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教導院的生活

銀色子彈。

被這種子彈射穿的人──就會消失。

並不只是單純的死亡。

那個人所建立的功績、成果、結果也全都會消失。至今爲止生存過的痕跡，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全都會被消除。如果殺了生下一位英雄的母親，那位英雄的存在就會消失；如果殺了發明槍械的人，就會成爲那種槍械並不存在的世界。

──重新建構。

那名少女是如此稱呼切換世界的行爲。

而雷鷹得到那種子彈後，至今已經使用好幾次了。

他殺掉了許多將領。

他消滅展開大量殺戮的敵方將領，不停地改變這個世界。

能夠把人類連同功績一起抹除的子彈，對這個缺乏力量的少年來說，是災禍也是福音。

能夠改變。

能夠讓戰爭結束──他得到了足以產生如此確信的力量。

「……」

教導院的中庭。

雷鷹在休息時間漫步其中，用力握着手上的銀色彈殼。

彷彿帶着透明感的彈殼表面，刻着被這顆子彈葬送性命者的姓名。

這個痕跡──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這顆子彈的真正面貌絕對不能曝光。

就連在戰場上能把性命交給彼此保護的搭檔阿絲莉──也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絕對不能……）

雷鷹把惡魔子彈握在手裏。

然而，無論是什麼理由，現在的狀況對雷鷹來說，絕對不是令人高興的狀況。

「嗚哇，這是什麼？好好喫喔！」

阿絲莉說道。她每節下課都努力地收集艾亞的傳聞。

三年級的教室在東邊，她不應該出現在西邊這裏。然而不僅阿絲莉，擠滿走廊的學生大約有三十人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三年級。

他握着子彈陷入思考，在走廊上往西邊走。

「不好。至少，現在請妳先安分點。」

因爲艾亞已經成了學校裏的名人了。

正因如此，他必須維持現在的信任關係，繼續使用惡魔子彈。

（可惡，我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要如何應對──）

雷鷹雖然經過深思熟慮，但還是非常在意──

而每次下課，雷鷹都會去艾亞的教室，但狀況跟早上一樣，有許多學生圍繞在她身旁。特別是女學生──佔亞雷斯托拉教導院人數不到一成──總是不分年級，每到下課時間都會跑去圍着艾亞。

雷鷹帶着不停央求要一起去的阿絲莉，前去觀察艾亞的狀況。

「噗！」

他的心臟跳得很劇烈。

她是機械兵器艾克賽利亞的操縱者，在學校受訓時幾乎都跟雷鷹同一隊，是軍官預備生中少見的女學生。性格基本上有些任性，開戰時卻能以卓越的技術在戰場上奔馳。

前方走廊圍繞的人牆一角，恰巧出現了阿絲莉的身影。

「妳要去哪裏？」

──中午休息時間。

他們前往的地點是二年級的教室──或許因爲是中午休息時間的關係，艾亞座位四周正如傳聞中的一樣，還是有許多人圍繞。那個不太理會人的少女，到底跟其他學生在聊什麼呢？雷鷹正想仔細側耳傾聽時──

然而──

她是經由魔法甦醒的亡靈，是活在戰火中的存在。

（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只能去了嗎……」

阿絲莉並沒有因爲被絆倒而特別生氣，嘿咻一聲就站了起來，並說：

「嗯。即使有人提議想要帶她參觀校園，她好像也都沒有離開教室。連中午她都一直待在教室不出來，就像在等着誰一樣。」

無論如何，他作夢也沒想到艾亞會以學生的身分來到這裏。

「妳在做什麼啊？這裏不是三年級的教室吧？」

「妳很喜歡喫甜的東西呢？」

「嗯！我要喫！」

「啊？這是什麼意思？」

「什、什麼────？」

「喂！你做什麼啊！我的臉都撞到地板了耶！」

「沒有啦，我也是來看熱鬧的。教室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那個女生很不可思議呢。」

──等着誰。

「等等！」

「咦？那可是傳聞中的轉學生耶？去看看也好吧？」

這當然是非常不妙的狀況。

艾亞穿着教導院的制服，可是雷鷹還是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雷鷹伸出腳讓往前衝的阿絲莉跌倒在地。

「我說的沒錯吧，艾亞。這間學校附近就有水果農場，常常會收到新鮮水果。」

不過，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她似乎瞬間就成了大受歡迎的人物。每次看到她，都像是被記者圍住一樣。

阿絲莉是他的搭檔，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艾亞的存在。

「……幸好我有阻止妳。」

爲什麼亡靈艾亞──會突然來到這裏呢？

不管怎麼想，以這種形式出名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

「我出發了──！」

無論被誰知道都沒關係──唯獨不能被阿絲莉知道。

實在太顯眼了。

「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裏面有什麼東西嗎！？」

然而，雷鷹雖然想立刻採取些行動，上課的時間卻無情地來臨了，所以他只好直接回去教室。雷鷹在課堂上坐立難安，完全聽不進上課的內容，內心想着：

而且，艾亞這名少女──

「啊，這不是雷鷹嗎？」

「阿絲莉。」

「好痛！」

──無論犧牲什麼，都不能放棄。

由於女生們在吱吱喳喳地吵鬧，雷鷹連想看看艾亞的狀況也辦不到。

就算排除在戰場上的關係──她也是雷鷹入學以來獨一無二的摯友。

早上艾亞轉學到二年級之後，至今已經經過了兩次下課休息時間。

他完全無法靠近，所以也無法跟她講話。

很幸運地，他可以直接看到教室內部。

（是她一時興起嗎……但這麼做也太輕率了吧……）

雷鷹的教室內，所有人都在談這件事。在走廊上走一小段路，就算不想聽，也會聽到其他人談論傳聞中的轉學生。今天整個上午，亞雷斯托拉教導院都在說這個話題。

「不可思議？」

正當他這麼想時──

這種給人強烈印象的女生一出現，不可能會有人對她不感興趣。

萬一這種子彈的存在被人知道，將會招致自己的毀滅。他應該早就對這種壓力有所覺悟纔對。然而，每次當他像這樣拿起子彈，就會因自己手中強大的力量而顫抖，身體寒毛直豎。不過，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這種力量。

──那個少女是什麼人？

「當然是去轉學生那裏啊。」

教室裏的學生，團團圍着一名少女。

「……」

──阿絲莉。

「來，艾亞，要不要也喫看看葡萄？」

然而──

（她到底想怎樣，那麼顯眼──）

「啊。」

「嗚哇，怎麼了！」

──啊？

教導院的所有人都在詢問。

自見到艾亞又經過了整整兩個小時。

「妳問我什麼意思──」

「教室裏？」

雷鷹噗哧一聲。然而，就算他希望自己看錯而看了好幾眼，那張具有特色的側臉和髮色，無疑正是亡靈少女──艾亞。

（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她並不是普通的人類。

（……不行。無論怎麼想，都只是我的臆測。每種可能的狀況都欠缺合理性。）

「去哪裏？」

於是──

銀色的頭髮，加上非常可愛的臉蛋。

不管怎麼想，他都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咦？這麼好喫的蘋果，隨時都可以喫得到嗎！？」

雷鷹陷入異常的混亂中。

突然現身的亡靈──在等誰？

在教室中，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圍着的人，正是亡靈少女艾亞。

……

雷鷹伸長脖子，想要越過人牆往裏面看。

那名少女正是艾亞。

「欸嘿嘿，因爲我平常沒什麼機會喫嘛。謝謝！」

…………………………

「……那是誰？」

「呃，就是那個神祕轉學生吧？」

「我不是問這個。」

雷鷹以糾正的口吻，向阿絲莉說道：

「我問的是，那個被女同學們餵食蘋果及葡萄，笑得很開心的銀髮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就算你這麼問……」

阿絲莉說道：「怎麼了啊？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怎麼了？因爲那傢伙……」

「那傢伙？」

「不對。」

雷鷹再次往那個開心喫着蘋果的少女看去。

並用手指着那個恐怕是艾亞──滿臉微笑的生物──說：

「那名──銀髮的轉學生，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嗎？」

一定要確認纔行。

那到底是什麼？

「雷鷹，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陷入錯亂，不過就我所知，她確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孩子喔？她不但對答如流、舉止得體，無論是誰跟她搭話，她都維持着可愛的微笑，所以大家好像都一下子就迷上她了。」

……這讓他更搞不懂了。

早上看到她時，雷鷹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不過看來艾亞應該是在哪裏撞到頭，或者是決定全力僞裝成好孩子，以跟前次與自己見面時完全不同的個性融入這個團體。

先前與她相遇的時候，她分明一次也不曾笑過，如今卻對周圍的人如此和善。

她身邊的其中一位女生，似乎在表面上已經跟她混熟了，開口問道：

這只是個美少女轉學進來的特別事件。

「嗚哇，你把人帶到這裏啦？」

──『纔會來這裏的啊』。

糟了。不能讓她殺了只是想碰她肩膀的女學生。

那便是──

呀──！四周響起了歡呼聲。

他們只是想再多沉浸在這場美夢一會兒。

不過──

原因是『殺氣』──圍繞在艾亞身邊的男生，全都把槍口對準了他。

「……」

雷鷹把艾亞拉到中庭書架的後方，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但真的想抱怨的應該是雷鷹纔對。

艾亞以輕佻的口氣說完之後，百無聊賴地雙手抱胸。

兩人對上眼後，艾亞也停下了把手伸向手槍的動作，不知這個結果到底是好是壞，在他做出判斷前，艾亞先開口了：

「對了，諾亞同學，這間學校有兩個演習場──」

……不，那人到底是誰啊？

（唔──）

她理解到──一直裝成好孩子、親切對待其他人的自己，如今受到多少人矚目。

「你很煩耶。」

她那彷彿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的態度，讓雷鷹湧起一股煩躁。

「在那種情況下，我確實是想讓你困擾才調整成那種說法，但我會來這裏的最大原因，真的如同我那時所說的話，毫無虛假。」

「……」

「怎麼回事？雷鷹，你認識她嗎？」

「有好幾個方法可以用。我第一次來見你時，也是用了別的方法。」

艾亞笑了。

「……妳是如何僞造經歷，才能轉學到這間學校的？」

無論事實是怎麼樣都好。

（她該不會想要開槍吧──）

「雷鷹，你閉嘴。」

「喂，阿絲莉，這裏由我──」

是那羣女生髮出來的。

艾亞就像個特技演員，飛越了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羣。

少女察覺了狀況。

雷鷹反射性地踏進了教室。

──『因爲我想見雷鷹』。

亞雷斯托拉教導院是國立的軍官學校。

她轉頭看去。

「因爲我想見雷鷹，纔會來這裏的啊。」

「首先，妳爲什麼裝成那副乖巧的樣子？」

艾亞的行動讓現場的氣氛僵住了。接下來，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另一方面，艾亞卻完全沒有感受到周遭的異狀，說道：

「啊啊。」

「這個轉學生果然是你認識的人啊，雷鷹。」

現在是午休時間。

艾亞說：

雷鷹不禁寒毛直豎。

她露出的笑容，就像小孩子在惡作劇的表情。

「欸。」

不對。

到了這個時候，艾亞似乎終於發覺自己周遭的狀況。

「噫！」

「我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我是來見你的啊。」

「我的耳朵都快裂開了。你是不會早點來找我喔？」

看到這個情況，阿絲莉開口問道：

雷鷹想說的是，再誇張也該有個限度吧。

之後他就知道──艾亞非常厭惡被人碰觸。

從前，雷鷹曾經想要碰艾亞，結果被她重重摔到地上。

──對上了好幾個人的視線。

當然，女學生的行動完全沒有惡意。然而，對那名少女來說，『碰觸』這個行爲是──

「我覺得很有趣啊。看到將近三十個人舉槍對着你，你不斷驚叫逃跑的哭臉，就像是被壓爛的蘋果一樣。」

就算要裝乖，也裝得太過頭了吧？

她以不開心的口氣回道：「我有聽到啦。」

「我現在還在被人追殺當中啊！」

兩人對上了視線。

「……算了。除了在我看來覺得噁心以外，並沒有什麼壞處。不過接下來的這個問題，妳可要好好回答。妳爲什麼要來這裏？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雖然那些人還是學生，但被三十個魔導士追着跑所產生的疲勞，可不是開玩笑的。

「既然你要使用惡魔子彈，如果放任你在外面亂跑，對我反而有危險。在你想跟我訂下契約時，我身在近處會比較方便。」

「──唔！」

「事實就是事實。」

說到這裏，她突然準備把手搭在艾亞肩上。

「那麼……」

「妳問怎麼回事？」

從人羣的隙縫中，他與艾亞對上了眼。

此時，上方傳來了聲音。

畢竟她長得還算標緻，這效果似乎對同性也相當有效。

「所以呢？妳是誰？」

艾亞伸手握住腰間『槍枝』的光景。

雷鷹在被三十名怒氣衝衝的男學生追着跑時，想辦法把開懷大笑地作壁上觀的艾亞帶走，並躲在現在這個地方跟她講話。

目睹這個行動的瞬間，雷鷹的共覺質便預測到了不久之後的未來。

「太慢了。」

雷鷹抬頭一看。

雷鷹一邊喘氣一邊說：

「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偷偷摸摸地講什麼悄悄話啊……呃，嗯？」

另一方面──

他的行動太過魯莽了。

噠、噠噠噠。

由於軍官學校的女生相當少，如果有男生跟身爲少數民族的女生感情良好，常會因嫉妒及怨恨而遭到攻擊。可愛的轉學生從一開始就有對象這件事，似乎大大觸怒了迷上艾亞的那羣人。

「只不過是親切地對待大家，這點事我當然也辦得到。」

「這個世界並沒有你所想的那麼毫無漏洞。」

「哦──」

艾亞毫不在意，開口說道：

「妳說那種話只是想讓我被人討厭吧？」

「不認……呃……稍微認識……吧？」

只見阿絲莉從書架上方窺視，然後咻地跳了下來，站在艾亞與雷鷹之間。在狹窄的空間之中，阿絲莉背對着雷鷹，正面面對艾亞。然後，她低頭看着身高較矮的艾亞，說：

「妳到底想做什麼啊！」

既然跟軍部有關，應該幾乎不可能僞造經歷纔對。

「……？你怎麼了？」

「哦……阿絲莉。」

「啊。」

（糟糕──不對，應該沒關係吧？可是……）

阿絲莉用手製止雷鷹，隻身面對艾亞。而剛纔在教室徹底裝乖的艾亞，面對來勢洶洶的阿絲莉，則是──

做出了這樣的回應。

「原來如此啊。之前在戰場見到的那個小孩子……這樣啊，我懂了。剛纔雷鷹被人追着跑時，對方說『你明明已經有阿絲莉了！開什麼玩笑！』，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啊？」

理解世界曾經切換的艾亞還記得阿絲莉，不過阿絲莉無從得知這件事，如今她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不可思議的少女。雙方的認知產生了落差。

單方面的關係。

這是惡魔子彈所產生的獨特現象之一。

阿絲莉對艾亞當然一無所知。同時，她也對艾亞恢復本性的講話口吻感到有點詫異。

「嗯？怎麼覺得妳給人的感覺跟剛纔有點不太一樣？」

「有嗎？」

「嗚哇……原來那是演技啊？」

「這都是被騙的人不好。」

說完之後，艾亞哼了一聲。

「算了，沒關係啦。這裏是軍官學校，有很多強韌的孩子。那麼，妳到底是誰？」

「妳先自我介紹吧？」

「我是阿絲莉•瑪格梅特。目前三年級，是雷鷹的搭檔。」

「我有什麼非得向妳自報姓名的理由嗎？」

艾亞稍微加強了語氣。

「沒啊，我只是想說，妳這種小矮子爲什麼會來找雷鷹。」

「小矮……！」

氣氛突然爲之一變。

阿絲莉依然一臉疑惑。

「歐路卡？」

「……這、這傢伙！」

「那把槍可是遺物啊，怎麼能賣掉呢？」

全是想把獎品賣掉的傢伙。

「另外，我先說清楚，如果有機會，我會痛打你一頓的喔，雷鷹。」

「也就是說？」

「既然如此，要用欺騙的方式取勝也行吧！」

他對各就各位、預備參加殊死戰的班上同學說：

「完全沒問題────！」

這對學生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

「這是前幾天過世的利斯馬少尉的遺物。利斯馬少尉是一位偉大的人。他留下了遺言，表示萬一他死了，要把這把槍托付給有着光明未來的年輕人。所以，這把槍就到了身爲後輩的我們這裏，不過即使想要分給大家，只有一把槍也沒辦法分配，因此……」

歐路卡滿足地看着他們凝視自己的眼神。

阿絲莉的語氣相當輕鬆，艾亞則因爲她肆無忌憚的發言氣得發抖。

「小不點……！」

就在此時──

「另外，不用我說各位應該也知道，即使在這場殊死戰中受傷，或是物品受到損害，只要沒有嚴重到大幅超過判斷基準，責任完全將由受到傷害的當事人負責。」

那是──

賣掉長官的遺物。

「那麼各位，一分鐘後將會自動鳴槍，代表比賽開始。」

他接着說道：

八十萬。

這時，雷鷹才終於發現，阿絲莉完全沒有惡意或加害等漆黑的感情。她似乎只是單純很在意艾亞這名少女而已。

「你們怎麼會用直率的眼神說那種話啊？」

歐路卡開始說明前提。

「恩情能用來買東西嗎？」

「要組隊也行吧！」

（……唔嗯。）

『因此，我要頒佈正式的規則，並提供適合的場地。』

「規則很簡單！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內，以教導院本館爲範圍，由所有參加者進行團體模擬戰！使用的當然是模擬彈！無論身體何處中彈，都算失去資格！三十分鐘後，由擊墜數最多的前四名進行決賽！」

『啊，雷鷹，只有你是強制參加。敢不來的話我就殺了你。』

「寶藏爭奪賽開始啦────！」

級長歐路卡發出廣播。廣播的對象，是現在兩眼充血在校內四處走動，想要消滅雷鷹的那羣男學生。

都是一羣混蛋。

『啊──我也能體會正在暴動的人的心情。不過，沒有紀律的力量對軍官學校學生來說，是必須憎恨的暴力。你們對雷鷹那個花花公子感到生氣是理所當然的，儘管如此，單方面動手並不是理想選擇。』

教室中充滿了吶喊聲。

「老實說，我從入學起就因爲阿絲莉的事情很嫉妒你了，嗯，不過你們算是兩情相悅，我就不多加過問了，但今天向你投懷送抱的那個美少女──應該值得讓你死一次吧？」

雷鷹大聲吶喊，不過他的聲音瞬間淹沒在衆人的歡呼聲中。

「呃──儘管有些唐突……」

由於是模擬戰，所以是使用降低威力的弱化子彈魔法進行殊死戰。

雷鷹環視周遭。

「我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東西。某個人給了我一把名槍『勝多拉』。」

「我和妳啊，只有這個可能吧！」

所有參加者都顯得非常起勁。

「人情能讓錢包變厚嗎？」

「行！」

子彈殊死戰的形式雖然是模擬戰，實際上卻比較接近校規禁止的私下鬥毆。如果太大意，就算手腳被打到粉碎性骨折也不奇怪。

「不不，你們也有聽到剛纔那番話吧？」

「沒錯！」

「八十萬、八十萬……」

這纔是真正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廣播才真的結束。

啊，這下完蛋了。其他人也是一羣無法溝通的傢伙。

許多參賽者不在意獎品，而是以這個制度爲藉口一報私仇。迷上艾亞的那些人毫無疑問一定會組隊合作，他現在不能再悠哉下去了。

「這是……」

『重複一遍。我是歐路卡•丹德洛斯，以三年級級長的身分下令。三年級以下的學生，現在立刻解除武裝！』

……教室中的人都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由於被迫強制參加，雷鷹也參與了這場遊戲。

這就是所謂的子彈殊死戰。

「啊，妳是來參觀學校的嗎！」

「要背叛也行吧！」

是這所學校自古以來就有的遊戲。

待歐路卡布置好機關、全部的人在校園內散開後，象徵比賽開始的槍聲響起了。

而且，往周圍看去──

目前是準備時間。

那是守財奴的眼神。

「吵架？誰和誰？」

歐路卡說道：

「……想找我吵架也是沒用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級長已經公開下令，再繼續追殺雷鷹，就是明確違反命令的──

教室裏稍微傳出了一陣驚呼。

「妳應該……也不是他妹妹吧？不過就算是魔導士，像妳這種看起來像是初等院學生的小不點，怎麼會突然跑來軍官學校呢？」

時間又過了十分鐘。

『所有學生立刻解除武裝！』

「就算把討厭的傢伙打個半死也沒問題！」

艾亞對阿絲莉完全失去耐心，擺出了應戰的架勢。

『三年級以下的學生，到下午兩點之前都是自由時間吧？這個活動完全自由參加。想賺錢的人，想把討厭的傢伙按在地上的人──現在立刻到三年級教室集合！』

「前提是我有第二條命。」

「不，這樣會有問題吧！」

教室中的驚呼聲變得更大了。

「跟以往的規則一樣吧！」

「歐路卡……」

歐路卡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結束廣播──

原本這種遊戲是爲了決定較爲重要卻意見分歧的事項纔會使用的最終手段，然而身爲級長的歐路卡血氣方剛，因此時常舉辦這類比賽。

儘管他沒什麼幹勁，但參加者大概有半數都是來殺自己的。

駕駛艾克賽利亞的兩人搭檔肯斯及沃利亞說道：

歐路卡說道：

「不用說大家也知道，這是舊式的自動手槍。不僅能夠在實戰中使用，當成古董品也有相當的價值。上面的刻印是慶曆1822年，是第一代的珍品。如果是瞭解這東西價值的貴族，應該會一口氣拿出八十萬來買吧？」

「有錢可以還了，有錢可以還了，加上利息總共是二十萬，呵、呵呵……」

名槍『勝多拉』──

四十位參賽者中，已經約有十個人把目標放在他身上，並開始移動以佔據適合的位置。

「行！」

「「閉嘴！」」

在歐路卡所指定的教室裏，有將近四十名的軍官學校學生齊聚一堂。

開賽。

感覺話中摻雜了對自己的批評，即便如此，這還是很讓雷鷹感謝的一道命令。

「啊……？」

賭上遺物及私怨的子彈殊死賽──

「……只能躲起來了。」

比賽開始後，雷鷹竭盡全力消耗魔導士的體力，全數用以逃跑，最後成功瞞過其他人，躲進了圖書館裏。

這個時間點，與資料室並不相通的圖書館總是空無一人。

參加子彈殊死賽的人本身就是賭局上的籌碼，最後將會由討伐數最高的前四名進入決賽。而每個人的戰績，只計算自己打倒的人數。

也就是說，逃跑或躲藏並沒有好處。

即使躲起來最後得以倖存，要是沒打倒任何人，就是零分落敗。

因此所有人都會積極地互相殘殺。

這一點跟躲到最後只求倖存的一般殊死戰有些不同。即使是一開始就鎖定雷鷹的集團，如果找不到他，應該就會轉換目標，轉而進行一般戰鬥吧。

於是，雷鷹躲藏了十分鐘，確認自己已經安全後──

「……應該還有時間吧。」

雷鷹之前一直在找書。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

『我被處死了。』

少女──艾亞說了這句話。

他不知道艾亞說的是真是假，而且他也沒有義務理解她。

然而聽她說了那麼多，對於這名今天突然轉來學校的神祕少女，雷鷹無法繼續放着不管。

他調查的是戰爭紀錄。在這間資料豐富的國立教導院圖書館能讀到大致的內容。另外他也調查了一百年前的戰爭。

「……可惡。」

裏面果然沒有記載少女『艾亞』的名字。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百年前的最終戰爭中，東國以驚人的氣勢逆轉戰局，終結戰事。

「唔！」

「可、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亞雷克──他是西國年輕武官中資歷最深的一位。即使靠惡魔子彈的力量，雷鷹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解決他。雖然不清楚他何時會率軍發動攻勢，但恐怕就在這一個月之內──在這段期間，雷鷹必須做出重大的抉擇。

這個事實讓他愈發焦慮，畢竟那名少女逼迫雷鷹做出一個決定。

阿絲莉停下了動作。

看到這些動作，雷鷹心想：阿絲莉終究也是女孩子啊。

「是啊。我雖然不在意，不過我覺得這樣應該對妳比較好。」

雷鷹入學三年以來，搭檔一直都是阿絲莉，但現在情況改變了。

現在正好兩人獨處，就在這裏跟她說吧。

「抱、抱歉，讓你久等了！」

『這是命令。抹消亞雷克上尉。』

「呃，就算妳問我爲什麼，我也……」

「今後的關係……之類的？」

「我們解除搭檔吧。因爲我要跟其他人搭檔了。」

「……………………………………」

現在是需要整理儀容的狀況嗎？

「……嗯？雷鷹？」

所留下的只有東國免於敗戰的記載。

出現的人是阿絲莉。

「別管那麼多啦！你、要講什麼？附、附帶一提，我喜歡別人有話直說！」

「……咦？」

好帥氣的臺詞啊。

「……我、我問你……」

阿絲莉的態度突然轉變了。

阿絲莉先是喃喃自語，接着又說：

「嗯，既然如此──」

「在這裏嗎！」

「嚇我一跳。」

倒也沒差啦。

除了艾亞的事，雷鷹也有別的事要找阿絲莉談。

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殊死戰的參賽者。

然而──

她放下槍……機會來臨了嗎？

「什麼事？」

真不愧是阿絲莉，直覺還真準。

「噫！」

然而，她沒有把槍放下。

槍口冒出的煙霧遮蓋住阿絲莉的身影，她繼續說：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衝擊波從他耳邊掠過。

還是要簽訂『誓約』──把一切交給銀色少女，繼續擁有子彈的力量？

「怎麼了？如果你想求饒的話，等到了另一個世界再說吧。」

「很、很重要……」

這時，阿絲莉鬆開了手上的槍，說：

打破了後方的玻璃。

讓她早點去尋找新的搭檔，對她來說也比較好。

「是必須兩人獨處時……才能講的事嗎？」

「你要講的，是我和你的……那個……」

「阿絲莉，請妳認真聽。我要講的是很重要的事。」

──好可怕！

「重要的事……？」

「嗯，就是這件事。」

同時，傳出了一陣清脆的破裂聲。

阿絲莉扳下了擊錘。

「不對啦。我之前就有事想跟妳講了，請妳聽我說吧。」

「我覺得還是正式跟妳說一聲比較好。」

（啊，來得正好。）

她手上握着步槍，看來是很正常地前來此處尋找敵人。

「是啊。我之前就一直想跟妳說了。是很重要的事。」

正當此時──

即使個性強硬，依然是個跟槍械不搭調的可愛少女。然而──

（情報被刪除了……）

阿絲莉當場蹲了下來，拿出隨身的化妝包，開始整理頭髮。她迅速梳理散亂的髮絲，用手帕擦拭臉上的汗水，調整發夾的位置。

砰！

「唔喔啊！」

「………………………………………………………………」

「所以，你要跟我講什麼呢！」

「這、這是爲什麼……呢？」

（──必須思考策略纔行。）

亡靈艾亞出現。雷鷹雖然還沒做出決定，不過如果要跟艾亞聯手，就必須讓阿絲莉跟他們一起行動。要是她只是個普通操手就罷了，但阿絲莉在軍中可是具有頂尖操縱技術的操手。不能浪費掉她這個兵力。

是否要放棄惡魔子彈？

阿絲莉花了好一段時間，纔開口回問。

「我問你喔……」

子彈迎面飛來。

射出的子彈──

書中並未提到原因。

因爲阿絲莉──對他開槍了。

砰的一聲，圖書館的門被踢開了。

阿絲莉把偏紅的長髮整齊地攏好，端坐在雷鷹面前。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等、等一下，是我啦！雷鷹啦！」

雷鷹不禁發出了慘叫。

「……爲什麼妳的語氣變得那麼僵硬？」

就在此時──

「嗯嗯，妳猜得真準。」

「喂，阿絲莉，我有點話要跟妳──」

阿絲莉似乎在這時才總算認出雷鷹。

（她爲什麼要突然整理儀容啊……？）

雷鷹按照阿絲莉的要求開口：

「因爲我有其他想要搭檔的對象。」

「……很重要……你……之前就想跟我說……」

「如果你是要求我放過你的話……呃，咦？」

所謂的搭檔，就是戰場上炮手與操手之間的關係。

「啊？講什麼？」

該怎麼回答呢？

「……！」

大前提是不能把艾亞的事告訴任何人。儘管之前艾亞已經來到教室，並使用了惡魔子彈，不過世界『重新建構』之後，這段記憶已經不存在於任何人的腦海裏了。雷鷹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跟艾亞聯手，不過現在也只能敷衍過去。

「妳是身經百戰的傭兵嗎？」

「嚇一跳的人是我纔對吧！」

砰！

她甚至頭也不回就開槍了！

「想不到在交往之前就先分手了。」

爲什麼要對我開槍啊！

妳真的是個笨蛋嗎！

就算是訓練用的弱化子彈，近距離被打到骨頭也會裂開耶，妳應該知道吧！

「啊，不要緊的，雷鷹。」

「什麼不要緊？」

「我剛剛用的是實彈。」

這麼說來──

阿絲莉用跟剛纔持槍走進這裏時不同的另一隻手拿着槍。而且她舉起的不是步槍，而是手槍。

也就是說，那是她自己的槍。

是護身用的真槍。

……什麼叫不要緊啊？

「欸，雷鷹，你有聽過一個故事嗎？」

「什、什麼？」

阿絲莉的槍口依然對準着雷鷹。

「就是啊，聽說在某個國家，劈腿的人會被疊起來，分屍成四塊。」

「先不管什麼劈腿……四塊是怎樣？啊，是把劈腿的人跟劈腿對象疊在一起，一刀砍成兩半嗎？哦，還真是有意思啊。」

「嗯。所以雷鷹，你把你想要組成新搭檔的對象帶來這裏吧。」

「咦？爲什麼？」

「你問爲什麼……」

經過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站在她身旁的雷鷹，小聲地在她耳邊說：

他是個很適合擔任反派的男人。歐路卡在子彈殊死戰中，每五次就有一次會拿冠軍。雖然他是級長，不過這種時候還是有不少人會對他產生反感。平常他大多都能輕鬆挺進決賽，今天卻顯得有點疲累。因爲──

「沒問題吧。雖然她現在裝乖，不過我想她其實赤手空拳也打得贏大猩猩。」

「這……嗯，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不過，你接下來也會跟其他人組成搭檔吧。」

「從入學到現在，我們不都一直是搭檔嗎！我一直都很努力啊！可是你突然說要找別人是怎麼回事！？我實在搞不懂！」

時間到。

「頭腦簡單的肌肉男！」

「然後是同分第三名──二年級的艾亞。」

歐路卡用拇指指了指。在他所指的方向，女生們正抓着阿絲莉的手不放。她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巴套着口塞，正發出呻吟聲。

「喂，雷鷹，結果她真的要參加嗎？」

「又沒關係。大家感覺很捧場啊。」

「呃，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其實固定搭檔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雷鷹還沒想過要找誰代替阿絲莉。就算想找班上的人幫忙，說到底，以學生隊身分受招聘參戰的，也只有一部分成績優秀的學生而已。其中雷鷹可以輕易開口拜託的就只有──

比賽基本上是自由參與，因此每個人都能參加，但剛轉學過來的艾亞主動表示想參加時，雷鷹和其他人都喫驚地瞪大眼睛。

──將一個人抹消。

全班同學都知道，雷鷹喜歡使用會彈跳的子彈『幻硬彈』。

「去死！」

艾亞用力踢了他的膝蓋。

「好恐怖！」

「……算了。第三名是雷鷹•蘭滋。擊墜數兩人，低空通過預賽。」

「是你自己來撞我的吧。」

「咦……」

「禿頭！」

「嗚唔……非得要解除搭檔不可嗎……？」

「是那個女生嗎？」

這次阿絲莉鬧得天翻地覆，他能闖進決賽實在很幸運。況且他完全沒有受到任何一次報復攻擊，比賽就結束了，所以招致的反感自然也很強烈。

「去死！」

艾亞參加殊死戰後，只在比賽時間快到前像湊數般隨手解決兩個人，成功入圍了決賽。

「附帶一提，我會選擇平地作爲戰場，是爲了封住雷鷹的子彈魔法。」

阿絲莉稍微恢復了正常。

阿絲莉說的人是──

然而，那些對雷鷹發出的怒罵，也──

……她到底想做什麼？

同樣是罵人，跟歐路卡被罵的程度卻有顯而易見的差異，雷鷹感到心情低落。只是他也能理解同學們爲什麼會生氣。

「知道什麼？」

「雷鷹，我問你……」

也就是一對一對一對一的戰鬥。這場戰鬥允許使用部分子彈魔法，比預賽還要危險。比賽時間無限制，只要判斷是有效攻擊，便得以分出勝負。

「……歐路卡？」

而會彈跳的子彈，要在有一定數量的障礙物的地方，才能發揮真正的功效。

這無疑只是一句比喻。

剛轉學過來的美少女露出的笑容，以及男學生粗獷的歡呼聲，完全蓋過了之前的怒罵聲。

雖然至今爲止他都沒有說出口──

「嗯？」

集合與發表成績的地點，是教導院的中央廣場。

雷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呼……！呼……！」

只是雷鷹與阿絲莉的情況有點特殊。雖然兩人還是學生，但大家都認同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在這種環境下，兩位當事人也懶得換搭檔，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特別替換過。

站在雷鷹身旁的歐路卡，低聲向他問道：

「第二名是阿絲莉•瑪格梅特。擊墜數六人。可是……」

「因爲今天天氣很好啊。」

「妳要演到什麼時候？」

這句話的意思──讓雷鷹感到心痛。

阿絲莉說完，就走出了圖書館。由於現在還在進行子彈殊死戰，因此暫時可以不用擔心歐路卡的生死……應該不用擔心吧？沒問題吧？

「……算了。那麼，就由存活下來的我、阿絲莉、雷鷹和艾亞進行決賽吧。」

「我知道了。」

然而──

艾亞哼了一聲。

「雷鷹，你的對象是誰？」

「妳也不知道？」

「總之，現在先發表入圍決賽的名單。」

「……喂。」

「去死！」

「雷鷹，爲什麼！爲什麼你突然要跟我提這個！」

「去死！」

「妳做什麼啊！」

「──跟她無關。」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參加啊？妳對槍械沒興趣吧？」

「耶──！」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入圍了決賽，一個不慎可是會受傷的喔？」

艾克賽利亞的駕駛員，原本就不存在正式的搭檔。只要上了戰場，每個人都必須能執行一定程度的工作，因此固定搭檔也沒什麼意義。

然而，真正令人喫驚的是之後發生的事。

「嗚唔！」

「是啊，她說她有意願想參加。」

「喂！其他還無所謂，最後叫我禿頭的是誰？我要殺了他。」

雷鷹如此回答道。

決賽內容是子彈殊死戰中最精彩的四方會戰，在平地由四人展開大混戰。

「因爲我要把你們疊在一起，並在你們身上打穿兩個洞。」

雖然我也隱約察覺到了！

「阿絲莉，如果妳認真想要磨練技術，這樣也比較好吧？」

歐路卡說完之後──

因此，雷鷹認爲這正好是個獨立的好機會，才向她如此提議。

「這──」

「好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明明知道，卻──

「由於她在比賽結束後，依然不斷對我發動攻擊，所以我請女生們暫時壓制着她。」

「就是那個銀髮──漂亮的女生。」

──確實是這樣沒錯。

「你們都沒別的話可以罵了嗎！」

表面模式──艾亞再次變回開朗美少女，揮着手感謝大家支持。底下的同學發出熱烈的歡呼及鼓掌，把現場的氣氛炒得非常熱烈。

「哼。」

「不過，倖存者也只有四個人，所以這些人自然成了入圍名單。第一名是我，歐路卡•丹德洛斯。擊墜數八人，遙遙領先。悔恨吧，愚民們！」

阿絲莉留下的這句話，不可思議地刺痛雷鷹的心靈。

「因爲我很閒啊。」

『只要他消失，這個世界就能獲得和平了吧。』

「太奸詐了吧！」

「爲什麼今天阿絲莉會化爲狂戰士啊？剛纔在殊死戰時，她一直追着我不放耶。」

砰！

「只要他消失，這個世界就能獲得和平了吧。」

「唔！竟然直接使出這種狡猾的手段……幻硬彈你們也會用啊！」

她說的無疑正是艾亞。艾亞剛轉學進來引發騷動的當天，雷鷹就提出解除搭檔的要求，她會聯想到這一點也很正常。不過──

「這件事我從之前就在考慮了。」

像在這種平地，就算想用也沒辦法。

「雖然會用，但我們可沒辦法控制那種危險的子彈啊。」

「……算了，沒關係，就在平地比賽吧。」

「好。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配合歐路卡的信號，爲了準備開始比賽，其他人放開原本被壓制的阿絲莉。

由於她被壓制了一段時間，也變得安分了一點……

「……」

不過她默默站起來的樣子，反而顯得更可怕。雷鷹本來想跟她說句話，但她散發出來的殺氣太過強烈，彷彿只要跟她講話就會被殺掉。

「那麼，都準備好了嗎？」

確認裝備。

阿絲莉的武器是適合靈活戰鬥的自動手槍WR。

歐路卡的武器是無名的散彈槍。

雷鷹的武器一如往常，是左輪手槍BB77。

艾亞拿着的是她背後那兩把步槍中，型號不明的中型步槍。

──子彈魔法。

有各種不同的類型，每個人擅長的魔法種類都不同。

當歐路卡準備對空鳴槍，宣告比賽開始時，雷鷹說道：

「對了，歐路卡，讓我鳴槍宣告比賽開始吧。」

「嗯，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

「我拿的是左輪手槍，所以可以直接用，而你必須再把手槍換回自己的槍吧？」

「嗯，是這樣沒錯。」

正面面向她的雷鷹，好不容易纔聽到那句話。

「──唔！」

（什麼意思──？）

「嘎！」

「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子彈上了。」

雷鷹欺近了她的身邊。

確實，比賽開始時──雷鷹自告奮勇擔任鳴槍的工作。

一個慵懶的呵欠。

一瞬間，強烈的光線籠罩着整片場地，讓人連腳邊都看不清楚的光──是『白光』。

（要移動嗎──）

雷鷹毫不在乎地騙了自己的好友，並往他的腹部開槍作爲致命一擊。

決賽開始了。

既然如此──這名少女的身體到底是誰製造的？

四面八方都是觀戰的同學，讓他的行動受到部分限制。他預知自己想衝過去的方向將會有大量的子彈襲來──於是他趁着衝刺的勢頭扭動身體，躲開子彈的攻擊。

「因爲她把妳當小孩子嗎？」

（這個表情是──）

那顆子彈以低速在遠方的校舍不停彈跳，在剛纔憑着時間差擊中了歐路卡的腦袋──

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然後──

由於她專精於駕駛艾克賽利亞，因此學習的都是基礎子彈魔法；就算是普通的子彈魔法，她也能將威力昇華到十分強大的地步。然而，在她放出的紫電消失之前──

說到這裏，她才終於把手指扣到扳機上。

他擁有能在國內首屈一指的亞雷斯托拉教導院中擔任級長的實力。

砰──雷鷹對着天空射出了子彈。

「你的直覺很準嘛。」

歐路卡裝填了第二發子彈，在雷鷹開槍前搶先展開反擊。

具有與生倶來的強大『共覺質』。

之後，艾亞以只有雙方纔聽得到的音量淡淡地說：

少女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啊啊，那個是……」

比賽開始之後，他只花了十秒左右就擊倒了兩個同學。雷鷹轉過身，站在他面前的是──銀色。

這不是魔法，只是單純的格鬥術。阿絲莉把手槍往後收，並退了一步。

「……呼啊……」

之後──一陣白光閃耀，站在光芒前方的是舉着散彈槍的──歐路卡。

雷鷹徹底運用身爲魔導士的預知能力，聚精會神，才得以作出反應。

再加上──他熟知雷鷹的子彈魔法。就算他擁有強大能量的子彈，會一直彈跳至命中目標爲止的『幻硬彈』，對魔導士而言仍難以對付，不過只要掌握連沒命中的子彈也必須多加註意這點，還是有可能躲過雷鷹的攻擊。

歐路卡的『後頸』──被子彈擊中了。

「嗚、嘎！」

歐路卡對槍身使用規律式咒語。

之後，子彈掠過了他的頭頂。

沒有可以讓子彈彈跳的障礙物。

「法則？」

已經足夠他鑽到阿絲莉的後方。

愈是思考，疑問愈深──讓雷鷹產生了剎那的空隙。

「──怎麼可能！」

「是我開場時發射的子彈。」

──要來了。

「嗚！」

歐路卡緩緩倒下，同時往身後子彈射來的方向望去。

只要以預知的方式觀測，就能用共覺質進行處理，再加上這裏是平地──

──是被製造出來的？

「……」

也有弱點。

「爲、什麼……」

他往上方發射的十幾發子彈，不久之後開始膨脹──質量變大數萬倍。

充填完畢的熱量開始飛舞。

「『架隕石』。」

艾亞的表情突然從無聊轉換成不悅，默不作聲。自從第一次遇到她起，她一直都保持着超然瀟灑的態度，讓人難以捉摸，不過身體特徵被人嘲笑──被當成小孩子看待後，她似乎就會非常生氣，難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太慢了。」

「啊，糟糕！」

雷鷹已出現在歐路卡的後方。

回想起來──

「……不要臉的傢伙。」

「那麼，開始吧。」

然後，他往『橫向』射出了那發子彈。

艾亞說過，她是一百年前的存在。她被封印在一顆小小的子彈裏，每次的大戰中都以亡靈的身分現身，不斷重複。雷鷹不清楚是否有讓她甦醒的魔術存在，然而，艾亞的肉體──絕對不是與生倶來的。

「嘎、啊！」

「誰──」

「什麼！」

──艾亞流露出悲傷的表情。

對槍手來說，自己慣用手的後方是完全的死角，這一點在魔導士間的戰鬥也不例外。然而，正當雷鷹想開第二槍發動奇襲時，他的『共覺質』卻──

「──誰想要這種身體？」

這是雷鷹發動的子彈魔法。他重新裝填子彈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再加上擁有足以連續射擊的魔力，才能發動這種環境干涉魔術。雖然持續時間只有三秒，不過──

瞧不起人、嘲笑的表情都消失了，就連虛假的笑臉也完全不見蹤影──

還有足以影響魔導士位階的強大魔力。

雷鷹使盡力氣，將阿絲莉往地上摔去。

這就是全校最強的歐路卡的子彈魔法──上級魔術的威力。

那就拜託你了──歐路卡說道，雷鷹於是擔任起對空鳴槍的工作。

「唔！」

這是阿絲莉擅長的初級子彈魔法。

「看來……你有遵照戰鬥的法則呢。」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而他停下的位置前方，降下了一道巨大的『電流』，其威力足以撕裂巖盤。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一定會直接遭到子彈魔法『回高電』的攻擊。

子彈瞬間交錯。

……不，現在無疑是──悲嘆的表情。

「先從弱者開始殺。」

「──抱歉了，歐路卡。」

正當歐路卡這麼想時，下一個瞬間──

雷鷹用力踢向她的身體。

就連音速的子彈也能預測的『共覺質』──能夠看穿未來。

「囉唆。」

「不過真可惜，我原本想直接打倒那個叫阿絲莉的傢伙的。」

（……？）

歐路卡•A•丹德洛斯──

然而，這麼強大的魔法對他來說──

然後，傳來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這是歐路卡的子彈魔法。灼熱沉重的岩石──『架隕石』由雷鷹的正上方從天而降，瞬間便直擊地面，同時也在四周一帶捲起了煙塵，引發一陣震動。

艾亞要發動攻擊了。

雷鷹抬頭往上看。

拒絕……？

──制壓魔術。

「唔！」

阿絲莉反射性地用手肘揮向雷鷹的臉，不過她的反擊僅輕輕擦過雷鷹的眼皮，沒有造成致命傷。雷鷹的眼皮滴着血，但他並不在意，而是抓住阿絲莉的身體。

阿絲莉胸口遭到重擊，想站也站不起來。

那是艾亞的子彈魔法。子彈的着彈點捲起了激烈的火焰。雷鷹把衝擊抑制到最低限度，動作並未停下，而是往外拉開距離──然而，之後立刻有個人影橫切過眼前，朝着他衝了過來。

再次預知。

──危險。

他瞬間護住腹部，不過沖擊同時從上方落下，重擊了雷鷹的身體。

「嘎啊！」

模擬彈在雷鷹的腹部炸開，衝擊力讓他在地上打滾。他無法好好呼吸，想要站起來，但強烈的疼痛令他動彈不得。

然後──

「可、可惡……」

他趴在地面──

同時傳來了「喀嚓」的聲音。

眼前有一把槍──一把粗獷的步槍對準了他。

「四秒。」

話聲一如往常。

平坦又不帶感情，宛如瞧不起人的聲音──

可是──

「你也太弱了吧？」

那是嘲笑的口氣。

然而，當雷鷹抬起頭時，看到的少女表情是──

（爲什麼會這麼──）

──灰暗。

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笑容，緊閉着嘴脣，壓抑着感情──彷彿硬是要抹殺自己的情感，卻還要虛張聲勢般，艾亞的眼瞳漾着水光。

彷彿──快要哭出來了。

她對雷鷹隱瞞了一些事。

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她什麼都不說，但當她被人碰觸時，又會擅自──

受傷。

「再見了。」

（怎麼回事？艾亞，妳──）

槍聲伴隨着輕柔的話聲響起，模擬彈擊中雷鷹的頭部，讓他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