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的艾克賽利亞

「嘎啊！咳咳、咳咳！」

雷鷹激烈地咳着。

「唔……」

──感覺產生了變化。

之後，雷鷹的身體──

（疼痛都──）

方纔劇烈的疼痛與傷勢──全都消失了。

彷彿雲煙。

（……）

然而，前一秒無法呼吸的感覺還殘留在他的體內，他的意識還記得那種狀態。每當他一呼吸，肺部就會傳來疼痛的感覺──

雷鷹開始調整呼吸。

之後，他才終於抬起視線，往前一看──

眼前是一片雪原。

（這裏是……）

這裏並不是槍彈交錯的森林。

而是白茫茫的雪原。

周圍是一片白銀的世界。

由於這裏是山區，能見度非常差，但四周已經沒有敵兵了。

不僅如此，連我方的士兵也沒有。

切換後的世界──

在這一個月來──雷鷹參加的每一場戰役都輸了。他拿到惡魔子彈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歷經了好幾個戰場，他一直行使魔法，以改變──

「……我知道。」

艾亞的話語更加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

──惡魔子彈。

「是我用了惡魔子彈啊。」

辛辣的評價。

儘管如此，他在實地演練時，也度過了好幾次生死交關的場面。

──重新建構（Reprogram）。

「你真沒用。」

「這樣就是四連敗了呢。」

「你真的只會說大話呢。」

「是一場必輸的戰爭。」

能夠改變。

那就是引發這次『不可思議現象』的力量源頭──

「……嗯。」

「算了，沒差啦。」

「我只是稍微沒注意你，你怎麼就差點被殺了啊？我不是對你下過命令了嗎？在我準備好之前，你至少要逃過七十秒。」

然而──

淡薄又晶瑩剔透的顏色，在白雪上依然擁有強烈的存在感──她一邊梳着美麗的銀髮，一邊說：

以理所當然的態度。

銀色少女艾亞──

艾亞拂去摻雜着些許冰雹的雪，同時說道：

少女說道。

不惜大量犧牲也應該要贏。

七十秒。

培育子彈魔法年輕使用者的軍官學校。

對雷鷹•蘭滋來說，子彈魔法是他的武器之一。

殺死許多人的將領。

然而，敵國是『西國哈伯蘭特』。

（……可惡！）

當然，他並沒有自傲到認爲自己可以贏過實力特別堅強的軍人或魔導士。

伴隨着沉重的機械兵器，雷鷹一個人孤獨地置身於雪原上。

這場戰役造成的損失絕不輕微。

能夠──讓這場戰爭結束。

「……抱歉。」

那個人所建立的功績、成果、結果，也全都會消失。至今爲止生存過的痕跡、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全都會被消除。如果殺了生下一位英雄的母親，那位英雄的存在就會消失；如果殺了發明槍械的人，就會成爲那種槍械並不存在的世界。

而雷鷹得到那種子彈後，至今已經使用過好幾次了。

他打倒了幾個會造成連環悲劇的軍官，不停干涉這個世界。因此，他也改變了許多結果，逐漸且確實地讓這場戰爭一步一步邁向終結。

在戰爭中失去了主要的運輸路線，代表被切斷了足以維生的動脈，同時，也產生了在重要戰役中打了敗仗的事實。

就結果而言，這件事實對軍隊的士氣及統御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真是的。」

她具有一般魔導士難以企及的強大。

她做出了簡短的回答。

小時候，他在戰火中失去了他的家人與故鄉，之後將近十年的時間，他爲了不再失去重要的人事物，學會了魔術這項技術，也就是戰場上的重要關鍵「子彈魔法」。

銀色的雙眼。

正因如此──

「誰知道？畢竟我也是剛剛還在森林裏，然後突然來到這裏啊。」

那個存在發出慵懶的聲音，喊着雷鷹的名字。

少女有一頭銀髮，特徵是背上揹着巨大的槍炮，那也是她最大的武器。然而她的本質並非這副單純的外表，而是隻有她能製造的「銀色子彈」。

「雷鷹。」

那是剛纔無線電裏指示的倒數計時數字，也是能力『發動』的時機。

「不過，就結果而言你還活着，那就沒差了。」

而且，那並不是單純的死亡。

她如此說道。

那個環境對於他擁有的魔術與技術，有着相當高的評價──

自建國以來，從未被他國成功侵略的列強之一。

「……這裏是……」

正因如此──昨天的一戰才非贏不可。

那名少女是如此稱呼切換世界的行爲。

改變世界。

並且提到了──惡魔子彈。

「……艾亞，剛纔的『重新建構』──」

能夠把人類連同功績一起抹除的子彈，對缺乏力量的少年來說，是十分強大的能力。

亞雷斯托拉教導院。

即使是這麼強大的力量，也絕不是萬能的力量。

他在魔導士學校中，幾乎沒有敵手。

「雖然我在緊急避難的情況下使用了惡魔子彈，但剛纔的狀況是，我方機甲部隊已經有兩成陣亡了。這次的戰鬥，我們沒有勝算。」

從前的他是如此確信的。

「七十秒──面對五個魔導士能逃這麼久，對新兵來說或許已經很厲害了，但如果想要繼續在戰場上活下去，你果然還是太弱了。」

──不。

這名銀髮少女，是所謂的亡靈。

那一副瞧不起人的視線看起來並不符合她的年紀。少女外表十分纖瘦，卻用強而有力的話語，朝身材比她大了一圈的少年雷鷹說話。

「不過，這次敵兵的數量比我想的還要多呢。」

「我想，現在我們距離剛纔的戰地應該很遠了。畢竟這附近連一個人也沒有。」

距離上次的戰鬥結束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會令軍隊逐漸陷入敗戰的趨勢之中。

「當然……」

艾亞做出肯定的回答後，往南方望去。

不只是昨天而已。

那人在雷鷹眼前，並未回頭，而是坐在艾克賽利亞的前座。

在那裏，雷鷹坐在全長三公尺左右的機械兵器──東國製造的艾克賽利亞M4上面。現在的狀況，跟剛纔他在森林裏時完全不一樣。

那個存在說：

那是一種壓倒性的力量。

他消滅了大量殺戮己方的敵方將領，不停改變這個世界。

改變戰場。

這個時間西門人煙稀少，不會有人從這裏出入，因此他們才選擇這裏作爲談話的地點。

艾亞與雷鷹並肩坐在學校的西門之上。

然而，她說的很正確，所以雷鷹無法反駁。

他不是一個人。

石門上方。

被這種子彈射穿的人──將會消失。

然而，即使在昨天的戰鬥中使用了足以抹消人類存在的『惡魔子彈』，也依然無法扭轉戰局。

沒有其他人。

時間是朝陽剛升起時。

──不對。

她的名字是艾亞。

「如果面對的是一般魔導士，我對現在的你評價是勉強派得上用場。不過，如果你以現在的狀態遇到『亡靈』，那麼你一個人會什麼都辦不到就死掉。」

「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雪花漸漸堆積在衣物上。

昨天在吉連森林的區域戰──西國從戰鬥一開始就一直保持優勢，最後亦獲得了勝利，這讓東國失去了國內少數的陸路之一。

銀色的長髮。

「真是的。」

哈伯蘭特具有巧致的中樞，以及強韌的國力。

雷鷹使用『惡魔子彈』進行干涉──但西國增強了更多兵力，足以推翻他的干涉。

惡魔子彈的力量絕不是萬能的。

除了一定要達成「擊中對象」這個困難的條件以外，抹消的對象也必須是足以左右戰局的人物，不然發動這個能力就沒意義了。

東國量產新型艾克賽利亞，構築戰略，使用惡魔子彈，還是無法顛覆西國所製造的優勢，導致連戰連敗。

沒錯──並不是只有昨天而已。

（該怎麼做纔好──）

苦惱。

（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

雷鷹最近一直處於苦惱之中。

然而──

在另一方面──

「該怎麼辦呢～」

少女發出未經思考……應該說──

「思考這個也很麻煩呢。」

聽起來不太煩惱的聲音。

「……喂。」

「嗯？怎麼了？」

雷鷹不禁開口向她發話，他身邊的銀髮少女回道：

「你、你如果想要的是野莓，我可不分你喫喔。」

少女表示自己是在戰火中持續至今的存在。雷鷹還沒有機會嘲笑她的話太過荒唐無稽，很快就遇到了其他的亡靈。

那是西國對哈薩爾湖發動突襲時所派出的艾克賽利亞數量。各國僅有一千臺左右的艾克賽利亞，要準備五十臺這個數字可說是非常困難。

亡靈艾亞。

銀色的魔導士。

就是這種奇妙的關係。

結果──

（唉──）

其實這一袋滿滿的野莓，是雷鷹的朋友阿絲莉送給他的。他拿來想分一半給艾亞，結果要談的內容纔講到一半，野莓就全被她喫光了。

那時他使用了撿到的銀色子彈，然後──

此刻就在雷鷹的身旁。

「下次要上戰場是在五天後。」

儘管如此，她在各方面跟艾亞還是差太多了。

回想起來，從雷鷹第一次遇到艾亞這名少女時，她就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

「這已經不是輸不輸的問題了。戰況完全一面倒……」

她傻傻地望着朝陽。

不安定、不知何時會中斷的關係。

是雷鷹的同學阿絲莉。這名少女從入學之後，就一直跟雷鷹組成搭檔。她操控艾克賽利亞的技術遠超乎一般學生的水準，是雷鷹難能可貴的好搭檔。

好久。雷鷹可是立刻想要談談接下來的事啊。

「這樣下去會輸掉吧……」

「已經沒了嗎？」

許多人死了。

「總之，這段時間剛好可以讓你慢慢思考吧。」

「總比嘻皮笑臉的表情要來得好吧。」

「你是那種會第一個在戰場上陣亡的類型。」

他們戰鬥時會將周圍的事物捲入其中，並破壞一切。

艾亞開始喫野莓之後，就一直開開心心地坐在這裏。

這種子彈能夠抹消人類，是絕對不能外傳的祕密──而且，既然阿絲莉不瞭解惡魔子彈，便也沒辦法請她採取軍令以外的行動。

艾亞在那場與亡靈的戰鬥當中，跟雷鷹建立起了奇妙的合作關係，並繼續留在她暫時的居處亞雷斯托拉教導院，像這樣待在雷鷹身旁。

比任何人都強大，個性孤傲。

「不是啦。」

學生兵雷鷹在戰場上瀕臨死亡。

在少了艾亞的情況下，雷鷹隨着軍隊抵達了哈薩爾湖。

手臂不停伸進裝滿野莓的小袋子裏。

儘管如此──還是留下了一些東西。

雷鷹在極限狀況的戰場上，被迫與亡靈進行戰鬥。

因爲阿絲莉並不知道『惡魔子彈』的存在。

雷鷹是學生兵，以後衛的身分待命，即使看到這一幕──

「可惡……」

銀髮少女──艾亞一邊聽雷鷹說話，一邊喫起整袋的野莓。

那些亡靈就是強大至此的異常兵力，他們的靈魂受到禁錮，以讓戰火蔓延。亡靈具有非常劇烈、尖銳，且不受任何事物侵犯的壓倒性力量。

真是傻眼。

「不過，你的臉色還真是沮喪呢。就算你擺出那種表情，落敗的結果也不會消失啊。」

說完之後，艾亞繼續不停把野莓送進口中。

──五十臺。

「妳說愚蠢……」

昨天才剛結束戰鬥，雷鷹爲了找她談話，一大早就把她找到西門上頭，但她的臉上卻完全沒有疲累的神色。

即使是在戰場以外的地方，她也會像這樣若無其事地坐在雷鷹身旁。

「你就自己一個人出征吧。可不要隨便就死掉了啊。」

如果哈薩爾湖被敵方佔領，就會失去重要的鐵礦供給來源。

「……」

「嗚哇……又有一臺被幹掉了……」

艾亞表示早上的氣溫太冷了，迅速開始準備回去。

──五天後。

因此，雷鷹只能旁觀戰鬥。

「無論是不思考或是想太多，都一樣愚蠢。」

相隔百日以上，西國再次派出部隊襲擊哈薩爾湖。

一個月前──

「關於這一點，我接下來有點事，要暫時離開學院十天左右。」

數個月前──

雷鷹無法行動。

她是──亡靈之一。

這座湖位於國境，西國常派游擊隊對這裏發動襲擊，是戰爭的前線之一。湖的前方有一座鐵礦山，是重要的資源。

然後她說：

說完這句話之後，艾亞就迅速離開了。

「總之，有什麼事情就下次再講吧。天氣很冷。」

高貴、擁有強大的自尊，不允許任何人碰她──內在卻是個脆弱的少女。

她自稱是『亡靈』。

要等本隊發出命令後，學生兵才能加入前線。如果艾亞在場，雷鷹就可以擅自脫隊行動了，可是──

如果他是一個人面對『亡靈』，早就已經死了。

遇到了艾亞。

敵軍布好陣形後發動攻擊，子彈魔法一口氣從天而降。

她竟然還想再喫。

然而，敵人卻辦到了。

他也只能咬牙切齒。

雷鷹可沒帶更多過來。

（沒錯，就是子彈──）

「唉～真希望早點發出撤退命令～」

這是冬季少見的水果。

她迅速把手上的袋子藏了起來。

反而顯得精神飽滿。

相對的，東國就算加上學生的機體，也只有三十臺。

然而，在現在這個瞬間，這種關係確實存在於此。

雖然艾亞幾乎只顧着閒聊和喫野莓，但雷鷹一直在認真思考接下來的事，他也想要重新提振一下這種鬆懈的氣氛，於是答應了艾亞的提議。然而──

事情發生在雷鷹他們這些學生兵抵達的兩天後。

正因如此，軍方纔會讓學生出動，確保有足夠的兵力駐守，但是──

接下來的事情，就跟艾亞剛纔說的一樣。

──野莓。

代替她搭乘艾克賽利亞，操控機體的──

許多城鎮燒燬，產生了無法挽回的結局以及新的悲嘆，這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經過。

艾亞現在不在這裏。

而且，這並不是爲了巡邏或牽制而發動的戰鬥。

（這下糟了──）

「……那就好。」

亡靈就是身爲魔術極限的存在。

（亡靈……）

「十天……」

「妳說下次，是什麼時候？」

以一條防衛線的駐紮地來說，這個數量已經足夠了，但只有敵方的五分之三，完全無法正面迎戰。戰鬥開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東國雖然也使用一般武器迎戰，然而敵方使出人海戰術，讓幾臺機體闖進了哈薩爾湖這裏，之後戰局就呈現一面倒的狀態。

「算了，沒差啦。畢竟即使你那麼沮喪，還是送了貢品給我嘛。」

平時她總是板着一張臉，現在臉上卻掛着開心的微笑。

（再這樣下去，這場戰役也──）

不──就算艾亞在，恐怕也無法扭轉戰局。這次的哈薩爾湖突襲戰，雙方的戰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完全無計可施。

不久之後──

『通告東軍。第二隊以外的所有部隊，往哈薩爾湖下游前進，開始撤退。』

只留下負責殿後的軍隊，對剩下的部隊發出撤退命令。負責統領哈薩爾湖防衛的科巴奇少將，並不會進行無益的戰鬥。這對東國來說是最賢明也是最佳的判斷。

這場戰爭──會輸。

每個人都能輕易地看出這個結果。然而──

「好！發佈撤退命令了！我們撤退吧，雷鷹！」

「……阿絲莉，我們要往前進。」

「咦？」

「往前方五百公尺處的岩石陰影前進。」

只有一個人──只有這名少年無法接受這件事實。當全部的人都開始撤退時，他卻舉起了步槍，推開安全裝置，將手指扣在扳機上。

不能就這樣──

（不能就這樣輸掉──）

在這數十天來，東國完全沒有贏過一場戰役。連敗之後又是連敗，如果又打敗仗，戰局就會無可挽回了。他必須改變這次的戰場。

「呃，雷鷹，可是剛纔已經下令要撤退了……」

「聽我的！」

「唔──」

受到雷鷹恫嚇，阿絲莉只好照辦，駕駛機體往前進。從前線撤退的機體接連與他們擦身而過，雷鷹則往哈薩爾湖的北方前進。

當然，這並不是魯莽的突擊。

「我覺得那樣也滿失禮的……」

雖然她只有皮肉傷，但畢竟受到了強烈的撞擊，所以醫生纔會要她住院。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喔～～」

望向傳出聲音的方向──

是類似被鈍器打中的衝擊，纔會造成那樣的傷勢。雷鷹看到勉強對自己露出微笑的阿絲莉以及她流出的血，開口道：

「並不會太誇張吧。妳都撞到頭了耶。」

並伴隨着呻吟。

心情煩躁。

雷鷹按照指示，打開門走進辦公室。

現在是早上八點。

一位穿着軍服的女子，從堆積成山的文件中探出頭來。

「我倒是覺得當時你那種笨拙的樣子滿可愛的。」

阿絲莉說着，同時鑽進了被窩裏。

『數學系三年級 雷鷹•蘭滋，

儘管如此，他還是必須前進。

雷鷹現在是三年級學生，正因如此，他也過着跟普通學生一樣的生活。

他再次向阿絲莉發出指示，離開了戰線。

正當他如此思考的時候──

中午請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拋下了這個無法獲勝的戰場。

這是他跟阿絲莉告別不久之後的事。

雷鷹走出病房，往教學大樓前進。

「阿絲莉！」

焦急的情緒不斷累積。

理由很簡單。

無法改變。

（她的傷口應該──）

「真是的，你變成了一個失禮的學生了呢。一年級時你還會規規矩矩地苦笑着忍耐這種氣味啊。」

而且對方還是『校長』，是身居亞雷斯托拉教導院最頂端的人物，她會親自點名找人過去，是非常罕見的事。

（我一直在觀察戰場──）

「什麼妻子……」

雷鷹踏入教學大樓時發生的事。

待颳起的煙塵散去，雷鷹眼前的視野恢復之際──

雷鷹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後，就衝動地往牆壁踢了一腳。他知道這只是幼稚的發泄行爲，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再這樣下去，我什麼都──）

「時光真的會讓人改變呢。」

他走進門的瞬間，不禁就變了臉色。雖然校長室的面積並不算小，但裏面堆滿大量的文件，充滿了新的紙張會有的獨特『氣味』。

還很痛吧。之前裂開的大傷口，已經大致縫合了，但要是止痛劑的藥效一過，照理說會很痛纔對。她在講話時露出的笑容，看起來也很生硬。

只要能用這個子彈射穿在那裏的司令官，就能──

爲什麼沒辦法順利成功呢？

阿絲莉哈哈笑了一聲。在上課前先來探病的雷鷹向她說：

因爲他被公佈欄上的公告叫了過去。

「嗯，瞭解。」

雷鷹跟一般人一樣，也會緊張。

說到這裏──

「！」

「怎麼回事？」

關於這點，只要他可以抵達能夠展開狙擊的位置，就能──

「啊，雷鷹……好痛！唔，我沒事，只是被石頭擦傷……」

──公佈欄。

「唔……」

「爲什麼啊？」

校內開設的科系，除了像專門訓練操控艾克賽利亞的炮兵系那般需要實地演練的科系以外，也有工學系及機械系等幾乎只要接受紙筆課程的科系。

只見阿絲莉的頭正不停流出鮮血。

阿絲莉雖然十分堅強，但傷勢很明顯不只是擦傷而已。

如果不是有事要找校長，一般來說根本不會來這裏。

他對諸事不順的狀況──以及無法改變這種狀況的自己感到煩躁。

雷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在路上，他發現跟他擦身而過的同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比起說是緊盯着他不放，更接近喫了一驚並往他看去的表情。

「太誇張了啦。不過，雷鷹每天都勤勞地跑來找我，就像是妻子來探望老公一樣，就結果而言，住院或許還不錯喔？」

雷鷹轉過頭去。

「……啊？」

不過，無論是哪個科系，只要是軍官預備生，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有義務修習實地演練及部分學科，到四年級以後，纔會照主修的科系分開授課。

雷鷹雖然心情不好，但還是會在意公佈欄上的內容，於是稍微探頭看去。

亞雷斯托拉教導院，是國內最大的軍官學校。

那裏貼着一張新的公告。

由於他比較晚到，已經有許多軍官預備生待在教學大樓裏了，那些人幾乎全都在交頭接耳，聚集在入口的公佈欄前面。

軍隊的中樞人物，幾乎都出身於這所學校。除了軍人以外，校內也有許多研究機構的人。雖然身分還是軍籍，但可以完全不用碰槍，這在這間學校是很平常的事。雷鷹這種正規軍人只佔校內人員不到六成，校內人員的年齡從年輕的學生到壯年的研究員都有，年齡分佈相當廣。

是堆滿文件之處常會飄散的氣味，但是──

（嗚──）

「耶～啊，雷鷹你上課要加油喔。接下來我要繼續睡懶覺了。」

「……明天我會帶過來。」

「我真的沒事啦，要我請假不去上學也太誇張了。」

他望着黑色的大門。

那是從墨水中揮發的酒精味道。

撤退之後，阿絲莉接受了治療，回到亞雷斯托拉教導院以後，她也在校內的醫院住了兩天左右，現在正綁着繃帶躺在病牀上。

「我好想喫甜食喔～」

「……我傍晚會再來的。」

改變戰場。

他確實有因應計策。

一道強烈的子彈魔法，在雷鷹他們的機體旁邊炸開。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近距離下的爆炸，產生足以撕裂身體的衝擊波，襲向了雷鷹他們。

上面掛着手寫的牌子，寫着『不用敲門』。

雷鷹懷揣激動的情緒，在自覺應該要冷靜下來之前──

「喔……」

這裏是別館的一樓深處。

（不過，校長竟然會找我過去……）

（爲什麼……）

（或許就能改變……）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

「可惡！」

「你一進門就擺出這種表情，是不是有點失禮啊？」

（她找我有什麼事啊……）

雷鷹已經抵達了校長室門口。

他在後衛的位置觀察、分析敵軍，總算找出了敵方中樞部隊的位置。有幾臺機體不太移動，且位於能夠俯視戰場的位置，那正是敵軍的中樞。

自己得到了惡魔子彈的力量，卻在戰場上落敗，害得搭檔受傷──

她的動作有點像在刻意搞笑。

（唔……）

校長 克雷絲』

「打擾了。」

「……阿絲莉，我們有辦法回去跟部隊會合嗎？」

「嗚……」

「好久不見了，雷鷹。」

乍看之下，這位女性年約四十歲左右。

但聽說她的實際年齡還要再大個十歲以上。

她的身材纖細。

是位成熟的女性。

要不是她軍服的胸口上掛着八個勳章以及金色的階級章，恐怕沒有人會認爲她是一位高階軍官，而且還是國內最頂尖的軍官學校校長吧。

雷鷹再次望向她。

望向那位叫他過來的人物──穿着軍服的女子。

「那麼，您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呢？克雷絲•法魯曼少將。」

克雷絲──

克雷絲•法魯曼少將是兩年前就任校長的女性軍官。

她原本是數學系的教授，致力於開發機械戰車艾克賽利亞，由於前任校長過世的緣故，她被推舉爲校長。

一般來說，擔任亞雷斯托拉教導院的校長算是升官，但克雷絲不求名利，這對她來說只是增加了多餘的工作而已，雷鷹還記得當時她對此嘆息不已。

「我再請問一次。」

雷鷹關上門後說道。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啦。」

「沒有嗎？」

「你不用那麼着急吧。」

你先坐吧──雷鷹聽到校長這樣說，便直接坐在沙發上。之後，校長從茶水間拿出了冷泡的紅茶，似乎是事前就準備好的。

她拿起了茶杯──

「你問爲什麼？……啊啊，這個要解釋起來很麻煩耶……」

然而──

雷鷹朝蹺着腳坐在桌子上的艾亞望去。

在書架後方──

瞬間──

雷鷹還是不知道校長這次找他來要做什麼。

「我跟克雷絲是在距今四十年前──第三次大戰時認識的。」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

「怎麼了嗎？」

克雷絲的個性溫和，言行舉止中散發出理性與智慧。

由此可知，她們兩人確實有私交。

雷鷹連後半句「爲什麼妳會在這裏」都說不出口。因爲他開槍的瞬間，右手就瞬間被艾亞射中，雖然沒有骨折，但慣用手現在非常疼痛。

克雷絲•法魯曼──

「艾亞，妳爲什麼……」

然而──這件事就算了。

有一名少女藏在那裏。

「你還真是性急呢。不過，既然你是這麼希望的話也沒辦法，那我就直接問了吧。」

只是普通的子彈。

這個人有在聽人講話嗎？

「咦──！？」

她的人格相當高尚，完全看不出是一位高級將領，這就是雷鷹對克雷絲的真心評價。

然而，做出這件事的並不是克雷絲。

「快點給我解釋清楚。」

射擊遭到了阻礙。

她們兩人──

「爲什麼你的態度好像有點囂張啊？」

然而──這種情況也只到一年前爲止。

她的眼神看起來十分傻眼。

「那麼，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題在於艾亞救了克雷絲這件事。

「嗯。」

雷鷹稍微喝了一口紅茶，潤了潤嘴脣。

雷鷹發現了一件事。

保護克雷絲的是──

「好的。」

裏面裝填的並不是銀色子彈，也不是蘊含着魔力的子彈魔法。

在面對面的距離下，他不可能會射偏。

雷鷹握起掛在腰間的手槍，朝着克雷絲射出一發子彈。

「那個，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艾亞？」

一邊從原本躲藏的地方走了出來，俯視着雷鷹。

接下來──

然而，雷鷹完全不知道她們之間的詳細關係。

實際上對雷鷹來說，克雷絲也是他足以信賴的少數成年人之一。當初雷鷹在幫忙她做研究時，跟她講話的機會也比學校裏的任何人都多。

完全是閒聊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邊那個做事毛躁的傢伙，差點開槍打中妳了。」

克雷絲補充說道：「戰爭真討厭。」

「那個……」

並喝了一口。

雙方都一語不發，於是──

「不對不對，雷鷹，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啊。畢竟數學系的學生每個學年都只有三個人嘛。你一、二年級時還常來幫忙我做研究，最近卻都沒來露臉，讓我很擔心啊。」

「因爲我升上三年級之後，出征的機會就變多了。」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的──你有時也會做出讓人無法預料的事呢。」

問題在於──

她回答了。

「真是討厭呢。」

而且，彼此的交情應該不只是「認識」而已。

用鉛大量製造的兇器。

「抱歉，我完全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第四次大戰的戰況愈演愈烈，各地開始爆發戰鬥後，雷鷹與克雷絲接觸的機會就漸漸變少了。克雷絲身爲校長、教授、研究者，原本已經相當忙碌，能分配給學生的便只剩空閒時間了。

艾亞瞞着雷鷹，躲在這間辦公室的書架後方，窺視着雷鷹的狀況。

在他開槍的瞬間，發出聲音的卻是雷鷹自己。原本應該射穿克雷絲肩膀的子彈偏離軌道，射進了後方的牆壁。射出的子彈就這樣卡在碎裂的石牆裏。

克雷絲一臉驚訝，面露呆滯的表情。

「雖然我猜得到你應該會有所反應，但沒想到你會突然開槍。」

（她們原本就認識嗎──！？）

「艾亞──」

「嚇我一跳。」

「唉──」艾亞嘆了一口氣。

雷鷹已經察覺了這件事。

搖晃着──

她用公佈欄叫自己過來，雷鷹還以爲有什麼急事──

她並沒有提到關鍵的內容，只是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她是雷鷹剛來亞雷斯托拉教導院時就認識的少數人之一，由於他選擇的主修科系是人數最少的數學系，而數學系的教授就是克雷絲，因此雷鷹經常接受她的指導。

「就算不是魔導士，這點事情妳也該看得出來吧……」

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

雖然數學系的人數最少，但只有成績頂尖的學生才能選擇數學系爲主修。克雷絲身爲數學系教授，聰明才智遠超乎一般人，能受到她的指導，是相當寶貴的經驗。

她爲什麼要把雷鷹找過來？

「跟亡靈艾亞相處，會不會很辛苦？」

「…………」

禮數週全。

「雖然是我個人的性格問題，但比起閒聊，我希望能早點進入正題。」

從艾亞和克雷絲之間的對話中──

「好痛！」

艾亞射出的是模擬彈。

兩人開始了普通的對話。

這兩名在各方面都有很大差異的女性，彼此互望了一眼。

「好的。」

「…………」

看來她們並不是初次見面。

「唔！」

這並不是克雷絲和艾亞第一次見面。

「呃，我剛聽到了槍聲，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

另一方面，克雷絲也坐在雷鷹的對面，同樣喝了一口冷紅茶。

茶杯中的液體

克雷絲似乎感受到了雷鷹焦急的情緒。

艾亞一邊說──

儘管如此，雷鷹的右手還是痛到讓他說不出話來。

（這兩個人──）

另一方面──

「你在學校過得開心嗎？」

「第三次……」

「沒錯，就是前一次的大戰。當時我寄生在奧托梅尼亞陸軍，克雷絲則是軍官預備生……對了，當時這孩子的年紀正巧跟現在的你一樣，我把她當成部下使喚。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只是這樣而已。」

（第三次大戰時──）

艾亞剛纔指着年紀超過五十歲的克雷絲，叫她『這孩子』。

艾亞外表看起來像是十幾歲的少女，這種話乍聽之下會讓人覺得很奇怪，但這對她們兩人來說卻完全沒有矛盾之處。

因爲她們已經有四十年的交情了。

當時的克雷絲還是少女，艾亞的外表也跟現在一樣。

然而，雷鷹理解這些情況之後──

「……克雷絲少將。」

「什麼事？」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妳和艾亞把我找來這裏的理由是什麼？該不會是爲了暢談往事才把我叫來的吧？」

「哎呀，我還以爲你會對我和艾亞之間的關係有點興趣呢。」

「老實說我確實會在意，但就算知道了，我也認爲那與我無關。」

「是嗎？那麼，雷鷹•蘭滋，我要給你一道命令。」

克雷絲也迅速地轉變了話題。

她果然有重要的事要講。

不過──命令……

這是身爲軍人無法拒絕的內容。

克雷絲把桌上的幾張文件攤開，放到雷鷹面前。

「三天後，請你擔任護衛，護送『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到帝都。」

雷鷹與亡靈之間有着合作關係。

「……」

她知道雷鷹跟亡靈聯手了。

現場響起了冷淡的聲音。

「關於這件任務，請恕我拒絕。」

「不過，我跟你們魔導士不一樣，無法使用子彈魔法，只能在遠處看着你們戰鬥，但我也看得出來你們具有某些特別的能力。」

雖然她的專長是數學，但領域跟量子物理有共通之處，加上她長年的研究成果後，製造出的就是新機體使用的流引擎。

雷鷹的視線往旁邊望去。

「爲什麼要派我去護送這種機體？」

艾亞回憶似地望着上方。

然而，核銀的衰變熱實在是太大，從前找不出能夠控制這種能量的理論，所以都認爲流引擎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並不是克雷絲的聲音。

「我參加這次的運送任務並沒有意義。比起這個任務，我有更應該前去的戰場。這就是我拒絕的理由。大戰正處於如火如荼的狀態，我不想因爲一道命令，就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任務上。」

微小的質量就能產生出莫大的能量──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確實是重大的技術結晶。然而，由於採用的大多是僅有理論尚未實踐的高等技術，老實說，第二世代目前是『無法使用』的機體──就算護衛這種機體，也不可能影響這場大戰的趨勢。」

他在克雷絲身邊幫忙做了兩年以上的研究，身爲一名技術人員，他知道『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現在擁有怎麼樣的重要性。

──拒絕。

「嗯，沒錯。妳有這樣的理解就行了。」

從克雷絲的口氣中，雷鷹得知她並不知道惡魔子彈。

「然而──」克雷絲繼續說道：

長期的拉鋸戰，漸漸削弱了雙方的國力，可清楚看出戰爭明顯對國家造成了負擔。在這種狀況下，西國開始佔據了優勢，敵人想必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

當時的人認爲，就算製造出引擎，搭載這種引擎的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也無法控制這種能量，只會失控亂衝而已，然而──

──負責『送貨』。

「你想找死是無所謂，但受你牽連而死的人就太可憐了。」

由於這些緣故，克雷絲纔會指名雷鷹接下這個任務。

──雷鷹是這麼想的。

「艾亞……」

「爲什麼──」

因爲雷鷹知道──

這件事本身就是必須隱瞞的祕密，但雷鷹更擔心另一件事。

「就算現在無法影響，不久之後機體即將完成。考慮到這一點，你還是認爲這個任務不重要嗎？」

「我知道你和亡靈艾亞之間的關係。」

從克雷絲口中說出的話語──

特別是自己擁有『惡魔子彈』，有辦法對戰場產生巨大的改變，如果被派去執行隨便哪個人都能執行的運輸任務，那就太浪費了。

「克雷絲少將。」

克雷絲沒有往雷鷹的方向看。

「──沒事。」

也就是說──

「亡靈的子彈？」

「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在眼前的戰爭贏得勝利。」

他是下了某種程度的合理判斷，纔會做出這樣的發言。

將會改變接下來的趨勢。

「但至少，我覺得不應該把這種看不清楚周遭狀況的笨蛋送去戰場。」

「雖然只有幾臺而已，姑且是完成了。可是，這只不過是試作機，距離我理想中的性能還非常遙遠。想要運用在實戰上，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但機體裏面搭載了許多重要的機密，其中也包含了流引擎，所以絕對不能被搶走。」

「至今爲止的艾克賽利亞，動力都是來自往復式活塞引擎，無一例外。雖然這種機甲車無論是腳部構造、輕量化、提升操作性方面，在這百年來都有令人耳目一新的進化，但其實基礎部分幾乎都沒有什麼改變。在使用有機燃料這點上更是完全一樣。」

她的研究內容是『核銀的衰變熱』。

戰局已經到了終盤。

另一方面，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以『流引擎』爲動力，利用的是核銀分子構造衰變時所產生的能量。

「好像有，但我沒看過實際成品。」

然而──

「艾亞，妳有聽過這個名詞嗎？」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這種機體，跟至今爲止的機體的架構完全不同。我開發的引擎並未使用有機燃料，而是以核銀的衰變熱作爲能量的『流引擎』，能夠製造出更強大的兵器。」

以分類而言很單純。

這是雷鷹充分掌握現狀之後，所導出的最佳方案。

雷鷹立刻點頭回應。

他知道現實狀況如何。

艾亞正露出傻眼的表情，坐在那裏喝着克雷絲的紅茶。

第一世代艾克賽利亞，使用的是以汽油爲燃料的『往復式活塞引擎』。

他提出了這個建議。

不過，她似乎知道『亡靈』這種異樣的生物存在，也知道艾亞把力量借給了雷鷹。

聰明伶俐的語氣，那聲音出自──

聽到這裏，雷鷹看向克雷絲。

雷鷹的想法，被一道聲音阻止了。

「我不想把這個任務交給無法共享祕密的人。」

「眼下已是東國即將戰敗的緊要關頭。我眼前還有許多必須去戰鬥──必須加以改變的戰場。守護第二世代那種東西，就算之後機體完成，那時這個國家也早已經滅亡了。」

聽到這句話，克雷絲問道：

因此──

「這是怎麼回事？雷鷹。」

雷鷹理解了所有的情況之後，便說：

「在這段期間內，戰爭就會結束了。」

「我是不清楚你在焦急什麼啦。」

惡魔子彈──那是能夠抹消人類存在的子彈。這個祕密絕對不能讓人知道。

也是合理的選擇。

這是一種扭曲的信任。

足以讓這種系統成立的動力爐。

已經沒有時間準備了。

「請把我派到下一個戰場上吧。」

自古以來，人們就知道核銀能夠產生出巨大的能量。

「老實說，我希望你能擔任我的密探──也就是間諜，待在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旁邊。因爲流引擎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無法保證在東國就不會有人覬覦這個技術。不過，雷鷹你不一樣。」

只要多任何一個人知道，都會產生更大的風險。

這時，克雷絲望了艾亞一眼。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第二世代──我只知道那跟至今爲止驅動艾克賽利亞的機械結構不同，是一種新的艾克賽利亞。」

若不立刻迎戰──就會死。

她知道足以大幅改變歷史潮流的存在，跟雷鷹之間有着特殊的關係。

「……你說運送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是浪費時間？」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從容不迫地開發新技術的時候了。

也就是說，這是優先順序的問題。

那就是克雷絲是否已經知道『惡魔子彈』的存在了。

「你之前曾經來幫忙我做研究，應該不用再對你說明什麼是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了吧。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就是我花費數十年開發的機體。」

在開發新技術的期間，這個國家確實會喫下敗仗──現在已經演變成這種狀況了。

「那是亡靈的子彈……」

然而──

從第四次大戰開始後，已經過了四年。

新技術的開發很重要。雷鷹絕不會否認這一點。實際上，現在東國之所以處於劣勢，就是因爲在技術開發方面落後於西國。

「雷鷹，這是我身爲校長的命令。」

如果這種子彈的祕密傳出去，雷鷹和艾亞就會雙雙陷入毀滅。

「……」

然而，那並不是出自感情層面的回答。

「簡單來說，確實是如此。」

在這種狀況下，護送新機體只是重要性非常低的任務。

克雷絲•法魯曼。

因爲她知道雷鷹不需要她的說明。

他對悠閒的銀髮少女說：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有好好弄清楚最近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嗎？」

「我很清楚。」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會一直輸？」

「那是因爲──」

他無能爲力。

那些戰役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正當他想要那麼說時，又覺得這樣像是在找藉口，不禁閉上了嘴。

然而──

「我就告訴你答案吧。因爲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

艾亞說道。

她把雷鷹心中的想法──把他沒說出口的話講出來了。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

「最近的四場戰役，全都打了敗仗。老實說，雷鷹，你完全不應該參加那幾場戰役。因爲那些戰役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這件事情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

雷鷹無法反駁。

「我給你的子彈確實很強，但不是萬能的。因此，並沒有辦法扭轉從一開始就必敗的戰局。然而，你卻覺得只要自己踏上戰場就行了，完全不考慮是否有勝算。」

──艾亞開口說道。

雷鷹對她的發言感到意外。

這句話對雷鷹而言，跟一般來說的意義不太一樣。

「在這種狀況下不殺了對方，妳之後就會感到後悔。這種事已經重複多少次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雷鷹面向艾亞。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這是他無法有所自覺的感情。

她絕對不會忽視艾亞的漏洞，而是會幫忙加以修正。

艾亞──

「妳看，妳現在還說我是小孩子。」

「我纔沒說。請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擅自扭曲我說過的話。」

正因如此，他纔會不考慮戰局，甚至踏上戰況不利的戰場──

艾亞說不出話。

「所以妳叫我什麼都別做？」

「既然如此，妳是要我像個笨蛋一樣在家裏睡覺嗎？」

她說的『無所謂嗎？』──

她回頭望去，凝視着牆上的彈孔。

砰！他用力推開大門，再粗暴地把門關上。

──不要戰鬥。

「嗯？嗯，如果對象不是妳，我會覺得開槍是正確的行動。」

「老實說，多少有一點。」

正因如此。

「妳受到打擊了嗎？」

「他突然開槍射我，難免讓我嚇了一跳呢。」

艾亞的建議非常有道理，但──

先開口的人──

（妳在說什麼──）

長官錯誤的認知，會害死許多人。

聽完之後，克雷絲呼了一口氣，說：

原本這項任務應該還有需要討論的部分，但這位失去冷靜的少年只收下寫着護送任務詳細地點的紙條，就離開了校長室。

因爲她伴隨着經驗切身理解過。

相對的，克雷絲──這位乍看之下十分溫和的軍官卻說道：

「妳太重感情了。因此，今天我爲了做出判斷，而把雷鷹叫到這裏來。在目前這個階段，要做決定還勉強來得及。對我來說，雷鷹這名少年確實是很重要的學生……我看着他好幾年了，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然而在這一點，其他的士兵也是一樣。現在位於前線的，都是我在這間學校教出來的學生，這間學校就像是我的老家。如果問我要犧牲他們或是雷鷹一個人，我會毫不猶豫選擇犧牲雷鷹。」

雖然只要問她，她就會回答，但艾亞並不會主動說些什麼。

指的並不是雷鷹開槍這件事。

克雷絲打斷了她的話。

──還害得阿絲莉也受傷了。

「如果妳說這是最好的辦法，那我就接受──護送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的任務。雖然無論這次任務是失敗或成功──也不會改變什麼吧。」

艾亞說的話，是考慮到現狀後做出的最佳判斷。

少女真正的想法無法傳達給這名少年。

艾亞不禁僵住了身體。

「不過，艾亞妳無所謂嗎？」

雷鷹無法選擇戰場。

「……」

艾亞抓着頭說道：

──讓腦袋冷靜下來。

「我沒說過那種話吧？」

正因如此──

「妳要讓同樣的事情重複上演幾次呢？艾亞•安蘭德•諾亞。」

──焦急。

「艾亞，要不是有妳在，我早就死了。」

然而，隨着參加壓倒性不利的戰役次數增加，他最近並沒有留下滿意的戰績。按照數學機率，這在戰局上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只要不斷連敗，他心中只會愈來愈焦急。

連戰連敗，使得雷鷹充滿焦躁感。

雷鷹射出子彈的痕跡，還留在那面牆上。

「……我知道了。」

身爲艾亞的前部下，她不會看錯。

「嗯？」

雖然只對那名少年敞開過一次心胸……

「──妳在說什麼悠哉的話？」

從旁來看，那只是幼稚的反抗心而已。

說完之後，雷鷹就站了起來。

正因如此，妳才應該殺掉雷鷹。

「我的意思是，你硬是跑去參加沒有勝算的戰役，就跟自殺沒兩樣。雷鷹，你太忽視周遭的情況了。」

「……我……」

「那麼……」

「我的意思是，妳不殺掉那名少年也無所謂嗎？」

「就我而言，並不會對雷鷹開槍這件事感到特別驚訝就是了。」

「問題在於妳。」

艾亞開口回答道。

是剛纔一直默默無言的克雷絲。

「但妳想說的就是這樣吧？在我聽來，妳的意思就是叫我什麼都不要做。」

「妳現在應該立刻殺掉他。」

因爲這句話觸動了他自身的立場。

然而──

艾亞感到十分煩躁。

用激動又強烈的語氣說道：

克雷絲說：

「不管由誰看來都很明顯。雷鷹的精神還不夠成熟，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焦慮。這次好不容易纔讓他放棄上戰場，但下次他恐怕會不聽勸告，走向滅亡吧。而無辜的士兵和妳自己，將會被他的傲慢所牽連喔？」

「妳就是這樣說的吧。」

「啊──！煩死了！」

在他的感受中，就無異於有人說他無論是否身在戰場，都不會影響戰局。

自從他開始使用惡魔子彈，起初戰況確實持續好轉。

至今爲止，艾亞從未對他提過什麼強烈的建議。

無法控制的情緒，讓他的思考變得遲鈍了許多。

剩下兩人留在室內。

──一個人離開了。

殺掉那個漸漸被力量所吞噬的少年。

四十年前──

「！」

話語的重量並不相同。

因爲他開始焦急了。

當時艾亞以亡靈的身分現身，克雷絲也跟她一起行動。

然而，這名還不成熟的少年，陷入無自覺的焦慮當中。

「這──」

克雷絲那時的立場跟現在的雷鷹相近──不，當時艾亞身處於軍部中樞，克雷絲身爲比士兵還低階的學生，兩人之間有着明確的上下關係，且共同擁有合理的目標。

「雖然妳剛纔高傲地指出他忽視了周遭的情況，但就我看來，妳也一樣啊，艾亞。那名少年──雷鷹•蘭滋在各種方面都不夠成熟，難以跟妳聯手合作。他在學生之中確實是個出類拔萃的存在，再過五年，連我也不清楚他會成長到什麼地步，但以現在來說，跟妳這個超乎尋常強大的亡靈比起來，他絕對配不上妳。如果一直讓他擁有太過強大的力量，他在近期內一定會變得無法控制。這種事妳自己也經歷過好幾次了，應該很清楚吧？」

（……）

至今爲止，雷鷹使用惡魔子彈，無意識地認爲自己是最奮勇戰鬥的人，處於重要的立場。對他來說，這句話令他不自覺地感到憤怒。

雷鷹比眼前的少女更加憤怒。

說完這些話之後，克雷絲開口問道：

「從前他雖然沉默寡言，但做事還算滿機靈的，是個理性的好孩子……他爲了守護亡靈的祕密，面對恩師也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呢。」

「艾亞，這時候妳應該要做出決斷。」

對雷鷹來說，艾亞的話語並沒辦法打動他的內心。

「你先休息一下，讓腦袋冷靜下來比較好。正因爲如此，克雷絲纔會派你去護送機體，進行單純的運輸任務。現在你就算到處亂闖，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但對她來說──依舊難以做出割捨的決定。

「我知道啦……」

雷鷹──開始改變了。

這麼一來，他將會走向破滅，讓許多人被災禍吞噬。

──她很清楚。

然而──

「妳就算知道，也辦不到吧？這樣吧，既然妳不想親自動手，就由我來處理也行。」

「我說我知道了啦！」

艾亞用憤怒的聲音打斷了對話。

「就算妳大聲說話，裝作沒聽見，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妳真的很煩耶……」

「我也不想說這些啊。要妳殺掉自己認識的人……而且還是我的學生。不過，如果妳猶豫不決的話，就會有更多人犧牲，妳知道嗎？」

「……我知道。萬一那個時刻真的到來──」

──我會確實動手的。

少女雖然這麼說，可是──

（那傢伙在做什麼啊──）

她的口氣一點也不強硬。

（明明跟我約好了──）

她看起來彷彿只能相信着什麼──

（你明明跟我約好會好好戰鬥──）

（雷鷹──）

只能在心中呼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