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話 結局

總之，我將一動不動的潔塔收容起來，重新面向戈爾迪。

「戈爾迪先生。如您所見，大陸最大組織大洋濱小屋聯盟中地位最高的人艾蘭傑斯先生已經死得連渣都不剩了。那麼，現在地位最高的人是誰呢？」

如果組織內有排序，當然會有第二號人物。

不過，主席和次席的差距，會根據組織的不同而千差萬別。

雖然我不太瞭解艾蘭傑斯，但他應該不是那種會確保地位接近自己，或是有正式繼承人的人。

事實上，戈爾迪也一臉尷尬地語塞了。

異形的獨裁者，沒有那麼容易找到替代品。

「誰都可以，但我想請你轉告下一位代表。如果想修復關係，我們也會接受。」

聽到我的話，迪德不滿地叫道：

「不，我打算把他們全部殺光！」

他指着戈爾迪和他的部下們。

「嗯，當然。畢竟我們殺了艾蘭傑斯先生，所以現在和他們處於交戰狀態，這一點沒有問題。」

只不過，我們熟悉的迷宮內戰鬥和地上的戰鬥，既有相似之處，也有截然不同之處。

最大的不同點，就是殺光幾隻到幾十只魔物後戰鬥並不會結束。

我從許多人身上學到，必須一邊尋找妥協點，一邊進行戰鬥。

還有，這種時候與其貿然撤退，不如強勢進攻，這也是金玉良言之一。

「所以，我重新宣佈。我們教授騎士團將傾盡所有戰力與你們爲敵。我們每個人的實力，都遠超你們至今遇到的精銳士兵和冒險者，而且我們每個人都有許多部下。我向你們保證，無論大洋濱小屋聯盟使出何種手段，在這座都市裏都只能束手無策地被我們踩扁，輸得一敗塗地。」

一口氣說完後，我重新面向教授騎士們。

「嗯，就是這樣。今天的會議就是通知你們這件事。雖然順序有點顛倒，但這是確定事項，還請你們理解。還有，希林克。格里翁先生的弟子似乎想成爲教授騎士，所以我想在這裏問一下。我說，希林克。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是想成爲教授騎士嗎？」

被這些難以應付的人們包圍，希林克嚥了口唾沫。

這兩件事戈爾迪也有參與，所以他能肯定地說。

不知不覺中，漢克也從年老的樣子變成了最後一次分別時的樣子。

「就算是前輩的老師們，如果要阻擋我的去路，我也會把你們砍了。請記住，我從格里翁那裏學來的劍術可不是半吊子」

他多次向上司提出建議，但沒有被盯上。

「啊……漢克，你還在穿這種衣服啊。」

漢克苦笑着喃喃自語。

他似乎失去了心中的某種東西，轉眼間就變得萎靡不振。

戈爾迪只能這樣喃喃自語。

似乎因爲什麼都做不好，所以很多夥伴很快就退出了。

人只要對自己說『自己很強』，就會變強。

他吐出熱氣。那個男人在短短几秒前還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現在卻判若兩人。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催促迪德動手殺了他們。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穿着華麗開襟襯衫的同齡男子。

在暴力組織中失去暴力後盾的人，最終的下場可能都差不多。

那是充滿歡笑的日子。是戈爾迪擁有的黃金記憶。

如果被敵對組織或所屬組織的拷問負責人處刑的話，屍體就會變得支離破碎，根本無法辨認出原本是誰。在這樣的情況下，誰逃走了，誰被敵人殺死了，誰被自己人殺死了，戈爾迪已經想不起來了。

至少這兩個人已經死了。

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海濱小屋聯盟的烏合之衆都逃走了，只剩下戈爾迪和少數幾個人。

回過神來，戈爾迪已經瘦了，肥大的肚子也消失了。那是最後一次見到漢克時的樣子。

「不，我就是想讓你痛快地解決掉他們。畢竟海濱小屋聯盟是艾蘭傑斯先生的獨裁組織，會長所說的第二把交椅根本就不存在。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吧，但我也只是那個人的打雜兼跟班而已。不過，如果回到那邊，他們肯定會被艾蘭傑斯先生蠻橫地踩在腳下，徹底地被碾壓得稀巴爛。所以，就拜託你了」

希林克通過誇大其詞，鞭策自己，同時斷絕了退路。

已經記不清當時說了什麼。

漢克至今仍穿着華麗的襯衫，被上司疏遠，作爲整個組織加入海濱小屋聯合的麻煩新人的監督人，去了遙遠的地方。

和同樣的夥伴一起打架，學壞，到處搗亂。

迪德拿着手斧問道。

……不過，教授騎士是否值得做到這種程度，就不好說了。

# 第562.5話　【特別話】耀眼的沙灘與叛逆者們的海

兩人坐在陰涼處的長椅上，在炎熱的陽光下一邊啃着橘子一邊聊天，結果成了最後一次對話。

當然，我這個與自己的意願無關就成爲教授騎士的人除外。

雖然臉上刻着皺紋，但那粗壯的手臂和服裝卻和以前一樣，連一絲皺紋都沒有。

戈爾迪漫無目的地走着，聽到有人叫他，他回過頭去。

「我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改變。我們都沒有那麼聰明吧。」

有妻子，有孩子，還有幾個部下。但是，那也是越來越感到窒息的時候。

希林克這樣回答，高舉拔出的劍。

戈爾迪說完就坐了下來。

雖然大概有二十年沒見了，但戈爾迪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自己的兒時玩伴，也是自己的結拜兄弟。

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點奇怪。

「作爲教授騎士的第一份工作，就讓我把那些傢伙全部斬殺吧！」

「漢克，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我一直想把你叫回來。但是我的力量不夠……」

一天到晚在一起的不良夥伴們一個接一個地通過門路加入大洋濱小屋聯合的下級組織，走上職業犯罪的道路，最後甚至幾乎見不到莫逆之交。

令人懷念的，酸甜的橘子味充滿了戈爾迪的胸口。

「嗯，那麼，我承認他成爲新的教授騎士。但是，我們畢竟是獨立覈算的教授騎士，如果有人討厭希林克，或者反對他的話，請直接找他本人談。妨礙和攻擊也不用通過我。希林克也是，如果有人對你做了什麼，就自己解決吧」

即使報了多年來的仇，這個男人的鬥爭本能似乎依然旺盛。

脫離組織的人要麼逃到遠方，要麼被捕處決。

「如果大家都能更聰明一點就好了。小個子的拉茲奧和裏卡多，如果沒犯下錯誤的話，就不會被殺死了。」

而戈爾迪雖然參與其中，卻沒能幫助以前的夥伴。

雖然臉頰抽搐，但似乎已經做好前進的覺悟。

粗暴且莽撞的青年們競相買來華麗的開襟襯衫穿在身上，走在路上。

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爲我只聽過傳聞，沒有見過本人。

但是，能在這裏明確表示想成爲的人，才適合教授騎士這種奇怪的職位。需要的不是別人的意見或認可。

「不，笨拙一點更好。只要直率，熱情，這樣就夠了。」

心中充滿了各種思緒。

又或者是什麼都沒說呢。

揍人，搶人東西。只會做這些事，與腳踏實地的努力無緣，過一天算一天的玩世不恭者們，從打雜開始修行，墮落成真正的壞人。

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長大成人的時候，大多數的夥伴都結婚了，有了家庭。因此，他們無法再繼續當一個玩世不恭的愚連隊。

「這麼少人沒問題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沒有那麼聰明。

戈爾迪很快就脫掉了華麗的襯衫，低調地、踏實地，同時注意着不被上司盯上，就這樣度過了每一天。而漢克在同一個海濱小屋聯合內，卻加入了另一個組織，他來見戈爾迪的時候，兩人已經疏遠了十年左右。

如果害怕前進，就把自己逼到無法選擇其他道路的境地。這也是一種方法。

「當……當然！」

他們出生的家庭很近。僅僅因爲這個理由，他們從懂事前就在一起，一起學習各種各樣的事情。

他用誇張的語氣誇耀着自己的劍，這是在對自己說謊。

因此，沒有人能阻止戈爾迪他們前進。

當然，這種變化也很難判斷是好是壞。

聽了我的話，希林克皺起眉頭，但立刻閉上嘴，眯起眼睛。

此外，沒有技能也沒有地位的雜兵們被推去幹危險的工作，然後被殺掉，這種情況也不少見。

年幼的壞孩子們也憧憬着戈爾迪一夥人，自己在衣服上潑上塗料，製作華麗的衣服。

然後被怒罵，被推到旁系，與擁有將漢克召回的人事權的上司直接聯繫被切斷後，就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了。

「別在意，兄弟。」

漢克像以前一樣開朗地笑着。

一直都是這樣。戈爾迪咬着下脣。

漢克爲了同伴們毫不吝惜地暴露自己，總是笑着原諒同伴們的罪過。

以前自己也是這樣。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得無法像那樣生活了。

身體發福，度量和蠻勇之心卻成反比地變小了。

「謝謝」

戈爾迪只能勉強說出這句話。

「那我們走吧。大家一定都在等着呢」

漢克指着道路的前方。

在那前方，站着一羣穿着華麗的開襟襯衫的人。

很眼熟。不，不可能看錯。

是不良少年時代的壞夥伴。他們以曾經親密來往的青年姿態呼喚着戈爾迪。

「喂，戈爾迪，漢克，快點過來啊。去海邊吧！」

在最前面的輕浮的託尼揮着手。

在他背後，是被耀眼的太陽照耀着的，熟悉的海岸。

「來吧，戈爾迪。跑起來吧！」

往旁邊一看，漢克也變成了十幾歲末的青年。

然後終於想起來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好怕的。無論去哪裏都能昂首挺胸地前進，無論面對誰都不會低頭。

啊啊，如果能一直和這些傢伙在一起就好了。就算長大成人也一直在一起。

這是繼艾蘭傑斯之後被殺害的戈爾迪在臨死之際，隨着最後一口氣所看到的夢。

少年模樣的夥伴們追着戈爾迪跳進海里，大聲喊道。

在灼熱的白色沙灘上脫掉鞋子，和夥伴們一起跳進海里，懷念的回憶讓淚水溢了出來。

少年們一邊笑着一邊用力地遊向海面。

「你在哭什麼啊，戈爾迪！」

戈爾迪的胸口充滿了喜悅，露出了笑容。

十幾歲的身體充滿了無論去哪裏都能奔跑的活力。

戈爾迪擦了擦眼睛，回嘴道。

※

「我纔沒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