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亡靈『亞雷克』

艾亞高超的戰術能力，甚至讓雷鷹感到戰慄。

『吉克，準備發動炮擊。有三個戰術單位往這裏接近。』

『請求支援。魯拜因與耶藍兩機，前往地點N3。』

『準備發動夾擊。啊，歐路卡和仙特納魯，你們兩個的射角要大一點。如果敵人回頭，就三個人一起發動攻擊。對方逃不掉的。』

亡靈艾亞的聲音透過共通頻道傳遞出去。

搶來的六臺艾克賽利亞，只有一名少女在背後操控。

『對了，雷鷹。』

這是特別指名他的指令。

『接下來南方一百公尺處，會有兩臺敵機通過你的射線上。消滅它們吧。』

叫他消滅突然出現的兩臺敵機，實在是雜亂無章又超乎常識的指示……

一般人會認爲這根本不可能而無視這道指令吧。不過……

「真的來了……」

雷鷹把焦點集中在出現的兩個影子上。擁有充分時間的魔導士，跟強大的固定炮臺沒兩樣。只要在射程範圍內，他就能毫無限制地射出強大的子彈魔法。

──靜寂。

雷鷹發動了『共覺質』。他以獲得的預測情報爲依據，射出了威嚇的一擊。巨大的火焰揚起，敵機躲過了──躲過從遠方而來的射擊。

（跟她的預告一樣……）

然而，接下來的第二發子彈是雷鷹射出的『幻硬彈』，嚴重破壞了第一臺敵機的引擎。同樣射擊出的第三發子彈，讓位於後方的第二臺敵機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竟然能夠──

竟然能夠這麼輕易地壓制強大的戰術單位？

（亡靈，妳是怪物嗎……！）

艾亞的指揮，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巨大的戰果。

「就算沒有魔法……」

阿絲莉說的話非常不可思議。跟從遠距離發動射擊的雷鷹不同，阿絲莉他們靠着艾克賽利亞近距離戰鬥，似乎就是因此才發現防風罩後面沒有人。

爲的是抹殺本次的虐殺者──亞雷克•坦達。

只是──他還是搞不懂。

就結果而言──

（全部都是按照那傢伙的指示行動……）

她是怎麼上來的？──似乎連思考這個問題都很愚蠢。雷鷹選擇用來狙擊的據點，是廢棄房屋的三樓。而就算是新型的艾克賽利亞，也當然不會有飛行功能。

艾亞一邊操控艾克賽利亞移動，一邊說：

她說她是用艾克賽利亞垂直攀爬牆壁上來的。

──無人機。

雷鷹按照她的指示坐上炮席。然後──

（……）

「咦……唔喔！」

各方面的差異都太大了。從城鎮戰開始後，艾亞從來沒有使用過特殊手段。她只是純粹靠策略與戰術運用，就顛覆了壓倒性的劣勢。

那是艾亞操縱的機體。

跟答案有關的線索全都出現了。雖然沒有根據，但他如此確信。

「嗯。這一小時以來，我都在尋找他的所在位置。不知是幸或不幸，亞雷克那傢伙並不是個笨蛋，沒有現出行蹤，不過我靠逆算的方式，已經大致掌握他的位置了。」

「發生什麼事了？」

雷鷹再次收到待命的指示，並深深感受到自己與少女的巨大差距。

「…………」

「這是什麼意思？」

正當此時──

傳來的是亡靈艾亞的指令。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是『我要過來了』。

這是──

「……這裏是三樓耶？」

「怎麼回事？這個世界上有飛行魔法嗎？」

聲音並不是剛纔跟他通話的阿絲莉。

艾克賽利亞彷彿一隻巨大的生物在跳躍、迴旋，像陣風一樣避開了障礙物。

「射擊技術啊。我原本就心裏有數了，不過你的技術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厲害。不對──」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艾亞的發言，雷鷹後方就揚起了一片粉塵。轟！數百公斤的金屬塊落地的聲音傳了過來。雷鷹回頭一看，發現AT3艾克賽利亞已經移動到了這裏。

『對了，雷鷹。』

艾克賽利亞的大前提是由魔導士進行駕駛，因此纔會設計成複雜的腳式四輪驅動構造。無論西國的技術如何優秀，都不可能光靠電子迴路進行操控。

「不，因爲我只想得到這個可能。」

只靠單純的智慧，以及她固有的『共覺質』──控制了龐大的戰場。

（還是先跟她講一聲吧。）

可是──既然如此，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僅讓艾克賽利亞的前輪旋轉，靈巧地滑行，便開始從屋頂上滑降下來。

──西國突然發動強襲。

西國的敵將亞雷克忽然停止了對市區的攻擊，開始努力解決東國的學生部隊。

她說，無論怎麼仔細調查擊墜後的機體，都找不出有人存在過的痕跡。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什麼──是他沒有注意到的？

雷鷹陷入思考。思考阿絲莉的報告──無人的艾克賽利亞。

啪。艾亞踩了地面一下。

我們走吧──艾亞說。

儘管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雷鷹告訴阿絲莉他會向艾亞報告，之後暫時切斷了通訊。

『雷鷹，你有聽到嗎？』

『我現在要去你那邊，你先趴下。』

然而，在那裏等着他的卻是亡靈艾亞，西國軍隊敗於『銀色少女』的手腕之下。如今他們變成被狩獵的兔子了。

阿絲莉的聲音從通訊機裏傳了過來。現在，阿絲莉正擔任佯動部隊。

然而，連一小隊也不到的戰力，卻──

跟敵方比起來，我方的數量極端地少。

然而──

同時，她強大的操縱技術也讓雷鷹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那個……上面完全沒有人。』

他喫了一驚，從思考中抽離。無線電傳出的聲音打斷了雷鷹的思考。

艾亞繳獲敵機後，把其中五臺給了學生。雖然是新型機，但由兩人一組操控的艾克賽利亞構造，新舊型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

然後是──亡靈。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會有飛行魔法？」

「我掌握到亞雷克的所在位置了。攻過去吧。你坐到後面。」

「嗯──」

這就是所謂的亡靈嗎？

感覺有什麼東西快連接起來了──能夠解出『答案』的情報，似乎全都已經透露出來了。雷鷹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一股寒意從他背後直竄上來。

──商量？

（這傢伙真的是爬牆上來的……）

然而，正當雷鷹爲艾亞的能力感嘆時──

「有辦法射穿亞雷克嗎？」

亡靈艾亞。

「咦？」

「這裏不是有踏腳的地方嗎？」

……無人機體？

『從剛纔開始，跟我們戰鬥的那些敵機，上面都沒有人。』

『我是說……』阿絲莉又重複了一遍。

──怎麼回事？

雷鷹原本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地吞回喉嚨裏去了。

『沒有，現在戰況順利到讓我覺得有點恐怖。我這邊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不過，有件事我不知道是否要跟那孩子──跟艾亞報告，所以我想找你商量。』

「辛苦了，雷鷹。」

「啊？」

「是啊。」

艾亞繼續說道：「──你最厲害的應該是『眼睛』纔對。」

僅憑一名少女──

我──現在應該要察覺什麼？

「那麼，妳來找我有什麼事？」

有可能是西國已經完成無人機的研發了。靠無人機進行戰鬥，這種構想從舊時代就有了。然而──那也僅止於構想。

『欸，你覺得我要怎麼做？要把無人機的事跟那孩子報告嗎？』

「……妳是爬牆上來的嗎？」

他準備把剛纔──得知『無人機』的存在之事告訴艾亞。

「……」

『辛苦了。在下一個指令來臨前，先暫時待命吧。啊，李八跟格魯德也差不多該準備應戰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靠艾克賽利亞跟敵方集團戰鬥，不過至今爲止擊退的三臺，全都是無人的自動機體。』

（要過來了──？）

（有什麼──）

「我從牆壁下去。」

這種直覺近乎於焦慮。雷鷹的本能不斷呼喚着「快點察覺、快點察覺！」，讓他的思考開始加速。

「你們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啊？一般的手臂確實辦不到，不過，只要一口氣驅動艾克賽利亞的四個輪子，要激發出這種程度的潛能不是什麼難事。這臺機甲車就是具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有些人類不是也能靠雙手雙腳爬上牆壁嗎？」

（這──）

她準備結束這場戰爭。

現在的她沒有惡魔子彈，也沒有魔法。

萬一有所猶疑，就先報告。這是情報的鐵則。

在這句令人半信半疑的話語之後，艾亞繼續說道：

「你的技術果然很棒。」

他除了目瞪口呆，什麼事也辦不到。

聽到她這番話，雷鷹回答：

「妳到底知道多少……」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喔？對我來說，你只是個有意思的玩具而已。」

「喂。」

「不過……」

她像在刻意裝傻一樣──

「你的技術實在很優秀──不，應該說是太過優秀了。這一個小時之中，我在尋找亞雷克位置的同時，也稍微爲了減少敵機數量而採取行動。不過衆人之中，就屬你的技術和射擊範圍特別異常。讓我不禁多次利用了你的能力。」

雷鷹留下的戰果爲──破壞了五臺艾克賽利亞。

就是如此異常。

「有效射擊距離七百公尺。連步槍也很難成功命中的距離，你卻能夠靠強大的子彈魔法確實射穿對方。這已經不是學生該有的程度了。不僅如此，我至今爲止，甚至也從未見過這種怪物。」

艾亞凝視着他。

──凝視着少年的眼睛。

只要仔細注視，就能發現『他的眼球跟一般的眼球有着細微的差異』──

「……妳不要一直盯着看啦。再看下去就要收錢了。」

雷鷹移開自己的『右眼』，把眼睛遮起來。

「啊哈哈，原來如此……到這時候我才知道。你拿到惡魔子彈之後，爲什麼能毫不猶豫地消滅上百個軍官──你對戰場的憤恨、怨仇……的根源。」

憤恨、怨仇──

少年的情緒朝向之處。

「算了，之後再問你吧。來，差不多該行動了。」

說完之後，艾亞立刻打開了無線電的共通頻道。

然而，艾亞在注視亞雷克時──

青年軍人的姿勢看起來很輕鬆，不過卻在喘氣──肩膀緩緩地上下起伏。

「啊，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原來如此，竟然有這麼大的差異啊。啊啊……我的層級果然比較低嗎……原本我以爲不可能，想不到真的是這樣啊。」

「──就是你嗎？」

他捲起了袖子，露出左手臂的肌膚。

雷鷹看到對方，再次產生了確信。

「是亞雷克上尉率領的本隊。兩臺是護衛，一臺由他自己乘坐──總共三臺。」

──瞬間。

站在那裏的是──

雷鷹乘坐的機體繼續朝那邊接近。距離敵方本隊的距離，很快就剩下不到一百公尺了。

「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你。」

「你是學生吧？」

「──艾亞，我去追那傢伙。」

與跟艾亞面對面時一樣……不，比那時候強烈的異樣感刺激着雷鷹的肌膚，甚至讓他感受到一股寒意。這並不是一般魔導士能發出的氣息。

「你是誰啊？」

『魯拜因、阿絲莉兩臺擔任誘餌，請在目前位置繼續行動。』

阿絲莉的話語在他腦海裏響起。

「啊，你不用回答沒關係。」

跟雷鷹的惡魔族花紋一樣，是服侍神的──

……這傢伙是怎樣？親身面對他之後，雷鷹對這場虐殺的首謀產生了生理性的反感。不，那並不是反感──是恐懼。雷鷹無法理解他。

亞雷克的視線並不是朝着雷鷹，而是朝向天花板。這件事讓雷鷹的警戒心變得更強了。

在火焰深處的亞雷克，逃進了附近的廢屋。雷鷹察覺到了他的身影。

屋內的二樓──廢屋的中央處。

儘管屋子不大，他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追上對方。

「咦？你的反應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個銀色的女孩什麼都沒跟你講嗎？」

他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態度。

「……嗯。我就是亞雷克沒錯，不過──」

「想不到在學生──不，想不到在人類之中，竟然能看穿我的動作。」

雷鷹的直覺告訴他：

跟虐殺者──亞雷克繼續對話。

這個男人──並不是普通的魔導士。

發出攻擊的是位於那些機體旁邊的──

「我沒想到這麼完美的操作竟然會落敗。你是怎麼辦到的？」

「喂，你想說什……」

「亞雷克•坦達上尉。」

「我會盡可能靠近，你只要負責狙擊亞雷克乘坐的機體就好。」

（──找到了。）

這個身材單薄到不像軍人的英俊青年，佇立在廢屋之中。

──巖皇族。

「……是嗎？原來如此，跟我預測的一樣嗎……嗯，那麼，這樣的話……」

不只是話語，他實際看到這種情況，已經不必懷疑了。

「真厲害呢。」

「哦……不過我也被逼到絕境了啊？」

「銀色──你認識艾亞嗎？」

包圍亞雷克的數臺機體，接連陷入烈火之中。

沒有熱度，沒有殺氣的男人──亞雷克。

──狙擊亞雷克就好。

當然，雷鷹根本還沒發動攻擊。

雷鷹用肉眼察覺到了。

「嗯。」

因爲，魔導士能夠預測未來──擁有『共覺質』。即使等到對方採取行動時自己纔開始反應，也能做出最有利的行動。這就是魔導士之間的戰鬥。

艾亞讓機體繼續加速。

（那是──）

「你……」

「那是──」

在近距離下觀察，他是個身形比想像中更纖瘦的青年。

在這個瞬間──

「這……」

亞雷克爲了甩開追兵，設下了魔法。然而，儘管受到魔法干擾，雷鷹還是發動自己的共覺質，使注意力更加集中，預測亞雷克行動的路徑。

她高明的操控技巧一口氣縮短了雙方之間的距離，讓雙方都進入彼此的射程範圍內，展開艾克賽利亞戰。

「你應該也有『這個』吧？」

敵將亞雷克。火焰散去之後，亞雷克也從現場消失了。到了這時，雷鷹才察覺他是把友軍當作誘餌，讓自己逃跑。

彷彿穿透肌膚的尖銳敵意。

敵機──爆炸了。

下一個瞬間，雷鷹就從機體上跳下來，朝亞雷克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爲什麼你會──」

雷鷹在爆炸火焰的邊緣──察覺到了。

「你是『惡魔族』吧？」

「咦？不是嗎？」

『從剛纔開始，跟我們戰鬥的那些敵機，上面都沒有人。』

亞雷克剛纔引爆的兩臺機體──都是『無人』機。

他又道：

「應該有跟這個『巖皇族』的花紋類似的『惡魔族』證明吧？」

「哦……真是有趣的逃跑方式啊！」

那很異常。明明是對方被逼到絕境，自己卻產生了被人用槍口指着的壓力。

因此──

亞雷克並沒有舉起槍。然而，這並不代表他毫無防備。

「什麼認不認識……」

她開始下令。

「你的共覺質很不錯呢。」

「不，不對。像這樣跟你面對面後我就察覺到了──領導者不是你對吧？」

艾亞似乎在他背後說了什麼，不過雷鷹認爲第一優先要務是解決敵人──於是繼續往前奔跑。

當他踏入廢屋時，濃密的煙霧已籠罩了室內。

「太奇怪了。我怎麼會輸得這麼慘呢？」

「亞雷克，你──」

亞雷克露出了前臂上刻畫的──烙印。

『裏拜斯，北北東兩百公尺處有一棟藍色民宅。往那裏發射炸裂彈。』

然後──

（這是──被逼到絕境、瀕臨死亡的人嗎？）

雷鷹對他的印象是「奇妙的男人」。髮色很淺，眼神沒有熱度。

說完之後，亞雷克又道：

對方的態度十分悠閒。

只能繼續了。

雷鷹按照指示，擺出射擊的架勢。他用的是普通的子彈魔法。現在他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使用惡魔子彈，必須在確實可以命中時使用，才能解決亞雷克。

這時，亞雷克似乎放棄了，他開口說道：

雷應的視野，突然被巨大爆炸的火焰所包覆。

話雖如此──

「你是什麼人？」

神官的證明。這件事應該只有雷鷹和艾亞知道而已，他卻──

發出指令後，又過了三秒。

亞雷克說：

「我跟她都是『亡靈』啊。跟她戰鬥了那麼多年，我怎麼可能會忘了她呢？」

西方的軍官亞雷克──

巖皇族──

都是亡靈──

跟艾亞戰鬥了很多年──

這時，雷鷹才終於瞭解這次狀況的奇妙之處。

（對了，說起來，艾亞……爲什麼會叫我要抹消亞雷克這個人──？）

亞雷克確實是立下許多優秀戰功的軍官，對東國而言十分棘手，可是，他是有必要這麼優先解決的人才嗎？雷鷹對這一點仍然抱持着疑問。西國還有許多實力與他同等或更強的軍官。

然而，艾亞爲什麼在其中選擇了他──叫自己抹消這個男人？

然後，最重要的是，亞雷克剛纔說了什麼？

──都是亡靈？

這時──

「唔！」

雷鷹察覺到了。

亞雷克剛纔突然低下頭，又再次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黑色。

（難道──）

奇異的變化。

讓人感到寒意的──惡魔之瞳。那是──

『我使用亡靈的能力時，我的眼睛會產生「蜂縮」──變得鮮紅且漆黑。』

不可能啊。

「這種子彈能夠強制對命中的對象施加『命令』。」

撞破天花板的──是艾克賽利亞。其由胴體部位發動衝撞，撞穿了這棟建築物的天花板。可是這太奇怪了。雷鷹從方纔起便目睹好幾次，自然察覺到了。

「嘎、啊！」

在這個瞬間──

那名伏兵的身體──只剩下一半。

他捨棄一切疑問，想起自己現在『唯一該做的事』。

（這怎麼可能……）

「唔──」

「你露出太多破綻囉。」

這種技術或魔法，在理論上不可能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自稱是亡靈。

「哦……你的直覺真靈呢。」

他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無論是無人的機械、活着的人類，甚至是死人，這種子彈都可以操縱。

當然，他的子彈遠遠偏離了面前的亞雷克，整個射歪，朝着錯誤的方向飛去。亞雷克也認爲那一槍是誤射，並未動身躲避。

（怎麼回事……這是……）

「我沒辦法在不殺你的情況下獲勝。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不過我放棄從你口中詢問了。」

血花綻放，噴灑在地面上的──是鮮紅的血液。

亞雷克說：

如果這些奇妙現象是某個人引起的──

埋伏在樓下的那個男人，右手雖然舉着槍，左手卻被炸斷了。雷鷹還沒搞清楚狀況，那名男人就已經倒在地面，一動也不動。

不會錯的。

那是亞雷克擁有的『灰色子彈』。

（沒錯──這樣就對了。）

──那是能夠強制對命中的對象施加『命令』的子彈。

──他就像在說，自己隨時都能取走雷鷹的性命。

──開槍的屍體。

石材往雷鷹襲來，即將把他壓死。

只要面對面就能瞭解。如果正面與這個男人起衝突，會變成肉塊的將是自己。然而，雷鷹冷靜地接受了這一切──他發現亞雷克不時會散發出『傲慢』的心態。

「如果你隨時都使用着共覺質，或許就有辦法躲過了。」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可能會動的東西──卻動了。

他再次觀察那個男人的身體。但果然還是很奇怪。

啪啦啪啦掉在地板上的，是跟艾亞的子彈類似的──『灰色子彈』。

大量的石材塌陷，龐大的質量傾盆而下。

「嗯？」

「唔！」

「什、麼──」

這令雷鷹十分在意。因爲他跟艾亞的共通點太多了──但現在面對亞雷克，雷鷹需要注意的純粹是生死問題，避免自己成爲受人追捕的獵物。於是雷鷹說：

子彈以34度入射角射進了後方的牆壁，接下來以55度角彈向側面牆壁，以77度角彈向上方，以75度角彈向下面，在瓦礫上以仰角產生跳彈、反射、跳彈、反射、跳彈、反射、反射、反射──然後……

雷鷹心想，那應該是亞雷克準備的伏兵──於是本能地擺出了反擊架勢。

雷鷹突然回過神來，轉頭面向前方。

「──！」

「那麼，接下來的這個如何呢？」

而且子彈擁有奇妙的能力。

然後，他得知了破壞天花板的東西爲何。

亞雷克說完之後，雷鷹這次感覺到換成腳邊產生強烈的衝擊。有如炸裂彈在腳邊炸開，強大的衝擊波與熱量，瞬間讓雷鷹腳底下的地板塌陷。

一陣衝擊傳來──從頭上。轟轟……轟轟……雷鷹正上方的天花板開始崩塌了。總量恐怕超過數十公噸的大量石材塌了下來──

「唔！」

亞雷克顯得十分悠哉。

銀色子彈不停彈跳，鑽過了亞雷克共覺質的空隙。

（唔──）

（那是……）

數秒後，雷鷹的直覺感應到──朝自己而來的危險。

然而，如果──

「……我知道了。」

並沒有乘勝追擊──他沒有打算了結雷鷹的性命。至今爲止的攻防戰，雷鷹有好幾次差點送命，但亞雷克每次都只看着並嘲笑跌倒、動搖的雷鷹，沒有乘勝追擊。亞雷克知道雙方的力量差距，正在玩弄雷鷹。

他往『斜右後方』射出子彈。

那臺機體同樣是──『無人機』。

──看見了。

地板炸穿，雷鷹墜落到下面一層樓。那裏有一個魔導士，他舉起步槍瞄準着雷鷹。想必就是他破壞天花板，對雷鷹發動攻擊的。

──奇異的子彈魔法。

──亞雷克的聲音令人打冷顫。他繼續說道：

「沒錯──我要用了。」

衝撞的反作用力，把機體的動力部壓潰了。

「你就死在這裏吧，亞雷克•坦達。你殺了太多無辜的人了。」

──「所以……」雷鷹繼續說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難以置信。

「咦……」

然而，當雷鷹看到那個士兵的全身時──

在那裏舉着手槍，瀟灑地朝他走過來的男人──正是亞雷克。

「你太大意了，亞雷克。」

「哈哈，這樣也不需要樓梯了呢！」

──紅黑色的眼睛。

這也是當然的。雷鷹擁有的魔力量不多，亞雷克也早就一眼看穿這件事了。他如今確信自己能獲勝。這是很正確的評量。

「哈哈，你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了嗎？」

世界切換了。

跟那名少女──簡直完全一樣。

「不只人類，就算是機械、動物、屍體──只要是那個目標能辦到的事，就能強制對其施加命令。端看一般的子彈魔法，應該完全無法想像吧……不過，這跟惡魔的神性比起來，還是差了很多。」

（亞雷克……這傢伙──）

──『屍體』動了。雷鷹抑制着劇烈的心跳。

男人的半邊身體是因爲被狙擊而炸飛了嗎？還是被爆炸的衝擊波撕裂了？無論如何，這副模樣的肉體絕對不可能存活。破裂的頭部已經沒有鮮血流出，心臟也毀了，看起來已經死了好一段時間。可是，他直到數秒鐘之前──都還活着。

「……哦，你打算贏過我嗎？真是不簡單。你還有什麼殺手鐧嗎？」

往後方射出的──是銀色子彈。

雷鷹看見亞雷克的頭部──被射穿的景象。

然後，從這些現象中，雷鷹終於察覺到了──答案。

（怎麼回事……）

（──這傢伙是怎樣？）

「巖皇族的性質是『使役』。」

「怎麼啦？你接下來要……啊！」

亞雷克爲了繼續開槍，把彈殼從左輪手槍退了出來。

亞雷克是比自己還要強上許多的魔導士。

「──什麼！」

然而，些許的大意將會讓這次的戰鬥分出生死──雷鷹瞄準了目標，說：

然而──那臺機體卻還在動。

──獨自行動的艾克賽利亞。

雷鷹不願意承認。

惡魔子彈──射穿了亞雷克。

亞雷克行動了。他從腰間的槍套中取出手槍，往屋外開了一槍。他朝空無一人的方向發動了射擊。可是，那並不是對空鳴槍──是一記純然的攻擊。

「嘎啊！」

子彈讓世界切換──重新建構。

「切換了……嗎……」

──沒錯，世界切換了。

剛纔雷鷹還跟亞雷克處於同一個空間，身處北方三百公尺處的廢屋二樓。

然而，切換之後的世界，雷鷹所在的位置是──

「這裏是哪裏……」

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似乎還沒離開市區……）

雷鷹眺望四周，察覺到這裏似乎是一間寬廣的地下室。這裏沒有窗戶，只有通往房間的階梯。他熟悉的同學們，正坐在其中一間房間的牆邊。然而──

（……怎麼回事？樣子怪怪的。）

同學們的狀況明顯很不尋常。他們全都抱着膝蓋默默坐着。看起來並沒有受傷，但態度明顯很奇怪。

爲什麼──會這麼安靜呢？

「……」

雷鷹心中起疑，開始進行確認。方纔射出『惡魔子彈』的步槍膛室中有個彈殼，他看到上面──刻着『Alec Tahnda（亞雷克•坦達）』的字樣。

（……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完全切換成──亞雷克不存在的世界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同學們都在這樣的地下室裏抱着膝蓋坐着？

敵將亞雷克死了。

被銀色子彈射穿了。

喀嗒喀嗒──就像失去母親的小貓般顫抖。

──鮮紅。

她的眼睛是遠遠異於常人的紅寶石色，以空洞的視線看着雷鷹。

正當此時──

「別──別開玩笑了！你爲什麼……要在這時……問！」

喀嚓。

然後──

他無法理解。

然後──他嚇到了。

「──唔！」

「真可憐。如果你沒有跟我們這些亡靈扯上關係就沒事了。」

「喂，現在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他聽見令人背上竄起寒意──又聰明伶俐的聲音。

而其中最大的差異，就是城鎮中燃燒的『火焰顏色』。

那並不是普通的火柱。

雷鷹從地下室飛奔而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鋪天蓋地的鮮紅火焰。

「欸～」

雷鷹走近在地下室深處低頭坐着的仙特納魯身邊。他跟歐路卡類似，擅長使用破壞的子彈魔法，個性堅強剛毅，然而他現在卻──正在顫抖。

雷鷹的幻硬彈從紅色少女後方發動了奇襲。

冷淡的聲音讓雷鷹打了個冷顫。

（──這傢伙！）

紅色的火焰──

雷鷹的右眼球被子彈射穿，化爲細碎的肉塊四散。

雷鷹反射性地把手伸向步槍，擊出了子彈魔法。爲了射穿她變色的雙眼，雷鷹連續射出了兩槍。雖然對方躲開了，不過雷鷹的子彈並沒有就此停止。

「算了，沒差啦。」

抱着肩膀顫抖。

「再見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虛構一般──鮮紅的少女。

「告訴我，仙特納魯，剛纔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把整座城鎮燃燒殆盡的是──『鮮紅火焰』。

焰之少女射穿了雷鷹的右眼。

現在無疑正處於異常狀況之中。

雷鷹轉過頭去，看到那裏站着一名少女。

「爲……什麼……」

少女背對着鮮紅的火焰，彷彿在體現悽慘的破滅……

雷鷹放棄繼續在地下室收集情報，往屋外走去。

火焰之中，艾克賽利亞正在城鎮裏橫行。魔導士使出子彈魔法破壞房屋，獵人出閘後對四處逃竄的居民展開殺戮。幾個小時前還很安穩的城鎮，現在已經被燃燒的火焰以及居民的血肉染成了鮮紅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也是亡靈嗎？」

少女躲開了。

然而，下一瞬間，她帶有透明感的鮮紅眼睛──

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子彈會彈跳，是幻硬彈啊……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認真使用這種魔法。」

雷鷹的共覺質並沒有把她的動作判定成攻擊或惡意。

啪！就像是橡膠扭斷的聲音一樣。

雷鷹一臉茫然，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情況明顯比之前更加惡化了。

雷米諾斯城鎮遭到破壞，被烈火焚燒殆盡。亞雷克這個存在消失後，只留下了更大的火焰以及粉碎的殘骸。

──變成了『紅黑色』。

也就是說，他們應該已經躲過雷米諾斯大虐殺了。

──彈跳。

他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爲什麼？亞雷克明明已經消失了──」

「……不對，不是──你果然是艾亞的……」

爲什麼──比起切換之前，世界被更強烈的業火所籠罩？

可是，紅色少女早在雷鷹產生危機感前，就已經舉起了小型手槍，若無其事地做出了雷鷹的共覺質無法預測的動作。

「咦……」

然而──

「你、你問現在怎麼了……？」

她彷彿背上長了眼睛──非常輕鬆地躲了開來。

他很明顯已經陷入錯亂了。雷鷹知道他的確知道些什麼，但現在精神不正常，無法從他口中問出情報。雷鷹想找其他人詢問，不過所有人的樣子都很不尋常。

顏色鮮豔，讓人印象十分深刻，是真正的『鮮紅』。

「哦……」

要害中彈，使得雷鷹的意識與眼前的景色漸漸模糊。

因此，切換之後的世界，應該是安穩的市區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