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話 理由

村民們有一半露出僵硬的笑容，有兩個人明顯地消沉，還有一個人邊哭邊聽我敷衍的說明。

不過，就算他們出身於這個村子，也是給村子帶來災害的傢伙。

而且雖然是我們主動提出委託，但委託他們討伐的也是我們。

雖然待在這裏感覺很不舒服，但也沒人對我們抱怨，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宅邸。

離開的時候，我決定不去看佔據暖爐前面，伸展手腳躺在地上打呼的大老鼠。

我可不想再惹上更多麻煩。

穆斯特告訴離開的我，宅邸裏有提供給商隊負責人的高級客房，但我不太想麻煩他們，所以把房間讓給了女性的葛羅莉亞。

不過葛羅莉亞也鄭重地拒絕，跟着我離開了宅邸。

「魔法師先生，要不要稍微聊一下？」

葛羅莉亞在前往宿舍的途中向我搭話。

老實說，我很想拒絕她，趕緊去睡覺，但畢竟她曾經毫不猶豫地想砍下我的頭。要是她又想那麼做，我會很困擾。

我放棄抵抗，轉向葛羅莉亞。

「有什麼事嗎？在美麗的星空下與美麗的女性獨處，這誘惑力強到我無法向妻子們解釋清楚。所以麻煩你長話短說。」

我拉開距離，讓柯爾內也保持警戒。

就算真的打起來，至少也能撐過第一擊。

「站着聊的話，很快就能說完。你剛纔似乎對我的坦白感到不滿呢。」

那是當然的。

我事先就從格袁那裏得到了忠告，卻嘴上說理解卻無視了他。心情當然不會好。

「我雖然是傳教士，但除了因病或意外身亡之外，傳教士的死因主要分爲兩種：一種是在目的地被異教徒殺害，另一種是在途中被盜賊殺害。當然，盜賊也會挑選對象，但這也意味着其他弱者也會成爲他們的獵物。幸好我從教團那裏得到了充分的準備時間，不會輸給區區盜賊。但當我前往特別需要傳教的地區時，盜賊會連續好幾天試圖堵住我的去路。你知道被那種人抓住會有什麼下場嗎？」

被奪走、被侵犯、被殺害，或者被當成奴隸賣掉。

「這……確實也有這一面吧。」

現在她用莫名有魄力的光芒看着我。

不管怎麼想，她都不是那種害怕誤解的性格。也不是那種尋求理解的弱者。就算被我，或是被其他人討厭，只要遵從自己的信條行事，應該就沒有必要像這樣說明。

葛羅莉亞眯起眼睛盯着我。

但是，葛羅莉亞對我的問題笑了。

葛羅莉亞只說了這些，不等我回答就快步走向宿舍。

葛羅莉亞的眼睛是在注視着理想，還是注視着現實呢。

以前，史蒂亞說過，爲了獲得奴隸階層的支持，他們正在推進廢除奴隸制度。不過，這兩者都是真的吧。

即使我保持沉默，她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明顯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她確實這麼說過。

「當然，我也知道他們的出身地就是這個村子。因爲我比別人更努力地面對他們，所以對盜賊很瞭解。然後，我將他們一個不剩地殺光了。這是前提。那麼，爲什麼我要在那個場合說出來呢？你不會以爲我是爲了讓你和護衛感到內疚，才特意說出來的吧？」

如果被放過，成功逃走的話，就會再次投身於盜賊的行業。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多次遭遇不公的人或許會在心中叫好。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這裏是街道，是驛站。他們在這裏腳踏實地生活，就只能一直接受旅人。當旅人頻繁來往的時候，周邊的治安就很重要了。否則旅人中就會出現提前露宿，快步通過這裏，或是尋找其他道路的人。那樣的話，這裏的人們就會失去生活的糧食。所以，實際上殲滅了盜賊，卻不能說適當地放跑了他們，必須明言。那樣的話，現在快要輸給生活的艱辛而誤入歧途的年輕人，應該也會停下腳步。因爲打算加入的盜賊團已經消失了。」

「我每次去邊境，都會順路去一趟妓院。在那裏，我與曾經像姐姐一樣教導我的前輩，還有像妹妹一樣仰慕我的可愛後輩們重逢，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然後，我解放了她們，爲她們治療，但她們幾乎都無法回到故鄉或者教團，只能過着苦惱的人生。我們『荒野之家教會』之所以強烈反對奴隸制度，也是爲了防止這樣的悲劇發生。」

因爲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所以纔會墮落爲盜賊。然後，一度墮落的人要重新振作起來，絕非易事。

不會。

「那是爲了讓這個村子的人們安心……」

「不管是誰都有自己的情況。當然，我也是。就連這次的征討盜賊，意見也出現了分歧，我和你的護衛還用武器指着對方。意見是會分歧的。爭執是一定會發生的。防患於未然，或是爲了不讓血流成河而奔走，並不是我的工作。今後，你的工作恐怕會變成那樣。請好好考慮別人的情況，不要懈怠。這是史蒂亞的姐姐，愛着她的我所能做的最大的警告」

葛羅莉亞似乎對我的視線很滿意，緩緩地點了點頭。

「光是我所知道的，就有許多罪大惡極的傢伙，就算到世界末日都還不足以償還他們的罪孽。實際上，罪犯的數量是這個的數千倍，數萬倍。然後，重要的是，他們被強者打敗的時候，會拼命地哀求饒命。那麼，被放過的人之後會怎麼樣呢？你覺得他們會改過自新，洗心革面，過着悔過自新的日子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支支吾吾的。

「爲什麼要特意對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