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京皇帝☆北條戀歌》 · 竹井10日 · 1.8萬 字
被獨自留在海岸巖場上的一斗,反芻着他所做的事。
一般而言,在與未婚妻接吻後叫出其他女生的名字,害她生氣跑掉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是來珠,很可能會立刻氣憤地賞他一巴掌。不過至少一斗知道,來珠其實是個容易受傷的纖細少女。
所以,受到嚴重傷害而哭着離開現場是來珠可能採取的行動。話雖如此,一斗卻認爲當時的她看來並非如此。
她當時的眼神像是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少女,又像是捉迷藏時一直沒被人發現,還以爲已經被遺忘的孩子終於被找到時的眼神。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會變成來珠的樣子,不過,總之可以確定的是事情並不尋常。一斗呆了半晌,隨即前去追趕戀歌。
一斗完全跟丟了戀歌,因而不知所措。這時他突然想起戀歌穿的是泳裝,所以認爲她應該不會走太遠而在附近尋找,但還是找不到。接着他靈機一動,走向友佳梨子等人正在休息的寄物櫃附近。
友佳梨子在距離沙灘不遠的地方奮力的有用,夕鶴及四菜在潮間帶互相潑水嬉戲。雫坐在距離她們稍遠的樹蔭下,視線落在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著的《論自然》上。
一斗跑向雫身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戀、戀歌……有沒有過來換衣服?」
對於一斗的疑問,零隻在一瞬間將視線轉向水平線的彼方,有如在搜索腦內的那項情報般停頓半響,接着將視線轉回書上回答:
「……來過。」
「換過衣服以後,她到哪裏去了?」
「那邊……」
雫依然維持讀書的姿勢,以緩慢的動作舉起一隻手示意。
「謝謝你!」一斗道謝後便跑開。
「咦?戀歌陛下?不是來珠宰相嗎?」
「……」
嘴裏喊着「哇——是一斗同學!」而從潮間帶上岸的四菜,對於剛剛略微耳聞的這段對話提出疑問,但雫只是默默地翻過一頁。
一斗坐上島上繞行的公車,在朝南方前進的同時,望向窗外避免錯過正在尋找的那個人。
「不……夏天喫壽司是有風險的啊……?」
「……島壽司?」
「爬樹時最好打赤腳啊,小一。」
「莉榭,你去哪裏、做了些什麼?」
就在此時,一斗想起了戀歌也在找莉榭的事。
「難不成我是很輕易就被敲詐了?」這個疑問在一斗心中沸騰,但見到莉榭毫無惡意的表情後,就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又來了……?」
莉榭歪着頭,一躍而下。
「莉榭,似乎也有上面放豬排的種類……」
立刻喫起面來的莉榭一邊用力咀嚼一邊抬起頭來。
「……」
「……你似乎很高興,太好了。」
「這不是絕對必要的吧?」
那裏可以就近眺望大海,風景相當優美,符合八丈島有許多溫泉的說法,是個能夠泡足湯的觀景地點。
本身就是座活火山島的八丈島,到處都有溫泉。
「咦?面是綠色的。好像喬麥面,不過顏色更鮮豔。」
他不可能認錯那頭顯眼的金髮。
一斗回過神來發現,島壽司已經被莉榭一掃而空。
一斗感嘆着又要去找人了,嘆着氣走出店之後東張西望,還是不見莉榭的身影。
「有足湯呢,似乎就在這附近……」
「莉榭和我分手後,見到來珠了嗎?」
就算是一斗也沒有被騙。
「我在這裏,小一。」
「……」
「……你到哪裏去了?莉榭?我在找你呢。」
這應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壽司店旁邊就是烏龍麪店,看來是共用這個小喫街區域,因此輕易就能買到。
「因爲是新鮮醃漬,所以不要緊。路人A是這麼說的。」
雖然瞬間有些猶豫,但一斗還是急忙按下下車鈴,從開過站牌的公車上跳下來。
一斗進入類似小型森林的地方,呼喚莉榭。
「嗯。」
「莉榭……?」
「人心就跟沙漏一樣,幸福及悲傷全都會逐漸從人類的指間滑落。任誰都無法沒有雜念,內心的胎動即是變化。樣子……表現出來的內心變得奇怪即是濫觴。暴風雨擾亂內心。接着就此展開變革,亦即前兆。」
在樹木圍繞的步道上走了一會兒後,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斗已經學乖,如果等她喫完後再問,她絕對會提出下一個要求。
「內心疲倦的人尋求療愈的地方啊……」
「她先到足湯那裏去了嗎?等不及了嗎?看來就算是槍手隊……小孩子還是小孩子——」
快速翻閱書頁,找到了目標的情報。
「你們做了什麼?」
雖然只有兩個人去聽並不是謊言,不過她並非是和一斗所想的「來珠」一同造訪那裏。
「要過去看看嗎?我去歸還餐具,你等我一下。」
一斗這麼想着,並咒罵自己反射性的行動,目送加速遠離的公車。
「我在來到這裏之前聽路上的人說,來八丈島一定要喫島壽司。」
「……這麼說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之前到哪裏做了什麼呢?」
「是改變被詛咒命運的基礎。」
他的腦海一再浮現「槍手隊的人——異世界的人民——所說的話終究還是難以理解,這是異文化吧……」這樣的想法。
不過她看來也像是處於什麼都沒在想的無我狀態。
莉榭繼續喫着東西,並且翻開導覽書上鐘琴的那一頁給一斗看。
就算換個說法,一斗終究無法理解。
「我們聽了舶來的梵鍾。」
「來珠的……樣子很奇怪,莉榭你知不知道些什麼?」
「?」
「我不是在說鞋子和襪子!」
「是夏季限定的食物啊。」
「唔——」
「你、你爲爲爲、爲什麼沒穿呢?莉榭?」
雖然莉榭說話不留情,不過她還是拿起一塊沾了醬油後呈現漂亮色澤的壽司。
跟有着奇怪行爲與來珠的身體,但或許是戀歌的少女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一斗難得展開不算差勁的推理加以詢問。
其中一個目標似乎就在剛剛找到莉榭的小樹林後方。
就在此時,一斗看到窗外的樹蔭下有一名少女,不由得站起身來。
「……總覺得今天一直在找人。」
得小心注意,避免食物中毒。
「我在樹上等待暴風雨到來。」
「要我告訴你這件事,需要島壽司。」
似乎在哪裏聽過……一斗拿出被塞在揹包裏的導覽書。
然而,莉榭似乎對已經結束的事不感興趣,專心將眼前的烏龍麪裝進胃裏。
還真能喫……一斗苦笑着將烏龍麪端回來。
因爲莉榭喫得太津津有味,讓一斗忘了問用島壽司交換的情報。
他這麼說着,想起了不管是今天早上在找一起自由活動的人,還是尋找莉榭時,那種拼命找還是找不到人的過程,便露出苦笑。
穿上襪子跟鞋子之後的莉榭,露出表示「你在說什麼啊?小子?」的超然態度望着一斗。
「好喫!好好喫——!」
「……你那麼想喫嗎?」
「好喫……呣?」
一斗照着導覽書的地圖,朝足湯方向前進。
「這是幾乎沒必要知道的情報?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跟我分手以後,你一直在那裏嗎?」
「不……等一下!」
即便如此,一斗還是以若干懷疑的眼神瞄她,再前往烏龍麪店去點餐。
「舶來的梵鍾……?」
再也沒有比她更不安份的人了。
戀歌的確說過她在找莉榭。帶着她或許找起戀歌來會更方便。一斗這麼一想,決定先朝莉榭所在的方向前去。
就這樣,兩人走回公車站,進入位在公車站附近的壽司店,然後帶着壽司來到附設的小喫街區域,小喫街是針對觀光客設計的時髦木屋風格,兩人在用圓木做成的椅子上坐下。
島壽司:醃漬新鮮的魚,放在偏甜的醋飯上,沾取芥末食用,是八丈島代表性的食物。
「……要我告訴你這件事,需要明日葉烏龍麪。」
又或者是就算莉榭用綽號稱呼我,終究還是無法對我敞開心房嗎?一斗抱着複雜的心情翻閱導覽書,翻開做了標記的書頁讓她看。
「……」
足湯的效果之一是穩定自律神經,所以這麼做肯定不會有錯。
一斗拿起自己也稍微喫了一些,不過主要是由莉榭一人一掃而空的壽司盤及烏龍麪碗,收拾過後回來,莉榭便消失了蹤影。
「是有點不太一樣的壽司呢。」
「……要我告訴你這件事,需要明日葉烏龍麪。」
「莉榭——?莉榭——!」
明日葉烏龍麪似乎是將特產明日葉加入麪糰當中製成的。
「我、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不過,莉榭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
「……下車是沒關係,不過……仔細想想,現在應該先去找戀歌纔對!」
當一斗循着從高處傳來的聲音仰頭往樹上看去……瞬間大驚失色。
「店裏的人會聽到的!」
「……太難了,我聽不太懂。」
「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莉榭,戀歌……啊,不,是來珠吧……你見過她們其中一個嗎?」
「你還要喫?」
「我要這種的。」
「啊啊,這個……是像音樂盒時鐘一樣的東西?去聽這個……就你們兩個人?」
莉榭交抱雙臂,威風凜凜地站在最高處的粗大枝幹上,她的裙下風光一覽無遺,讓一斗連聲音都變了。
莉榭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斗的導覽書,翻開島壽司的下一頁讓一斗看。
「……嗯,那就去吧。」
「唔,名產都不好喫。」
「!」
不過最令一斗喫驚的是,有如癱軟般無力地泡着足湯,以遙望的眼神看向遠方地平線的少女身影。
那是個有着黑色長髮、長睫毛的大眼睛,戴着可愛頭冠的少女。
那是……
「……來珠?」
一斗在心中如此確認:「來珠……是來珠吧……?可以叫她來珠吧?」接着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而出聲叫喚。
沒錯,就如一斗所呼喚的,那是有着北條戀歌身體的南德原來珠本人。
來珠<戀歌身體>那失去光芒的眼睛轉向呼喚她名字的方向,在發現進入視野當中的一斗後,她的黑色眼眸逐漸恢復光采。接着可以看到她的眼眶泛着淚。
「一斗……!」
來珠<戀歌身體>「嗚哇啊!」地大叫出聲,哭倒在一斗胸前。
她的雙峯猛然撞上一斗的腹部一帶,使得他瞬間露出微笑。
「不準色眯眯的!」
「好痛!」
不過被眼尖的來珠<戀歌身體>發現,中了一記頭錘。
「真是的,笨蛋!一斗是色狼!笨蛋!色狼!笨蛋色狼!巨乳狂!」
「太好了,你似乎打起精神來了……」
在遭到氣勢驚人的痛罵後,一斗苦笑着如此回應。當然他並不是那麼機靈的人,完全不是爲了要讓來珠<戀歌身體>打起精神才採取那樣的行動。
「……什麼嘛,笨蛋胸部星人!可是……你見到我立刻就喊出『來珠』,我好高興!」
來珠<戀歌身體>說完,一邊小心地避免胸部碰到一斗,一邊再次將頭靠在他的胸前。
「跟外表沒有關係……你找到了「我」,讓我有點感動耶……」
「唔,算了。總之,既然是槍手隊……警備兵你過來一下!」
一斗確信她所指的是莉榭。
「誒,來珠,我可以問1個問題嗎?」
「犯人……是誰?」
「二等兵嗎……你會知道少女槍手隊全軍一萬名的隊員?」
長長的睫毛受到用力掙開的眼瞼牽動,不停地顫抖。來珠<戀歌身體>彷彿想壓制住一般,以十根微微顫抖彎曲的手指捂住臉。
「不管外表是什麼樣子……來珠……就是來珠。」
來珠<戀歌身體>對這出乎意料的正經提問感到佩服。
「來珠……我也非常不想這麼說,但是……」
「嗯……也就是說,世人認爲你是北條戀歌,而戀歌是南德原來珠。簡單地說,我的未婚妻會是世人所認定的南德原來珠……」
「就這樣用這個身體,跟一斗結……結婚,這種事……」
來珠<戀歌身體>眯着眼睛拉扯隊員的衣襟,看着她的階級章。
「……那個怪到不行的孩子是什麼人?」
擔任護衛的瑟莉卡二等兵由於職責所在,無奈之下只能看着這幅景象,一臉厭煩的想着:「還真會打情罵俏……」
「好癢喔,來珠……」
「不……應該說,我想周圍的人大概都不會相信內心和身體交換的這種事。」
「沒錯,就是這樣。我啊,雖然現在意外變成這個樣子,不過內在是南德原來珠!你懂嗎?一斗?就算不懂也要給我點頭!因爲是我說的話!」
「結果那孩子……是叫莉榭吧?只是又增加了謎團。不過無論如何,我想只要逮到那孩子和戀歌,應該就能恢復原狀了。」
來珠內心彷彿被射穿☆臉紅得就像快噴出火來。
一斗從足湯爬上來,擰乾溼答答的運動外套,並露出苦笑。
當一斗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說完後,依然坐在長椅上的來珠發着抖,像是看到原本疼愛的狗突然以雙腳站立走路,並說出「我是外星人汪」這樣的景象,驚愕地睜大眼睛抬頭看着他。
來珠<戀歌身體>對一斗投以「只因爲對方是女生,就失去警戒心」的輕蔑眼神。
「好痛好痛,來珠……」
「不久前我跟她還在談足湯的事,所以我以爲她到這裏來了……」
「其實,我也沒有確實的答案,不過……」
「可是如果……」
「……有什麼事?」
在一斗身邊會用這種口氣說話的,除了南德原來珠以外沒有別人。至少這不是北條戀歌會說的話。
「唔!你在看什麼,一斗!你這個胸部星人~~!」
來珠一把抓起差點就溺死在足湯裏的一斗領口,將他拉上來,嘴角抽搐露出可怕的笑容。
對於依依不捨地將臉移開,露出天真笑容的來珠<戀歌身體>,一斗露出敷衍的笑容回答。
「最糟的情況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和來珠<戀歌身體>取消婚約……可是就算這樣,我……來珠<戀歌身體>跟一斗……重新訂婚……?」
一斗只能苦笑。來珠則依然嘟着嘴轉向一旁,輕輕拍打着他的臉頰。
「什……麼……?你……那麼……意思是……你要跟戀歌結婚汪……?」
「你怎麼這麼冷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斗?」
「一……一斗是……笨蛋!爲什麼不早說呢!」
「咦?」
「汪……?」
「什、什麼都沒有汪……」
「……」
好像5點45分左右的新聞播出的畫面,被卡在水溝裏動彈不得,還勞動消防隊員去拯救的混種狗……一斗想像着那個情景。
來珠<戀歌身體>在這樣追問時的敏銳程度非比尋常,一斗只能一五一十地說出不痛不癢的情報。在略過與戀歌之間的這些那些,與美文之間的這些那些後,一斗將莉榭相關的事告訴來珠。
接着在附近的長椅上用力坐下。
「……」
「氣死偶了——!這個胸部能讓一斗高興,真是氣死偶了!」
犯人——也就是說,至少這不是偶發事件所導致,因此一斗擔心事態會演變成比他所想的還要嚴重。他的內心懷着不好的預感繼續間道:
來珠使出全力朝乾笑的一斗臉上揮出一拳,被擊飛的一斗掉進足湯當中。
來珠帶着空虛的眼神戳着胸部。
一斗心想:「這裏面會不會是戀歌……?」並低頭看着眼前的來珠<戀歌身體>捶打他自己的胸口,開始懷疑起這個怪異個性的真面目。
來珠將用力拉起的一斗推開,讓他再次「啪沙」一聲回到足湯裏(*由於違反使用規則,請不要在足湯浸泡全身)。她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之後重新坐回長椅上。
「……爲什麼來珠的精神會在戀歌的身體裏?」
「就l個喔。要是問2個,你也得全身被泡進足湯裏去。」
一斗交抱雙臂,開始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讓莉榭離開他的視線。
眼看來珠就要變成犬型外星人。
這實在不像是在非常時期,還搖着豐滿的胸部感到高興的人該說的話。
「我沒見過……不過我可以斷言,沒有這樣的隊員。」
「~~!過分汪!過分汪!你這個叛徒汪!」
「這、這是處罰,所以你要忍耐……」
一嗯……雖然是小小的我,不過很努力呢。」
看着來珠<戀歌身體>開心地如此低語,一斗實在說不出這是因爲前不久跟內在是戀歌的來珠在一起纔有辦法開穿。
來珠<戀歌身體>拍了拍手,召來爲了不讓警備對象感到壓力,而不在其視線所及之處擔任警備的槍手隊隊員。
「如果無法恢復原狀呢……?」
「是戀歌帶來的金髮褐膚小女孩!」
「……一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一斗也逐漸露出了犬型外星人的雛形。
一斗將眼看就要偏離的話題拉回來。
「?」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斗,不過還挺有一套的。」
「我大概知道讓我變成這樣的犯人是誰。」
「……」
「我想也是……」
「不要兜圈子了,你想說什麼?」
漲紅了臉的來珠輕輕拉着一斗的衣襟,拍打他臉頰的手輕得就像在撫摸一樣。
「咦……」
「而且這個身體算什麼嘛!乳房大而不當又礙事,頭髮又長又煩人,頭冠既礙事又重,胸部的脂肪重到讓肩膀僵硬,還要我穿這種莫名其妙的正式服裝,胸部搖來晃去……嗯……唔,退一百步想,這種感覺也不錯啦。」
一斗不是當事者所以大概不會發現,不過對於至少平常一向很冷靜……其實也還好……但很機靈的來珠所說的這番話,一斗站在她身邊沉重地開口:
「!我知道了!一斗,你的目的是我的身體吧!所以要跟內在是戀歌的我……?」
「什麼!」
來珠<戀歌身體>用雙手從下方捧起頗有份量的胸部,有如夢想實現一般,漸漸露出不像樣的笑容。
來珠<戀歌身體>以下巴示意一斗說出莉榭的特徵,並大搖大擺地站在後面。
「你表現在臉上了。」
一斗看着語尾聲音不穩的來珠<戀歌身體>的臉孔。
「你說話的方式有點奇怪喔,來珠……」
「不過?」
「話說,一斗你怎麼樣?就算是這個身體的我……那、那個,你還是能……愛、愛愛愛、愛我嗎?」
真要說起來,一斗對於自己心中是不是擁有如此堅持的感情非常缺乏自信。即便如此,他那不會說謊的個性還是硬擠出話來。
「……金髮褐膚的小女孩隊員?」
「——原來如此,並不是平白把戀歌的護衛交給一個二等兵,可以了,辛苦你了。」
來珠<戀歌身體>生氣地拉扯一斗笑嘻嘻的臉頰。
這時來珠<戀歌身體>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沉。
「嗯……你的確是來珠。」
「她沒來喔。要是她出現在我眼前,我會立刻逮住她。」
「沒錯!可是呢!槍手隊的笨蛋們卻用『愛作夢的愛麗絲的妄想又開始了』那樣的眼神看我,還HAHAHA的笑着說這是個很好笑的笑話耶?她們纔是超乎常識的存在!我甚至想用超乎常識罪,對她們處以將全身都泡進這個足湯之刑呢!」
「真是的,都這種非常時期了!所以說男人這種生物……!」
長相充滿異國風情的隊員搖了搖頭。
低着頭進行最糟劇本演練的來珠,就算再不願意,還是會看到陌生且看了就不舒服的胸部。
不習慣被如此召喚的槍手隊隊員擔心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的遭遇,心驚膽顫地走上前。
「不肖瑟莉卡·普拉納二等兵!雖然階級低下,但身爲槍手隊的前身——巴御韌閣下100人兵團的初期成員,有着一路看着兵團歷史的自負。」
瑟莉卡二等兵敬了禮,再次消失在植物的另外一頭。
「怎麼?我懂了!你要說結婚對象成了巨乳,你很高興吧?是這樣吧,一斗?你這傢伙!」
「……一斗?你剛纔那瞧不起人的笑容算什麼?」
來珠<戀歌身體>放開手,一斗搓着被她用力捏過而疼痛的臉頰,突然想起一個疑問而開口詢問:
「嗯!」
一斗原本就是個性冷靜的少年,面對這件太過超現實的事,更是不爲所動。
來的是衆所周知,身穿箭羽圖案的和服加上棗紅色日式褲裙、深褐色靴子,素有棗紅色部之稱,打扮有如大正時代女學生的少女槍手隊第3隊隊員。
不知該將視線往哪擺的一斗,碰巧看向來珠的胸口時,來珠也隨着他的視線注意到這點,在發怒的瞬間胸部劇烈搖晃。
來珠用力張開手掌揮出巴掌,結果害好不容易把運動外套擰乾的一斗再次跌入足湯裏,全身變得溼淋淋的……
*
總之得先找到戀歌及莉榭纔行……因此,來珠<戀歌身體>與一斗坐上了島上的繞行公車。
來珠對於剛纔的事還記恨在心,帶着不悅至極的表情託着臉看着窗外。
一斗雖然扭幹了運動外套及七分褲,不過因爲還是溼的,不能坐在座位上,便拉着拉環站在來珠身邊。
一斗跟着公車搖搖晃晃,不忘注意車外的行人。
「呃,我總覺得婚約這件事當然是很重要,不過……」
來珠一臉彆扭地瞪着一斗說:
「什麼事?」
「那個,像是宰相的工作啦,也就是政治方面的事,不也是應該要擔心一下才對嗎……?」
「我透過戀歌治理國家,還是變成戀歌的我直接治理國家,會有什麼不同或會產生出新的問題來嗎?」
「……」
一斗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就在此時,來珠看到在公車即將停靠的公車站旁的一夥人,便立刻縮起身子。
「……一斗,不準告訴她們這件事!」
「嗯……可是,把事情告訴她們,請她們一起去找莉榭不是比較好嗎?」
「笨蛋!要是皇帝及宰相身上同時發生緊急狀況的事曝了光,只會徒增國家的混亂!」
「啊——嗯,這麼說也對……」
一斗一想到:「太好了,她有在認真思考。」就稍微安心了。
「哎呀——?一斗同學和戀歌陛下!怎麼怎麼?你們居然在一起,這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友佳梨子……你們做了什麼?」
四菜不理會回答「那還真是風雅」的友佳梨子,以及敷衍矇混過去的來珠,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壓低聲音對一斗耳語:
年紀較輕的少女們對友佳梨子姐姐投以求助的眼神。
「唔……我、我不擅長這種事啦!而且!你們要我說什麼?」
「距離感比以前近!」
「沒、沒錯!」
四菜有如要化解尷尬而「呀哈哈哈哈」地笑了出來,而友佳梨子及夕鶴也跟着笑。不過倒不如說其實是想用笑來矇混過去,以避免自己想吐槽的衝動。
「是……」
「去說『不要搶走哥哥』!」
「而且之前彼此都是用敬語,再更早以前就連知己都談不上。」
來珠像是要掩飾害羞般哼了一聲。
「早上我們也邀請過陛下,可是您說您想要獨處……」
一斗突然被來珠勒住脖子。
就在四菜認爲話題一再偏離的同時,衝過來的夕鶴讓話題偏得更遠了。
不過夕鶴大概無法對這樣的景象袖手旁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想衝過去,卻又對於該不該衝撞皇帝感到猶豫而不知所措。
「啊,我去泡足湯囉!」
「這個嘛……」
雖然是用平常的口吻回答,不過因爲外表是「北條戀歌」,因此友佳梨子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來珠。
「不……那應該說是騎虎難下呢?還是一頭撞上的意外呢?」
當四菜煩惱着該不該說出口而支支吾吾的同時,夕鶴眼神銳利地瞪着哥哥及來珠,直截了當地說:
「這時候就是……那個,對吧?」
來珠在視野一隅捕捉到這兩個人在說悄悄話,額頭上隨即浮出血管。
由於太過匪夷所思而無法想像狀況,夕鶴也一副苦思的表情。
「……」
「好、好期待去潛水喔!對吧!友佳梨子!」
「咦?好像很有趣。」
「我不一樣喔!」
然而,被逼着去做不擅長的事,已經陷入緊張狀態的友佳梨子喃喃自語,動作僵硬地走向位在前方的一斗及來珠身邊。
「穿着衣服嗎?」
「我們到海邊去了,陛下您呢?」
「……咦?那不是足湯嗎?」
「唔、唔……」
「看、看吧……他們會不會太要好了……?」
「是在足湯裏。」
不過,藉着盯上這些成員中最容易上當的友佳梨子,來作爲攻略的着眼點,可說是策士·南德原來珠的真本事。
「沒事,只是稍微……泡了一下。」
四菜一邊安撫着看似就要衝上前去咬人的夕鶴,一邊點頭。
公車停在預定下車的公車站後,一行人陸續下車。
「什、什麼嘛,戀歌陛下別嚇我們啦~~」
「咦?來珠不是……啊,沒事,唔、嗯。」
「嗯,是啊。」
「沒、沒錯,相當令人期待呢。對吧?愛藤中尉。」
三人以難以形容的眼神望着用拳頭鑽着一斗臉頰的來珠,同時發出嘆息。
「一斗同學的運氣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呢……」
「嘆,友佳梨子元帥,你不覺得那兩個人怪怪的嗎?」
知道那起皇宮陽臺接吻事件的四菜,不可能全盤接受友佳梨子說的話,不過友佳梨子並沒有想到這樣的危險性。夕鶴則依然呲牙裂嘴地從遠處發送施加詛咒的威嚇,因此只聽到一半的談話內容,無法認真回答。
「咦?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呃,後者不好,一點都不好。」
「……」
「……那個,來珠會罵你喔~~一斗。就、就是這樣啦~~嘿嘿嘿。」
因爲突然被盯着看,納悶着怎麼回事的來珠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嗯,該怎麼說呢?就像這樣……」
「沒錯,就是這樣。」
「「「咦?」」」
不知不覺成了被許多人依賴的立場,四菜因而感到頭痛。
「話是這麼說,不過愛藤中尉,陛下明白自己的立場,而一斗卿——雖然我不想說出口,但他可是那個來珠卿的未婚夫啊?」
「……」
「嗯、嗯嗯……是啊……」
公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後,帶頭的四菜臉上掛着別有用意的笑容,呵呵笑着朝坐在中間的來珠及一斗走過來,跟在後面的則是友佳梨子、夕鶴,還有雫。
「唔……啊啊,你沒聽一斗卿說嗎?我們去潛水了。」
友佳梨子姐姐已經淚眼汪汪了。
「……對了,哥哥,你的衣服好像是溼的耶?」
夕鶴以妹妹特權撫弄一斗的衣服,進行肌膚接觸。
一斗在前頭伸手協助來珠走下樓梯。緊緊牽着手的來珠一臉不悅地轉頭看向另外一邊,沒對一斗開口。
友佳梨子、四菜及夕鶴在最後面的五人座位上並排坐下,遠遠地看着一斗及來珠。
「就是說啊——那麼,你們兩個也一起來潛水吧。」
「我還在納悶卿怎麼突然不見了,原來是跟陛下在一起嗎?一斗卿。」
來珠滿臉堆笑地說出這番話,但時間卻完全靜止了。
「啊,可是那個吧?難得可以和一斗同學兩個人單獨約會,我們應該礙到你們了~~?」
在聽到友佳梨子如此大喊之後,納悶着「這不是高不高明的問題吧?」的夕鶴,原本歪着的頭更歪了。
「怪怪的?」
「我、我嗎?」
後來,衆人在公車上搖晃了一陣子……
「結果你找到戀歌陛下啊。」
「如果你覺得愧疚,今後每天早上都用石灰在校園裏寫下讚美我的話,直到畢業爲止。」
「說得也是,後者不好。」
「上次只是手稍微碰到而已,兩個人就『啊,對不起。』 『不、不……我纔要說對不起……』那樣子耶!」
「沒錯,就是這樣,啊哈哈!」
「這時候還是應該要請年長者出面發言吧?」
友佳梨子插嘴。
「當我遇到這種事的時候,你正在跟女生們開心地潛水啊,一斗。」
「不,如果要追究這件事,其實我們所有人都一樣吧?」
「……」
「設法……雖然你這麼說,但是——……」
「說、說得也是……」
隨口回答的來珠心想:「我是拒絕了,不過她也一樣嗎?」一想到向來無憂無慮的「戀歌」因爲接吻的事感到介意,心情就無可言喻地變得低落。
「咦?啊……」
四菜只要一想到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段三角關係……便發出嘆息。
經驗值壓倒性不足的四菜向夕鶴求助,夕鶴立刻說出忠於自我慾望的發言。
看着很不自然地演着戲的來珠,友佳梨子露出怪異的表情流下冷汗。
「真高明!」
「你沒找到來珠宰相嗎?」
「喂,一斗!你幹嘛跟別的女人那麼親熱!」
四菜看着來珠舉起拳頭放到嘴邊,露出略微沉思的模樣,臉上便浮現出促狹的笑容。
就連四菜及友佳梨子也開始起疑。
「啊——……嗯,是這樣沒錯。」
「等……來珠……不對,戀歌!」
「開、開玩笑的!嘿嘿嘿~~」
一斗無力地垂下頭。
坐在前排座位的雫對於頭部後方瀰漫着的嘆息,並未特別感到在意,只是淡然翻着卡爾·亨利希·馬克思着的《資本論》。
對於僞裝的外表輕易就瓦解的來珠<戀歌身體>,友佳梨子、四菜、夕鶴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似乎越來越騙不了人了。
「SIINA,你設法處理一下我哥哥吧!」
「因爲機會難得,我們想再到別的潛水地點去看看,所以纔會轉移陣地……戀歌陛下也一起去如何?」
「?」
友佳梨子的動作就像壞掉的機器人,使得來珠的腦中浮現出問號。
「陛下!不、不要搶走一斗卿!」
這時轟隆一聲,在友佳梨子的背後落下一道閃電。(*此爲想像畫面)
「不對,你們害我說了什麼啊!」
回神的友佳梨子以驚人的速度回到四菜她們身邊,像是受到奇恥大辱般說出她的難爲情。
「好猛……友佳梨子元帥好猛……」
「我也有一點感動……不過我不會把哥哥交給你。」
站在一行人後方的雫在書頁間夾上書籤後,「啪噠」一聲將書本闔起來然後拍着手。四菜及夕鶴也跟着照做。
「嗚……!武門的恥辱莫過於此。」
失去發泄憤恨的對象,友佳梨子頹然垂下頭。
來珠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樣的後方集團,同樣置身漩渦當中的她猛然回神,小聲地怒罵一斗:
「這、這麼說來,我現在是戀歌的身體不是嗎?像這樣牽着手是會被誤會的,笨蛋一斗!」
一斗心想:「原來她剛剛都沒發現嗎……」暗自佩服起來珠那能夠完全適應戀歌身體的豁達氣度。雖然都事到如今了……
來珠雖然這樣責罵一斗,但是放開手之後的寂寞還是令她感到有些憂鬱。
平常原本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牽手。如果沒有能鼓起勇氣的契機,也是會害羞得無法牽手。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跟喜歡的對象牽手、談着禁忌戀愛的心情……一想到這裏,來珠也感受到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心想:
「戀歌……總是抱着這種感覺嗎……?」
來到潛水地點後,女生們一起圍在樹蔭下脫衣服時,來珠心裏還是想着這件事。
脫下的衣服……話是這麼說,也只是運動外套及短褲,底下還穿着前不久游泳時穿的泳裝。
「交尾。」
「你們兩位該不會已經越線了……吧……?」
「現在才發現嗎?太遲了吧,友佳梨子元帥!」
「我也不想這麼說……但我認爲我們是夥伴,而且現在來珠宰相不在,所以我就問了……」
情緒處於不穩定狀態的友佳梨子開始淚如雨下地哭了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斗卿是笨蛋!出軌!負心漢~~!」
友佳梨子及四菜都跑去追落在她們中間地帶的球,最後是四菜進行頂球。
四菜覺得再繼續裝作沒發現也很不自然,於是心驚膽顫地露出討好的笑容詢問。
痛哭的友佳梨子握住刀鞘,以刀柄不停敲打一斗。看着這一幕,乾笑的來珠並未出面阻止。
四菜反覆在夕鶴面前揮手,但是她並沒有反應。
不過友佳梨子的表現跟雫比起來是兩極,而且還具有詩意。因此漸漸看開的四菜抓了抓頭。
「嗚嗚……那位清純的陛下居然會有像來珠卿那樣的粗野言行……」
「……對了,越線是什麼意思?」
雙手雙膝浸泡在波浪間的友佳梨子,恍然大悟地抬起垂下的頭。
「原來你真的打算要斬殺嗎……」
在四菜指出這點後,衆人一同轉頭看向夕鶴。
「色眯眯的表情來!」
「少女有了一個夏天的體驗,而男方則感到虧欠……」
終於看到了目前危險狀況的全貌,全身冰冷地呆站着的友佳梨子,胸部在被球「砰」一聲打中後猛然搖晃,球則落到海面上。
來珠也輕輕地託着球。
「……站着昏倒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菜想着:「真是令人感到喫驚。現在還問這種問題嗎?友佳梨子元帥?」連話都說不出來,納悶着這個人的年紀真的比自己還大嗎?應該說,她這是什麼純粹培養的不知世事大小姐啊?四菜不只是不以爲然及喫驚,還開始感到佩服。
「「沒有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交尾。」
這個太過直接的單字讓四菜發出怒吼。
還以爲來珠會揮出拳頭,結果卻是以膝蓋猛頂一斗的肚子。
不過來珠還是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吧?所以當一斗恢復時,她便嘟着嘴伸手拉他起身。
四菜又將球傳給友佳梨子。
來珠全身都感受到一斗的視線,剛纔的苦悶已被吹向大海的彼方,緊握的拳頭不停顫抖。
四菜追着因爲腳跟踢球而飛上遙遠高空的排球,將球傳回圓圈的正中央。
「……等一下!」
「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吧……」
真要說起來,來珠明明是抱持着曝光也無妨的心情去找她商量的,但因爲找錯了商量對象,所以纔會變成這樣。來珠不由得嘆着氣。
同時,友佳梨子雙膝落地,濺起水花。胸部連同泳衣劇烈晃動。
除了發言人四菜與一直在看書的雫以外,在場四人都啞口無言。
衆人將夕鶴扶到海灘傘下讓她休息後,便因爲要聊女生的悄悄話而將夕鶴交給一斗。四個人爲了轉換心情來到海灘上玩海灘排球的託球遊戲。
「是、是這樣嗎?」
「嗯……?等一下。那麼那個叫A子的是……?」
「太下流了,一斗!」
一斗與來珠猛然搖着頭,呼吸一致地做出同步的動作。四菜心想:「難不成他們是故意這麼做的……?」漸漸開始對許多事產生不信任感。
「不要一直說交尾交尾的啦!」
友佳梨子使出渾身解數跳躍殺球,球朝雫飛去,依然在看書的雫使出一記凌空飛踢,使得球飛上空中。
四菜輕鬆地將速度變慢的球托起。
「太、太可疑了……」內心如此低語的四菜流下大量的冷汗說道:
來珠接球后再回傳給四菜。
「友佳梨子元帥不也聽說了嗎……」
四菜將球推向來珠。
「那個,之前戀歌陛下和一斗同學接吻後,也不到這種極速拉近距離的地步啊?也就是說,有發生了什麼超越這個的事。喝啊!」
「包含這點在內,應該說是感覺很親近吧……那、那個,你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事?」
四菜因爲另類的點而受到衝擊。
雫可能覺得談話逐漸呈現混沌至極的狀態而看不下去了,「啪噠」一聲闔上書本,以清晰的聲音低聲說:
來珠心想「全都一個樣」而發出嘆息。
來珠大喫一驚。
「你露出本性來了喔……戀歌?」
「唔……是那個啊。嘿!」
四菜撿起被海浪推到眼前的沙灘排球,流下了不只是因爲炎熱所造成的汗水。
「……不準露出……」
來珠似乎也是將泳裝穿在衣服底下。她跟友佳梨子等人一同走出樹蔭時,一斗半是感覺新鮮,眼睛直盯着她看。
「別用交尾這個字眼啦!」
「陛,陛下已經走上了大人的階段……」
內心正在哭泣的她心想:「啊——討厭,真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而冷汗狂流。
「「「「什麼?」」」」
友佳梨子的跳躍殺球襲向雫,依然在讀書的雫回以腳跟踢球。
「嗯?」
連續喊出交尾的四菜大怒。
來珠穿着白底黑條紋泳裝,襯托出與清純的外表相反的豐滿肉體。因爲某個紅髮好友有點嫉妒地提過她是隱性巨乳,所以這點早已知道,而四肢則帶着豔麗又媚惑的感覺。
「……」
一斗苦笑着釋放出「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好落得輕鬆」的氛圍。
四菜是被捲入友佳梨子時空當中了嗎?就連她也說出了奇怪的話。
「……」
「怎麼會這樣……我是無法斬殺陛下的,不是嗎……!」
「就說沒有了!」
「對……對不起……」
「呃,我沒出軌……」
「?」
雫凌空踢開朝她飛去的球。
「真是……一斗真是個色狼!」
友佳梨子的臉變成了由直線、點與圓所構成的簡單臉孔,僵硬地左右轉動脖子。
「「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來珠對不聽解釋的友佳梨子感到生氣。
「……就是A子云雲的那件事啊。」
一斗及來珠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聲音、呼吸都一致地用力揮動與臉擺成直角角度的手掌。
友佳梨子打出螺旋殺球,雫以膝蓋頂了回去。
「是戀歌陛下吧!」
接着,當傳入腦內的情報正確吻合時,她用力咬緊牙關,以手指來回指着他們兩人。
粗野的來珠一邊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結果沒想到友佳梨子張大了嘴巴及眼睛。
雫對着聲音顫抖的友佳梨子,再次闔上剛纔又打開的書本。
「咳嗚!」
「呃、呃——啊……越線就是,啊——換句話說是雄蕊和雌蕊……」
她雙手擦腰,以冰冷的眼神低頭看着抱着肚子蹲下來呻吟的一斗。
「怎、怎麼了?」
「就說我們沒有做了!一斗你也說句話!」
「接、接接接接接、接吻?」
「…………交、交……?」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這些應對看來,四菜可以確定他們就算沒有越線,關係無疑也是有所進展,於是發出嘆息低聲說:
「怎麼回事——……咦?對了,夕鶴好安靜……」
「就算還沒到越線的程度,但有某些進展了不是嗎?像是接吻以上,越線未滿的感覺。」
「……陛下……陛下您……直呼一斗卿的名字……?」
「一、一個夏天的體驗……?那、那到底是……?」
「是是是是是、是那件事嗎!」
「不、不、不要臉!」
「陛下她……陛下她喜歡……一斗卿嗎……?」
「「得從那種地方開始解釋起纔行嗎……!」」來珠與四菜如此心想,受到嚴重打擊而抱住頭在海灘上蹲下。
順道一提,她們這一連串的對話被海浪聲蓋過,並未傳入一斗耳中。因爲不知道她們會進行多麼可怕的對話,他感到胃越來越痛。不過,看到她們似乎很開心地打着排球,接着有人蹲下;有一個人雙手雙膝着地擺出orz的姿勢;也有一個人一副局外人的模樣筆直地站着看書,一斗認爲這跟平常沒兩樣,所以應該沒有問題而鬆了一口氣。這點讓人感受到沒有變化的好處。
好不容易從衝擊中重新站起來的四菜,伸手協助友佳梨子起身後,交抱雙臂沉吟着說:
「那個啊,就戀歌陛下的態度啦,還有看着一斗同學時露出的那種可稱爲戀愛中少女的表情啦。我認爲在看到這些跡象後,很容易就能發現呀。」
「「真的嗎!」」
來珠及友佳梨子同時大叫。
「原來她本人沒發現嗎……沒有自覺、少根筋的人還真可怕!」
四菜在心中低語,不過這當然與事實有若干出入。因爲現在在她眼前的並不是戀歌本人。
其實在戀歌身體當中的來珠,直到親眼目擊那天晚上在皇宮發生的那件事以前,絲毫沒有察覺到戀歌的心情。不只如此,她甚至還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一直到直接詢問戀歌后才確定。
四菜和戀歌成爲朋友是在皇宮那一夜以後的事,所以和習慣戀歌怪異行徑的友佳梨子等人不同,很少受到混淆因而比較容易瞭解。
慢慢起身的友佳梨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竟然在我茫然不覺的時候,發生了這種……這種……」
「泥沼般的關係。」
站在潮間帶的雫低語,腳邊的沙被海浪帶走,裸足沉入沙子當中。
「沒錯,簡直是泥沼的漩渦不是嗎!」
「終於發現了……!可是,重點是不會因爲這樣,事態就能好轉或變壞……」
四菜獨自拋接海灘排球,在腦中說出心裏的不平。
「……」
「卿應該不需要感覺自己有生命危險吧?」
「「咿咿!」」
察覺到此事的友佳梨子感到可疑而開口詢問。
兩人一溜煙地逃走。
「嗚、嗚哇……這也太過分了吧……這也太過分了吧……嗚哇嗚哇!」
四菜與友佳梨子帶着死命的笑容互相握手。
看着還以爲終於回來了,卻只說了這句話就離開海邊的來珠,一斗環顧現在依然還在呻吟的夕鶴,以及似乎起了某些爭執的友佳梨子等人,最後還是跟在來珠身後離開。
「東小路友佳梨子我身爲武人,是不可能拿刀斬殺友人的。看,卿等可以放心!」
看到這一幕,來珠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沉。
四菜拍拍她的肩膀,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卿說得對,讓卿擔任中尉真是太浪費人才了!」
就在一行人逃累了、追累了之後,又回到沙灘上來。
她們全力衝刺朝着外海方向,以自由式逃入海中。
「……不能在這裏談,跟我來!」
就在此時,友佳梨子想起了某件事實。接着,她那因驚愕而睜大的眼睛朝四菜望去。
友佳梨子捂着臉蹲下,抽抽搭搭地哭了出來。
對於友佳梨子的問題,被球打中臉的四菜口齒不清地回答。
「……」
「——打起精神來吧,友佳梨子元帥。」
友佳梨子靜靜地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卿懂什麼了!我啊,初戀的少年被迫成了自己好友(?)的未婚夫,長年來輔佐的君主暗地裏愛慕那名少年,最後自己還被當成根本就沒犯下罪刑的傷害罪現行犯!」
眼前這種友情薄如紙的狀態,令友佳梨子潸然淚下,轉身面對被遠遠拋在後方的雫。
接着,視線轉向友佳梨子掛在腰上的斬人菜刀。
「喂,這不是很過分嗎!都怪卿說了奇怪的話,纔會變成這樣!」
友佳梨子張開雙手,顯示自己沒有惡意並慢慢接近她們。
「大、大家不會再逃走了吧……?」
雫似乎完全沒聽進去,依然面無表情地面對友佳梨子,後退拉開距離。
「……」
「捅……」
「……戀愛是戰爭。」
「呃,我也不知道……」
「沒錯,戀愛……是戰爭。」
此時,友佳梨子注意到雫及夕鶴也在,於是抱着四菜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語:
淚腺變得發達的友佳梨子痛哭大吼。
「……在這場戰爭當中,是沒有那些東西的。」
「嗚嗚……我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擅長談戀愛……」
「不、不要逃走!喂,是這個嗎?只要將這個交給卿等就可以安心了吧?喂,我可以交給卿等保管啊!」
飆淚的友佳梨子以手指指着似笑非笑地吐槽的來珠。
「什麼……!」
「我們走,一斗。」
衆人傳遞的視線求救般抵達雫身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會不會。」
「……說到戰爭就是我的專業了。這時候要舉行和談會議,締結停戰條約,結爲同盟纔是。摸索通往和平的道路……」
來珠簡潔地打斷友佳梨子的話。
友佳梨子追着她們來到海水高度到達腳踝的潮間帶。
「……阿雫姑娘也說些什麼吧!」
「友佳梨子!」
「……」
不過在聽到這句話後,來珠靜靜地低語:
友佳梨子發現兩人的視線集中在腰上的寶刀·龍鳳丸後,便「哈哈哈」地輕笑出聲。
不過兩人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動作一致,一步又一步地往後退。
不過,當友佳梨子靠近到一定的距離後,雫開始面無表情地往後退。
「你剛纔在好友的後面加上『?』吧?」
兩人緩緩地與友佳梨子拉開距離。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而且,就連原本正直的陛下的措詞,也因爲扭曲的戀愛關係而變得這麼粗野!」
「誒,愛……愛藤中尉……?一斗卿和陛下,會不會是……唔!」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
她用力吸着鼻涕,以手臂拭去眼淚。
「我不會殺友人的!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神不可怕吧?是溫柔對待大家的友佳梨子啊?」
相對於若無其事地開始追趕上來的友佳梨子,以猛踢着海水的氣勢進行逃亡的來珠&四菜的表情是認真的。
心想「謝謝你喔,你讓情況變得更混亂了!」的四菜咬緊牙根。
「我……沒有自信。如果真的喜歡……我似乎會不擇手段。」
「那就好……」
這時全體沉默,沒有人發表意見。
「喂、喂,愛藤中尉……還有陛下……」
這句話若是傳入少女們的耳中,他肯定會被狠狠修理一頓!
沉默地以眼神追逐逃亡者及追逐者的雫,望着前來抱怨的友佳梨子。
「打、打起精神來啦,友佳梨子元帥。」
四菜像是在說「我也一樣」地發出憂鬱的嘆息。
哎呀……在衆人發出嘆息時,四菜趁着對話出現空檔舉手表示想要發言。
「就常見的例子來說——」
「……」
展現本性使用粗野措詞的來珠,露出自暴自棄的笑容,並未加以評論。
以一臉彷彿說着「嗚哇」的表情看着這一幕的四菜,再次溫柔的拍了拍友佳梨子的肩膀。
雫從手上的書本略微抬起視線,面無表情地俯視着湧上又退後的海浪,接着說:「人際關係在陷入泥沼後,爲了對情敵趕盡殺絕,會找其他男人襲擊對方,得到讓她退出的把柄,或是想不開拿菜刀捅情敵……」
「……」
望着從腰間拔出刀來往前遞出的友佳梨子,兩人汗毛倒豎。
「總之!雖說我們還是學生,不過都已經出社會了,不該有那麼少根筋的突兀行爲,要有成人的考量!」
「……?」
不過來珠及四菜卻尖叫一聲,退開到比她接近的距離更遠的位置。
來珠露出略顯苦澀的表情,有如要斬斷這種心情般朝一斗的方向走去。
「咦?要去哪裏……」
由於友佳梨子全速衝過來,視線落在書上的雫也轉身朝前進方向快步逃走。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只是因爲不小心受到氣氛的影響吧……不、不要哭啦……」
用力吞下口水的來珠及四菜,腦中浮現出血腥的畫面而一臉苦澀。
淚流滿面的友佳梨子在受到大家用心的安慰後,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
來珠無法回答。
「「……」」
另一方面,一斗在不停呻吟的夕鶴身邊抱膝而坐,完全聽不到談話內容,自始至終只是看着這一幕並自言自語:
雖然差點就被沉靜的迫力給壓倒了,但還是努力撐住的友佳梨子聲音顫抖,有如求救般說:
「爲什麼要逃走?」
衆人四處逃走使得友佳梨子嚎啕大哭,氣氛變得很差,因此大家開始安慰起她。
「沒錯沒錯,大家都最喜歡友佳梨子元帥了!對吧,阿雫姑娘!」
「怎、怎麼了,陛下?」
現在的狀況之所以會這麼混亂,有一半的責任是在雫身上,四菜因此把發言權丟給她。雫發出稱不上是嘆息的輕微呼吸,稍微用力地將書本闔上,看着大家。
「……爲、爲什麼要退後?」
忙着看書的雫面無表情地輕輕點頭。
友佳梨子聽了捂着臉蹲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來珠及四菜在外海將頭露出水面,看着友佳梨子等人,不由得心生敬佩:「「好快……她競走的速度好快……」」
接着四菜便跟着友佳梨子走進海中。
兩人游到能夠飄浮起來的游泳區及海岸的中間地帶後,友佳梨子表情古怪地開口:
「愛藤中尉,卿還記得以前我們談過一斗卿g適性的事嗎?卿不會已經忘了吧?」
「一斗同學或許以某種形式繼承了皇鬥皇帝的基因……是這件事吧……?一
「唔……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一斗卿跟皇鬥陛下有血緣關係,那麼一斗卿與皇帝陛下的血緣可能非常接近……比方說,是姐弟,或是叔侄……這種可能性很高。最後那……那兩人走上的道路會是……」
由於必須直立打水,因此感覺非常不穩。不過友佳梨子選擇了這裏,也無可奈何。
四菜接着友佳梨子的話,繼續往下說。
「禁忌之愛……是吧?」
「那是不行的!」
四菜對着大聲喊叫而喝下一點海水的友佳梨子皺起眉頭。
「友佳梨子元帥……聲音在海上可以傳得很遠,你還是不要太大聲比較好……」
「唔、唔……卿所言有理。」
將鼻頭以下全都浸在海里首肯的友佳梨子,想起了現在不在這裏的那位好友,同時也是自己輔佐的君主。
她如果知道自己跟一斗有血緣關係,會有什麼想法呢?
「而且,也不一定是如此……對吧。」
「……」
四菜是因爲職業病?或是與生俱來的個性?無法像友佳梨子那麼樂觀。
雖然這也可說是女人的直覺,不過她不禁有種感覺,認爲當中有某種受詛咒的因素沉澱在這個祕密的深處。
「不論如何,愛藤中尉,如果是表姐弟,那就沒有問題……就算是姐弟,遠古時代也有結爲連理的情況。倫理這種東西,是會隨時代變化的……不過即便如此……」
只要一想到真相或許會令戀歌的內心受到不小的傷害,友佳梨子的心情就變得陰鬱。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阿雫姑娘,今天你還真是雄辯滔滔啊……」
「出於工作的性質,我認爲命運這類的東西,是能夠用人類的意志來破除的。」
接着她仰望天空。
「……」
無比煩惱的兩名少女平安上岸後,便將有些寒冷的身體躺在灼熱的沙灘上。
雫聽了靜靜地闔上書本。
白晝之月就高掛在空中。
四菜反倒因爲友佳梨子的話而心情略感輕鬆。
沒錯……既然是由人類決定的事,那麼……
「一定會後悔的……」
總會認爲只有現在眼前的事物纔是正確的。
「一斗同學和戀歌陛下或許是姐弟……是嗎?」
如果什麼好、什麼不好是由人類來決定,那麼人類也能加以顛覆。
「……既然有了喜歡的人就該坦白、直率地面對……否則……」
並且抱着「或許他會回過頭來,注意到這麼堅強的我!」這樣的期待。
「……因爲是做這種工作,所以我有時候會想,世上是不是有我們無法觸及的領域,由一羣被稱爲神的傢伙們在玩弄命運呢?」
「希望是這樣。」
要是這麼想,那麼世事便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大致都可以設法解決。
四菜及友佳梨子苦笑着回到岸上。
四菜怨恨地輕輕瞪着一副「這種煩惱與我無關」的樣子,依然沉迷在書中的雫。
人類有時會忘了這一點。
「真的是很不樂意呢——……」
她舉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露出非常淡、略帶悲傷的微笑。
「不論如何,我都想助陛下一臂之力。還有一斗卿……雖然有點不願意,不過對於來珠卿也是。你應該也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