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話 去向與立場

「所以說，雖然有句話叫棒打出頭鳥，但明明出頭卻沒被打，也是一種器量。你和主公大人毫無疑問是出頭卻沒被打的棒子。」

其中一名老人一邊搔着下巴的鬍子一邊嘟囔。

「可是，少爺的父親和兄弟們就不是這樣了。要是他們坐上金閃閃的椅子，就會有一羣人高聲表達不滿。主公大人在世的時候還好，但那個人也是個來日不多的老人，一旦主公大人死了，他們早晚會被冠上叛徒的污名，被一羣自稱討伐軍的傢伙砍頭吧。雖然我不喜歡，但也不忍心看到從小看到大的小鬼頭被斬首示衆。所以，只要少爺點頭，親兄弟就能免於輕易死去。」

「沒錯沒錯，沒有力量的傢伙引發的內亂，只會讓王國分裂成小國，不會有什麼好事。」

其他老人也接二連三地說道。

然而，羅伯特卻一臉苦澀地指着老人，看向我。

「你看，我就是討厭這樣。這些老頭子不是戰爭狂。不，他們確實是戰爭狂，但他們是會動腦筋，也會演戲的戰爭狂。不是迷宮，而是適應戰場的怪物。」

對於眼前的三位老人，羅伯特的形容莫名地貼切。

他們渴望戰場的氛圍，憧憬着戰場，如果沒有戰場，他們就會帶着難以形容的失落感度過日常生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和我很像。

「我們可是爲了主公大人，不惜性命地喝泥水活到現在。你這話可真過分啊。」

然而，與話語相反，老人們似乎對這個評價感到自豪。

「不過，那些無法徹底成爲笨蛋，或是想保持聰明的傢伙，在最後的最後果然還是不可怕。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可能是因爲一直很和平，最近的年輕人中很少有可怕的傢伙了。在這次的戰爭中，那個從新西方領來的傢伙，他率領的那羣人是唯一可怕的。」

老人們愉快地談論着戰役的回憶，然後將視線轉向羅伯特。

他們似乎打算繼續說服羅伯特，直到他點頭爲止。

然而，羅伯特果然還是羅伯特。

「列爲待議事項。以上解散。」

他只說了這句話就站了起來。

老人們似乎被他的強硬態度嚇了一跳，呆若木雞，羅伯特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就跑走了。

只剩下三個老人和我。

這也是爲了羅伯特的下一步而做的準備嗎？

即使如此，喫飯的時候他們還是會經常露臉，所以他們依然是這個家的一員。

下一步是什麼？

我已經來到如果過度抵抗慾望就會喪命的階段。

「監護人啊，你有本事讓那個男人當上領主，眼力倒是不錯。多虧了你，我們才找到了一直躲藏的少爺。不過，我們遲早會把他帶走的。不好意思啊。」

對話停止了，老人們也一臉不悅地盯着我。

廉價的椅子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如果要走的話，真希望他能帶上我或者老人們。不，我也不想被帶走。

那些老人對戰場也是抱着這種想法嗎？

我咬着下脣，從破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凝視着街道的盡頭。

露加姆抱着薩彌冷冷地說，然後坐在椅子上。

露加姆把女兒薩彌塞給我，然後這麼說。

老人們留下這句話後站了起來，三人一起朝着領主府的方向走去。

「你是笨蛋嗎？」

「還有些難民沒走，就算沒有，你也是聚集在這裏的十幾個人的代表。」

我們隔着家裏的廚房小桌面對面。

雖然已經送走了相當多的人數，正在努力恢復領土和治安，但東方領地還有很多由難民組成的士兵。

她的眼神很認真。

※

這時，周圍的喧囂也完全平息下來，只剩下倒在大街上渾身是血的人們。

我無法抵抗，我們的臉在桌子上靠近。

由北方領地的難民組成的軍隊，這次似乎發揮了很好的作用。

薩彌已經長大，會到處走動了。我感覺到她變得沉重，掙扎着，讓我再次體會到自己還是一樣無力，於是把她放在地上。

薩彌走向露加姆，露加姆輕輕把她抱起來。

雖然艱辛，悲傷，寂寞，但同時胸中也湧起興奮與驕傲。

我有多久沒看到露加姆的眼裏含着淚水了呢？

但是，如果要思考自己的人生，迷宮就在眼前張開大口引誘着我。

相比之下，我到底屬於哪裏呢？

我應該前往，或者被吸引去的地方是哪裏？

我無力地走向家，一邊走一邊茫然地思考着這些事。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最近我好像能理解烏爾師傅在墮落之前的心情了。

『恩惠果實教會』照顧的孩子們也有一半以上離開了家，所以最近家裏變得相當安靜。

露加姆彎下腰伸出手，強行拉住我的衣領。

「最重要的是，你是這孩子的父親，也是我的丈夫吧。無可替代。你居然想捨棄這一切掉進迷宮，我怎麼可能允許。與其做好掉進迷宮的覺悟，不如痛苦地掙扎着繼續留在我們身邊。做好覺悟吧！」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吧。

雖然我在這個家裏的地位類似代表，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是不是已經成了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