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紅S眼睛

「唔……」

抽痛讓雷鷹難以沉睡。

與其說是睡着，更像失去意識的他，如今正慢慢睜開眼睛。

「艾亞……？」

他立刻就察覺了異狀。

自己依然身處於山洞裏。

然而，剛纔還在身邊的艾亞卻消失了。

（她跑到哪去了──）

雷鷹捂着疼痛的傷口起身。

他再次環視周遭，還是沒看到那名銀髮少女。

然後──

「你終於醒了啊？」

「唔！」

「請不要那麼戒備。我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不能做。」

很清晰的聲音。

雖然聲音裏沒什麼力量，但不可思議地讓人印象深刻。

「很遺憾，我專門負責操控艾克賽利亞，魔法實力最多隻能勉強輔助蝶德莉姆，是個很弱的魔導士。而且剛纔我連槍也沒了。」

啊哈哈──

他笑着說道。

發話者是淡紅棕色頭髮的西國士兵。

而艾亞和蝶德莉姆會一起去察看，就代表她們並不知道來者的身分。既然不知道是哪邊的援軍，就不會當場爆發衝突。

開始探索沒幾分鐘之後，他就遇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服裝是普通的軍服，完全看不出屬於哪個陣營。

雷鷹畢竟是軍人，也會遇到不得不開槍殺人的狀況。然而，那種時候他當然會瞄準頭部或胸部。射擊要害是最佳的方式，因爲這樣不會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痛苦。

而且，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還在試作階段。

雷鷹記得他的名字是叫──

「你是叫伊斯納吧？」

有着非常大的差異。

伊斯納似乎感受到了雷鷹的視線，便說：

『我想你應該會看到討厭的一幕。』

（這傢伙──）

是什麼人跟什麼人在戰鬥──

「啊，她們兩人大約在五分鐘前出去外面了。」

四肢的斷面非常整齊。

伊斯納說──

鮮血在雪地上留下的融化痕跡形成了一條路線，離雷鷹最近的是右臂，數公尺遠之處有着左臂，在男人倒下的位置附近則有雙腳。

「雖然我不太建議這麼做，但也不會阻止你。不過──」

儘管如此──

（這是──）

雷鷹察覺這件事實，背脊同時傳來一陣惡寒。因爲從男人悽慘的屍體上，可以看出下手之人的殘忍程度。

他低聲說道：

艾亞和蝶德莉姆都不是會乖乖投降的個性，但她們都會傾向採取最合理的思考方式。如果判斷自己在人數上落於劣勢，絕對不會白白送死吧。

這麼說來，雷鷹猜測的果然沒錯，他是比自己更早一個世代的軍人。從他格外冷靜的態度，以及擔任襲擊作戰成員的任務來看，雷鷹原本甚至認爲對方有可能更早從軍。

由身體斷面流出的鮮紅血液，可以判斷男人才剛被殺掉沒幾分鐘。血液流經之處的雪也因此而融化。

「這樣啊。」

戰鬥應該就會開始了。

蝶德莉姆的搭檔。

「十年……」

然而，既然如此──從剛纔一直傳來的槍聲到底是什麼？

（做出這件事的傢伙──）

因爲那個男人已然成了沒有手腳的屍體。

那具男性屍體到底是什麼人？

雷鷹一邊思考──

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那是──

這個男人四肢被砍下之後──依然不斷掙扎。

失去了手腳──

他跌落山崖時傷到了腳，雖然做了某種程度的包紮，但依然算是重傷。

「……關於這件事，我之後再問你。回到正題吧，剛纔在我身邊的銀髮女孩，以及你的夥伴都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

「啊，我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那孩子硬是把我帶過來。雖然我多少會操縱艾克賽利亞，不過只是個平均水準之下的魔導士。」

想憑它大幅度扭轉戰局，恐怕還要等到幾年後。

而且，那個男人並不是在這裏斷氣的。

不過也正如他所見。

然而，那個人卻刻意依序砍斷不是要害的四肢，追在拚命逃跑的男人身後，慢慢地斬切，讓他心中產生深深的絕望──再殺了他。

但──這個情況不一樣。

「外面？」

然而，如果只是等待，那就真的跟累贅沒兩樣了。

逃到最後──就被殺了。

那個男人的手腳與軀體分離，散落各處。

「是的，我是伊斯納•柯爾。」

對方並不是一個人。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雷鷹壓抑心中湧起的嘔吐感，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雖然積雪令他有些難以辨別，但他還是發現了『大量人數所留下的足跡』。

──所以我們就等她們回來吧。伊斯納提議。

這名殺戮者不一樣。

洞穴外面。

雷鷹站了起來。

他的傷勢依然很嚴重。

（是哪邊的──）

親暱的稱呼。

一邊回想起自己走出洞穴時，伊斯納對他說的忠告。

雖然視野受限，但他多次聽到槍炮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我想你應該會看到討厭的一幕。」

「不好意思。」

雷鷹在雪山的森林裏，仰賴不時響起的聲音引導他前進。

男人倒臥在雪面上。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

「她們往雪山去了。似乎是看到外面有光芒。由於我們雙方姑且算是合作關係，所以我就留下來看着你。」

這一點雷鷹無從得知。

他是與蝶德莉姆一起襲擊列車的成員。

然而，他的表情卻絲毫沒有扭曲，並說：

雷鷹走在針葉樹林立的地區。

──那稼夥在玩。

屍體的周圍散佈着大量血液飛濺的痕跡。

雪勢稍微減弱了。

仍然想要逃跑──

「我的階級是少尉，沒讀過軍官學校，從軍十年來依然是個陽春軍官。」

伊斯納雖然是魔導士，但依然是個僅具有一般經驗的軍官。

拚命地逃。

然而，等到了解援軍的所屬陣營時──

只要那個人想要，應該能夠瞬間砍斷男人的頭吧。

也就是說──

在大戰即將進入終盤之際，賭上性命的行爲毫無意義。

她們看到外面有光芒。

手腳被逐一斬落──

此人的想法跟雷鷹他們這些軍人──

（那孩子……）

伊斯納說：

他想要活下去。

那個男人移動了位置。

輕鬆的口氣。

現在應該也相當疼痛纔對。

不，那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

由此可看出一件事。

（──！）

仔細一看──

對方砍的不是頭部或軀體，而是接連砍下就算斷掉也不會立即導致死亡的四肢。

（他移動了──？）

「我要去找那兩個人。既然看到了光芒，或許代表那是某方的軍隊。」

他指的人物應該是黑衣少女蝶德莉姆吧。

最少也有二十人以上，由此往前方走去。

然而──

（又出現了──）

雷鷹才往深處前進一點，便發現了第二具屍體。

屍體的腳還在，但雙臂和眼球被挖掉了。

第三具屍體。

頭顱被砍掉一半，身體也被砍了數十刀。

雷鷹僅僅走了兩百公尺，就發現三十具以各種不同方式被砍死的屍體。

（這些屍體──）

──三十具。

在第一具屍體的血都還沒幹涸之前，就有這麼多屍體接連倒在地上。

大量的屍體散佈於森林之中。

每一具屍體都不是立即死亡，而是有着玩弄『死亡』的痕跡。就像純真的小孩子扯下昆蟲的翅膀，或是折斷螞蟻的腳一樣，是種天真的冒瀆行爲。

然後──

「──你是叫雷鷹吧？」

雷鷹抵達了前方。

「你已經可以走動也不要緊了嗎？」

輕柔的聲音。

那跟之前在山洞說話的口氣一樣安穩。

也就是說，跟先前爲止幾乎相同──

「正在跟蝶德莉姆面對面。」

爲什麼──

如果是基於某個人的意志──

「援軍趕到的速度太快了。」

當他們抵達時，艾亞與伊斯納已經坐在艾克賽利亞上，完成了啓動機體的準備。雷鷹他們一坐上去，機體就開始移動了。

那名黑衣少女彷彿只是跟他擦身而過一樣，輕鬆地開口問候。

然而，她的全身卻被回濺的鮮血染得滿身通紅，手上的軍刀也被浸染成鮮紅色。足以讓人一見鍾情的美麗臉龐上，沾附大量的血塊。

實在很奇怪。

紅黑色的雙眼──

「嗚啊！」

──變成紅黑色的眼球。

然而，就在他們開始逃跑還不到一分鐘的時候──

然而──她的雙眼昭示出她是亡靈的事實。

而從蝶德莉姆的口氣和態度來看，他們並不是西國的士兵。

是艾亞的聲音。

兩名少女看到光芒，爲了查明對方的身分而出去偵察。

意思是──

才發生這些事的話──

──那些傢伙到底是哪裏的軍隊？

而且──

「爲什麼我會重獲新生呢？」

雷鷹還不知道敵人的身分，就跟蝶德莉姆回到了山洞。

渾身浴血地笑了。

「那些傢伙不是東國，也不是西國的士兵。」

然而，跟迄今爲止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敵人。

沒有改變──

「──啊哈！」

走的路也跟他們預定的路線不同。

說起來，他們這次會摔落雪山，也只是一場意外。

不，說起來──

以及不屬於東方也不屬於西方的勢力。

後方傳來了強烈的衝擊波。

他們不走以最短距離離開山區的路線，而是選擇了沿着森林前進的複雜路徑。艾亞儘可能以飛快的速度，在外界無法觀察的路線上前進。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發動攻擊的三臺機體。

有什麼……

然而──

斬殺了三十人的黒衣少女。

至今爲止，雷鷹已經遇過了好幾個『亡靈』。每個人都毫不例外知道自己是亡靈，但蝶德莉姆似乎不一樣。

「亡靈──」

「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裏。」

艾亞說道。

完全沒有回頭看她殺害的那三十人一眼。

（……）

艾亞咬牙切齒地說。

黑衣少女蝶德莉姆。

「雷鷹，你所謂的亡靈，是看到我才這樣說的嗎？」

在蝶德莉姆盡情地殺戮時，艾亞也在分析地上的屍體。

她操控着機體，同時與雷鷹共享情報。

最重要的是──

（……唔！）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針對這次護送任務發動奇襲的『蝶德莉姆』。

然後，她以赤紅色的雙眼看向雷鷹，說：

「狀況變得非常奇妙。最快趕到的竟然不是東軍或西軍，而是其他的軍隊──而且，還不只是偵察隊的規模，突然出現完全是以戰鬥爲目標的高規格武裝部隊，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她的雙眼中心位置的瞳孔化爲鮮紅色，白色的結膜則塗布了漆黑。

「亡靈──如果想成死過一次的人……」

是啊──她點了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用手碰觸自己的雙眼。

（這傢伙──）

「……亡靈？」

衆人回過頭，可以看到他們之前經過的地面被炸出一個大洞。

『等一下，雷鷹。』

亡靈。

「……嗯。」

（唔──）

仔細一想──

他們一直緊跟着雷鷹等人。

──蜂縮。

發動魔導的時候，眼球會變成紅黑色，這是『亡靈』特有的現象。

如果這些狀況並非隨機發生，而是背後有人安排的話──

「總之，我們先逃跑吧，雷鷹。敵人並不只有這些而已。」

──蝶德莉姆。

雷鷹想要開口向她說話，然而，在他走近對方的瞬間，胸口的無線電就發出了尖銳的金屬聲，傳來了通訊。雷鷹按下開關的同時──

如果只是碰巧在這裏遇到從別國偷渡過來的集團倒還有可能，但那三十人全都穿着不會泄漏所屬陣營的裝備。

思考這次的狀況──這一連串的事件。

──亡靈『蝶德莉姆』。

「我調查過蝶德莉姆殺掉的那些士兵，但找不到任何線索。」

她用手擦拭噴濺在臉上的血液，像是誇耀自己的戰果一樣──

她含笑望着虛空的眼瞳，並不是剛纔的淺灰色，而是『蜂縮』後──

艾亞最優先做的是收集情報。

『那你也一併告訴她吧，敵人並不只有倒在地上的那些而已。敵方已經建立起包圍網了。我們要突破重圍，只能依靠艾克賽利亞的機動力。快點回來。』

然而，他們卻身着完整的裝備現身了。

那是之前艾亞留下睡着的雷鷹，與蝶德莉姆一起行動時發生的事。

艾克賽利亞發出轟然巨響，往前行駛。四隻強韌的腳支撐着機體，踏上深深的積雪強行突進。這一切都是爲了逃離這裏。

『你人在哪裏？』

之後，蝶德莉姆殺光了他們，不過敵方已成功與外部聯絡，前來增援的部隊目前正對雷鷹他們展開追擊。

沒錯。

雷鷹不禁說出了這個詞彙。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的狀態下過活。原來如此，我果然在那時候就已經死了啊。我就一直覺得很奇妙。」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由於戰力差距過大，她們原本想要逃跑，卻被敵方的斥候發現，演變成了戰鬥。

蝶德莉姆歪着頭，她的反應就像從沒聽過那個詞彙一樣。

「對方已經用無線電聯絡援軍了。敵人的增援很快就會來了。」

爲什麼對方會突然發動攻擊？

──太不可思議了。

那裏有三十人的小隊。

「他們身上完全沒有能分辨出所屬陣營爲何的裝備及物品。多達三十個人全都隱瞞了自己的所屬陣營，這一定是有組織的行動。」

雷鷹開始思考。

這代表對方已經預測到自己有可能會接觸到敵國人士。

十分鐘前──

那雙眼睛恢復成了原本的顏色。

（她沒有自覺嗎……？）

雷鷹打了個冷顫。

那是基於本能，對於從未見過之物──對於強大的某物所生的顫抖。

然而──

（不對，我現在該做的是──）

雷鷹搖了搖頭，甩開恐懼。

他們現在必須對付眼前的敵人。

雷鷹轉過頭來，用懷裏抱着的長槍發動了子彈魔法。雖然傷口讓他十分疼痛，但如果連威嚇射擊都不做的話，他們就會成爲毫無防備的靶子。

我方的目的是成功逃跑。

敵方的三臺艾克賽利亞依然緊追不捨。

純粹就操控能力來看，艾亞遠比他們高明。

如果敵方只有一臺，我方應該能順利逃離。

然而，我方得閃避敵方三臺機體所發出的攻擊，一旦發射子彈魔法並回避攻擊，就會降低逃跑的速度。就像被蠶絲漸漸勒住脖子一樣，雙方的距離慢慢地愈拉愈近。

（可惡──）

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纔好？

在艾克賽利亞的戰鬥中，數量多的一方會佔絕對的優勢。

即使是具有優秀技術的艾亞，也難以顛覆數量上的差距。雷鷹環顧四周，想要找出突破僵局的辦法，但在積雪的森林裏，不可能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

不久之後，一行人穿越了森林。

他們抵達的地點，是一片視野開闊的雪原。

一棵樹都沒有的空間。

雷鷹再次思考。蝶德莉姆是『亡靈』這種特殊存在，而每個亡靈都毫無例外地──擁有獨門的子彈魔法。

「是結凍的湖泊吧。」

咚。傳出了一個小小的着彈聲。

這樣的話。

傳到雷鷹他們身邊的，只不過是『餘波』而已。

艾亞把手槍扔給了她。

儘管雷鷹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他們一口氣提升動力往這邊靠近，試圖展開肉搏戰。

至今爲止都只用軍刀的她，第一次拿起了槍械。

「嗯，這樣就行了。」

三臺敵機隨着轟然巨響被壓潰了。

能正確理解狀況的艾亞搖了搖頭。

「繼續前進，直接穿越這座湖。」

蝶德莉姆也配合他們舉起了手槍。

轟！衝擊波傳了過來，其激烈程度足以讓眼前的光景消失數秒。

（她想做什麼──）

至今爲止，她在雷鷹眼前施展了好幾次不可思議的攻擊。

也就是說，既然蝶德莉姆是亡靈，就具有跟艾亞同等或更強大的能力。

厚度約兩公尺的冰堆滿了他的視野。當然，那片場所是雷鷹他們駕駛的艾克賽利亞剛剛纔經過的道路。

只是一座普通的森林。

「沒辦法吧。」

──襲擊列車時。

「那麼，請借我一把手槍。小支的就可以了。」

雷鷹的提案是──

──虐殺那三十個人時。

那是名爲「神性」的領域。

「其他──啊哈，不用了，妳不用那麼緊繃啦。」

（這裏是──）

「破壞冰層，讓敵人摔進湖裏。」

雷鷹他們搭乘的艾克賽利亞穿越了結冰的湖面。數秒後，追在後面的三臺機體也登上了陸地。這樣一來，就無法破壞他們的踏腳處了。

那是──『藍』。

她的魔法就是如此超乎常理。

然而，確實如艾亞所說。雖然子彈魔法命中之處的冰層裂開了，但並沒有連鎖讓其他冰層也跟着裂開。無法撼動頑強的冰層，敵方的三臺機體依然毫不在意地追了過來。

「艾亞，妳該做的，就是再撐過幾十秒。接下來──」

敵人似乎打算直接在這裏做個了結。

足以讓人感受到死亡的劇烈震動──雖然影響的只有受到衝擊的一瞬間，但雷鷹甚至產生了錯覺，以爲是敵方放出的子彈魔法命中了他們。

沒有爆炸。

然後，他才發現──

「既然如此──」

──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就我所見，這裏的冰層厚度有兩公尺以上，太厚了，子彈魔法的衝擊難以奏效，光是突如其來射個一發是沒辦法打穿的。」

在數秒前──什麼都沒有。

說完之後，蝶德莉姆揚起了嘴角。

「敵方的三臺機體也開上冰層追了過來。只要連對方腳邊的巖盤一起破壞，就能一口氣讓那三臺機體掉進水裏。」

「因爲一瞬間就會結束了。」

連凍得僵硬的湖面都沒有遭到破壞，藍色子彈只是靜靜地命中了冰層。

那是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所發出的聲音。

──我會採取行動。

然而──不是這樣。

蝶德莉姆如此說道。

坐在前方的艾亞說出了正確答案，他們現在正奔馳於湖面之上。

「艾亞。」

在他眼前出現的是──冰。

是冰。

蝶德莉姆發出指示。

（沒射中──？）

「我要發動了。」

雷鷹都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那裏如今卻堆滿了大塊大塊的冰。

（唔！！什、什麼！）

全身都受到了衝擊。

然後──

「妳要做什麼？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而蝶德莉姆說出──

──靠我的『子彈魔法』。

注視着蝶德莉姆──其槍口即將放出，專屬於她的子彈魔法。

──刺穿雷鷹身體時。

雷鷹注視着──

「妳說繼續前進──就算越過這座湖，也很快就會被敵軍捕獲啊。」

「別說了，先聽我的。」

──不過，你要試試看也是可以啦。

「湖泊結冰後，湖面變成了冰層。由於冰層很厚，足以讓艾克賽利亞順利在上面行駛。」

蝶德莉姆往敵人的後方射擊。

「……雖然我無法信任妳，但眼下也只能繼續前進，穿越這座湖泊了。」

（蝶德莉姆──！）

「可以用子彈魔法破壞冰層嗎？」

──我會扭轉這個狀況。

──發射出去了。

「嗯？」

雖然這是單純的手法，但艾克賽利亞是陸戰專用的兵器，掉進水裏之後就只是廢物了。雷鷹認爲這是個足以扭轉不利狀況的方案，可是──

與這個世界上任何彈殼顏色都不同的『藍色子彈』。

「其他還需要什麼嗎？」

──真的辦得到嗎？

正因如此──

她如此回答道。

「……」

然後──

她射出的子彈──只命中了冰層。

聽到她這麼說，雷鷹舉起了長槍，往湖面射出一發強大的子彈魔法。

他們的子彈跟普通的子彈魔法不同，具有強大的效果。艾亞與雷鷹擁有的『惡魔子彈』，也是具有神性的惡魔族所建構的子彈。

（這是──）

是他未曾見過，顏色特殊的子彈。

三臺敵機被那些巨大冰塊壓在底下，被砸得完全看不出原形。

在冰層上行駛時，雷鷹做了一個提議。

然而，雷鷹目前對其力量的瞭解，連假設都尚不足以成立。

正當雷鷹如此思考的瞬間──

（──藍色？）

然而，那一發子彈沒有命中任何一臺敵機。她射出的藍色子彈穿越了敵機之間，劃過虛空，不久之後，命中了剛纔他們通過的湖面。

事情並不是這樣。

強烈的震動。

雷鷹凝視着她，想要看清楚她的魔法，這時她拿起了一發子彈，裝進手槍裏面。

（蝶德莉姆的……魔法？）

狀況一點都沒有改變──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被粗估總重有數萬噸的冰塊壓住，不管艾克賽利亞是用多麼強韌的合金打造，也跟紙折的沒兩樣。

雷鷹──

（發生了什麼──）

一時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他目睹眼前的光景後，轉瞬間打起冷顫並掌握了狀況。

湖上的冰層──消失了。

（唔──！）

廣達一公頃的冰層完全消失，變成了漣漪盪漾的水面。

冰塊消失了。

數萬噸的質量瞬間消失。

然而，那些冰塊到哪去了呢──答案就在眼前。

「我擁有的是藍色子彈。」

蝶德莉姆望着破壞的痕跡，開口說道。

她的眼睛──變成了紅黑色的亡靈之眼。

「是能夠改變擊中物體『位置』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