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艾亞與阿絲莉在浴場

「呼──」

深夜兩點。

除了站夜哨的人以外，大家都陷入了沉睡，但阿絲莉卻待在浴場。

（現在應該沒人了吧……）

白天的奇襲戰以勝利告終。

學生兵身爲預備部隊，並未參加戰後處理的任務，而是直接撤退，回到附近城鎮的衛星基地休息。

由於抵達時已經是夜晚，所有人很快便上牀就寢了。

然而阿絲莉躺下後卻睡不着，於是獨自跑到基地附設的浴場。浴場已經熄火，但還有餘溫，如果只是要泡澡的話沒什麼問題。

她去的是女性隊員專用的浴場，清掃得還算仔細，浴池十分乾淨。

「……」

阿絲莉脫下衣服，看着自己的身體，才發現全身都沾滿了泥巴和煤灰，比想像中還要骯髒。其他男生並不在意，直接睡了，不過阿絲莉還是覺得全身髒兮兮就去睡覺不太舒服。她從浴池裏舀起水，洗去身上的髒污，並把頭髮綁在腦後。

阿絲莉仔細地清潔骯髒的身體。

接着，她踏進尚有餘溫的浴池裏泡澡。

「呼……」

她呼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情緒似乎也漸漸融化在溫水裏。

自己有多久沒有泡澡了呢？

之前住的地方基本上只有淋浴設備，衛星基地幾乎不會有可以泡澡的浴池。

身體放鬆之後，緊繃的情緒也逐漸舒緩。

然而，放空地浸泡在浴池裏，情緒漸漸放鬆之後──

（……）

西國並不存在自己開槍擊中的琪蕗莉莉絲這名少女。

一道人影走了進來。

她難以忽視眼前的狀況。

之後經過調查，她才知道──

今天發生世界切換時，雷鷹問她「這裏是哪裏」。之前雷鷹也問過自己幾次同樣的問題，但今天的事終於讓她有了確信。畢竟一般來說，在戰場上不可能會多次忘記自己的所在地。

（而且──）

並不是首次發生的事。

她知道這種想法太過超脫現實。若是平常，阿絲莉對於這種假設只會一笑置之，但仔細思考自己至今爲止經歷過的事，她也不得不正視現實。

自己初次對人開槍的那一天──開槍射穿少女琪蕗莉莉絲的那個時候。

（真正的世界是──）

之後她開始感到頭痛，眼前一片黑暗，同時「世界就改變了」，這種情形已經發生過好幾次。

艾亞的心聲彷彿傳了出來，就像在說「不要找我講話」。

（她恐怕也……）

數個月前──

阿絲莉的腦海裏，浮現出這名充滿謎團的銀色少女的姓名與外表，同時用手掬起熱水，嘩啦嘩啦地洗臉，就像要揮去多餘的思考，讓腦袋重新開機一樣。

會這麼想是很正常的吧。

雷鷹也跟她一樣，「突然」轉移到了某個地方。

就算是坐在對角線的位置，距離也不到兩公尺。

應該說這種情況反而比較多。

如果可以這樣形容的話──

看來她也沒想到這個時間竟然會有其他人在。

「……」

他應該只是奧托梅尼亞的一個學生兵──

「……」

跟自己搭檔的那名少年。

然而，都已經等到深夜，做好要去泡澡的準備了。身爲一名女性，艾亞十分想洗淨白天戰鬥時在身體留下的髒污及汗水，難以壓抑這種渴望。

儘管阿絲莉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直覺地這麼設想，但從艾亞在數個月前轉學過來之後，就常常跟雷鷹一起行動。

『那一天』──

隱藏着絕對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巨大祕密。

（……）

然而，正當此時──

原本她明明身處於烈火熊熊燃燒的森林，但她回過神，卻發現自己正在宿舍的食堂悠閒地喫着飯。

（今天──）

艾亞露出煩惱的表情，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折回去。

（他發生了跟我一樣的狀況……不會錯的。）

這種想法還比較實際。

當然，阿絲莉有時候也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改變。

然而──現在已經無法再這樣說服自己了。

那一天……從數個月前射穿琪蕗莉莉絲的那一天起，「世界的切換」就不斷髮生。在家裏休息時也會，在學校參加課後輔導時也會，出門走在路上也會。視野突然搖晃之後，周圍就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唔！」

那兩個人共享着某種祕密。

沒有一個人死亡，順利達成目的回來了。

雖然對方是殺了自己父母的仇人，不過這也是自己殺了人的證據──她不可能認爲這是一場白日夢。

她清楚記得第一次是發生在什麼時候。

可是──儘管如此……

今天發生的『頭痛』。

她停下腳步，不知是否該前進。

（不對，我是從原本那個真正的世界──）

這次戰爭的結果原本並不是東國順利獲勝。

在自己身上發生的那個現象，是現實。

阿絲莉知道。

（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

不是真的。

洗完之後，艾亞踏進了浴池，坐在離阿絲莉有一段距離的位置。

阿絲莉不清楚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艾亞嗎……）

阿絲莉今天所經歷的事，就是如此離奇。

不，這裏確實是真正的世界，但──

嘩啦嘩啦……她開始輕輕地洗淨身體上的髒污。

因此，由於大多數情況下沒什麼改變，她也曾認爲一切只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不過，她並不是個遲鈍的人。

就是那一天。

（態度真是露骨啊……）

（雷鷹──）

她以爲深夜不會有人來，才特地選擇這個時間。但看來似乎有其他人也抱持着跟她一樣的想法。

因此，雷鷹纔會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然而，即使她想保持距離，這裏的浴池也沒有那麼大。

而這個現象恐怕──

同樣的現象發生了……這讓她終於能夠接受之前的推論。

喀嗒一聲，浴場的門打開了。

很刻意地把臉別向另一邊。

她寧可這麼想，但手裏的彈殼卻刻着琪蕗莉莉絲的名字。

世界切換了。

（那時就是第一次──）

從數個月前開始，同樣的狀況不斷重複發生。

「妳爲什麼……」

艾亞一句話也沒說，用臉盆舀起了浴池裏的熱水，開始清洗身體。

視野切換──

（我之前就覺得……）

那是現實。

（不對──）

阿絲莉的意識開始轉移到原本不想思考的事上，不由得開始想那些事。

今天體驗到的現象──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否是真的。

「不，我只是來泡澡而已……」

今天發生的事，讓她確切相信這是事實。

也發生在銀色少女艾亞身上。

進來的人正是她剛纔腦海裏正在思考的人物，艾亞。

而且──

──或許一切只是我作的夢。

這是大家所希望的結局，對自己來說當然也是值得高興的事。只是……

而艾亞似乎也是進來之後，才發覺裏面已經有人先來了。

而且──還不只發生過一次。

她把臉望向一旁。

「──哎呀。」

因此──

順利在戰鬥中獲勝。

雙方都能夠清楚看見對方。

或許只是做了場夢，又或許只是身處於戰場太久，導致精神崩壞所見到的幻覺。

她不禁發出了聲音。

射出的子彈貫穿琪蕗莉莉絲的心臟時，自己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

阿絲莉以餘光凝視坐在浴池裏的少女。

她心想：

（──她真美。）

阿絲莉側眼望着少女，再次產生了這種想法。

銀色的少女──果然很美。平常她就已經打扮得很清新，泡在熱水裏肌膚又顯得更加豔麗。她把頭髮綁了起來，露出流淌些許汗水的肌膚，這種氣氛甚至讓身爲同性的自己也稍微感到心動，十分美麗。

沒錯──她很美。

這名銀色少女很美。

自從她出現之後──雷鷹就遠離了自己。

「對了，艾亞……」

她試着向艾亞搭話。

要是平時的她，應該會選擇不干涉對方，但這次阿絲莉卻想稍微找她聊一聊。

然而──

「……」

「呃，妳應該有聽到吧？艾亞。」

艾亞甚至連視線都不願意回望。

她似乎決定無視阿絲莉。

臉龐依舊別向另一邊。

「……」

這實在讓人有點生氣。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這樣不理人吧？阿絲莉維持坐姿，往艾亞的方向移動。然而，即使她把身體靠近到伸手就能碰得到對方的位置──

艾亞的身體裹着浴巾。

首先，艾亞面對雷鷹時會收起笑容。

講錯話了。

不過──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這種程度的傷──連悲劇都算不上，因此……

可是──雖然阿絲莉剛纔的口氣像在開玩笑，但她確實有很多事想問艾亞，也有許多話想對艾亞說。特別是關於至今爲止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她已經無法繼續一個人保守這個祕密了。

之後她再次陷入沉默，無視阿絲莉的存在。

「因爲沒必要講話。」

艾亞喫了一驚，扭動身體想要躲避。

她理解到艾亞體驗過十分艱辛的經歷。

艾亞心中抱持着深沉的黑暗，絕不會允許別人進入自己的內心。正因爲她在本質上不信任任何人，那嬌小的身體纔會顯露出凜然的風範，讓身邊的人感受到她體內難以掩蓋的強韌鋒芒。

就算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這名少女也不會老實回答。

「哦，既然妳這麼說……」

「附帶一提，直到妳回答之前，我會一直問妳。」

「唔喔！」

「呃……」

一般來說，泡在浴池裏的時候會解開浴巾，但艾亞卻裹着浴巾入浴，之前阿絲莉是隔着浴巾揉她的胸部，因此──

她絕對不會說出真相吧。

「……」

「我覺得有必要啊。」

爲什麼她會裹着浴巾泡澡呢？

這點事阿絲莉自己也很清楚。

「呃，因爲妳都不理我啊……所以只好揉妳的胸部了……」

「這是什麼理論嘛！」

槍傷、刀傷，如果連細小的傷口都算進去，她的四肢也有不少傷口，可以說是渾身是傷。

「呀啊！」

她完全擺出了警戒的態度，然而……

這種時候不該道歉──對艾亞來說最好的情況，並不是阿絲莉主動開口道歉，而是希望她裝作沒看到。況且身爲軍人，傷痕比她多的人也絕不罕見。

「想不到妳的胸部還滿大的嘛？」

艾亞依舊不願意轉移視線望向她。

「唔！」

在這幾個月以來，阿絲莉見過許多次。

艾亞似乎放棄了抵抗，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道。

（哦……）

（……）

她不會特別吵鬧。

兩人之間對話的聲音總是十分細微，不會讓別人聽見，也不會夾雜笑聲。頂多偶爾會看到艾亞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捉弄雷鷹而已。

然而，重點不在於艾亞回答的內容，而是她願意回答這件事。艾亞對阿絲莉沒興趣，阿絲莉原本以爲她會一直不理會自己的詢問。聽到她的回答後，阿絲莉才鬆了一口氣。

因此──

艾亞的胸口──有着許多舊傷。

阿絲莉發現她打算徹底當作自己不存在，於是──

「搞什麼！妳爲什麼要揉我的胸部！？」

「沒有啦，艾亞……希望妳可以懷抱『會在這裏碰面也是一種緣分』的大方態度啊。我們雖然知曉彼此的存在，但平常沒什麼機會講話吧？」

這件事艾亞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對於這方面非常遲鈍的雷鷹應該也沒發現吧，不過從旁人的眼裏看來，很明顯能看出艾亞態度的差異。

艾亞遮住胸部往後退。

艾亞發出了嬌羞的聲音。

艾亞站了起來，擺出戰鬥架勢。

她不會允許任何人靠近。

她甚至不把那些人當成同學。

「至少可以陪我聊一聊吧。」

（……）

但──就算她開口詢問，這名少女就保證會老實回答嗎？

（…………）

力道不小。

「……不要。」

然而，她在面對雷鷹時並不是這樣。

然而，她覺得這時候道歉也不太對，因此並未開口表達歉意。

──不可能。

阿絲莉再次舉起了手。

對方就會向自己說出真相？爲什麼自己會以爲事情能這麼順利呢？

她再次面向艾亞，思考換什麼話題，艾亞纔會有興趣。

這名銀色少女在學校生活中，以高超的技巧進行「擬態」。她平常都掛着虛假的笑容，完全不把那些被她假面具所騙的人當成一回事。

「唔哇！等一下！呃──」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雷鷹。

阿絲莉開口安撫充滿殺氣的艾亞，並開始全速思考。

「我要揍扁妳。」

阿絲莉心想，這種時候再做一次或許會比較有趣，正準備伸手過去時，突然又停下了動作。因爲她再次注視到了艾亞的身體。

阿絲莉一直在旁邊目睹他們相處的狀況。

於是，阿絲莉看見了──

（乾脆再揉她的胸部一次吧。）

只是淡淡地待在雷鷹身邊。

「這關我什麼事？」

在雷鷹面前，她會迅速拿下平常刻意戴上的假面具。

「……我來自東國最東方的城鎮。」

艾亞輕蔑地哼了一聲。

阿絲莉沒聽過這個城鎮。

（唔！）

阿絲莉試着揉了艾亞的胸部。

「……」

「妳做什麼啦！」

接着，她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一臉無聊的樣子──卻絕對不會離開雷鷹身邊。阿絲莉注意到的時候，艾亞跟雷鷹相處的時間已經比任何人都要久了。

阿絲莉決定換個話題。

自己說出了一切──

「是東方一個叫做林貝爾的小城鎮，沒什麼特別之處，就只是一個小城鎮而已。」

只把跟人接觸當成一種「義務」。

導致艾亞身上的浴巾有些鬆開，胸口微微露了出來。

「嘿！」

「艾亞，妳是哪裏人啊？」

仔細想想就知道了，但阿絲莉剛纔卻沒想到。

她捨棄了「該問什麼」這樣的想法，而是開始思考自己「想問什麼」。

面對雷鷹時，她的態度會大爲改變。

艾亞就是這樣的人。

就像石像一樣，一動也不動。

這名銀色少女總是跟雷鷹在一起。

嘩啦一聲，艾亞發動反擊，把水潑到阿絲莉臉上。

她知道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很重要，因此絕不會疏忽這方面。但她在本質上並不信任其他人，絕對不會踏入別人的內心，也不會讓人踏入自己的內心。

她似乎認爲阿絲莉又要襲胸，雙手緊緊保護着胸部。看到艾亞這種宛如小動物的樣子，原本沒打算展開第二次行動的阿絲莉也覺得──

儘管如此──她還是顯得很開心。

「不過，雖然妳說那是一個小城鎮……」

阿絲莉繼續說道：

「妳會來軍官學校，代表妳學習過其他的專門科目吧？鄉下地方要學習這些應該很辛苦纔對，就連靠近中央的我，想要升學都不容易了。」

「也不是這樣。只要有實力，不管到哪裏都能出頭。」

阿絲莉並不太瞭解艾亞。

由於她出現的時期太特殊，再加上她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讓人感到高深莫測。不過，既然她是人類，那也不可能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所以，她纔打算要多瞭解艾亞一點。

這名少女到底是何許人物？

（──很好。）

接下來，阿絲莉又向她問了幾個問題。

像是她之前都學了些什麼？現在故鄉的狀況如何？家人的狀況如何？──這一切的問題，艾亞都逐一回答，流暢而毫無停頓，回答時也不曾陷入思考。

那些都是跟她有關的事。

被人問到時能夠毫無遲疑地回答，也是當然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阿絲莉卻覺得這名少女說的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謊言」。

（……）

不能用迂迴的方式。

無法靠探究出身來了解她。

艾亞是個聰明人。

她應該已經準備好許多套完全不會被懷疑的假經歷。

因此──阿絲莉不再做無謂的刺探。

這是很明顯的拒絕，同時也釋放出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態度，然而──

只要有槍，艾亞就會開槍攻擊自己。

否則，如果這件事她心裏有底，應該會做出某些反應纔對──

然而，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證據顯示雷鷹知道那顆子彈的事。正因如此，她纔會虛張聲勢，問說「妳跟雷鷹在做什麼」。

他們是在隱瞞什麼？

面對阿絲莉唐突的疑問，艾亞露出了明顯的反應。

明明是被摔在水面上，卻像是被摔在地面上一樣，呼吸有一瞬間完全停住了。如果被摔在堅硬的石頭或地面上，落地的衝擊力應該已經讓她的腰骨或手腳骨折了吧。

她無法理解對方做了什麼。翻過身來，感到背後傳來陣陣刺痛，直到撐着身體起身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是被摔出去的。

「我剛纔把妳摔出去時用的力道比較大。」

「──妳跟雷鷹在做什麼？」

（什麼──）

不──不僅如此。

「呼、呼、嗚……」

「……」

之後艾亞迅速走出浴池。

這是阿絲莉數個月來一直累積的疑問，也是這個時刻必須最優先提出的問題。老實說，阿絲莉幾乎沒有獲得正確的情報。只能靠至今爲止發生的現象、狀況來推測。

「妳……」

阿絲莉察覺到了。

之後──她們瞪着彼此，對峙了數十秒。

「唔唔……！」

因此──

艾亞稍微蹲低身體，把右手移向「腰部後方」時──

之後阿絲莉追了上去，伸手搭住艾亞的肩膀想挽留她──事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啪！阿絲莉整個人被打進了浴池，背部直接撞在水面上。

她應該是沒想到對方會在這種狀況下講出雷鷹的名字吧。然而對阿絲莉來說，這是她唯一不願意拖到之後再講的話題。她多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時候詢問艾亞。

「呼……」

「嗚……！」

艾亞和雷鷹兩個人聚在一起，是在做什麼？

如果這件事跟艾亞無關，她應該會歪着腦袋回答「什麼？」纔對。

（艾亞，妳是──）

她用手腳撐在浴池裏，像是缺氧一樣吸不到空氣，只能不停喘息。

魔導士感受到危機時，會迅速做出的習慣性動作──那就是拔出手槍的動作。然而她在浴場裏不可能帶着槍，只好把繞到腰間的手收了回去。

艾亞與阿絲莉的動作都僵住了。

她說了出口。

呼吸十分痛苦。

「……阿絲莉，妳知道多少？」

彼此都手無寸鐵，沒有辦法一擊打倒對方。這個狀況雙方都能理解。

艾亞與阿絲莉持續互相牽制。

彈殼上刻印着的名字，是自己射殺的琪蕗莉莉絲──從那時開始，就發生了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現象。必須詢問她這些事纔行。當然，阿絲莉沒有證據、也無法確定這些事情跟艾亞有關。用機率加以思考，猜中的機率不到三成，就算真的猜中，艾亞應該也只會四兩撥千斤地閃躲她的詢問吧。然而，她沒辦法再不聞不問，也沒辦法放着這件事不管。

「……雷鷹？」

剛纔的攻擊就是如此地毫不留情。

同時站了起來。

「不要碰我。」

她想要──殺了自己。

回過神來，阿絲莉才發現自己望着天花板。

艾亞站了起來，遮蔽了阿絲莉的視線。

究竟會如何呢──

朝向她的是令人爲之一顫的冰冷『殺意』。

動作非常細微，一般人應該不會注意到。

「好痛！」

阿絲莉得到了確切的證據。

至今爲止，艾亞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靜。

艾亞的動作應該只是反射性的而已。

「等、等一下──」

她整個視野都轉了一圈。

她一問艾亞在跟雷鷹做什麼，艾亞就想要拔出槍。

阿絲莉的問題非常單純。

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孔改變了。

阿絲莉痛苦到難以正常呼吸，也發不出聲音。

這是她的表情首次產生變化。

阿絲莉知道，那並不是普通的魔術，而是具有特別力量的東西。

這不起眼的舉動僅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結束了。

「……妳在說什麼……」

（她──！）

這個問題明確地改變了現場的狀況。

她應該不會在這件事上說謊。

並離開浴池。

（果然如此──）

「妳……和……雷鷹……」

「妳應該會有點痛苦，不過只要過一分鐘就會好轉了。妳先好好待着別亂動吧。」

兩人視線瞬間交會，狀況持續僵持下去。

好痛。

只是因爲她問艾亞「妳跟雷鷹在做什麼」──艾亞爲了保守祕密，就要殺掉阿莉絲。

「……」

好難受。

要處理對方的話──就要當場處理完畢。

艾亞有了些微的反應。因爲阿絲莉提到了令兩人產生共通點的人物──雷鷹這名少年的名字。她停了下來，轉頭過去，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然而，正當此時──

該問的是能夠迫及核心的問題。

「再見啦。」

「……」

銀色子彈──

「妳到底知道多少──」

到了這個程度，兩人都無法輕易離開浴場。對阿絲莉來說，萬一讓艾亞離開，她說不定會拿槍回來殺死自己。另一方面，艾亞也不想白白讓知道自己祕密的人走出這裏。

然而──

阿絲莉的思考一片模糊，講出來的話跟剛纔決定要講的內容也不一樣。

阿絲莉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準備開口詢問關於銀色子彈的事。

這代表他們兩人之間有着重大的祕密。要是被人知道了，即使那個人是友軍，她也會選擇毫不留情地將對方殺掉以保守祕密。

「沒錯。就是雷鷹──艾亞，妳……」

（果然是這樣，她跟雷鷹──！）

艾亞想起自己身在浴場後，迅速收回了手，但阿絲莉固然只是個學生，卻已經多次進出戰場，並未忽略艾亞所發出的些微殺氣。

（她……剛纔想要殺了我？）

她正打算要說出口時，腦海裏突然掠過『銀色子彈』的事。

而從艾亞這個一瞬間的失誤中──

就在她正打算離開時，阿絲莉開口叫住她──

阿絲莉並沒有忽略，而是確確實實地看見了。

銀色少女沒有回頭，開口說道──

然而，艾亞雖然巧妙地隱藏殺意，但已經釋放過一次的殺意，可沒那麼容易瞞過去。這導致原本應該要隱藏的殺意泄漏了出來，對艾亞來說是個很大的失誤。

她們衡量着彼此的利益與損失，並把生命放在天秤上，持續僵持下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其實算起來只有十秒左右，但這兩名裸體少女都把思考運轉到極限。這時，突然有個聲音打斷了她們的思考。

警鈴發出了刺耳的巨響。

「唔！」

異常的警鈴響起。

那是緊急狀況使用的警鈴。

『基地附近發現西國的艾克賽利亞。』

那是──告知異常狀況的廣播。

『有可能是敵國發動的襲擊！全員進入戰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