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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東京皇帝☆北條戀歌》 · 竹井10日 · 5326 字

「唔~~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務室裏了。哥哥丟下夕鶴,跑到哪去了……」

憑藉着一斗他們留下的手繪地圖,夕鶴嘟着嘴在無比廣大的皇宮內走動。

「啊,不過應該是哥哥攔腰抱起我,送到醫務室去的吧?呀~~呀~~!」

當夕鶴蹦蹦跳跳往前走時,「砰咚」一聲跟經過走廊轉角的人撞上。

「呀!」

「對不起……你沒事吧?」

可能因爲是對方撞上夕鶴,所以只有她跌坐在地。撞她的人彎下腰,對她伸出手。

「不……也要怪我不好好走路……」

邊說話邊仰起頭的夕鶴,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人。

透明的雪白肌膚,閃閃發亮、漂亮地剪齊的金色長髮,人偶般端正的臉孔,身穿純白的洋裝,年紀是17、8歲左右。

是不由得會在心中驚歎:「好像天使一樣……」的美貌。

「看來你……不是在這裏工作的孩子吧?」

那名天使般的少女詢問後,就算是同性的夕鶴也看呆了而急忙點頭。

「啊,是的。我是受到皇帝陛下的邀請……」

「啊啊,你是戀歌皇帝的朋友吧。那是地圖?我看看,是入口附近的會客室嗎?我送你一程吧。」

當夕鶴低下頭致謝時,手機響起簡訊鈴聲。

「啊,是哥哥。『我們在等你,快點過來。一斗』……啊,哥哥真是的,過來接我不就好了嘛!『哥哥沒在一旁照顧我,讓我覺得好寂寞喔。不過還是LOVE♡夕鶴』好,傳送!」

金髮美少女似乎並未被夕鶴這奇怪的舉止嚇到,只是抿緊嘴角說了聲:「我們走吧!」便和夕鶴一同邁出腳步。

在走了一會兒之後,金髮少女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躊躇地開口:

「……你喜歡哥哥嗎?」

「欸,你的哥哥呢?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哥哥嗎……我也曾經有過哥哥。」

「說得也是……」

不只夕鶴,就連一斗也對美文的這句話露出意外的神情。

夕鶴「哇」一聲大哭,眼淚就像瀑布一樣。

「……對了,文姐,爲什麼你每倒一個人的茶,就換不同的茶壺?」

「唔……嗯……對不起喔???」

「來珠知道嗎?」

「這次的監察官。」

現在是少女槍手隊·局長,自稱朱迪卡·歐魯雷安中將的少女昔日的名字。

或許已經變成像脫臼一樣,是容易出現的毛病。

「……是嗎……你跟你哥哥要幸福喔。」

原本認爲那樣也好的少女淡淡微笑,說出由她哥哥命名、現在已經沒有人會這麼稱呼的令人懷念的名字。

「喂,朱迪卡!」

初次見面時是互相殘殺的對象,不過現在是最值得信賴的戰友之一。朱迪卡心想:「人生還真是難以預料。」而秋娜大概也有相同的想法吧!

「這看來不怎麼單純。我並不討厭這個世界,不過我們與這個世界的蜜月期或許也差不多要結束了。除了監察官以外,聽說弗羅斯特閣下也祕密來到此地。」

「會客室就在那頭的走廊上。那麼我走了。」

「死神來迎接我了。」

可是,或許是一直希望能夠告訴某人吧?她大概也沒發現,自己一直抱持着這樣的想法。

對於揮手道別的金髮少女,夕鶴慌張地朝她的背影呼喊:

或許正因爲是朋友,所以戀歌更不願讓她見到這一面。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不過沒來由地認爲她就是這樣的人。

「我的份也可以給你喫喔,戀歌。」

少女如此說道。

少女槍手隊在東京帝國是直屬皇帝的部隊,不過另一方面也具有異世界的聖騎士王·巴御劍的尖兵這種性質。

朱迪卡端正的臉孔在一瞬間因爲不悅而扭曲。

在遙遠的從前,被稱爲天使瑟希耶露的少女,以與往日無異的動人笑容望着夕鶴。

美文輕輕地微笑,繼續往下說:

美文像要委婉地糾正夕鶴的話,在她的茶杯裏倒入茶水。

「啊啊,這是在改變茶葉的種類。」

「哇啊,水果塔好像很好喫!上頭放着各種水果,好可愛喔。我最喜歡了。」

「啊啊……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越是受到監察,我們就越不受哥哥……巴御劍主人的信任呢。」

那不是該對纔剛見面的少女說的事。

「其他所有方面越是受到滿足,寂寞便越強烈地刺入心中。要表現得像是沒有這麼回事,需要具備相當的堅強及善良。美文是這麼想的。」

「跟兔子比起來,豬比較好吧?」

「笨蛋!怎麼可以不等你就做出那種事來!」

朱迪卡舉手回應提高嗓門的她。

「瑟希耶露小姐……」

「同父異母……」

一斗以極爲溫柔的表情低聲這麼說。

雖然少女如此回答,不過如果親哥哥是會真摯響應這種感情的人類似乎也有問題吧?事到如今少女才感到有些奇怪。

與黑騎士及弗羅斯特並稱,名叫華莉亞的這位女性據說是聖騎士王心腹當中旳心腹……不過,朱迪卡與華莉亞無論如何就是處不來。

「……」

「似乎是。」

「……」

這兩名長年的戰友揚起嘴角,對彼此的境遇嗤之以鼻。

綽號「死神」的少女槍手隊·副隊長——秋娜·戈魯巴爾巴准將。

「但這是非常寂寞的生活。」

坐上在皇宮外待命、前來迎接兩人的機動魔法兵的手掌後,朱迪卡回憶起往昔。

「好了,大家也喫吧。我一個人獨佔會不好意思。」

「如果下次還能再見面,到時再聊聊吧,夕鶴小姐。」

「你露出了想要殺人的表情呢,天使小姐。」

「噹噹噹噹噹噹然囉!」

當然,此時的兩人完全沒想到這種事。

這次的邂逅在之後的人際關係中,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化學變化。

雖然戀歌對來珠情緒高亢的回答感到有些奇怪,不過她還是坐回美文爲她拉開的椅子上。

「哎呀……雖然如此,不過當皇帝陛下還真好~~每天都過着奢侈的生活,要做什麼都有女僕代勞。」

水果塔再次被送回衆人面前,所有人都以關愛的眼神看着戀歌幸福地喫着水果塔,戀歌心想:「這樣很難入口耶。」

「……好的,我很樂意。」

「黑騎士閣下?居然會送來最後王牌的七劍神……」

「哥哥……嗎?」

「啊啊,不是的。他現在也很好,好到甚至讓人傷腦筋……是同父異母的哥哥。」

金髮少女對夕鶴毫不掩飾的回答露出喫驚的表情,微微苦笑着嘆息:

「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支持我和哥哥在一起!那個!姐姐也請不要放棄跟你哥哥在一起的事!」

「說到心腹,華莉亞·華斯依然是跟聖騎士王一起在月讀城裏嗎?」

「因爲大家前來作客,所以陛下表示今天要特別一點。只要想奢侈,要怎麼奢侈都行。而且身爲皇帝,可以過着一般人認爲是奢侈的生活,也不需感到羞恥……」

「三角聖騎士團長璃貴弗羅斯特·懷特……聖騎士王心腹七劍神當中的兩個人嗎……」

目送夕鶴消失在走廊那一頭以後,秋娜悄聲地說:

夕鶴回來之後沒過多久便到了用餐時間,一羣人享受着豪華到不行的正餐,度過熱鬧的時光。八田當然依舊不在,不過這點並未造成任何問題。

「那是藉口吧?是因爲擔心,所以纔會送護身符過來。那個男人還真是不坦白。」

*

爲什麼會這樣呢?分明沒對任何人說過,雖然她自己也不懂,卻不知不覺就脫口而出。

「?」

「兔子若是感到寂寞會……嗚!」

「曾經有過……?」

當華麗的飯後甜點上桌時,戀歌被告知有工作而離席。

「有點不可靠,優柔寡斷,可是很帥、很體貼、很迷人。是從小就一直守護着我的騎士、王子。」

「你知道嗎?朱迪卡?」

「咦、咦咦……也對。」

「黑騎士。」

「死神……?」

金髮少女促狹地對夕鶴微笑。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該回去了。」

「嗯……我原本一直不知道,哥哥也一樣,不知道我們其實是兄妹。我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邂逅……陷入情網……接着……」

「那是你的專利權吧,死神小姐。」

「知道了,秋娜,我這就過去。」

來珠的話觸動了友佳梨子,使她不由得掉下淚來。順道一提,兔子感到寂寞時並不會死,說會死是迷信。

秋娜就如她的綽號,與朱迪卡正好形成對比,黑髮與漆黑的眼眸搭配黑衣,更加深了陰暗的印象。

「那個!我叫夕鶴,西園寺夕鶴。」

「呼啊~~對不起。咦?大家可以喝茶沒關係啊。」

「最喜歡了!」

「我的也是!」「我的也是!」就這樣,戀歌面前堆滿了水果塔,大概有一大盤左右。

夕鶴納悶地微微側着頭。

兩人在來到接近入口大廳的走廊時,看似不悅地等待的黑髮女性出聲叫喚金髮少女。

從夕鶴口中飛出心型的某種東西。某種東西的真面目是大家早已熟悉的靈體。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麼豪華的晚餐了。」

一斗察覺他的茶色與坐在隔壁的戀歌相差很多,於是唐突地提出疑問。

這麼說來,她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這麼多我喫不下。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北條戀歌神豬化計劃?」

美文此時停頓下來,望着掛在餐廳一旁、兒時的戀歌及其雙親的畫像,擔憂地垂下視線。

原來不知道嗎……來珠望向友佳梨子,接着便尷尬地將視線移開。

「沒錯……他是個彆扭的人……那麼,下一任監察官是哪位?」

「我是……瑟希耶露。」

「這你就錯了,夕鶴小姐。」

「!」

「咦……什麼,怎麼了?」

「觀察用餐的嗜好,改變餐後茶水的種類是文姐的拿手絕活喔。」

戀歌有些開心地這麼說。

「是的,是女僕48招絕活當中的一招。」

「咦?在我們家的時候,你明明沒做過那種事!」

夕鶴鬧脾氣般這麼說了以後,美文掩口呵呵笑。

「因爲一斗少爺和夕鶴小姐的嗜好一模一樣,所以沒有必要使用。」

「討厭,文姐,幹嘛說我們很相配嘛!」

「我沒那麼說啊?」

對於害羞的夕鶴,早已習慣的美文不爲所動地露出微笑。

「一斗的紅茶有甜甜的味道。」

「咦?啊啊……嗯,我從小就喝這個。這麼說來,我在別的地方沒喝過這種味道呢。」

「咦……」

戀歌興致盎然地看着一斗喝下一口茶,確認與從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要不要喝一口試試?」

「可以嗎?」

感覺若不讓她喝會繼續被視[]下去,因此一斗苦笑着將放在茶碟上的茶杯遞給她。

「嗯……喔咦咦,不可思議的味道……但是很好喝。」

戀歌笑嘻嘻地歸還茶杯,正當一斗想將它舉到嘴邊時,她短促地發出「啊」的一聲。

晚了一步才發現「一斗的嘴脣→茶杯←戀歌的嘴脣」這回事,她以指尖觸碰自己的嘴脣,臉上逐漸染上羞怯的神色。

「等……一斗,STOP……!」

之後一斗冷靜下來,纔想到這句「太晚了」當中蘊含了許多意義。

「晚安……」

一斗在聽到「間接接吻」這個名詞後,「噗」的一聲噴出正在喝的紅茶,美文於是上前幫忙擦拭他的嘴角。

「……可以啊。」

「戀歌……」

「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嘿嘿嘿,這樣啊。可是,因爲是這樣的夜晚,所以會想稍微散散步呢。」

「……」

「……!」

戀歌努力擠出現在所能擠出最燦爛的笑容。

接着,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寂寞地低語:

*

一斗想要立刻回答,卻被她睡袍下隱約可見的睡衣花邊奪走了注意力,因此半晌過後纔回過神來回答,使得兩人對話有些空檔。

「說得……也是。」

戀歌自己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懷念起皇斗的模樣。

「唔,不過文姐說,上了年紀的人都是這樣。」

一斗上牀後,大概是因爲對女生們洗完澡後,穿着睡衣的模樣隱約感到怦然心動吧?他睡不着覺,於是到與房間相連的大陽臺那裏去吹吹夜風,順便散步。

「很美的夜晚吧,一斗。」

「我?」

「這樣啊……我的祖父經常像這樣,在這裏看月亮。」

「……沒、沒關係啦,戀歌。好喝嗎?很棒吧?」

「……欸,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只有月亮溫柔地望着兩個人的祕密……

「話說就在就寢之前,來珠還在跟友佳梨子吵,說那絕對不是初戀呢。」

「唔、嗯。」

在一斗深入思考這句話的意義前,戀歌便急忙加以否定。

「像是懷念遙遠往昔般的眼神,似乎很悲傷的樣子。」

「……嗯……」

踮起腳尖的戀歌,嘴脣輕輕碰觸到一斗的嘴脣。

戀歌大概是察覺到一斗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回答吧?她加上這句話後便「嘿嘿嘿」的笑。望着跟着微笑的一斗,戀歌繼續閒聊。

「對不起……這麼做……只會讓你感到困擾吧。」

「……!」

「……」

「……你喜歡看月亮嗎?」

「……」

但是已經太遲了,一斗已將杯子送往嘴邊。戀歌看到這一幕後,嘴巴「啊嗚啊嗚」地不斷開合。

「戀歌沒提起初戀的事呢。」

「……」

雖然沒有任何人在意,不過除了一斗以外,所有人都因爲戀歌的那個反應而「啊」一聲察覺到事態。

「晚安。」

另一方面,氣得發抖的來珠在被友佳梨子以手肘戳了戳身體,提醒她:「喂,來珠!」之後,浮現出僵硬的笑容。

「不、不會,沒那回事,睡起來超舒服的!我還想一直住下去呢!」

「……」

「咦……」

從雲間灑下的月光,照亮了停下腳步朝這裏窺看的少女。

一斗的笑容因爲心情消沉而僵住。他以想極力避免觸及這個話題,卻又沒讓話題扯開太遠的程度,謹慎地挑選字句開口:

因爲動作太過自然,一斗完全無法避開。

「對、對不起,來珠。我、我們……間接接吻了。」

戀歌說完便在祖父——北條皇鬥曾經站過的地方,模仿他的動作仰望星空。

「皇宮的牀不好睡嗎?」

「我的初戀……」

這番話雖然沒有別的意思,卻令過度解讀的戀歌心跳加速。在讓心跳平靜下來以後,她以低聲說道:

「晚安,一斗。」

「……」

「?」

戀歌抽身離開僵硬得有如全身的神經都被切除的一斗身邊,將手背在身後轉了一圈。

微風吹動在月光下顯得烏黑柔亮的黑髮。

接下來的瞬間,雲將月亮遮住,勾勒出靜靜朝這裏走來的人的身影。

來珠太過親切的態度反而讓戀歌想哭。

「說到這個……」

戀歌對着無法從茫然若失的狀態抽身的一斗說了這句話,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瞬間,戀歌露出像是很驚訝的表情,但接着又恢復平常的親切笑容。

「我的初戀……太晚了。」

「嗯。」

戀歌靜靜閉上眼睛,將身體朝一斗靠近。

「呃……也沒到喜歡的地步。」

不知戀歌是否知道此事,她走到能夠互相碰觸肩膀的距離,握住陽臺扶手。

「?」

那天晚上,一斗只能以苦笑的心情目送吵着要跟哥哥同房的夕鶴被美文拉走後,自己也回到房間。

這是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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