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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受的傷

《從被子彈擊中的戰場消失吧》 · 上川景 · 2萬 字

衝擊讓雷鷹的意識陷入混濁。

(……)

他開始漸漸清醒過來。

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之後,在白茫茫的意識當中──

「──唔!」

雷鷹睜開了眼睛。

在他眼前出現的是──

(發生了什麼──)

一片白雪。

雷鷹以右臂被壓在身體底下的姿勢倒臥在積雪上。

正當他要撐起身體時──

左胸傳來了一陣劇痛。

因爲剛纔那名神祕少女貫穿他肺部的軍刀──

(好痛……)

還插在他的身體上。

(可惡……)

胸口十分沉重。

本是鐵塊的軍刀──

從背後完全貫穿了雷鷹的左胸。

自己──做了愚蠢的選擇。

狀況漸漸明朗了。

然而那道聲音並不是幻聽,確實有人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雷鷹以一名受了傷──會成爲拖油瓶的士兵身分。

(看來沒辦法爬上去啊……)

再這樣下去,不是失血而死,就是凍死。

他沒摔死只能說運氣好。

只是稍微放鬆一下,傷口就傳來了劇痛。

(痛……!)

在這段期間,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否撐得住。

然後他理解了一件事。

他回想起之前的戰鬥。

『等一下──』

他騙了阿絲莉。

剛纔他還低頭看着這道懸崖,現在則變成抬頭往上看。

然而,現在已經沒時間爲了過去的幸運而感到歡喜了。

枝椏上覆蓋着積雪的無數樹木,包圍孤身一人佇立於此的雷鷹。

然而,雷鷹還來不及思考──

「我瞭解狀況了。」

另一邊傳來安心的聲音。

──讓他無視了最應該傾聽的聲音。

在不瞭解雙方力量差距的情況下戰鬥。

『啊啊,太好了。終於聯絡到你了……我從剛纔就一直呼喚你,但你都沒有回應。』

白雪。

自己想要戰鬥。

確實,無線電處於開機狀態是一件幸運的事。

『雷鷹,聽見的話就回答我!』

似乎是這樣。

──別瞧不起我。

看來是不可能爬上這片山壁的。

開口回答:

他不能硬把刀拔出來。刀刃插在體內可止血,一旦拔出來後,數分鐘之內他恐怕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雷鷹只好讓軍刀繼續插在胸口,並直接站起來。

『對了,雷鷹,你沒事吧?高層說之後會再派人來救你,不過你摔到那麼深的懸崖底下,不可能毫髮無傷……』

「這個聲音……」

心中湧起後悔的情緒。

只會讓她操多餘的心而已。

阿絲莉說之後會有人來救他,但這座雪山的雪勢不小,而且他位於這麼深的懸崖下,並不是救援隊能輕易抵達的地點。

並且還無視別人的制止。

「發生什──」

「這……妳不用擔心。」

周圍有着看似列車殘骸與瓦礫的人造物體,正在冒煙燃燒。數量多到讓人短時間難以數清楚,四處都在冒煙。

這裏──

照理說,就算一直保持通訊也不要緊。

除了雷鷹以外,沒有任何人。

跟那名搭乘艾克賽利亞發動奇襲的『黑衣少女』交戰時的事。

艾亞──她全盤理解了狀況,只會對自己做出適合的忠告。

「是阿絲莉嗎……」

也就是說──

「發生什麼事了?」

這裏是無人的雪山。

他幾乎要被自己的愚蠢擊潰了。

當然,他的四周連一個人都沒有。

並不是列車上。

說完之後,雷鷹就切斷了與阿絲莉的通訊。

前方是一片崖壁。

他沒辦法等待救援。

這裏是森林之中。

他也不可能認不出那個聲音。

「中央的三節車廂跟貨物一起滑落到山崖底下了。由於連結部分斷裂,其他車廂平安無事,但位於爆炸中心點的那三節車廂,就直接──」

心中的後悔之情油然而生。

『──雷鷹。』

聲音是從他腰間的無線電傳來的。

「我會繼續待在這裏……等待救援。阿絲莉,妳就專心於運輸及護送貨物的任務吧。剛纔襲擊我們的是西方的軍隊,接下來他們還是有可能發動襲擊。」

高聳的樹木。

這是目前的最優先事項。

雷鷹站在現場,抬頭往上看。

(那時候……)

「滑落──?」

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救援恐怕得花上好一段時間吧。

他必須正確掌握現在的狀況。

難怪周圍會有散亂的瓦礫。

(可惡!)

雷鷹往胸前一摸,手上便沾滿鮮血。

在這種情況下,把自己的傷勢告訴阿絲莉,並沒有任何好處。

發生了什麼事?

車廂滾落後,斷裂的車體進一步變得粉碎,纔會化爲瓦礫吧。

然而現在的雷鷹必須向阿絲莉隱瞞自己的傷勢。如果繼續對話,很可能會因爲呼吸急促等原因而被阿絲莉察覺。

『雷鷹!』

於是,雷鷹從阿絲莉那裏大致瞭解情況之後──

就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愈來愈強的風雪遮蔽了視線,看不見懸崖上方。

(可惡……)

『所以,待在其他車廂的我們沒有受傷,由於要優先進行運輸任務,剩下的車廂就繼續往前進。但我知道你在墜落的車廂裏,因此就用無線電聯絡,已經持續聯絡了十分鐘左右……』

『你問發生什麼事……列車有一部分被炸燬,滑落到山崖底下了啊。』

雷鷹說:

結果就是這副模樣。不僅車廂損壞滑落山崖,雷鷹自己也受了瀕死重傷,現在正孤獨地在崖下慢慢等死。

然而,軌道一定就在眼前那片白茫茫的地方。

懸崖的斜度超過六十度。

(原來如此。)

那時候,雷鷹也失去了意識,跟車廂一起滾落下來。

雷鷹往下望去,看到他被派去當衛哨時,從阿絲莉手中接過、掛在腰間的無線電處於開機狀態。而透過無線電聯絡他的聲音,就算經由機械傳出──

並不是現場發出的聲音。

「我──沒有受傷。」

(發生了──)

『等一下,雷鷹!離那傢伙遠一點!』

(這裏是哪裏──)

跟襲擊者戰鬥。

──不要侮辱我。

『咦?』

因爲自己就是從那裏摔到懸崖下的。

──不可能撐得住。

由於爆炸摔落山崖。

這種幼稚的反抗心──

那是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這次的運送任務本身也是如此。

雷鷹原本以爲這只是不會有敵軍來襲的無聊雜務。

然而任務開始後,卻真的遭到襲擊。敵國派來了強大到能瞬間壓制雷鷹的魔導士,足以看出他們爲了這次的襲擊花費多大的心力。

──他們是認真地要來搶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即使到了現在,他也覺得這件事根本無法事前預測。

然而,在那一瞬間──

只要自己可以保持冷靜,在艾亞說出『等一下』的那一瞬間──停下來。

如果這麼做的話,他就可以成功保護列車。

就不會受不必要的傷。

就不會脫離部隊。

光是想着──雷鷹就深刻地感覺到自己是多麼幼稚且愚蠢。

之前吵架時,艾亞也對他說過:

『請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擅自扭曲我說過的話。』

當艾亞說雷鷹像個小孩子一樣時,雷鷹湧起了一股憤怒。

然而,因爲那句話而失去冷靜,導致自己陷入險境的人,可說連小孩子都不如。

這就只是愚蠢而已。

可是,儘管如此──

(有沒有──)

有沒有什麼辦法──

可以脫離現在的狀況?

黑色少女。

因爲在這種狀況下,這名少女不殺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處。

在雷鷹的視線稍微往下移動,把眼神從正前方移開的那一瞬間──

黑色少女──名叫蝶德莉姆的存在。

「雖然只是形式上的治療,不過我堵住你的傷口了。」

突然現身於雪山,帶着軍刀──

瞬間,一股驚人的灼熱灌進了雷鷹的肉體。

這是非常狂野、粗暴的應急處置。

必須絞盡腦汁思考,想辦法脫離險境。犯下的錯誤無法抹消,不過可以不要再恥上加恥了。

足以融化鐵的高溫,瞬間灼燒雷鷹的傷口,讓傷口閉合起來。

再加上少女的手法也十分熟練。

他的傷口和肉體遭到灼燒,使不上力。

「我要封住你的手。」

她就直接把刀──

(難道──)

雷鷹對她完全一無所知。

突然──

說完這句話,她瞬間就來到了雷鷹面前。

「因爲我的軍刀只有一把。」

然後──

「會很痛喔。」

雷鷹連拔槍的時間也沒有。

正當此時──

「──妳……」

她身上的黑衣有些微破損。

「你不用那麼警戒,我沒有要喫了你。」

「嗚、啊…………!」

然而,那裏就只有一片雪白的天空,什麼也看不見。

他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

咻地一聲──

要是這樣滿心懊悔而死,那就更糟了。

也就是說──把你的知識借給我。

是跟雷鷹一樣摔落山崖了嗎?

因此纔會替他止血。

具有異樣的氣質與美麗容貌,連白雪也無法掩蓋其存在的少女。

雷鷹無法抵抗。

「妳到底……是怎樣?」

少女瞬間就繞到了雷鷹的背後。

她把雷鷹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你在這裏啊?」

他開始思考。

毫髮無傷的少女站在雪地上,說:

「!」

她提出──

蝶德莉姆說:

「妳到底──」

「你很吵,請不要再叫了。」

「你理解了嗎?」

傳來了聲音。

她不會當場殺了雷鷹,但要雷鷹協助她離開雪山。

襲擊者──

思考如何脫離險境。

她回答時一點猶豫也沒有。

少女扣下了扳機。

少女把自己的手槍抵在軍刀拔出後的傷口上。

「啊。」

雷鷹也不知道她爲何不殺自己。

那是暗殺用的小型手槍。

他還沒有時間思考,少女就移動到了無法動彈的雷鷹身後。

站在他眼前的,是襲擊列車的西國士兵──

「實際上,若現在不是這種狀況,我應該會立刻殺掉你這名敵兵吧。不過,這次的狀況有點不太一樣。」

少女拿出的是一條細小的皮帶,不過那可是軍隊使用的捆綁帶。她將皮帶在雷鷹手腕上捲了好幾圈之後,再一口氣用力綁緊,把雷鷹的雙手綁得牢牢的。

突然──

「嗚、咳、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

自己的名字。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儘管如此──這也是爲了讓他別死。

「你的意思是想問我是什麼人嗎?」

一口氣拔了出來。

凝聚高熱的魔法子彈。

「我是西國的蝶德莉姆。」

這名跟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少女──雷鷹不知道這名嬌小的存在爲何會出現在戰場上,爲何會襲擊列車,爲何會刺穿他的身體,即使到了此刻──

「嗚!」

「你抬頭往上看一下。」

「我要當場殺了你很簡單。」

「嗯?」

她的動作太過輕快──讓雷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然而,那並不是攻擊。

「極度的寒冷加上一直下不停的雪……如果什麼都不做,再怎麼強韌的人類也會在一小時內凍死吧,而我並沒有學過如何在雪山存活下來的技巧。我想你身爲現役士兵應該比較瞭解雪山的求生知識。」

雷鷹在朦朧的思考中理解了這件事實,心想:

再次傳來與軍刀刺入時相同的疼痛。如果精神鬆懈下來的話,他恐怕會當場暈過去。然而,真正的劇痛是來自少女之後的行動──

「啊……?」

對雷鷹一行人乘坐的列車發動襲擊的人。

少女發射的並不是普通的實彈。

就像是燒紅的鐵漿流進五臟六腑一樣,痛苦傳遍了他的全身。

降雪的速度確實愈來愈快了。

(嗚──血、止住了……?)

「我有點事要找你。」

然而,她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傷。

之後,她一把抓起雷鷹的雙手,說:

「胸口開了一個洞,又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還沒死,是因爲你身爲魔導士的直覺很強嗎?或者只是純粹運氣好……隨便啦──反正這也不重要。」

比起他剛清醒過來時──

在左胸插着刀、摔落雪山山崖的狀態之下思考。

一場交涉。

雷鷹照她的指示,抬頭往上看去。

「可以請你還給我嗎?」

子彈魔法──

她開口回答了──

手槍抵在雷鷹的傷口,沾上了鮮血,把槍身染成了紅色。

即使再往左右看去,視野也非常受制,連五十公尺遠的東西也看不見。這裏原本就是森林,再加上雪勢也隨着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大。

是剛纔的──『黑色少女』。

「我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又接着說:

「原本我只打算迅速奪走貨物而已。而且,帶我來的夥伴也摔落在某處了,我必須去找回夥伴纔行。」

所以──

她纔想帶着雷鷹一起行動。

當然,這並不是提議。

是威脅。

雷鷹沒有拒絕的權利。對方的語氣中的確隱含了拒絕就會殺他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是雷鷹現在身受重傷,如果繼續一個人待在這裏,他很快就會凍死。

──不對。

(就算我協助她,也……)

等到雷鷹沒有利用價值之後,這名少女──就會殺了自己吧。

她是軍人,而自己是敵國的士兵,因此這一定會是他最後的下場。當少女確定自己可以離開雪山後,就是雷鷹的死期。

不過,就算是這樣──

(現在──)

現在也只能協助這名敵國的少女了。

眼下雷鷹身受重傷,幾乎等同於沒有戰鬥力。雖然是由對方一手掌握生殺大權,但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等待機會來臨。

讓自己的性命延續下去,纔是第一要務。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要死在這裏,還是把力量借給我?」

少女催促他回答。

──他沒有選擇權。

往上風處看,可以看到前方有着車廂的殘骸,正冒出濃濃的黑煙。

然而,在靠近那裏之前──

她抓到了負傷的俘虜。

──先從交換人質開始如何?

對列車發動突擊的艾克賽利亞──

那裏──

「看來我們所見略同呢。」

列車在行駛中遭到轟炸,導致部分車廂分離滾落山崖。

他確實見到了。

「雙方都有人質──嗎?」

而雷鷹他們則是直接被拋出車廂外,因此沒有跟車廂摔落在同一個地方,但從物理上來看,兩者的距離也不會太遠。

然而,艾克賽利亞卻──

然而,考慮到當時他們已經遭受艾克賽利亞的奇襲,艾亞的行動其實很合理。她並沒有做錯。如果當時沒有直接趕走襲擊者,整輛列車早就被破壞了。從來襲的『只有一臺機體』這點來看,就能知曉這點。

「……我有一個提案。」

並不是從上方跳下來。

車廂滑落之時,她也一同摔落到懸崖下。

雷鷹看見了。

(我大致上已經預測到了,但──)

對於她的發言,雷鷹心想:

「她身材嬌小,容貌可愛,但在那個狀況下卻十分有膽量,毫不猶豫選擇讓車廂摔落,而且還具有足以實行這個計劃的精密射擊技術,雖然是敵人,我也不禁感到佩服。她成功破壞了車廂的連結零件,靠子彈魔法產生適度的爆炸餘波吹翻車廂,這種技術──我實在不覺得現代的戰場上有人能夠辦到。」

「那也很危險。現在我們既沒有食物又沒有裝備,也不知道雪什麼時候會停。」

這時雷鷹正集中意識在思考。

尋找滾落的車廂。

「剛纔?」

「剛纔在你身邊的那個女孩……」

(果然如此──)

雙方沒有解除警戒,開始交涉。

走在後方的,是那名黑色少女。

他對此事抱持疑惑。

雷鷹說:

在弄清楚她的底細前,雷鷹不能隨便行動。

「在列車裏的時候啊。」

從風向來看,臭味是從北方傳來的。

然後──

突然出現在那裏。

接着,她維持壓制着雷鷹的狀態說道:

她不斷提起跟銀色少女──艾亞有關的話題。

「停下來。」

「跟我們一起滾落的車廂,應該就在這附近。先去找看看裏面是否還有食物或派得上用場的機械比較好。」

「我就聽聽看你怎麼說吧。」

她用力拉起了雷鷹的手。

雷鷹根據這個結論,講出了他認爲最適合的提案。

以狀況而論,跟雷鷹他們這邊完全一樣。

有着兩個人。

對於蝶德莉姆的提案,同樣抓着人質的艾亞回答:

確實如蝶德莉姆所言,雷鷹稍微做了個深呼吸,就聞到了煙味。

就算贏了也會凍死。

當然,這麼做背後的目的──是爲了爭取讓自己活下去的時間。

西國的魔導士。

「我知道了。」

「那麼,要等雪停嗎?」

蝶德莉姆從後方抓住了雷鷹的手臂,讓他停下來。

(……)

她判斷必須先讓敵機離開車廂,並察覺發動奇襲的敵方有何等實力,把敵機和車廂一起炸飛了。

什麼都不夠。

「──白色……或者應該說是銀色的女孩。」

乍看之下,這是很亂來的行爲。

雷鷹喫了一驚,停下腳步。

最遠也只會在半徑數百公尺內的某處而已。

「妳就是讓列車滑落的東國士兵吧?妳叫什麼名字?」

「哎呀。」

結果──

如果只是要炸翻列車,從遠距離發動狙擊就行了。對方特地跳上車廂,代表他們不需要破壞列車,只需帶走貨物──事情就是這樣。

相信他們光靠一臺機體──就能完成襲擊任務。

「讓我們一起合作吧。」

在被敵機取得先機的那種狀況下──

(有什麼──)

「狀況變得很奇妙了呢。」

在那個狀況下,敵軍炸燬列車並沒有好處。

「妳就是剛纔襲擊列車的魔導士吧?」

銀色少女──艾亞舉着槍說道。

蝶德莉姆的視線前方。

「有煙的臭味呢。」

她簡短地回答。

艾亞──

傷口遭到拉扯,疼痛讓雷鷹的臉孔爲之扭曲,但蝶德莉姆還是用強大的力量壓制住他的手,使他完全無法動彈。

蝶德莉姆以喃喃自語般的聲音說道。

這個黑色的襲擊者──蝶德莉姆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雖然雪勢讓視野大幅受限,但還是可以邊走邊找。

也不是飛過來。

而在他身後的是──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而艾亞瞬間判斷出這件事,並採取了行動。

「艾亞。」

既然如此,同心協力離開雪山,纔是最有機會存活的方法。

巨大的機體在列車上方──

看見令人難以理解的現象。

──沒錯。

那是物理上不可能發生的現象。鐵軌的右側是垂直的巖壁,左側是深達五十公尺的懸崖。在這種地方──艾克賽利亞根本不可能行駛。

她把手槍抵在雷鷹背後脅迫他。

她說她的名字是『蝶德莉姆』。

對方命令他停下來。

根據他的預測,沿着懸崖往前走是找到車廂的機率最高的方法。

在這裏爭鬥並沒有意義。

「就算想要逃離雪山,但這裏方圓四十公里都是無人區域。要是在大雪中毫無裝備進行移動,我們在成功逃離之前就會死了。」

對蝶德莉姆說道。

「這樣啊。我叫蝶德莉姆,是西國的士兵。那麼,艾亞──」

他知道炸燬列車的是艾亞。

(突然現身了──)

一個是穿着西國軍服的士兵,年約三十歲,是名髮色偏紅的外國士兵,他的左腳染成了紅色,鮮血從繃帶底下不停滲出。

敵國如此確信。

「現在的天氣很有可能演變成暴風雪,如果我們在這裏爭鬥,很快就會凍死了吧。不過,我們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互鬥,而是要護送貨物纔對。」

搜索時,雷鷹走在前方。

她沒有繼續交涉,而是接受了蝶德莉姆的要求。艾亞催促西國的俘虜往前走,同時──

「來,你也過去吧。」

蝶德莉姆放開了緊抓着雷鷹的手。此時雷鷹的雙手依然被皮帶綁在背後,蝶德莉姆往他背後踢了一腳,叫他往前走。

「……」

雷鷹什麼也沒說。

只是按照指示往前走。

走了十公尺左右,他就跟從對面走過來的男人──艾亞抓到的西國士兵擦身而過。雖然雪勢讓他有些難以辨認,但對方看起來果然是一名年輕軍官。

對方體型細瘦,看起來不像是會被派來單獨執行奇襲戰術的軟弱類型。

(果然──)

這次奇襲的重心──就是那名黑衣少女。

雷鷹確認了這件事。

「你回來啦。」

他聽到冷淡的聲音。

那是從等着他走回來的艾亞口中發出的。

雷鷹總算抵達了她身邊。

「那麼,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但她對雷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命令他露出遭到刺傷的部位。雷鷹按照她的指示,從衣服的破洞中露出被蝶德莉姆燒灼的傷口。

而艾亞一眼就看出那是重傷。

「……只有止血而已呢。」

她像是確認般,用淡然地語氣低喃。

然而,艾亞的聲音並未被風聲蓋過。

「用惡魔子彈抹消蝶德莉姆的存在。」

跟蝶德莉姆說的一樣。

(雖然我看過了好幾次,不過……)

那是能顛覆這個困境的選項。

儘管如此,艾亞先使出火力強大的子彈魔法把細小的殘骸碎片吹走,接着由蝶德莉姆用腰間掛着的軍刀刀鞘插進瓦礫,靠槓桿原理把瓦礫移到旁邊。

「妳有看過這臺機體嗎,艾亞?」

「有一節車廂掉了下來。」

銀色子彈。

掉落懸崖的貨物被瓦礫所覆蓋。

她開口說道:

能夠改變一切的──魔法子彈。

不一樣。

雖然雷鷹是因爲擅自行動纔會受傷,但她的語氣中並未帶有憤怒之類的感情。

能夠改變已經發生的結果──

眼前出現了一臺機械戰車。

「我們有着最後的殺手鐧。」

一般來說,這時候會唉聲嘆氣吧。

因爲──

「不過,我們的想法也一樣啦。」

艾亞抬起頭來。

望向距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黑衣少女。

「或許不太好吧,不過也只能這麼做了。在你們過來之前,我已經先搜索過另一邊,並在那裏看到──」

「我們的列車上載了三臺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試作機,其中一臺掉在這裏。由於敵軍的任務是奪取機體,他們兩人就算是殺了我們,也一定會想辦法搶走那臺機體。對方會提出合作的意見,也只是便於尋找機會下手而已。」

艾亞回道。

「對我們來說,現在這個狀況也非常不妙。」

無人看過的機體。

然而,那兩個人一定會背叛。

狀況已經無可挽回了。

「傷口本身完全沒有受到治療,傷得很深啊。」

不可能擔任這次奇襲作戰的核心人物。

對方提議締結合作關係。

風切聲也變大了。

──那是一臺沒人見過的機體。

「仔細想想就知道了。策動這次襲擊的人是誰?擔任作戰核心的人是誰──誰消失了,對我們會比較有利?」

「確實是沒見過的機體呢。」

並不只有他們而已。

也就是說,足以執行這次奇襲作戰的人物是──

剛纔他在蝶德莉姆威脅下跟她一起行動,但那是因爲被威脅才這麼做的。

少女只是凝視着傷口──就像是要合理地掌握狀況。

「原來如此。」

「妳說一起行動──跟敵國的士兵一起行動,這樣好嗎?」

那是雷鷹他們這次負責運送的新型艾克賽利亞。

喀咚。

數學家克雷絲•法魯曼研發完成的機體。

這時,風稍微變強了一點。

(新型『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雷鷹不禁開口回道。

蝶德莉姆雖然說要跟雷鷹合作,並讓他活了下來,但只要雷鷹沒有利用價值,應該就會被她殺掉吧。把敵兵抓來當俘虜只會帶來風險,解決掉纔是最好的選擇。

原本這應該是情報技術的結晶,必須跟西國互相搶奪。有人想要搶走,就必須排除;對於搶奪者來說,則必須消滅守護機體的人。

「看來暫時要跟他們一起行動了呢。」

「這是表面上保持合作關係的我們該做的事──這次暗殺將會帶來最好的結果。」

至今爲止,兩人多次扭轉了熾烈的戰局──

「我們不一樣。」

然而──

對方會在背後瞄準他們的心臟。

沒錯。

「蝶德莉姆──那個黑色的魔導士。」

「車廂裏有一臺艾克賽利亞。」

「感覺像是上一個時代的戰車呢。」

雷鷹清楚聽見了她所說的話。

這是對於雷鷹正打算問「接下來該怎麼做」的問題所做出的回答。

也只能這麼想着,同時一點一點地改善這副陷入窮途的狀況了。

他們也可以──

以流引擎爲中心的新型艾克賽利亞。

不過──

敵兵有兩人。

喀咚。

剛纔明明還保持着那麼大的優勢──

跟粗獷的泛用型機體不同。

「這是機密,我不可能回答妳吧?」

車廂已經因爆炸而碎裂,化爲燃燒冒煙的殘骸。

「我們要脫離這種狀況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從根本上『抹消』發動這次襲擊的人物──只要發動奇襲的人不在了,我們的護送任務應該就能順利結束。如果這套理論是理想,那讓它成爲現實就好。」

炮管直徑巨大,足以容納一個人進入──其設計構想跟目前不搭載槍炮,以讓機體輕量化的艾克賽利亞完全相反。

外殼整體是流線型,四肢的骨骼也比較細。

時間又過了五分鐘。

可是,想要趁機下手的人──

他只是普通的魔導士。

「難道──」

從頭開始修改已經確定的現象──

兩人把瓦礫搬開。

然而,那個腳受傷的紅髮軍官不一樣。

──一般人應該會這麼做。

那臺機體前方有着巨大的『主炮』。

能夠產生強大熱量的流引擎。

「使用惡魔子彈。」

剩下最後一個方法。

她拿出的是──

這種發出黯淡的金屬光澤,顏色跟普通子彈相差甚大的子彈,對雷鷹──不,對跟戰場有關的人來說,是能夠干涉一切的強大力量。

所謂的合作也只是表面而已。

這是雷鷹的看法。

艾亞望向前方。

艾亞指着北方。

這是──

不久之後──

而最重要的是──

跟從前的機體截然不同。

即使不用艾亞說他也知道,在列車掉下來的時間點,他們就落居下風了。從有好幾十個魔導士的壓倒性有利狀況,轉變成一對一形式的時間點,敵方已經佔了相當大的優勢。

艾亞把手伸進胸口。

雷鷹原本也打算跟她們一起挖掘,但他只要一使力,胸口就會傳來一陣劇痛,無法順利行動,於是最後還是由艾亞與蝶德莉姆兩人撤除瓦礫。

就算是一般人絕對無法扭轉的局勢──

不會錯的──

「是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這樣纔是正確的形式。

理應成爲鬥爭中心的新型機。

然而,在這個狀況下──

「真的要啓動這臺機體嗎?」

「最壞的情況,至少可以當成溫暖身體的熱源。」

他們期待這臺機體能成爲電暖器。

艾亞坐進了操控席,用上面的鑰匙啓動了流引擎。另一方面,在旁邊等待着的蝶德莉姆,則是觸摸着裸露在外的引擎部位。

艾亞轉動鑰匙後,只發出了金屬摩擦的「喀嚓」聲,然而──

「哦哦!開始變熱了!」

「這樣就不怕被凍死了……」

車體後部的動力部位,開始散發出熱能。

成功啓動了。

由於新型機體少了節流閥開啓、引擎進氣的步驟,跟舊型機體啓動的感覺不一樣,但通電後,核銀的衰變就開始了。

車上沒有空調。

不過車體開始升溫後,只要碰觸車體就能使體溫恢復。

在氣溫零度以下的室外,這是非常難得的熱源。

接下來,艾亞開始確認機體腳部的運作,這部分也操控得相當順利。

然後──

「看來這是屬於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炮門型』的機體呢。」

「炮門型?」

從懸崖摔下來後,他大致上也能夠預測目前的所在。

「什麼事?」

然後──

「雪……」

「沒辦法……如果窺探得太過明顯,反而會被對方察覺。」

他是這麼判斷的。

他們並不是打算以正攻法離開雪山。

「這是單人座,當然很窄啊。」

坐在操控席上的艾亞,找到了幾張文件。

附帶一提,他們的位置是──

血腥味好重。

她說──

兩人塞進一個單人座位,當然會覺得很擠。

因此──

「總之,就先拿這傢伙來代替暖氣使用吧。」

即使傷口經過了燒灼,鮮血還是不停湧出。

這樣就能讓口徑30公分的主炮發射出熱量炮。

(這確實是──)

具有強大攻擊力的魔導士是人類,既然如此,便有可能會因爲體力或魔力耗盡而無法發動子彈魔法;如果換成機器,就能穩定持續發動攻擊,續戰能力也因此得到飛躍性的提升。

雷鷹的想法也跟艾亞的自言自語一樣。

「一點也沒有鬆懈防備呢。」

然而,即使機器能夠模仿子彈魔法──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啓動方式很單純。

「!」

同時,主炮瞄準的那棵樹開始膨脹──「砰!」的一聲爆炸了。

「艾亞,連妳也找不出那傢伙的破綻嗎?」

過去曾經有四百人的部隊遭遇這個現象而全滅。

「雷鷹。」

艾亞與雷鷹沒有繼續研究下去,開始進行下一個行動。

「櫃子裏的文件有寫到。」

就像用炸藥開鑿一樣,炸出一個可以避風的山洞。

爆炸聲響起,巨樹化爲碎片燃燒。藍色的火焰在空中飄蕩,這種炮擊跟子彈魔法中的『藍白焰』十分相似。

艾克賽利亞分成前方的操縱席以及後方的炮手席,各容許一個人乘坐。新型的艾克賽利亞在這一點上也沒有改變。

不過,她抬頭看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自己左胸受到重創的傷口並沒有完全癒合。

血並沒有止住。

「什麼嘛,想不到第二世代還滿樸素的嘛。」

而且,在這麼貼身的距離下,讓雷鷹無法隱瞞。

主炮的動力完全由引擎供給,核銀的衰變熱產生的熱量在引擎內循環、壓縮後,即可發射出魔導士無法使出的巨大熱量炮擊。

文件裏寫到這臺機體是『炮門型艾克賽利亞』,裝載着大炮,昭示其毫無疑問就是第二世代。

跟子彈魔法一樣的炮擊。

以往的戰鬥方式是由魔導士開槍攻擊──這臺機體則是正好相反。

雪下得比剛纔更大,導致天空的一切顏色都消失了。風速隨着時間經過漸漸變強,原本好不容易纔能看清楚的前方視野,再往前進數公里之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機體的引擎依然維持在啓動狀態。

聽到她這麼說,雷鷹垂下了視線。

從引擎得到的能量並不是無限的。

就是待在現場不要移動。

這是隻搭載了一門強大主炮的艾克賽利亞。

四人進入這個全長四公尺左右的空間後,再用艾克賽利亞擋住出入口。

她的手指按下了開關。

雷鷹也曾經參與過第二世代的開發,有着相關知識。

然而──

雷鷹他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他們必須在熱源枯竭之前離開雪山,不然就會凍死。

而眼前這臺鐵灰色的機體是『炮門型』。

現在雷鷹他們正在往西北方前進。

蝶德莉姆他們也沒有反對那樣的行動。

「血腥味好重。」

「要不要發射一次試試看?」

雷鷹想起了這個現象的名稱。

意思就是──

爲了善用流引擎產生的巨大能量,比起從前的機體,第二世代的機體會附加其他的性能。然而,目前並未在實戰中檢驗哪種附加性能較爲有效,因此現在每臺第二世代機體擁有的性能都有所不同。

驗證結束後。

他們現在只能憑自己的力量逃離這樣的狀況,然而──

爲此,沿着懸崖朝西北方前進正是最短路線。

「這代表你還在繼續出血吧?」

雷鷹與艾亞一起坐在操縱席上。

接到任務時,他就先記住了有着多座雪山的雷米納連峯的地理位置。

──他們只瞭解『炮門型』1%左右的性能而已。

四個人坐在同一臺艾克賽利亞上。

就算是雪山,只要艾克賽利亞能順利行駛,儘管速度很慢,沿着這條路線爬升的話,大約十小時左右就能脫離了──應該是這樣纔對。

「……必須找個地方好好接受診療纔行呢。」

雷鷹張開雙腳,讓艾亞坐在他的兩腿之間,由她握着操縱桿。由於艾亞身材十分嬌小,才能夠輕易坐進這個位置,然而,空間狹窄的問題還是沒有改變。

冬季行軍時有可能會遭遇到的危險現象。

被純白的世界籠罩──

他的眼睛下方是艾亞的頭頂,自己的胸口位於更下方,已經染成了一片鮮紅。

足以改變戰場的兵器。

以結果而言,是由同一個國家的士兵坐在同一個位子上,可是……

艾亞提議先啓動一次看看。擁有可以使用的武器,就必須時常確認是否能正常運作。艾亞按照啓動程序,迅速開啓動力。

要達成的目標只有一個。

然而,在雪中一直坐在艾克賽利亞上身體會凍僵,因此艾亞用子彈魔法在旁邊的巖壁上挖了一個大洞。

這是一臺最多隻能搭乘兩個人的機體,要讓四個人坐的話,只能用擠的了。

一行人並未留在當場,開始往其他地方移動。

白矇天(Whiteout)。

艾亞抬頭往上看,並低聲說道。

那就是用惡魔子彈射穿蝶德莉姆,修正世界。

那只是用來欺騙蝶德莉姆他們的說詞而已。

根據艾亞的判斷,四個人決定留在原地,等待視野恢復正常。

「好窄……」

讓機械也能發動子彈魔法。

(──原來如此。)

「因爲我胸口被刺穿了一個洞啊,妳不要爲難我了……」

只要按下方向盤上的開關即可。

「只能等待天氣放晴了。」

(炮門型……)

(白矇天(Whiteout)──)

降雪讓視野變成一片純白,不僅無法辨識地形與方位,甚至會搞不清楚天空與雪地的界線,是一種會讓人失去方向感的異常氣象。

不需透過魔導士即可發動炮擊,這確實是劃時代的創舉,但這種能力頂多只能增加兵力,不可能光靠這一臺機體扭轉戰況。

爲此,雙方纔會一起行動。

離開雪山後,就會進入平原。

雷鷹推測,敵方應該沒有援軍。此外,雷鷹他們也無法期待號稱接下來會有的搜救人員。畢竟要是惡劣的天氣不斷持續,搜救人員趕到時也來不及了。

而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

「總之先射樹看看吧。」

靠着其熱輻射效應,讓山洞維持在不會凍死人的溫度。

接着──

「還真是方便呢。」

蝶德莉姆輕聲說道。

她帶着她的夥伴坐在山洞深處,說:

「果然交給瞭解雪山的人帶路是正確的選擇。我從沒想過可以挖洞避雪。如果是我,恐怕會選擇繼續前進吧。」

「……蝶德莉姆,我話說在前頭……」

「我知道啦。」

黑衣少女說:

「我也一直想替伊斯納包紮傷口。不想失去自己的夥伴這點,我們是一樣的,艾亞。」

「……」

蝶德莉姆一邊說,一邊面無表情地蹲在那名西國士兵──她稱之爲『伊斯納』的軍官腳邊,伸手扯破他的長褲。

這是爲了要幫他包紮傷口吧。

蝶德莉姆就這樣扔開了青年軍官已然破損的長褲布料,取而代之地從懷中拿出手帕和縫補用的針線,開始處理青年的傷口。

完全沒有防備。

黑色少女背對着他們,專心治療自己的夥伴。

──要開槍嗎?

雷鷹心中掠過了這個想法。

「把衣服脫掉。」

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將手伸向無線電。

從她給人印象中產生的不協調感──到底是什麼?

(──!)

容貌。

「唔、啊!」

已經掌握了狀況。

然而,正當此時──

她想要拯救夥伴。

年輕又實力過人的魔導士,會予人難以捉摸的氛圍,這名少女正是如此。艾亞原本還以爲她會使出強硬手段奪走新型艾克賽利亞。

──使用惡魔子彈。

(突破這個狀況。)

「──原來如此。」

而艾亞立刻察覺機械發出來的是誰的聲音。

她的身體受到衝撞,背部重重撞在牆上,產生了劇烈到足以讓呼吸停止的疼痛。

艾亞──

(比我想得還要嚴重。)

很多事情──艾亞已經瞭解雷鷹想做的是什麼事了。

開始思考能夠從根本解決這個狀況的對策。

她讓列車翻覆時,曾經列入選項的舉措。

(什麼嘛──)

這次任務的首腦人物,克雷絲•法魯曼。

即使失去了意識,疼痛依然傳達到他的身體。

正當此時──

艾亞用一隻手壓住他的手腳,並用另一隻手進行止血工作。這裏光線不足,傷口又全是血,讓她無法看見患部深處,她憑藉着觸摸的感覺止血,所幸血終於成功止住了。

艾亞靠直覺把鉤型扳手伸到患部,夾住周邊組織止血。

「咦?」

這毫無疑問是重傷。

雷鷹被刀刺穿後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先前蝶德莉姆爲了替他止血而燒灼了傷口,但那並不代表已經完成包紮。

「我不是說了要幫你包紮嗎?快點。」

艾亞是如此理解的。

老實說──

「我先用修理保養艾克賽利亞和槍枝的工具幫你止血。疼痛恐怕會讓你失去意識,你就直接睡了吧。在夢裏可以儘管呻吟。」

這不是在場任何人的聲音。

甚至捨棄自己的夥伴──

「唔!」

「可是……」

抹消功績。

「會很痛喔。」

傳了出來。

『我問到你的無線電編號了。你現在可以回應嗎,雷鷹?』

艾亞把布條塞進雷鷹的肋骨之間,撐開空隙。

回想起來,這次也是對方主動要求我方合作。

可是,這也只是應急的處置而已。

接着,果然跟她說的一樣。

「原來你們還藏着這種東西啊?」

「看來這邊的聲音目前傳不過去呢。」

在她縮回手臂的一瞬間──

這讓艾亞感到很意外。

(我必須消滅──這場襲擊的首謀者。)

『雷鷹,你聽得見嗎?』

艾亞看到傷口之後,開口說:

「……蝶德莉姆!」

艾亞──

她的行動大大超乎艾亞的預測。雖然是奇襲,但蝶德莉姆可是能正面與一支魔導士小隊開戰的存在,然而她現在卻認真地在照顧夥伴。

雷鷹輕易地失去了意識。

要是一直放着傷口不管,雷鷹很快就會死。

然而──艾亞她錯了。

然而,畢竟現在無法保證一定能殺掉蝶德莉姆,最應該優先做的還是止血。雷鷹聽從艾亞的指示脫掉所有上衣,從被鮮血沾溼的布料中露出駭人的傷口,只見傷口不停地流出鮮血。

再這樣下去,雷鷹不出一天,就會因肺部功能損壞而死。

「是無線電嗎?」

重新建構世界。

(我必須……)

艾亞突然看到,她的雙手已經被搭檔的血染成一片鮮紅。

無機質的聲音──

這是瀕死的重傷。

身爲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開發者的她,使用無線電聯絡雷鷹。如果想要跟對方進行通話,我方也必須操作無線電。

(克雷絲──)

聽到聲音的瞬間,艾亞的右手傳來了一陣衝擊。

超脫現實的說話語氣。

艾亞在說話的同時,用保養手槍的鉤型扳手刺進雷鷹的傷口,並隨着轉動不停深入體內。那並不是瞬間的疼痛,而是一直持續的劇痛。

然後──

艾亞開始思考。

瞬間,雷鷹的手腳開始抖動。

(……)

(這個傷口──)

(蝶德莉姆……)

那是──

那副模樣,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戰鬥的意思。

正因如此──

這名黑衣少女原本給艾亞的印象更爲冷酷。

在狹窄的山洞中發生的奇襲。

只要抹消那名少女,或許就能辦到。艾亞心中掠過這個想法,腦中浮現身爲其目標的黑衣襲擊者──少女的名字,並朝對方投以視線。

抹消人類。

她現在爲了治療自己的搭檔伊斯納的腳,正背對着這裏。

(那傢伙──)

他的肺部深處仍然血流不止。

(……至少要想辦法止血。)

刀這種異樣的武器。

結果──

艾亞被推到了牆邊。

「不然有很多事情,你還來不及做就會死了。」

「!」

「砰!」艾亞伸向無線電的手臂,受到了毆打。

(沒有時間了……)

蝶德莉姆。

聲音是從雷鷹的腰間──進行護送任務時配戴的無線電傳出的。

那就是──

「──好痛!」

《從被子彈擊中的戰場消失吧》2 3、所受的傷插圖(1)
《從被子彈擊中的戰場消失吧》 · 2 · 3、所受的傷 · 第1張插圖

雷鷹失去意識後,艾亞的手仍繼續動作。

蝶德莉姆──用軍刀抵住了艾亞的喉嚨。

──無法動彈。

只要稍微移動,刀鋒就會割進自己的喉嚨。

「妳、妳做什麼……!」

「可以請妳接聽無線電嗎?」

這是蝶德莉姆完全壓制她後所提出的要求。

(唔──)

艾亞並沒有大意──

她充分保持警戒。

一直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就算雙方締結了合作關係,但也只是沒有任何保證的口頭約定。

艾亞完全不信任這名黑衣少女,爲了讓自己在對方拔槍時隨時都能反擊,即使面對着雷鷹,她依然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警戒着後方。

這麼一來,魔導士的『共覺質』就能發揮作用。

雙方也間隔了數公尺的距離。

然而──

(爲什麼──)

她還是遭到了偷襲。

在如此狹窄的山洞中,她完全沒時間拔槍,就遭到了單方面的壓制。

就算軍刀是實戰中沒有機會使用的武器,但畢竟是軍方的制式裝備,刀鋒很利,只要稍微往前施力,就能輕易割破艾亞的喉嚨。

艾亞只能僵着身體。在這種狀況下──

要讓雷鷹活下去──

那是──

艾亞開始與克雷絲展開通話。

「……」

「……雷鷹受傷了,傷勢相當嚴重。你們派人來救援時,也帶着器具和藥物過來吧。」

她只是先提醒艾亞,讓艾亞不要下意識地排除最佳的答案。

『這樣啊……』

「錯誤……我……」

蝶德莉姆冷淡地說道:

「唔!」

或許就能守住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了。

要不是雷鷹獨斷獨行,很有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次的狀況。

那跟「抹消」的意義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過,我也沒那麼在意啦。我從一開始就不期待會有人來救援。我們會自行以我們的方式離開這裏。」

『我知道了。不過──』

或是抹消存在──

『艾亞!』

「……在於天氣吧?」

「是啊。雪讓周圍變成一片純白了。」

儘管如此──

意思是要艾亞隱瞞他們的存在。

艾亞開口回答克雷絲。

蝶德莉姆說:

『這個聲音是──』

『我收到了報告,除了滾落山崖的那臺之外,其他的機體安然無恙。』

雖然在她身邊的蝶德莉姆也會聽到,但艾亞也必須獲得情報。

『你們沒有受傷嗎?』

蝶德莉姆說道。

艾亞意識到這個詞語時,一個想法在她的腦中掠過。

克雷絲在這時突然停頓了一下。

「很抱歉,我背叛了妳的信任,艾亞。」

「這件事我知道了。不過,妳違反了我們合作的約定。」

克雷絲的報告,將會對艾亞他們的動向產生部分影響。

克雷絲繼續說道:

說完這句話,克雷絲傳來的通訊隨之斷線,讓這個空間恢復了靜寂。

就理論來說十分單純。

抹消生命──

她的脖子依然被一把刀抵着。

用惡魔子彈射擊雷鷹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克雷絲。」

「不過,妳應該很清楚吧。我們在敵方陣地中,無法等待友軍救援,其中一個人還無法好好行走,眼下的狀況對我們來說……可以說幾乎是死路一條。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最不能輕忽的是什麼,不用我說妳也知道吧?」

接下來──

(……)

之後──

彼此確實是敵對的關係。

然而──對艾亞來講就不一樣了。

「什麼事?」

「請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這是信任問題。

艾亞想從克雷絲那邊聽取狀況。

「沒錯。而且是敵人擁有的情報。」

『我要說的就是這樣。之後如果還有收到什麼情報,我會再跟妳聯絡。』

「至少我沒看到屍體。」

『襲擊列車的敵兵,有跟你們一起摔下山崖嗎?』

說到這裏,她的刀鋒又往艾亞的喉嚨施加了一分力道。

『不過,最後要怎麼處置雷鷹,還是要由妳判斷……我能做的只有提出我認爲最有幫助的意見。我會以妳的意見爲準。』

她在詢問現場是否可能有敵人存在。

(抹消──雷鷹的存在?)

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被刀抵住脖子。

原本緊繃的氣氛──

當然,並不知曉惡魔子彈存在的克雷絲,話中並沒有這種意圖。

「請妳就這樣接聽無線電。我會在旁邊聽。當然,如果妳揭露我們的存在,或者是有可疑的發言,我就會按照自己的判斷行動。」

『艾亞,我有幾件事想跟妳確認。』

蝶德莉姆搖了搖頭。

克雷絲最多隻是提供建議而已。

她提到的只是純粹的生死。

『艾亞。』

也就是說,一切都由艾亞決定。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

『可是艾亞,萬一出了什麼事,妳應該知道要怎麼做吧?如果無論如何都無法逃出雪山,或是陷入絕境時,妳可要確實殺掉雷鷹喔。』

決定一切的──是艾亞。

只要犧牲雷鷹──就能夠完成任務。當艾亞察覺這個可能性時──

(如果用惡魔子彈──)

蝶德莉姆在吐氣的同時,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哦~?」

『抹消』有兩種。

『沒錯。雖然在現場的妳應該不需要我提醒……』

──利用。

「克雷絲,雷鷹正在睡覺,由我代爲接聽。所以說,妳特地聯絡我們有什麼事嗎?」

『這樣啊。雷鷹受傷了……知道了,我會叫人準備的。』

「這樣妳應該知道了吧?我不喜歡你們偷偷摸摸地聯繫。」

『雷鷹是個有堅強意志力的孩子。就結果而言,如果他的死能讓戰局好轉,他也應該會願意這麼做纔對。既然如此,以最大限度運用他的性命,也是對雷鷹•蘭滋這名少年表達敬意的方式之一。不管是誰的性命,妳在該利用時就要徹底利用。』

──確認?

「看來妳也很辛苦呢。」

『驚濤駭浪的命運該航向何方,就交給妳決定了,艾亞。』

克雷絲表示同意。

「這裏只有我和雷鷹而已。」

蝶德莉姆態度輕鬆。

『這真的是最終手段。如果你們兩人都能活着回來最好,不過,要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至少妳一定要活下來。假如不先對妳這麼說,妳或許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不過,問題在於──』

從克雷絲的話中可得知,除了艾亞他們現在保有的機體以外,其他機體都已經運送完成,需要回收的只剩這臺而已。同時,她也得知了目前救援部隊正朝着雪山出發。

並不是單純讓他死亡。

「對,是我。」

「妳……」

「……情報。」

蝶德莉姆點了點頭。

「那麼……」

她也絕對不能露出不自然或是緊張的情緒。

然而──

或者是以任務爲優先──抹消他的存在。

艾亞抬起視線,望向豎起耳朵傾聽的蝶德莉姆。

她把抵在艾亞脖子上的軍刀移開,原本尖銳的殺氣也消失了。之後,她回到剛纔坐的位置,大方地坐了下去。

『有什麼事……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吧!』

艾亞也很清楚所謂的同盟只不過是一時的。

雙方都很清楚,彼此最後註定會背叛。

然而,開始一同行動之後,對方突然違反約定,在接下來逃出困境的過程中,就算只是暫時的,也難以把自己的安危交給對方守護。最低限度的信任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然而──

(蝶德莉姆──)

這傢伙──

名爲蝶德莉姆的少女當然理解這點道理。

在這種狀況下失去『信任』──

將會是多麼大的損失。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優先從艾亞身上取得情報。

因爲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讓對手單方面獲得情報是多麼危險的事。蝶德莉姆將兩者放在天秤上衡量後,瞬間做出了判斷,壓制住艾亞。

這並不是未經思考的行動。

正好相反。

她靠着難以想像是新兵擁有的經驗與謀略,瞬間捨棄了『信任』這張牌。

爲了活下去。

她瞬間做出了這個判斷。

(這傢伙──)

蝶德莉姆。

黑衣少女──

(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這樣的狀況──

「……喝一點就好。」

說完之後,蝶德莉姆就中斷了對話。

艾亞不禁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這段對話結束後──

扣下扳機。

「……我就放過妳一次吧。」

原本這裏應該是足以讓人凍僵的極寒地帶,但艾克賽利亞維持在啓動狀態,產生的熱讓這個狹窄的山洞能保持足夠的溫度。在這個空間裏,甚至會讓人微微冒汗。

再次回頭思考她的行爲,艾亞的背脊不禁竄過一陣惡寒。

足以產生白矇天(Whiteout)現象的大雪依然沒有停止,他們四人無法繼續前進。

雷鷹的胸口被蝶德莉姆刺穿了一個大洞。

這也是難免的。

一如所見。

儘管如此,她還是可以戰鬥。

如果她是這個意思的話──

她觀察着雷鷹的狀況。

「有句話我還是得跟妳說──真的很抱歉,艾亞。但畢竟我們也是賭上了性命。」

這並不是基於同情。

對方確實放棄了槍械。

(我無法採取行動──)

她只有一把刀。

在戰鬥中,自己這邊確實變得更加有利了。

「我不會叫妳原諒我,也不會叫妳別追究我剛纔的行動,跟之前一樣繼續合作。我做了不該做的事,這確實是不該原諒。既然我違反了約定,就需要接受相應的處罰吧。」

「除了這些以外,我們身上沒有其他槍械了。你們要破壞、扔掉,或是留着用都可以,隨便你們處置。」

戰爭是毫無例外的危害,是災禍的象徵。

無論是誰,都不該平白死亡。

「沒有第二次了。」

「唔!」

「這是雪融化的水,你要喝嗎?」

(至少現在不能動手──)

異常的處事手段。

蝶德莉姆毫不在意過度驚慌的艾亞,而是開口說:

然而,如果會讓自己陷入危險,那就另當別論了。要是在開槍時猶豫不決,中槍的人就會是自己,艾亞已經痛切體驗過好幾次了。

即使四個人都正常進食,糧食也足夠維持五天,只要把雪融化,亦能隨時獲得安全的飲用水。因此該擔心的是──光靠這些仍然不夠的情況。

(用這個──)

雖然他的意識仍保持清醒,但活動能力明顯變得更加低落。

艾亞往雷鷹的側臉瞄了一眼。

然而,這反過來也表示──

足以肯定比數小時之前更糟了。

那是他們的武器──絕對不能放棄的裝備。

面對艾亞懷疑又尖銳的視線──

可是,她現在辦不到。

蝶德莉姆把自己佩帶在身上的手槍連着槍套一起扔給艾亞。不僅蝶德莉姆自己的槍,她連搭檔伊斯納的步槍也一起扔了過去。

射穿雷鷹就好了。

她指着洞穴外面。

想到這裏──

展現誠意?

「嗯?艾亞妳也看到了嗎?」

槍械喀啦作響地摔在地上。

「我是說外面。外面的光芒。」

一般來說,艾亞此刻就會開槍射殺蝶德莉姆與伊斯納了。

蝶德莉姆回以冷若冰霜的視線。

這樣就結束了。

蝶德莉姆有自信──自己光靠那把刀就能戰鬥。

道歉?

「我會把所有的槍械都交給你們保管。」

疼痛似乎很劇烈,他的額頭冒出汗珠,不過依然發出了睡眠時的呼吸聲。

──懷有那種感情的人,會站在這個戰場上嗎?

艾亞把水倒進飯盒的蓋子,交給躺在地上的雷鷹。雷鷹喝了三口左右,把蓋子還給艾亞後,再次躺回地上。他的呼吸依然十分急促,身體幾乎一動也不動。

這代表之後的事情,她都交給艾亞判斷吧。

使用銀色子彈──

雖然暫時止血了,但並沒有完全治好。

說完之後──

她的行動乍看之下非常大膽,但背後實則經過深度的思考。

(那把軍刀──)

把子彈裝進彈匣。

艾亞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生命跡象會愈來愈衰弱。

他們身上也有乾糧。

(……)

蝶德莉姆──那名少女並不莽撞。

艾亞往外面看去。

射穿他的頭顱。

看樣子,他又睡着了。

雷鷹傷口的狀況很糟。

正當此時──

如此一來──就能脫離眼下的狀況。

(接下來……)

而是基於冷靜的判斷。

「……啊?」

一般來說,放棄武器代表着全面投降。特別是以子彈魔法爲主力的魔導士,失去槍械跟失去手腳沒兩樣。

艾亞一把抓起蝶德莉姆扔過來的槍械,丟到山洞外面。

「……我是不知道妳在慌張什麼啦……」

「雷鷹。」

這樣的少女會老老實實放棄武器嗎?

艾亞隔着衣服,緊握那份惡魔的力量。

那裏除了無線電以外,還裝着幾發銀色的──『惡魔子彈』。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

「非常感謝。」

「看、看看、看到什麼!」

(雖然不會凍死,可是──)

艾亞無法開槍射擊他們兩人。

(……)

(雷鷹──)

「……」

她不禁喫了一驚。

「請放心吧。」

(只要使用它──)

「真是討厭的光芒呢。」

對方就算失去槍械也不要緊──

(還沒有停……)

如果面對失去意識的雷鷹──要開槍射擊他,是再簡單也不過的事。

她對自己有着絕對的自信。

艾亞聽到蝶德莉姆發出的聲音。

一般來說──

(外面……?)

艾亞冷靜下來後,便理解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機體堵住了山洞的入口。

由於引擎不停運轉,讓他們幾乎看不到外面,但艾亞照着蝶德莉姆所說,從僅剩的微小空隙間凝視洞穴外面。

基本上,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一片純白。

被大雪覆蓋的世界。

然而,艾亞觀察數秒後便發現了。

在原本應該什麼都看不到的雪地中,她看到了不時傳出光芒的發光物體。距離此處大約數百公尺。那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而是人工物發出的光芒。

數了數,大大小小的光芒總共有二十個左右。

那些光芒並未朝這裏前進。

然而,在這種狀況下能想到的事──

「是某方的軍隊呢。」

只有一件。

「是哪邊的……」

「誰知道?我完全看不出來。」

蝶德莉姆繼續說道:

「不知道是來自我所屬的西國,或是妳所屬的東國,在這個狀況下,不可能會有一大羣民間人士出現在這裏。從數量看來一定是軍隊,而且有小隊規模。」

蝶德莉姆說的沒錯。

那個集團是軍隊。

不管反應速度有多快,克雷絲說過東國的軍隊要來到這裏,最快也要花上一天以上的時間。正因如此,艾亞他們纔會決定自行離開此地。

不會錯的。

說完之後,蝶德莉姆就站起身來,要艾亞也跟她一起往外走。

艾亞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判斷,直覺也告訴她──

「總之只能去調查了吧。那個小隊的目標十之八九是我們,很有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萬一真的得知那是其中一方的援軍──可能就會演變成互相殺戮。她們無意識之間,都想避免自己的搭檔受到傷害。

「幾乎不可能。」

「不過,真是遺憾呢。」

另一方──敵國也是一樣。

因爲這時就算騙她也沒有意義。

無論是東國或是西國,都不可能這麼快抵達這裏。

「有沒有可能是你們的援軍?」

不知道那個集團是何來歷。

艾亞老實回答。

(太快了──)

她們都知道這是最確實的方法。

然而──

──接下來自己要戰鬥的對象並不是蝶德莉姆。

應該是來找墜落於此的『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吧。

她產生了這種預感。

也就是說──未知。

關於這一點──

「我想也是。」

「原來如此。如果也不是東國的話──」

「我們哈伯蘭特的軍隊不可能會這麼早抵達。」

兩個人一起去查看。

艾亞抱持着理所當然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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