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京皇帝☆北條戀歌》 · 竹井10日 · 1.6萬 字
戀歌等人抵達九州島不久後的現在。
筑紫島學院即將舉行下任學生會長選舉。
學院的學生會長就等於是這個國家的元首。
不過,這場選舉只是名義上的。對外宣稱是18歲,具有壓倒性權力的現任學生會長——椿姬子‧EE‧因菲魯諾,肯定會達成第9期的無投票當選。學生會長的任期一期是5年,做過8期的她年紀與任期明顯無法整合,不過她的外表無疑是18歲的少女——而且,看來甚至比18歲還要年幼。
不過,隨着公告時間的逼近,因菲魯諾政權平穩的構圖開始籠罩烏雲。
對於典型強權政治的因菲魯諾長期政權,堆積又堆積的沉積物……反抗現任政權的反因菲魯諾派正在臺面下蠢動。
反因菲魯諾派反對因菲魯諾政權這種僅有部分特權階級榨取利益權利的結構。然而他們並未現身,而是在地下活動中逐漸增加勢力。
於是,終於對被稱爲因菲魯諾學生會長的尖兵,同時也深受信賴的葵妮絲‧亞哈薇自治委員下達討伐反因菲魯諾派的命令。
在這樣的週末放學後。
筑紫島學院,學生會塔,8樓。
因菲魯諾學生會長端坐在有如王座的學生會長椅子上,掃視擠滿學生議會會場的委員長、社團活動社長、級長等等的學生會代表議會議員。
輕輕撥弄完全遮住左眼,那比來珠的頭髮更紅,有如燃燒般紅髮的瀏海,身後長長的波浪秀髮輕輕搖動,以唯一露出的右眼俯視跪在眼前的葵妮絲,因菲魯諾學生會長嫣然微笑地說:
「對自稱反因菲魯諾派的叛徒們……徒然擾亂治世,令民心動搖的逆賊們揮下正義的鐵槌,Miss亞哈薇。」
之所以不是學生會室,而是選定學生議會會場作爲任命場所,乃是有藉着在學生會代表議會會員們面前進行,來宣傳絕不輕饒叛徒的意味。
「是!葵妮絲‧亞哈薇雖然不才,不過定會獻上反抗內閣的非法之徒首級!」
「我會期待的。」
在以京都腔這麼說完後,因菲魯諾會長便宣告集會解散。
等到因菲魯諾學生會長在身邊的副會長,優天希雅‧菲普拉莉的伴隨下離開議場後,葵妮絲才抬起低着的頭退席。
一直保持着撲克臉的葵妮絲回到她那比議會會場高五層樓的辦公室後,是看到上前迎接她的海萊因之後便感到安心了吧?她發出嘲笑。
「我想得沒錯,因菲魯諾那個臭魔女命令我討伐反對勢力。」
莉榭耶露輕鬆地這麼說,感覺對一斗的肛門球危機毫不以爲意。
「咦,啊……」
在此同時……
「這算什麼……?」
由於戀歌很自然地這麼回答帶着新聞社臂章的少女,所以差點就以爲「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在這種地方突然被報紙推銷員直接指名招攬是難以想象的事,可說是差點就被拉進了戀歌時空。
「說得好,哈哈哈!」
對於跟不上徑自以異次元身體語言溝通的兩人而提出疑問的一斗,美文給予答非所問的正確解答。
「糖果屋……對吧?」
戀歌因反應如此薄弱而嘟起了嘴,接着再次擠出笑容說:
「那個,我的評論呢?」
另一隻手則是探入穿着窄短裙的裙下。
只有一個目的——解放哥哥,就只有這個願望。
葵妮絲以從未有過的溫柔表情抱住站在身邊的海萊因的腰,讓她橫坐在自己的膝蓋上。
「是巧克力及砂糖工藝做成的骨架,這樣要折斷也很容易吧,海萊因。」
有個人影逐漸地接近他們的背後。
不過以此爲開端,想要獲取至高權力的葵妮絲是在遇見夥伴後,纔有了構築新政治體制這樣遠大的目標。
順道一提,筑紫島學院的暑假是在進入8月後,學生會長選舉結束纔開始。雖然同屬戰時,不過它的危險度、危機意識與東京帝國有着顯著的差異,無法悠閒地放長假。
「你不願意嗎,海萊因?」
以爲是情書而感到焦慮的戀歌清醒過來,啪一聲地衝到一斗面前大叫:
戀歌動作詭異的手突然「啪」一聲地貼在一斗臉上。
「選舉……那個傳說的!」
「喔啊,很好啊……」
一斗心想:「這兩個人總是進行這樣的對話嗎?虧她們還能神智清醒……」於是換成他皺起了眉頭。
「是的。希望他們遵循選舉管理原則,堂堂正正地作戰。」
此時,女生們手上拿的拉炮「碰!碰!」地炸開來,以微妙地顯得參差不齊的聲音說:
新聞社員在發出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短促嘆息後,搜索枯腸地說:
不過,從光環及人們的說法當中難以想象到的是,葵妮絲在私下付出了無比的努力。與來珠那幾乎是靠她自己的天才,搭乘電梯抵達頂點的過程相反,葵妮絲是一步步努力爬上階梯的人。
「那個……可不可以把一斗的評論當作是我說的話?」
額頭浮現汗水的戀歌及一斗仰望設在中庭的學生公佈欄。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不是怎麼被選出來,而是完成了什麼,是否能爲國民行使正義,不是嗎?」
利用學生會長情夫妹妹的這道光環,葵妮絲年紀輕輕便志願成爲學生會一員。不過對她來說,那是迅速地出人頭地、爬上榮耀之路的階梯。
戀歌笑容滿面地回答。
仰慕的哥哥是她唯一的家人。他被因菲魯諾學生會長半強迫地奪走,現在也非自願地成爲學生會長的情夫來服侍她。一切都是爲了讓妹妹脫離窮困的生活。
在戀歌被捲入戀歌時空的期間,莉榭耶露身後的女生集團相互以眼神示意,接着一齊從背後拿出某樣東西。
*
海萊因勸諫的口吻讓葵妮絲嘟起了嘴。
戀歌擠出笑容靠近一併取出筆記本的新聞社員。
「啊……」
隨侍在戀歌斜後方的美文皺着眉地說。
「不,我問的不是那個……」
「啊啊,乘着她爲這個時候準備好的代罪羔羊感到滿意時,我要拆了魔女屋子的骨架。利用她以爲是鋼骨構成的盤石政權而感到大意時,悄悄地換成巧克力棒。」
「嗯,是舞菇。」
「報紙我已經訂東京帝國報了,所以不需要。」
「那種預言我也會說啊?」
由於邂逅時的事件,葵妮絲將海萊因帶回宅邸作爲她的侍女,讓她跟自己接受同樣的教育,以對等友人的身分對待她。
海萊因現在成爲葵妮絲有力的左右手,居於副官的地位。
最喜歡訪問的北條戀歌意氣風發地站到錄音機前方。
「訪問嗎?」
「堂堂正正啊……這在這個國家裏有點困難呢。因爲因菲魯諾學生會長有壓倒性的權力……啊啊,這句話請各位當作沒聽到。」
「是……那麼,照計劃進行?」
一斗難得地在此時主動開口:
週末結束後,7月也終將結束的某個炎熱日子。
「您別開玩笑……」
「……那麼,有什麼事,莉榭?
「嗚哇啊?」
「……開始變得有火藥味了呢。」
「不可以!一斗是我的……!」
好不容易逃過外星生命體進攻的一斗撿回一命,與戀歌等人一同來到教室所在的4樓,詢問莉榭耶露找他們過來的原因。
「那麼,就麻煩你了。」
不過,有如在說她的答非所問程度在東京帝國還算小咖一樣,前任皇帝戀歌率先回以謎樣的臺詞。
『啊?這種情況是「喂,A子,你開口啊!」「啊——好難爲情!」「好吧,我推你一把吧!」「呀,對不起我抱住了你。其實……我喜歡上你了……請收下這封情書!」的那個嗎?』
海萊因只有在她面前纔會露出略帶撒嬌的表情,葵妮絲在感受到她的牙齒輕輕碰觸到自己牙齒的同時,心中的火炎猛烈地、猛烈地燃燒起來。
「是螃蟹。」
此時,戀歌透過經驗豐富的戀愛電玩研究個案,直覺地察覺到。
揮手回應的戀歌在揮了幾次以後,突然將手擺成剪影畫的狗形,嘴巴的部分還不停地開闔。是看到這幕後感受到了什麼吧,莉榭耶露將手擺成剪影畫的蝴蝴形,不停地拍動翅膀。受到刺激大叫「哇啊」的戀歌立刻以螃蟹形應戰。
而這是當她邂逅了住在「最下層教室」——與怪蟲的戰線附近而飽受欺凌的民衆當中的一名少女,瑪茵琉莉亞‧海萊因之後方纔萌芽。
「……」
「「「「「重新歡迎各位來到筑紫島學院~~!」」」」」
話是這麼說,不過在這個階段還無法得知此事,而當莉榭耶露從校舍4樓的窗戶朝他們揮手後,他們立刻就忘了這段訪問。
「陛下的手勢的確是有些驚悚的感覺。」
「大哥……」
此時,他們身後傳來女學生們「聽說有幾名學生會長反對派的人被逮捕了?」「反對派似乎計劃報復,好可怕——」這樣的對話。
「憑葵妮絲大人的技巧,就算仍是鋼骨也是易如反掌。」
葵妮絲用力吻上海萊因微笑的脣。
「小一,不要玩了,快點上來!」
照片上年幼的葵妮絲,以及葵妮絲的哥哥幸福地笑着。
「學生會長選舉嗎?原來是在這種時期舉行。」
一斗所說的是凡是東京帝國國民,都能以相當普通的感覺說出的話,不過似乎觸動了在學生會自治區長大的新聞社員的心絃。只是,一斗的這句話有許多部分是受到來珠的影響,因此較一般國民的想法更爲極端。
「我要拔走你的肛門球!」
「傳說的選舉舉行時,便會宣告帝政東京的結束。這是古代預言者的話吧?」
一斗輕鬆看待戀歌這種小題大作的說法。
「我不是要推銷報紙!」
接着葵妮絲催促海萊因的背往前彎,手指輕撫臉頰,想在海萊因的脣上印下一吻。
她似乎想要說出極佳的評論。
「呃——啊,不是的,我是想請教兩位關於選舉的評論……」
「香菇味的事是什麼事啊……?」(注﹕日文火藥味和香菇味發音近似)
就身爲專制君主主義象徵的戀歌來看,被稱爲民主主義象徵的選舉可說是與她極爲無緣的一種制度。
「小一、小戀、小文!」
「咦,這像螃蟹嗎?我比的是異形之類的東西!」
不過,這段評論在日後產生出難以想象的火種,一斗萬分慶幸沒被當成是戀歌說的。
葵妮絲及海萊因同時也是一對祕密情侶。
『等着瞧吧,因菲魯諾,很快地我也會讓你嚐到被撕裂般的痛苦!』
「海萊因!」
心情大好的葵妮絲笑着坐上她的皮椅。
因爲照計劃進行而發出竊笑的葵妮絲在看到桌上的照片後,表情突然出現陰霾。
「各位好,初次見面,我是新聞社的人。那個……我有些事想要麻煩傳說中的東京皇帝陛下及其戀人……」
異形是會緊貼在人類的臉上,打倒人類來產卵,有如巨大甲殼類的外星生命體。
那就是葵妮絲‧亞哈薇本人。
「我不是在說香菇味的事,戀歌小姐。」
在莉榭耶露身後,站着幾名臉上帶着別有深意的微笑,背後藏着東西的女生。
新聞社員在浮現出非常難以反應的苦澀表情後,內心咋舌地想:「原來如此,她不想做出在政治上會被捉語病的評論,就是這樣吧!雖說是亡命,不過不愧是前任皇帝,有着出色的政治平衡感……」當然,這是太過驚人的高估。
異形纔不會說那種話。
在幕後持續活躍的反因菲魯諾派頭目——
「還是上班時間啊,葵妮絲大人?」
「這個評論不錯,我寫下來了!」
「咦……?」
在聽到預期之外的這句話後,戀歌的表情半是帶笑地僵住了。
「回想起來,我們還沒替小一你們舉辦歡迎會呢。所以,緊急決定在這裏舉行歡迎會。」
「啊……啊……原來……是這樣……」
在聽完莉榭耶露的說明後,誤會獲得澄清的戀歌像是要矇混過去一般,嘴角抽搐地望着斜上方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對了,小戀,剛纔你想要說什麼~~?我的~~我的什麼啊~~?」
浮現促狹笑容的莉榭耶露以手肘不停地推着戀歌,戀歌「呀嗚」一聲地縮起身體,害羞地紅了臉。莉榭耶露捏着戀歌的臉頰,進一步地逼問。
「說啊說啊~說來聽聽嘛~?」
「嗚嗚~~媽媽好壞心~~」
「誰是媽媽啊!」
臉頰可愛地染上紅暈的戀歌求救般朝一斗投以撒嬌的眼神,一斗不由得心跳加速。
「哎呀呀~~?爲什麼小一臉紅了~~?」
「什、什麼事都沒有,啊哈哈……哈……」
望着羞澀地相對微笑的戀歌和一斗,莉榭耶露咯咯笑了出來。
「你們真的很相配。」
這麼說完後就亂揉戀歌及一斗頭髮的莉榭耶露內心深處的更深處,有着一絲絲的刺痛感,這點就連莉榭耶露本人都沒有察覺到。在名爲友情的厚實靠墊的另一邊,如傷痕般留存着古老的、古老的感情,僅僅是有些微的異樣。至少現在是如此。
「吶、吶,先不說這個了,歡迎會、歡迎會!」
正當將桌子靠攏,佈置會場的女生們催促鬧着玩的戀歌及莉榭耶露時,教室的門也正好打開,採購小組回來。莉榭耶露正式開始指揮同學們進行歡迎會的準備工作,無事可做的一斗也自願想要幫忙。
「吶,莉榭,我們也來幫忙吧?」
「主客就閉上嘴坐下吧!」
可是,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莉榭一定會這麼回答:
……快樂的歡迎會繼續進行,但是不久後,一名少女以驚人的氣勢怒吼着衝進來。
「咦,甚至到讓你痛哭的地步?」
既有才能也不忘努力,更重要的是充滿前進意志力的妹妹。
急忙擦去眼淚的莉榭耶露找着藉口。
「算啦算啦算啦,風紀委員長。」
現在的他看來跟當時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要這麼看着就能知道。他並非沒有勉強自己。
「別叫我小志豆!」
「小夕是指……夕鶴……?她妹妹……?」
「等她來上學後,到時再辦歡迎會就好了。」
「喂!教室內禁止烤肉!」
「不管要犧牲什麼,都想要彈琴。不管要贏過誰,都希望在鋼琴上獲得成就。我發現我對鋼琴並沒有懷抱那樣的熱情。」
心想:「這樣算是文雅的上流階級乾杯嗎?」的同學們僵硬地互碰杯子,不過等到在設置於各個桌上的鐵盤上放進肋排肉後,立刻恢復成爲平常的中產階級。
她就是風紀委員長,志豆機女士。
「說得也是……」
「事後也不要緊,不過要提出申請。就當是外交業務的一環吧!」
那是互舔傷口般,有如置身完全不需思考的溫水當中的舒適感。雖然有時會感到懷念,不過一斗也認爲自己不能老是如此吧!
前進與停滯。
「呃、呃——啊……那麼,來乾杯吧!」
莉榭耶露將青椒及胡蘿蔔夾到一斗的盤子裏,在他的杯子裏倒進烏龍茶。接着眼尖地注意到戀歌的盤子。
「什麼?」
「哎呀,討厭,鈴木同學,你說起話來怪怪的喔?」
「大家都拿到飲料了嗎?那麼,北條戀歌、西園寺一斗、連風美文的歡迎會就此開始。首先,由擔任主客的轉學生當中的哪一位來致個詞……」
如此一來就算不願意,也還是會看到總是在他身邊的少女……戀歌。
雖然很少有親密的互動,不過那兩個人在執行部裏的感情相當好。班上的一個女生一邊將肩胛肉夾到一斗的盤子上,一邊對看着這段對話的一斗這麼說:
莉榭耶露……國士莉榭曾是個被稱爲神童的鋼琴家。
「咦?嗚?奇怪?」
西園寺夕鶴及西園寺一斗。
「所以說,這果然是不行的啊……」
「呃、呃啊……小一和小夕……呃啊呃啊,互舔……」
將肉咀嚼吞下後,志豆機風紀委員長髮出驚叫聲。
1年H班突然變成上流階級。
「喂,小一,不要光喫肉,也要喫菜。真是,別喝果汁,喝烏龍茶啦!」
「絕無此事,對吧,夫人?」
「算啦算啦,風紀委員長。」
那是11歲時,意氣風發地在比賽上拿到大獎之後發生的事。被同樣視爲未來不可限量,最有希望奪得大獎候選人的堂姊割傷手臂,莉榭從此再也無法彈琴。
由於狀況變成一斗抱膝蹲下,望着包圍光輝鐵盤(想象畫面)的同學們,因此莉榭耶露進一步地解開誤會,之後大家再花了些時間才讓一斗振作起來。
「收起來!」
一直無法往前進的一斗。兩人在陰影中抱膝蹲下,就只是望着夕鶴從充滿光明的地方,爬上光輝階梯時的一斗及莉榭耶露。
「不能算了!」
在難以回答這個問題,臉頰抽搐的莉榭耶露身後,正朝排好的杯子裏倒飲料的男同學輕聲笑着說:
情緒激動、無法好好解釋的莉榭耶露在隔了兩年後做出的指責,令一斗受到重大的打擊
她想對當畤蹲着的一斗還有她自己這麼說:
有如同時看着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
「……」
莉榭耶露熟悉的中學時代的一斗,是個更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少年。由於不信任自我價值,因此也找不出能待在某人身邊的價值。這點當時的莉榭耶露也一樣。
「外務委員長一直看着西園寺同學和北條同學,難道是對西園寺同學有好感,然後因爲單戀不會有回報而不自覺地哭泣嗎?」
是想起從前有些感傷嗎?莉榭耶露在沒有自覺的狀況下開啓淚腺。
「吶,莉榭,一斗在中學時是什麼樣子?」
「嗯……這麼說來,山田同學只有第一天來上學,之後就一直請假。歡迎會等她在的時候再辦比較好吧?」
對在意的關鍵詞產生反應的戀歌提出疑問,全然不顧像死魚復活後,再次露出已死眼神的一斗。他爲何能夠再次復活是個謎。
就在此時,莉榭認識了一對兄妹。
她是莉榭最仰慕的堂姊,發掘出年幼的莉榭具有的才能,教她鋼琴的樂趣及技巧基礎的人也是她。
即使如此,莉榭耶露還是對一斗朝好的方向改變感到高興。
她年紀輕輕便察覺到。
如果把跟一斗之間的共鳴,從那份契合感中產生出來的些許感情稱爲戀愛,那麼那或許是莉榭耶露的初戀。不過她在繞了相當大的一圈之後才察覺到這點,而且莉榭耶露也不認爲他的身邊還有她的容身處。
「來,小戀多喫點肉,喫肉。」
這似乎是站在維護風紀一職立場上的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協。
班上喜歡戀愛話題的女生髮出「呀啊!」地尖叫,開始起鬨。
因爲忙碌,午飯只喫一個飯糰的志豆機風紀委員長在生物的本能反應下,張口吞了下去。
「爲了我們舉行這樣的歡迎會,令我們感到非常高興。衷心祈求此次的邂逅也能爲大家帶來幫助。」
「你喫了!」
爲了她,他努力想要響應這份感情。莉榭認爲這種想法很可愛,就像是守護雛鳥離巢的父母的心情。
一直重迭起來的,中學時的她及一斗。
志豆機風紀委員長因爲1—H的同學們毫無悔意而血管爆裂。
莉榭耶露不自覺地將視線轉向在這樣的同學當中,在他們的包圍下歡笑的一斗。
對於是否能在教室內烤肉一事隱約感到懷疑的一斗點着頭,接着將維也納香腸夾到自己的盤子上。
「我說過……」
沒有這點的人結果什麼都辦不到,幼小的莉榭將這點銘記在心。
「啊——」
表情苦澀的志豆機風紀委員長無言地用力咬牙後,憮然地朝戀歌他們一瞥,心有不甘地將視線轉回莉榭耶露身上。
不論如何,莉榭耶露都很中意一點都不浮誇的西園寺兄妹。
一斗不知道只有這個班級這樣,還是學校本身就是這樣,這種充滿善意的發言,令一斗在一瞬問差點想起八田,不過當他接過裝了果汁的杯子後,立刻忘了這回事。
醫生表示或許是PTSD,因爲受傷而無法像從前一樣地彈琴。原因或許是兩者之一,也或許兩者兼具。
「……」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以及被身邊這些壓倒性的存在壓過,意志力被抹煞的哥哥。
以戀歌爲首,同學們稍稍拉開了與一斗之間的距離。
看到事態演變至此的同學們感到安心,又開始烤起下一批肉。
光與影。
不過之所以跟西園寺兄妹成爲好友並不是因爲這個原因,是單純受到他們個性吸引。
「就算現在只能低着頭,不過一定能往前進的。」
「果然是媽媽……」
口中說着「喫肉吧,轉學生」,接着便將脂肪多的肉夾到一斗盤子上的同學們感到苦惱。
「怎麼了,莉榭,你爲什麼哭?」
證明莉榭耶露也已擺脫了當時那個孤僻的她。
希望與絕望
「因爲窗口不停地在冒煙啊!」
一位女同學一邊勸解,一邊將燒肉送到志豆機風紀委員長嘴邊。
「爲什麼會被發現……?」
她所缺少的東西。
要達成某項目標最需要的,既不是才能也不是努力,而是前進的意志。
即使如此,如果要說跟當時有所不同,就是有個相信他存在意義的少女——戀歌——在他身邊吧。
在聽到主客致詞後就反射性起身的戀歌瞄了一斗一眼,不過因爲他散發出「你請!你請!」
太過優雅的舉止及口齒清晰的流暢開會致詞令同學們心想:「不愧是前任皇帝,由於太過習慣這類致詞反倒顯得不自然……不如說,這種讓我們以爲跑錯地方的上流階級宴會空間的生成能力也太……」因而對東京皇帝的潛力再次感到驚奇。
雖然不知道敦促或許比她更固執地討厭往前進的一斗前進的,是戀歌或來珠還是她們雙方,但是莉榭耶露在抱持尊敬之意的同時,也並非沒有一絲絲的妒意。
「很好,你也同罪。」
「……」
莉榭耶露突然察覺到原本自己以爲還存在內心某處的那分心情,已在前陣子消失無蹤。
「所以我最喜歡小志豆了~~」
「不、不是的!是因爲中學時代的小一實在太糟糕了……!」
「對不起啊,風紀委員長,這是轉學生的歡迎會,就拜託你稍微通融吧。」
這種完全不想致詞的氣息,因此戀歌在以完美的動作行過禮後,露出完美無瑕、無可挑剔的公主笑容。
接着莉榭耶露又想:「那麼反過來,我呢?」
尚未從狼狽的狀況中脫身的莉榭耶露急忙說出直到不久前,還在她腦中打轉的片斷情報。
莉榭耶露媽媽瞪着戀歌,一臉「我希望你不要那麼叫!」的怨恨表情。
不過,見到這種情況的同學們也接二連三地捉弄起莉榭耶露。
「媽,可以端蛋糕出來了嗎?」
「再等一下。」
「媽,可以做炒麪了嗎?」
「鐵盤會燒焦,所以先做大阪燒……啊,真是!都怪小一你們『媽媽!媽媽!』地叫,所以我完全被當成媽媽了啦——!」
媽媽罵人了。
*
就在如此愉快的歡迎會隔天。
戀歌等人正想回家而來到正門附近時,一輛協力車經過他們眼前。
戀歌呆愣地凝視着一邊打鬧一邊開心地遠去的那輛協力車。一斗覺得奇怪,叫喚一動也不動的戀歌。
「戀歌……?」
「……一斗,你會騎自行車嗎?」
納悶她爲何用敬語的一斗回答:
「……我會騎啊?」
「你會騎協力車嗎?」
「嗯,因爲夕鶴拜託過我……你想騎協力車吧?」
當戀歌將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眸轉向他時,一斗苦笑地察覺她的真意而開口詢問,結果戀歌露出得知聖誕老人即將到來的小孩笑容。看到她這麼高興,實在無法拒絕她。
望着雖然不特別討厭,但也無意要騎的一斗,戀歌握拳努力說服他。
「比方說!」
……
雖然想用「重新愛上卿」這個部分來表達那份笨拙的感情,不過一斗並未察覺而普通地予以忽視。
不過,一斗直到最後還是一副昂然不受威脅的模樣,帶頭老大雖然佩服,還是揮下了高高舉起的警棍。
……
就連沒有武道經驗的一斗也能感受到,因此接受過訓練的面具集團當然不可能沒有察覺。
判斷以他遲鈍的身體,不可能進行長距離逃亡的一斗決定衝向人多的操揚求援。不過,引此之前更多的埋伏面具集團現身,阻擋了他的去路。
戀歌輕敲一斗的後腦勺,一斗因此嘟着嘴。
「沒有受傷吧,一斗卿?」
要戀歌坐在自行車後面的一斗以食指摳着人中說:
他們身後——
因爲帶頭老大的手臂彎向不可能的方向,警棍朝錯誤的方向飛去。
「……咦,什麼?」
「高興吧!這是爲了獎勵你那麼珍惜我!」
「我們的個性變了吧?尤其是我!」
「喂,你要再抱緊一點啦!」
根據情報,他應該只是個屈於權勢的平凡軟弱少年罷了……帶頭老大對一斗意料之外的態度搖頭,一邊以下巴對部下面具集團發出「動手」的信號。
「笨蛋,就算你不對我那麼做,我也已經Fall in love了啦!」
「不,這是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在途中,想抄近路的一斗朝社辦林立的方向走去。在已過放學尖峯時問的校園內,參加社團的學生們都已經在操場上,途中甚至已不見零星人影。
被友佳梨子留在屋頂上,提心吊膽地走下來的來珠柳眉倒豎。
對於這場情況急轉直下的拯救戲碼,一斗半笑地藉助友佳梨子伸出的手起身。對此,友佳梨子突然靦腆地變化成少女的表情。
他丟到一斗腳邊的,是刊有前幾天接受新聞社採訪時說出的評論報紙。
在隔了半晌後,面具集團一半的人抱着腳跪倒在地。
諷刺的是一斗沒有察覺到這點,但是帶頭老大卻強烈地感覺到了。
帶頭老大阻止兇漢對跌坐在地的一斗惡言相向,輕輕以警棍拍打手掌,站在一斗眼前。一斗四周已被面具集團包圍,不可能逃脫。
雖然從友佳梨子身在此地便可推想得知,不過現在最害怕見到的人物光臨,令一斗的聲音變得尖銳。
「如果讓你們不高興,那我道歉。不過我不認爲自己說錯話。」
「胸部抵到我了啦。」
在蓋成平房的社辦屋舍屋頂上,背對夕陽的人物舉着刀說:
想要趁隙逃走的一斗窺看前後面具集團的動靜,極力不刺激他們地陪笑。
軟弱的平凡少年眼眸深處發出毫不動搖的強烈意志力,反而令帶頭老大感到膽怯。他察覺到自己心中的恐懼,因此不再以之前的輕蔑目光,而是以對等的敵人來看待一斗。換句話說,等於是對他不再大意。
緊抱着他的戀歌以全身摩擦他的背部。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一斗……我好高興!」
「喂,友佳梨子!你在做什麼!」
化身爲恰如其分地響應主人要求情報的能幹女僕——模式的世界級女僕美文機靈地提供情報。一斗讓戀歌及美文在原地等他,按照情報折返原路。
不過,這一擊並未碰到一斗。
感覺來者不善的男人們看來不下十人。等察覺到的時候,約半數體格壯碩的面具集團也已固守在一斗後方。
「如果讓你們不高興,那我道歉,不過我不認爲自己說錯話……」
俯視這一幕,一臉唾棄地將刀收入刀鞘後,友佳梨子輕輕跳躍般地下來到地面,奔向一斗身邊。
…………
終究帶着討好的陪笑,不過這句話顯示出他並無全面屈服的意志,看似面具集團帶頭老大的男人因此發出長嘆。
運用低手運球的要領伸手捉起腳邊的沙子,一斗朝前來追擊的面具集團毫不設防的眼睛扔過去。
「那麼,你願意撤回嗎?」
…………
………
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絆倒,攻擊掠過跌倒的一斗的頭髮,破風而過的聲音令一斗心中一寒。
「嗚!」
「……面對這麼多人還說這種話嗎?你這傢伙的膽子還真大。」
………
一斗態度毅然。
「那個……這麼說或許不太對,不過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這麼招人怨恨的事……」
不過,就算如此也出奇地冷清。此時一斗就該發覺情況有異才對。
當他這麼問起原本不該在這個地方的友佳梨子後,友佳梨子難以解釋般地含糊其詞。
「很帥氣喔,一斗卿。我重新愛上卿了喔!」
所以……雖然不是這個原因,不過一斗還是對他自己衝口而出的話感到喫驚。
「連來珠都來了?」
「呣……?唔……呣……是、是因爲擔心卿……我想見一斗卿!」
「嘖……!這傢伙命還真大!」
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以及友佳梨子的突然登場,使得扯動嘴角發出笑容的一斗僵住了。友佳梨子擔心地看着他。
在友佳梨子清爽的肥皂味及強力擁抱中,一斗在心裏找着話想要回答,不過怒吼聲卻早一步響起。
從前方一人發出的模糊嗓音中,感覺不到友好的語調。更重要的是,他們毫無例外攜帶的伸縮式警棍不是想要締結友誼的裝備。
直覺地知道實力差距太大的殘黨鞭策因恐懼而顫抖的腳,急忙將傷員抬上肩膀,一溜煙地逃走了。
「由我來保護卿!所以,我們一起回去吧,一斗卿!」
友佳梨子發出壓倒性的殺氣。
「呀~嗯,最愛你了~」
「龍鳳無雙流,祕技‧鐮鼬!」
來珠朝被拉開後一臉惋惜的友佳梨子發出咆哮。
友佳梨子並未回應這聲呼喚,帶着冷靜、從未見過的冰冷憤怒盯着面具集團,發出銳利低沉的嗓音。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痛?」
「咦~~你好弱~~」
就算現在下跪道歉來討好他們,也無法全身而退。
「討厭,你真的好色!」
……接着,一斗面前突然出現一羣戴着學園機動蒂諾拉迪翁面具的人。
「……那麼,爲什麼友佳梨子小姐會在這裏?」
「笨蛋,纔不是呢……因爲……你很重要,我不想騎太快,害你發生意外……」
「是這分報紙。你不會說你不記得吧?」
「!」
「請別取笑我了……我還以爲自己活不了了。」
雖然真的是誤會,不過正因爲被說到痛處,這批尖兵或是狂熱信徒纔會大批出動吧?一斗在內心對他們淺薄的愚行搖頭嘆息,不過還是以客氣的語氣這麼說。
原來如此,一斗明白了。教訓對學生會長說出不利發言的人來殺雞儆猴就是他們的目的。
「嗚哇!可惡!」
一斗對戀歌的妄想劇場吐槽,而且還指出那是上個世紀的愛情喜劇。不過在戀歌身後傾聽的美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迅速地繞到一斗身後。
「友佳梨子小姐?」
『不過對付一個人,居然準備得如此周到……』一斗對此也只能露出苦笑。追上來的集團當中的一人朝他做出攻擊頭部的橫向攻擊。
雖然他自己本身並未發現,不過一斗不是憑藉感情或是信念,而是以接近本性的部分說出這句話。在面對來珠時不曾展現的,他對於明確的「敵人」原本的立場。在以往不曾遭遇的情景下,初次窺見到西園寺一斗這個人隱藏在陰暗的深處,牢不可破的那份「強勁」。這也是來珠愛上的照片中少年眼中所帶有的天賦。
「你這種說法像是我們學生會長閣下不屬於正義的一方呢,西園寺一斗?」
「如果立刻治療還能治癒。趁還有人能動的時候,帶着他們逃走纔是上策。趁着我的理性還能再撐數秒,你們所有人的頭都還沒飛上天空以前……!」
依然跌坐在地上的一斗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在朝他伸出手的友佳梨子的表情中,已絲毫不見殺意,而是以往的溫柔微笑。
完全超乎預期的少女登場,使得一斗發出驚叫。
「你是西園寺一斗吧?」
就算一斗再遲鈍,在看到警棍一一被拉長後,也不可能感覺不到他們的惡意。
「……就像這樣!」
「笨蛋,纔不是呢,是因爲會有危險!」
「不能再快了。」
毫不留情地對赤手空拳的一斗揮下警棍,不過一斗以籃球技巧的假動作閃避,再以轉身過人華麗地閃開,穿越人數較少的集團。
「……不,你救了我,謝謝你。」
「好了,已經抱緊了。吶,騎快一點啦~~」
「是嗎?真遺憾。」
個子比一斗稍高的友佳梨子略微紅了眼眶,用力抱住一斗。
帶頭老大發出冷笑,以多數的暴力逼迫平凡的軟弱少年,期待他卑躬曲膝地求饒。
在聽到友佳梨子說在她沿着社辦屋舍跑來時,已經一五一十全部看到以後,一斗難爲情地抓着後腦勺。不過,他立刻察覺到根本的問題。
一臉「真拿你沒輒」的戀歌讓身體緊貼上去。
「一斗少爺,我聽說自行車社有提供租借服務喔?社團的地點是位在北操場西北方的白色倉庫內……」
萬事休矣!
面對來珠,一斗無言地呆立在原地。
「……」
另一方面,來珠也因爲見到一直想見,卻無法見面的一斗而說不出話來。
清楚地察覺到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友佳梨子振作起變得膽怯的自己,凜然地表示:
「你們兩個好好談談,我到一邊去。」
在望着友佳梨子走向社辦屋舍後方之後,來珠與一斗再次面對面……話是這麼說,不過雙方都還是低着頭。
「……」
「……你說句話呀,一斗!」
看着一斗的指尖,來珠口中發出低語般略帶彆扭的無力嗓音。
「……好久不見,來珠……你似乎很好……」
聽到一斗毫不機靈的這句話後,來珠先是氣血上衝,朝對方的腳踝用力一踢,接着是因爲她只能得到這種程度的話而泫然欲泣地蹲下。不過即使如此,還是對睽違許久後,他在眼前叫喚自己名字這點感到高興到想要微笑,卻因爲不甘心而抑制住。最後,像是輕柔地給予頭錘般,以頭頂輕碰一斗的胸口。
「笨蛋……一斗是笨蛋……」
既沒有被踢、也沒被揍飛,更沒有遭受空中躍起膝擊,在聽到來珠含淚這麼說以後,對一斗的精神打擊比中了連打還要嚴重。
「一斗……吶,一斗……和跟我在一起比起來,一斗寧願選擇戀歌嗎……?」
「…………………………………………我不知道。」
在相當長的沉默後,吐出堆積在胸中呼吸的一斗這麼說。這麼一來,使得來珠也不得不發出變調的嗓音。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用力抬起原本垂下的臉,來珠第一次正面看着一斗的臉大叫。
「那、那個……對不起……」
接着,等到看不見一斗以後,友佳梨子終於開始自己行走。
即便如此,他還是非得對現在眼前的少女說出來不可。
「什麼事?」
這麼一來,友佳梨子的確會被認爲腦袋有相當程度的問題。
「我……我啊……」
「地下室……需要有裝上三道鎖的地下室。放心,只要有愛,一斗也會開心的。呼呵……呼呵呵……呼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你啦!我當然是來帶一斗回去的吧!帶你回去!徹底地教訓你!然後!然後……要是你有反省……」
「……真要說起來,爲什麼那傢伙會那麼遲鈍!」
來珠吐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表現得威風凜凜的友佳梨子。
「我喜歡一斗!就算你死了也喜歡!喜歡到想要殺了你!想要現在在這裏立刻殺了你!我絕對要當場殺了你!」
因爲衝擊太大,來珠雙手雙膝無力地觸地。
不夠乾脆這點的確是很符合一斗的個性,來珠整個人呆住,甚至忘了要生氣。
來珠用力捉住一斗領口的手隨着語氣漸漸平緩下來。
「那麼,輪到我了。」
「啊啊……可是,那個,或許、萬一你真的喜歡我的話……」
「能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來珠?」
他絕對沒有討厭來珠到來珠所說的那種地步,不過當被逼問是否全面不對時,他也無法否定到底,一斗在極度的痛苦中沉默了下來。
………
就連小隊的良心,可靠的友佳梨子都有些壞掉了。
「……一點就好,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來珠?」
「唔,卿已經傳達了卿的感情之深。就算一斗卿是個木頭人,也會得出個答案吧。」
友佳梨子威嚴十足地點頭。
「……一斗……那個……戀歌……她怎麼樣?」
「一斗……你爲什麼會跟着我來?」
一斗有些迷惑地對轉身離去的來珠再補上一句:
「嗯……很有可能……」
「沒道理將問題全都怪罪給他吧?是因爲卿的愛情表現扭曲,才無法傳達給他……」
處在請求或脅迫的微妙界線上。
就一斗來看,背過身子這麼說的來珠的背影及聲音似乎是鬆了口氣。
「你以爲我會爲了欺負人而結婚?」
「她很好啊,跟往常一樣。」
「那是……有一點……可是,是不是某項計策中的一環?是不是用來捉弄我的一環?」
……
「哪裏不對了!」
「我還想問你呢!」
果然想要殺我嗎……繼面具集團後,一斗因下一個新殺人魔的登場而心情黯淡。
「一斗卿也是,卿要保證不會再逃走。只要卿發誓願意再見面,來珠卿也會暫時撤退。對吧,來珠卿?」
「什麼?」
來珠差點就要朝一斗的臉上揮出一拳了,不過幸好因爲太驚訝,使得她的手動彈不得。
「唔、唔嗯……」
來珠歪着頭,納悶「輪到你了是什麼意思?」
一斗心想「將毫無餘裕的狀態具體呈現出來就是這樣吧?」,讓他就算想笑也笑不出來。
一斗在此時用力深呼吸。
吐露心事對一斗來說是非常沉重的事。對於抱持各式各式的思緒,生性無法吐露真言的他來說,或許是第一次這麼做。
「唔、唔呣……」
「回去了,友佳梨子!」
「可是……她說她對來珠做了殘忍的事,一再一再地哭泣道歉……」
「……來珠呢?來珠爲什麼到這裏來?……是來帶戀歌回去的?」
「是嗎……」
不過,悲傷立刻被逐向彼方,她抬起頭,有如何瑞修般地瞪着一斗。
「……好吧,好得很,好到不行!既然一斗無法相信我的感情,那麼我現在就在這裏跟你說清楚!」
戀歌「咚」一聲地輕輕撞上一斗的胸部,打斷了他說到一半的道歉。
順道一提,等到睡了一個晚上以後,來珠便恢復平常的冷靜狀況,完全忘了當時說過的話。
「嗚……」
…………
「我好擔心……」
瞥了一斗最後一眼的來珠垂下視線問:
「睡覺!回去睡覺!是因爲卿這幾天都沒睡,纔會脫口說出這種戲言罷了!」
當天晚上,一斗仰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盯着白色天花板,想起在九州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島醒來後不久,跟戀歌之間的那段對話。
來珠在拉住一斗的領口,垂下頭說出每一句話的同時,含淚的溼度也逐漸升高。因爲溼度飽和,使得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在乾燥的壤土層地面形成一塊印子,這或許是一斗的錯覺。不過,這當然不是撥臺雫製造的印子。(注:雫即日文水滴之意)
「制定將一斗的人生交付給我的法律吧!然後,我要讓他再也無法走出家門一步。」
那句道歉大概也包含了走回這裏的期間,腦中淨想着來珠的事。
「吶,友佳梨子……」
「……的話?」
「什麼?」
「……第一點大概是我一直無法相信自己做的判斷。我擔心就算我待在來珠身邊,她也無法幸福……更重要的是……我無法相信我自己。所以那一天,見到戀歌堅強的眼神時……啊啊,現在回想起來,是我私自這麼認定的吧……不過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你是在對我說:『就算那麼做,來珠也不會幸福。』是我軟弱的心,在我耳邊這麼低語……真是沒用!」
「我完全不懂,爲什麼你完全加入獲選候補中了……可是,如果……我是說如果,一斗選了我以外的人……」
「鏈子和……項圈……」
這個瞬間,來珠露出了全世界最難以置信的表情。
明明說要到一邊去,可是耳朵卻像巨象般變大,把事情一字不漏地聽進去的友佳梨子上前來打圓場。
可怕的是一斗其實、毫無、完全、徹底到連一丁點都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他認爲來珠之所以會執着地追到這裏來,主要目的不過是要把戀歌帶回去。順便把害她丟臉的他斬首,而這不過是餘興節目的程度。
來珠起身,以自暴自棄的心態用力拉過一斗的領口。
讓戀歌等了半天卻是這樣的結果,一斗煩惱着她不知道會怎麼說,不過總之還是回到正門。背倚着門柱,沐浴在半沉的夕陽下,一臉在等人的戀歌在發現一斗後便跑過來。
「明明不在乎你,卻想跟你結婚?」
雪上加霜的是,一斗的人生早已被毀得差不多,雖然大部分原因是出在他對自己的人生並不執着,不過完全不回應也很微妙。
「咳……你滿意了嗎,來珠卿?」
另一方面,將手放在胸前,像是要按住尚未減緩的心跳般,一斗持續佇立在原地直到來珠她們的身影消失。
「6秒!」
「來珠卿,別那麼逼迫一斗卿,否則會讓之前的努力毀於一旦喔。」
「吶,一斗卿。跟我一起逃走吧?卿什麼事都用不着擔心。」
「所以,你才無法忍受跟我在一起而逃走吧……」
來珠舉不出反證而張口結舌。友佳梨子和顏悅色地說:
來珠理所當然揮拳朝她的後腦勺一擊。
「很好!」
「5秒!」
眼神空洞的來珠開始顫抖。
看着來珠化爲壞掉的空虛笑聲發聲裝置,友佳梨子起了雞皮疙瘩,眼中含淚。
「聽好了,來珠卿?就算一斗卿選擇了陛下或是我,卿也不能心懷怨恨喔?」
「就算……一斗不喜歡我也不要緊……所以,至少陪在我身邊……請你陪在我身邊,拜託你!」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要求,我會不惜毀掉你的人生!」
「因爲對我來說,來珠是憧憬的對象。我不想看到你爲了我這種人痛苦……可是……」
「什麼事?」
「什麼……?」
「嗯?」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監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想過來珠會那麼在乎我……」
這麼一來,便能確定友佳梨子的確是可靠的年長大姐姐。在她的說服力下一斗也點了頭,就此收場。
*
「對不起……」
「是嗎?」
接着,催促放學的廣播讓他清醒過來,他急忙走向自行車社,不過鐵門早已拉下,掛出本日租借服務結束的廣告牌。
一斗驚訝蹌踉地將背靠在身邊的樹幹上。
「不對……!」
與就此離開的來珠相反,友佳梨子直到最後都還是依依不捨地朝一斗伸出手,口中發出「嗷嗷」地叫聲被拉走。
「……」
「另外一點是……婚禮當天,來珠一直在意着戀歌的事。我想來珠一定也想要好好談談戀歌跟我之間的事。所以……我想我得留下戀歌,讓你跟來珠談談……所以,當你對我伸出手時,我下意識就……」
「啊啊……咦,原來你不是想上車,而是想把我拉下車啊……」
「唔,不過這當然是突然浮現在腦中理由的1/3。」
「也就是說,還有一點。」
「嗯……最後的一點是……」
一斗吞吞吐吐地凝視戀歌的眼眸。
「戀歌……爲什麼要到婚禮上去救我?」
「……你不是問『爲什麼要妨礙婚禮』,而是『爲什麼要救我』,是因爲一斗你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
「其實啊,如果一斗真的喜歡來珠,那樣也好……只是一斗似乎感到迷惑……如果我在婚禮上擄走一斗,不管一斗會因此跟我走,還是堅定地揮開我的手,來珠都會更進一步地去思索……一斗的心情吧?」
『打從一開始,戀歌就打算扮演壞人嗎?爲了我……爲了這麼……沒有價值的人……!』
一斗因自己的窩囊及歉疚,低頭用力咬住嘴脣直到近乎流血的地步。
「……騙你的。對不起,我也是別有居心。」
戀歌露出有些落寞的靦腆表情。
「因爲……我……果然也還是喜歡一斗……」
一斗果然不能不承認他被那雙眼眸當中的引力囚禁。即使知道那是不能被容許的事。
…………
………
……
「吶,一斗,你喜歡我嗎?老實告訴我。」
「治療失眠?」
『女生……好可怕……』
「……由我來當壞人也沒關係,因爲我對來珠做了無法原諒的事……我的事不重要。要是與其跟我在一起,一斗更想回到來珠身邊……如果一斗自己不方便對來珠開口,那麼由我來說也行喔。」
「嗯……咦,嗚哇?」
一斗心想:「至少別再對自己的心情說謊了。」爲了眼前的這名少女。
午夜過後,處理完公務回家的葵妮絲及海萊因目擊到在走廊上啜泣着並排正座的一對男女。
「……同時喜歡兩個人是不被允許的事吧。」
美文面目猙獰地瞪着在牀上互相依偎的兩人。
「我想來珠她很擔心戀歌你喔。」
「我喜歡你……」
戀歌在聽到那個答案後呆了半晌,不過立刻眼眶溼潤地打開門,衝向坐起身來的一斗胸前。
「一一一一一一斗斗鬥鬥鬥鬥少爺啊啊啊啊啊?戀歌小小小小小姐啊啊啊啊啊?」
跟來珠一起被放上天平上相比,確實對她懷抱感情這點令戀歌感到高興。
那早已經就脫離惡作劇的領域了,而在見到戀歌單純的笑容後,一斗也不認爲那完全是在開玩笑。
偷偷開門觀察一斗情況的戀歌這麼問,害得一斗嚇得魂飛魄散。
後來便展開超級說教時間,不過因爲不見反省的態度,因此一斗及戀歌被罰一起到走廊上去正座……
對於戀歌溫柔說出的這番話,一斗像平常一樣,露出困窘的笑容點頭。
「錯了,你錯了。我……我們是因爲你是一斗,所以纔會喜歡你。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原本要將視線重新轉回一斗等人身上的葵妮絲,迅速轉身望向背後的海萊因。
「咦……可是……你會怎麼說?」
「嘻嘿嘿,是你不選擇我的時候的小小惡作劇啊。」
「就說『我跟一斗睡過了』。」
「謎樣的?」
「對戀歌……來珠也一樣,我覺得很抱歉。如果你們找個更象樣的人當作對象,就不會有這種事了……好痛。」
「我好高興!」
真要說起來,一斗不認爲自己有喜歡某人,被某人喜歡的意志和價值。
「海萊因,他們在做什麼?」
葵妮絲迅速回望身後的海萊因。
『女生……好可怕…………生?』
「或是……謎樣的降靈會。」
「我好高興……也好痛苦。因爲我……也很喜歡來珠。不過,就算她不原諒我,我也……」
「大概是……治療失眠。」
「說謊是不對的喔?應該說,我回去的瞬間脖子就會被扭斷啊!」
對於認真詢問的葵妮絲,海萊因也認真地思考。
「兩個人是指我跟來珠?」
雖然一斗不相信自我價值,不過如果現在他還是如此認定,就等於否定了現在在他胸前,因爲愛慕他而落淚的這個女孩的感情。這點一斗做不到。
此時一斗突然從貼着他胸口而坐的戀歌身上抬起頭來。在那裏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