蜥這隻動物。

啾朵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最後只剩下一麗莎還站在原地。她臉上浮現微笑並輕輕揮手後，也像溶化在空氣中一樣消失了身影。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理刀一臉茫然地接受絲啾絲的目光。

咦？危險？絲啾絲不是已經在這裏了，怎麼還會危險……她應該可以把契約化作無效的白紙，救百香一命纔對……

「黑媛！」巴輕聲喊道。

就在他背後，那隻獨眼巨人也不停地窺探這裏的狀況。由於對方是負責保護契約書的守護怪物，所以似乎不會主動出手攻擊他人。

「那張契約書是父親大人所簽訂的，我也沒辦法使其失效。上頭的安全機制會無限出現，所以守護獸永遠也打不完。」

逐漸逼近自己眼前的是……

爲了百香，以及爲了啾朵，理刀奮不顧身地衝刺着。

只聽見小蜥在自己頭頂發出勝利的歡呼叫聲。仔細一瞧，就連絲啾絲也正對自己投以微笑。將來啾朵長大成人後，臉上的笑容應該也會跟她姊姊一樣吧，理刀不禁如此想像着；絲啾絲的微笑真是明豔動人。

「放開我啦！」

契約書再度於空中飛舞着。

「了不起……唔！」

理刀不由得抿起嘴。

像這樣突然有人對自己表示「你已經成爲能力者了」，根本一點實際的感覺都沒有。況且就算擁有能消除魔力的特質，好像也無法對他人幫上什麼忙吧。不，這次的確救了百香一命，所以也不能說全然無用……

「這種力量還真是奇特。」

儘管不能說不高興，但理刀覺得心情很微妙。

絲啾絲輕輕聳着肩。

「確實很奇特。不過，能發揮什麼功用還是要看使用的方式。」

「使用的方式……是嗎？」

理刀還是想不出具體的畫面。如果能「嘶砰！」一聲放出火焰彈，或是像巴那樣操縱死靈的話，自己就更容易理解了。

「自己的能力要如何使用全看你自己……小蜥會跟你融合，也是因爲那種能力的緣故。來，小蜥，過來這邊。」

喵喔喔——

絲啾絲朝理刀的頭頂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捧起了小蜥。理刀一點也不覺得痛。

小蜥直直地盯着理刀瞧。

咻！接着它突然飛出絲啾絲的手臂，奔入理刀懷中。

「小蜥……」

「嗯，看來它很黏你呢。」

第一次以雙手擁抱的小蜥比想像中來得更小隻。表皮雖然有點硬但也頗爲光滑，還微微發出之前喫過的炸雞味道，真是十分可愛。

理刀用臉頰與小蜥的側面磨蹭了一陣。對方也盡情地向理刀撒嬌。

緊緊抱了一會，理刀才站起身將小蜥物歸原主。

喵喔！小蜥站在絲啾絲的左肩上。

昨晚啾朵離去後，他找來亞威家的那幾名女僕，將失去意識的黑媛與百香擡回屋內。當然步履蹣跚的巴也跟了進去。

啾朵背對着理刀回答。

「救命啊！」

「啾朵馮塔納，給我出來！」

看着這幾位女孩子的反應，理刀突然感到很在意。

啾朵一直線步向那輛白色的高級轎車。

啾朵低着頭佇立於黑媛、巴、百香三人面前，完全不敢抬起頭。

絲啾絲的說話聲在他背後響起。

該怎麼辦？理刀正在思索的同時，毒舌丸從旋轉門的另一側現身了。

巴則愣愣地一動也不動。

好！理刀鼓起勇氣步向飯店入口，結果佇立於旋轉門兩側的門房動作迅速地一左一右阻擋在他面前。

儘管理刀想跟上去，卻被毒舌丸給擋了下來。

「春日也有事來這裏？」

「啾朵！」

誰理你啊！

理刀按平目的上學路線來到距雷森學院最近的車站，這時候剛好七點半。啾朵與毒舌丸所住的飯店正門口也近在眼前。

「因果的理法、妄念的霧散、長年積怨的解脫。一切束縛都將立刻從汝身釋放。起舞吧！黑暗的聚集體，在無聲永夜中打盹的少女們，立刻爲我清醒呼應命令！」

兩人都比理刀高出半顆頭，手臂粗壯、肩膀也很寬闊。也就是說，自己想要強行通過這裏非常困難。至於好不容易纔發現擁有的能力——「混沌中的真實」，對普通人類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

她以比早晨空氣還冷冽的目光示意，兩名門房立刻向左右退開。理刀見狀便快步上前。

既然如此的話——理刀改衝向轎車前方，接着，又以雙手使勁地敲打前引擎蓋。這麼一來司機應該就不敢向前開了吧？

啾朵的銀髮劇烈搖晃着，快步走向轎車。

理刀一邊拍打車身一邊大聲表示道。

結果她們三位今早還是趕到了這。

轎車發出輕微的排氣聲急駛而去，好像在逃避什麼似地一下子走遠了。

「能讓我見啾朵一面嗎？」

果然，坐在駕駛座那名身着黑色西裝的中年男性，保持手握方向盤的姿勢回過頭，似乎在朝後座解釋什麼。

理刀立刻移動至後車門附近。

雙親依然一如往常地忙於工作，就算兒子在外頭住了兩夜他們也沒留意。即使知道了，或許也只會說些類似「去女朋友家啊？」「身爲男人要負起責任喔？」等等的玩笑話吧。

「我知道春日理刀先生會出現在這。」

啾朵將百香輕輕放在地上後突然站起身。接着，便背對理刀頭也不回地走了。

「春日理刀先生，啾朵大小姐已經表示要『回去』了。請你不要勉強阻止……打擾了上只見在毒舌丸的背後，啾朵正要步入車內。

「因爲門房不讓我進去，只好在這裏守株待兔了……不過毒舌丸小姐告訴我，她很快就會出來了。」

「啾朵！」理刀大喊道。

「跟那幾件事無關，請你先暫時等一下。」

爲了將啾朵從轎車內拉出，理刀奮不顧身地撲向車門。結果，一旁的兩名門房終於出面強力制止。

穿着制服的百香正穿越斑馬線接近理刀。黑媛跟巴也在。難道她們是爲了來這裏一趟而提早出門嗎？

喵喔！小蜥也輕輕地叫了一聲附和着，沒多久，「魔界至寶」的身影亦伴隨着最後的微笑消失於夜空下。

「喂，等一下……」

「我好恨啊！」

黑媛與巴的遭遇也很悽慘。

理刀呼喚她，她也不搭理。

「啊，是春日學長！」

對街的人行道上傳來了朝氣蓬勃的問候聲。

黑媛若有所思地以手指點着下顎。

深感不安的理刀快步追向對方。

理刀聽見一旁的巴如此詠唱着。只見四周突然冒出五隻死靈，全都是長髮而穿着白色和服的女性怨靈。她們似乎很適合站在柳樹下，跟鬼故事中典型的鬼魂完全沒有兩樣。

「來了！」

百香可是差點就被奪走靈魂的受害者，如果說不生氣應該是騙人的吧？光是頸部被鎖鏈吊起來就夠恐怖了。

「請你喫魔界的食物與取下小蜥……這樣你應該沒有什麼好抱怨了吧！」

「啾朵！」

首先走出飯店的人是毒舌丸，接着纔是啾朵。她們正要直接步入停在入口前方的豪華轎車內。

不會吧，她就這樣直接走了……

黑媛打量着飯店入口。巴則以難以判斷心情的眼神注視自己的腳邊。

「那位先生是我認識的人。」

「因爲啾朵大小姐不想見春日理刀先生。」

黑媛也粗魯地拍打着後座車窗。

然而，她明明已經看見理刀與黑媛等人快速接近，卻依然不願留步，逕自坐入車內，還自己將車門關了起來。

旋轉門頓時動了起來。

心中的這股衝動驅使他來到此處。雖然那不知該如何使用的能力也令他耿耿於懷，但眼前還是對昨夜離別時反應非常哀傷的啾朵念念不忘。

黑媛與巴、百香也拔腿狂奔。

「很抱歉，今日本飯店禁止進入。」

理刀立刻從建築物後方飛身而出。

百香以可愛如朝陽般的燦爛笑容迎接理刀。理刀也笑着對她點頭。

她的聲音顫抖着，難道在哭嗎？

「再過二十分鐘大小姐就會通過這。由於跟春日理刀先生無關，所以請你不要躲在這附近，麻煩你了。當然，也絕對不可以做出突然衝上來說話等行爲。」

胸前抱著書包的百香則用力握拳，不知在對自己激勵什麼。

「這個人真的是絲啾絲小姐？啊，不對唷，真名應該是啾朵小姐？」

理刀從建築物後方鬼鬼祟祟地探出頭，隨時等待衝刺的時機。但，就在這時……

「毒舌丸，我要回去了！」

「可是，我想見啾朵……」

「對了，亞威同學，你們也有事來這裏嗎？」

從這裏可以清楚窺視飯店入口的情況，而且距離不到二十公尺。只要趁旋轉門剛啓動時衝過去，應該可以在啾朵搭上車前攔住她纔對。就算門房想出手阻撓前進，應該也不能禁止自己大喊吧。

其中一名門房以單調的口吻告知道。另外一名則緊閉着嘴，朝下俯視理刀。

「我們會報警喔！」

毒舌丸冷漠的回答讓理刀不禁緊握拳頭。

黑媛砰砰砰地敲打玻璃，幾乎要把車子給拆了。理刀也不服輸地使勁拍打引擎蓋。

「爲什麼？」

不過……毒舌丸悄悄補充道：

這是理刀第一次在毒舌丸的眸子裏發現類似情感的東西。以往的冷漠與銳利面紗都被暫時摘下，還悄悄散發着溫柔之色。

理刀一動也不動地，目送車尾燈直到再也看不見爲止。胸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物給堵塞住。

即便理刀大聲呼喊，對方依然沒有回過頭。就這樣……砰一聲，車門被用力甩上，在昏暗的夜色下發出空虛的聲響。同時，毒舌丸的身影也不見了。

「我還以爲看到一個怪人喔！」

理刀趁機衝向轎車的後門，但開不起來，門已經鎖上了。啾朵似乎狠下心，不打算再與理刀等人說話了。

女性怨靈以哀悽的眼神盯着那兩名門房。兩個大男人身邊的空氣頓時爲之凍結。

「啾朵？」

毒舌丸對理刀等人瞥了一眼後，便緩緩地繞過豪華轎車後方，最後從右側的門步入車內。

理刀想解開門房的桎梏，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看來那兩人的肌肉也不是裝飾品。

百香與巴在這種事情上幫不了忙，只能在旁默默地觀望着。

「啾朵，你聽得見嗎？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好好跟你道別而已！」

毒舌丸返回飯店後，理刀便背向那兩名門房走了出去。接着，他默默躲入馬路轉角的某棟建築物後方。

「恕我先告辭。」

「承諾……」

兩名壯漢慘叫一聲後就從理刀身邊逃開，接着還拐了個彎，右轉逃離飯店門口。

「對你的承諾都已經達成了。我跟理刀已經……再、再也沒有關聯。」

五隻女性怨靈似乎爲了證明自己是貨真價實的正統女鬼，而發出那句知名臺詞，接着便追逐兩名門房而去。

就這樣過了一分鐘左右，車門才總算打開。從轎車步下的人只有啾朵一個，毒舌丸並沒有出現。

他很想與啾朵道別。

「請回吧。」

「它待在頭頂時我本來還覺得有點煩，沒想到突然離開後我又開始寂寞起來。」

「恕難從命。」

只有理刀獨自一人搭車返家，一直到今天早上。所以，剛甦醒過來的黑媛等人不知對昨夜的啾朵作何感想，自己連問都還沒開口問。

「毒舌丸小姐告訴你？呼嗯。」

就跟照片上的打扮一樣，啾朵此刻將銀色長髮綁成了雙馬尾。她剛好一隻腿踏入車內，就被突然出現的理刀嚇到。

早上六點就爬起來的理刀，在急忙完成出門上學的準備後，離開了空無一人的家中。

「啾朵給你製造了不少麻煩，還請你見諒。」

百香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人。雙方的身高差距僅僅只有三、四公分，不知情的人或許還以爲這兩位少女同年呢。

啾朵抿着嘴、表情非常僵硬。在百香的目光下，她的雙肩不住發抖。

如今已經沒有繼續扮演「魔界至寶」——絲啾絲馮塔納的必要了。理刀看見她已經換回雙馬尾的髮型，就知道她打算以本來面目返回魔界。

理刀從百香的背後主動對啾朵開口道：

「如果你什麼話也不想說，就這樣站着也可以。不過，不可以低着頭，要好好正視前方喔？你先把臉抬高一點吧。」

啾朵的雙馬尾微微搖晃了一下。

「好嘛。」

她稍稍抬高下顎。

「再高一點！」

這麼一來，啾朵才終於以水平的角度正視前方。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不願與在場衆人眼神交會。

那對原本清澈透明的天藍色眸子如今也充斥着血絲，變得混濁不堪。或許她昨夜哭了一整晚吧。

然而現在啾朵的眼眶裏並沒有淚水，取而代之的則是疲憊、喪氣，以及濃濃的膽怯之色。

黑媛稍稍朝她走近了一步。

「啾朵馮塔納，可以把昨天送給你的卡片還回來嗎？」

啾朵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還有，我的手環……」

巴平靜地伸出手。

「請還我。」

「還有人偶，趕快還給我。」

百香迫不及待地要求。

毒舌丸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而眼珠顏色也馬上染成了碧綠。

巴也將那隻白金手環套回自己的右手腕上。

反正，自己是個無能者。

不，比起什麼「反正」，或許用「說不定」的方向思考比較好？

前擋風玻璃誇張地從車體彈走，至於引擎蓋、車頂，以及保險桿等部位也是一樣。車體外框的零件七零八落地散了整條馬路。

啾朵返回車內，將花朵圖案的旅行手提袋取了出來。

她的身體中心有某樣東西被破壞，接着魔力又迅速擴散，徹底滲入了四肢與指尖等各個角落。

「這個……代替手環。」

無法遏抑的淚珠徹底洗淨了她臉上的疲憊、喪氣，以及膽怯，還有其他各種殘存的負面情緒。

首先是「砰」一聲，豪華轎車的每扇門通通分家。從外灌入車廂內的風使得啾朵的銀髮一片凌亂。

她將人偶高高舉至頭頂。

啾朵的頭終於忍不住再度垂了下去。

百香所縫製的人偶也被啾朵緊緊擁入懷中。

「絲啾絲姊姊，我……」

絲啾絲一邊撫摸小蜥一邊開口說：

「啊！等我一下嘛。我就快縫完了……好，終於完成囉！」

跟平目的姊姊不同，剛纔那番話似乎帶有指責的意味。儘管其他姊姊們都很畏懼這位長女，但她以往都對身爲麼女的啾朵特別疼愛。

在接過百香手中人偶的瞬間，啾朵終於忍不住落淚。

啾朵的啜泣聲融入早晨的空氣裏，理刀不知爲何覺得心情平靜多了。

反正，就到此爲止了。

黑媛這時從書包取出一枝萬用筆，將刻在卡片上的「給絲啾絲馮塔納小姐」字樣以兩條橫線槓掉。

如果拚命懇求姊姊，或許會獲得許可也說不定。

她到底「看見」了什麼？啾朵還來不及問，就聽見下方再度傳來「磅磅砰砰」的連續爆裂聲。

「咦？」

朋友們共處時所留下的珍貴回憶，也不盡然都是充斥着歡樂與笑容吧。

反正……

啾朵纔剛剛理解姊姊這句話的意思，心臟就被絲啾絲髮出的魔力給貫穿了。

啾朵的眸子終於開始動搖了。原本乾涸的天藍色也漸漸溼潤起來。

結果最後，自己還是無緣瞧見啾朵純真的笑容。算了，這樣子也不錯。

她用力閉起眼睛，彷彿在忍耐什麼難以承受的痛苦一樣。

因此，她並沒有看見黑媛在那行字下方補上「給啾朵？馮塔納小姐」的動作。

「大小姐認識了很好的朋友。」

話還沒說完，啾朵突然發現有人正站在轎車的旁邊。

因此，理刀只能等了。

啾朵不知所措地跟着站了起來。

不願放手的對象……還是朋友。

黑媛立刻爲好友說明。

黑媛接過寫有臨別贈言的卡片後，立刻拆開塑膠袋。

啾朵將右手上的戒指緊緊以拳頭包裹住。

毒舌丸用力吐出一口氣後坐回柔軟的椅墊上。

「請等一下……」

最近才獲得的寶物則是朋友。

最珍惜的事物……也是朋友。

淚水、嗚咽、歡喜、後悔，以及難堪，衆多複雜而豐富的情感使得啾朵的臉孔不知該如何對應，只能繼續流着淚。

卡片回到了黑媛手中，手環則還給了巴，人偶也重新回到百香手上。啾朵緩緩地完成物歸原主的動作，但途中卻沒有與任何人四目相交。

啾朵將卡片與人偶緊緊藏在懷中，宛如想躲避絲啾絲的目光一樣。

一豪華轎車終於在馬路中央停了下來。

豪華轎車就這樣瞬間剩下比廢車稍好但又不到敞篷車那樣美觀的程度，繼續在大馬路上橫衝直撞。

理刀沒有將目光從啾朵的身上移開。不過即使對方確實察覺到理刀的視線，也不願給予任何回應。

黑媛將卡片寫完後，用力遞向啾朵單薄的胸口前。

「這到底是……」

手提袋中裝着以塑膠袋仔細封好的卡片、被收入木質首飾盒的手環，以及如嬰兒般以布小心包裹的人偶。啾朵一一將上述三樣物品取出。

臉頰上的眼淚再度不爭氣地滑落。

「啾、啾，嗚耶啾，啊嗚，嗚耶耶耶。謝、謝謝，嗚耶耶耶耶耶耶耶！」

就好像迫不及待想排出身體內的某些東西一樣。

說不定，自己還有跟理刀重逢的機會。

毒舌丸馬上站起身，保持着略微低下頭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毒舌丸似乎一點也不訝異，只是緊繃着一張臉。她以拇指尖端按着太陽穴，好像頭很痛的樣子。

「鏘鏘！」

「爆胎。」

本來縫在人偶左胸口的「絲啾絲？馮塔納」名牌，這回已經換成「啾朵？馮塔納」。除此之外，原先放下的銀髮也被綁成了左右各一束的可愛雙馬尾造型。

「怎、怎麼了？」

戒指上頓時多出一顆她所滴落的淚珠。

啾朵以彷彿在眺望遠方風景般的眼神凝視着對方的動作。

黑媛再度贈送的卡片，的確清楚地補上了「給啾朵？馮塔納小姐」的字樣。

就在這時，車輛突然出現異常的變化。

還不想回魔界……儘管啾朵很想把剛纔的想法表達完，卻無法發出聲音。除了嘴脣不聽使喚外，雙手、雙腳，就連眼睛都無法順從自己的意志閉上。

最擅長的是幻術……也只有這項而已。

等待那疲憊、喪氣，以及膽怯之色，從啾朵的臉上消失。

如果能早點展露出真正的自己就好了。

啾朵完全摸不着頭緒，將身子縮成一塊。

是個無能力又愛逃避、先天不良的小不點。

「來，啾朵小姐，我重新將禮物送給你。請你收下吧！」

喵喔！小蜥開心地啪噠啪噠晃動前腳。

爲什麼要以幻術替自己設下層層枷鎖呢？

爲了要讓這種「說不定」成真，自己必須親自嘗試纔行。

她無法壓抑想哭的衝動……

然而無法排解的自卑感，依舊緊緊地纏繞在她心頭。

啾朵？馮塔納。

啾朵的頭像是觸電似地彈了起來。

「仔細想想，我能生在富裕的亞威家，也是因爲你父親當年大力協助之故……不過，我們卻違反了當年的契約……百香的靈魂是絕對不可能交給任何人的，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我們能作朋友。」

啾朵將巴致贈的戒指套在右手食指上，尺寸剛剛好。

反正，自己短期內再也無法與理刀等人碰面了。等返回魔界後，下次要獲得前往人類世界的許可，恐怕會是非常久之後的事。運氣不好的話，也許再沒有機會踏入人類世界一步。

其實就算不必多言，啾朵也很明白……

過了一次呼吸的間隔後……

「絲啾絲姊姊？」

「你知道大家爲什麼要送你來人類世界嗎？你竟敢兩手空空返回魔界？」

說不定，黑媛、巴，還有百香也一樣。

啾朵下定了決心。

也是馮塔納公爵家的麼女之名。

那是自己的名字。

最後，百香則將裹在人偶上的布給解了開來。她的動作理應出現在啾朵的視野另一側，但啾朵的頭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每次都想逃避自己可能遭受傷害的危險。」

啾朵以乾涸的天藍色眸子恍惚地注視着她。

反正，自己只會逃跑。

「連那種簡單儀式都無法完成的女孩，看來是暫時不能回魔界了。」

剛纔一直坐在理刀身旁、努力以針線縫着手中人偶的百香，這時終於將裁縫用具拋向腳邊並站起身。

如果能早點認清自己真實的感受就好了。

理刀在一旁完全無法插話，只能默默地注視着啾朵的表情。

在駛向魔界大使館的半路上，啾朵依然在車內不停啜泣着。

啾朵以被淚水沾溼的臉頰迎着外頭吹入的風，同時愣愣地望着突然逐一解體的車輛，不知所措。

坐在對面的毒舌丸如此表示道，更讓啾朵的淚腺加速運作。

那是絲啾絲姊姊。她的右側肩膀上還站着小蜥。

「對巴來說，只有打從心底承認的朋友纔會送戒指當禮物。」

巴將戴在右手小指上的戒指取下，不由分說地塞在啾朵手裏。

這是石化的詛咒。

啾朵失去站立所需的平衡，頓時倒下……

「啾朵大小姐！」

毒舌丸間不容髮地衝上前去，撐住啾朵的身體。

絲啾絲則愜意地單手撥着波浪狀的銀髮，並以彷彿能讓對方凍結的碧眼對準毒舌丸。

「該怎麼解除詛咒……你應該很清楚吧？」

啾朵被正在進行空間跳躍的毒舌丸夾在腋下，心中暗自思索着。

這麼一來，自己不就好幾天都無法動彈了？雖說以絲啾絲姊姊的個性，這種處罰已經很輕微了……

不，等一下，仔細想想吧，其餘姊姊們爲什麼會如此畏懼「魔界至寶」？

除了絲啾絲姊姊罕見的美貌，完全無人可匹敵的強大魔力，以及凌駕於天才之上的組合術式的才華外，被稱爲「魔界至寶」的這位馮塔納家長女，生起氣來還非常恐怖。

基本上她雖然不算衝動的人，但只要一動怒就很容易忘記手下留情，會毫無節制地徹底解放她那絕大的魔力。

以前啾朵也親眼目睹過一次絲啾絲姊姊動怒的場面。

當時是在某場派對上。

身爲派對主辦者的某侯爵邀請絲啾絲姊姊跳舞，卻被她婉拒了。

侯爵不自覺咂嘴一聲。

結果這就成爲絲啾絲姊姊發飆的導火線。

那聲咂嘴尚未完全消失於空氣中，白色的強光便覆蓋了整個世界。

啾朵對那件事的記憶也到此爲止。因爲她被猛烈爆發的魔力所波及，霎時失去了意識……

等啾朵再度清醒時，某侯爵的城池已經全毀了。四周的森林與草原也變成一望無際的永凍土。

她也從其他姊姊那邊聽聞絲啾絲姊姊各種超級爆走的傳說。

理刀與百香幾乎是同時開口。

好想快點見到他。

「絲啾絲大小姐的咒語是以遠遠超越普通次元水準的方式所組合，以我的力量也無法明確捕捉到未來的景象。

亞威姊妹對看了一眼。

「是啾朵小姐耶！」

心情真是複雜。

但黑媛也跟着對理刀投以銳利的目光。

百香的上脣沾着焦糖法布奇諾的鮮奶油，表情開朗地提醒理刀。

當時她們所看到的啾朵外形，幾乎都是模仿被稱爲「魔界至寶」的絲啾絲？馮塔納，而不是啾朵的本來面目——除了今早那十幾分鍾，啾朵既陰沉又哭個沒完的表情外。

「啾朵？」

百香交互看着她與理刀。

或許是早已習慣四周如此的反應，黑媛若無其事地逕自對理刀笑着開口：

「春日理刀先生，請你幫個忙。」

理刀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肩膀跟手臂呢。

「我什麼也沒做。美美津同學與啾朵當時比我賣命多了。」

最後在無計可施下，理刀只好紅着臉抱住對方。

「如果能跟啾朵小姐多聊一下就好了。」

在場只有理刀一人看過她那種表情。

「雖然這也僅是推測，不過大小姐的身體上應該有一個部位是可用來化解咒語的解除點。」

尖銳而狐疑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

咦，接吻……我、我跟啾、啾啾、啾朵嗎？

「這並不是人偶，而是啾朵大小姐本人。大小姐目前中了石化的詛咒，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子。」

「唔，要是能像亞威同學的能力那樣，可以對他人造成助益就好了。」

「結果，唯一受惠的只有亞威家而已。」

「解除點？」

傳統……這裏又不是魔界……

「如果你當時不在場的話……真的要感謝你。」

這真是十分遺憾。

在視力與聽力依舊保持正常的狀態下，身體一動也不能動實在是非常難受。

「喂，春日，你想怎麼使用自己的能力？」

「嘎？」

儘管是在低頭請求幫忙，毒舌丸的語調還是很平淡，依舊不帶溫度。

在這棟校舍大樓內，沒有人不認識黑媛與巴兩位。因此除了店員外，其他客人的目光也一直朝理刀身上射來，從頭到尾都沒停過。

接下來試着摸臉。

「因爲脆弱……所以需要互相幫助。」

「可是你依舊是我妹的救命恩人啊。」

這個嘛……

看來，這種詛咒方式在施放前就已事先料到春日理刀先生會來破解了。」

「這是人偶嗎？做得好棒，跟真的一模一樣！」

又可以跟理刀碰面了。一想到此，啾朵就覺得既高興又害臊。

「拜託，這樣講別人還會以爲我很強勢哩。」

黑媛雖然口頭上如此抱怨，但也露出了「這個愛撒嬌的妹妹真是惹人憐愛」的表情。

不知何時毒舌丸已出現在衆人的桌邊。

該怎麼形容……

不過即使如此，啾朵的身體仍舊沒有反應。看來「魔界至寶」施放的咒語強度遠遠在「混沌中的真實」之上。

「咦耶？」

百香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想要一把抱住啾朵。不過，她的表情卻瞬間一僵，很快退了回去，不解地注視着啾朵的銀髮與白皙肌膚。

黑媛、巴，與百香當然也與理刀同桌。

「這個嘛。」

「發動詛咒的人是絲啾絲大小姐，不過詳細的說明容我待會再進行。春日理刀先生，麻煩你幫忙解除啾朵大小姐的石化狀態，拜託你了。」

真的。

某個冷漠而耳熟的說話聲又出現了。

除了百香，黑媛與巴也想與真心露出笑容的啾朵碰面。

「曾祖父將責任全扔給後代子孫未免也太過分，我簡直快氣炸了。」

巴一動也不動地眯起眼睛，凝視着啾朵的臉。

理刀在衆人的目光下輕輕摸着啾朵的頭。當初使契約書無效時，能力也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發動。因此，到底該怎麼幫忙纔好……總之，就先試着摸摸啾朵的頭吧。她那頭銀髮簡直變成了一條條堅硬的鋼絲。

「會將對方的肌肉組織與骨骼，或是細胞等以複雜的術式縫合、接着，或黏起來，是一種可以封鎖對方行動的咒系術式。因此嚴格來說，中詛咒的人並沒有完全化爲石頭。」

在大家的視線集中下，巴慌忙用力搖頭否認，隨後又無法承受地紅着臉、垂下頭。

毒舌丸迅速交替注視歪着腦袋的百香與理刀。

「因爲有小巴跟春日學長的努力，我才能保住一條命。當然，還要謝謝黑姊姊跟啾朵小姐……」

對百香來說這種解釋好像太艱澀了，其實理刀也差不多。

說得好！正當理刀爲了表達同意而從座位探出身子時。

過了八點鐘，理刀已經走入位於校舍大樓一樓的咖啡廳「Hero Backs」，並優雅地啜飲着價格最低廉的咖啡。可能是因爲加了太多砂糖的緣故，味道稍嫌太甜了些。

因爲脆弱，所以更要對自己保持信心。如果失去信心，就只能用幻術僞裝自己了。

她將夾在腋下的物體置於理刀面前。不，那並不是物體，而是啾朵。

「春日，你是男人吧？」

百香雙手抱着坐在一旁的黑媛手臂說道。

那傢伙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跟「蛇髮女妖之眼」與「謎」同桌？

「就是說嘛，只要自己發財就好，真討厭這種想法。」

「石化的詛咒？」

「我因爲很脆弱，纔會經常受黑姊姊幫助。」

她的目光落於桌面，隨後又喃喃地補充一句：

不動。

「人類……在很多時候都很脆弱。」

聽完毒舌丸的解說後，百香「唔」了一聲，然後才說出讓現場衆人大喫一驚的結論。

百香則將纖細的雙臂交叉於平坦的胸部前。

巴喃喃自語着，理刀聽完後突然想起了啾朵。

然而，理刀依舊無法忘懷啾朵純真的笑容。

「學長之前不是救了我一命嗎？」

據絲啾絲所言，「混沌中的真實」可以消除其他能力，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不過實際上到底該怎麼使用？其實理刀自己也不太清楚。

隔了好久，巴才娓娓地繼續補充着。

聽了百香的問題，毒舌丸輕咳一聲。

毒舌丸開口了：

這時浮現於啾朵腦海內的果然還是理刀的笑容。他的能力——「混沌中的真實」——現在搞不好可以派上用場。當然，毒舌丸也考慮到這點。

啾朵還是一動也不動。

——還是不動。

「絲啾絲大小姐是爲了處罰啾朵大小姐才使用石化的詛咒，因此，咒語絕對不會完全沒有破綻。」

「要讓沉睡中的公主甦醒，就只能靠王子的深情一吻了。」

理刀已經被那種自然狀態下的啾朵深深吸引了。

那種表情僅限於天真活潑的她。既無任何不純的添加物，也沒有參雜一切矯飾、算計、心機，完全是真摯的情感表現。

離上課前的導師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既然機會難得，乾脆跟黑媛等人一起享受這早晨難得的輕鬆時光。

由於即使春日理刀先生碰觸也無法解除石化狀態，所以可推測出術式並非只有單純的一層，而是刻意以多重組合的方式避免被輕易分解。

總之……

「啾朵小姐好可憐，我們該怎麼幫她呢？」

「這是魔界傳統的解咒法。」毒舌丸面無表情地瞪着理刀說道。

理刀小口小口地吸吮着卡布奇諾並將目光轉向巴。黑媛跟百香也跟着轉了過去。

亞威姊妹對望一眼後互相同意道。

因此，施加於自己身上的石化詛咒或許永遠也不會解除了……

黑媛語氣苦澀地坦承。

「歡迎你回來！」

「請你，幫個忙。」

「呃，我還是不太瞭解……不過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黑媛拿出手帕幫妹妹擦拭乾淨後強調。

「那只是運氣好吧。」

自己確實是男人，不過在這種大庭廣衆下，要接、接接、接吻……

巴紅着臉低下頭，另一方面，百香對理刀露出迫不及待、滿懷期待的表情。

理刀將目光轉向沉睡中的公主。

在石化詛咒下無法動彈的她，看起來依舊那麼可愛。富彈力的雙脣，就像成熟的果實一樣……

再猶豫也無濟於事了。春日理刀，你如果是個男人就果決一點吧！

在毒舌丸、黑媛、巴、百香，以及「Hero Backs」的店員與所有客人衆目睽睽下，理刀將雙手攀上啾朵纖瘦的肩膀，然後把臉湊了過去。

視野瞬間被啾朵那透明的肌膚所覆蓋。接着……

一種稍嫌有些僵硬，然而又能使全身爲之顫抖的甜蜜觸感，悄悄襲上理刀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