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百年前發生的事

──連日來不停下着的雨，漸漸停了。

到底逃亡了多久暱？

『銀色少女』耗盡了體力，被逮住了。

（──我詛咒你！）

她開始反抗。

瞬間，一把冰冷的槍口抵住了她的背後。

（我詛咒你們！你們通通腐爛吧──！）

侵蝕少女心靈的，是不停累積的怨恨。

漆黑、可怕、深深沉澱的那種感情──

「不要──不要，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

少女的吶喊響起，處刑人扣下了扳機。

有什麼東西啪嗒啪嗒地滴落。

被射穿的心臟還在跳動，擠壓出鮮血。

白雪──被少女的血染成了鮮紅。

下午兩點三十六分。

東國嚴塔爾山脈的戰鬥，由守方東國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告終。

東國發出了投降勸告，是同日下午兩點的事情。

西國在萬不得已之下，忍痛選擇了全面投降。東國總計損失五臺艾克賽利亞，西國則損失了三十臺艾克賽利亞。一箇中隊被滅，會選擇投降也是理所當然。

西方的大將以俘虜的身分現身。

（結束了……這次也順利結束了……）

這個事實顯而易見。

東國的戰況相當順利。

上面有一則篇幅很大的報導。

「我只是說說客套話啦。」

他應該有留心注意纔對。

十天。拿到這些子彈後，只經過了這麼一點時間。其實一開始他拿到的就不只五發子彈。只要原本的彈殼還在，就能無限讓子彈增加。

他的外號是『鬼之沃德』。

「你似乎很會善用嘛。」

從重量來看，袋子裏裝的東西只有幾百公克而已。

「是說，你真的沒事吧？之前你不是也說身體不太舒服？」

「說我是笨蛋還真過分啊。」

「看來你還滿有精神的呢。」

「不要。」

雷鷹盯着身旁的歐路卡看。

雷鷹拉動拉柄將槍機固定在後，響起喀鏘一聲，解開了鋼鐵零件的卡榫。退出彈殼後，空氣中飄蕩出一股煙硝味。接着，十個彈殼一股腦兒地從膛室裏滾了出來。

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銀色子彈──惡魔子彈。

說完之後，雷鷹就離開了人羣，獨自踏進後備基地的紮營區。

雷鷹喫了一驚，轉過頭去。

他們在地區戰中接連告捷，已經奪回了從前被佔領的六塊領土。有銅牆鐵壁之稱的西國陣型與防線多次遭到破壞，東國已完全扭轉了之前的劣勢。

「不過，多虧他的失誤，我們幾乎沒有遭到損害，啊哈哈！」

「你確實是笨蛋沒錯。非常誇張的笨蛋。」

『東國奧托梅尼亞 扭轉劣勢戰局

「我可不想參加什麼宴會。」

也就是說，他擊殺了十個人。

在戰場上殺人。

雷鷹把扛在肩上的步槍放了下來。

這是唯一能證明──有數百個人類曾被抹除的證據。

然而──

「唔！還給我！」

「我數數看────哦，204。你真是不簡單。從我們上次見面之後，只過了十天左右啊。」

其大量的殘骸。

東國的學生兵毫髮無傷地回到了基地。

沒錯──

啊，對了，是沃德准將。

──就像刻意營造出來的一樣。

「哦，想不到你竟然用了那麼多！啊哈哈！竟然在這麼短的期間，這麼豪氣地用了一大堆惡魔子彈，我可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笨蛋！」

艾亞把袋子裏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完全沒有氣息。

然而，他現在雙手雙腳都被鎖煉捆綁，拖着一隻受傷的腳走路，臉頰發紅地高高腫起，似乎遭到了毆打。他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像個無力的老人。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猛者，一旦被鎖煉捆綁起來，在別人眼裏就是這種感覺吧。

東國曾多次慘敗於他的手下。

這裏單純是睡覺用的地方，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

「……歐路卡，抱歉，我先離席一下。」

「……並沒有。」

數百個彈殼散落在地面，鋪滿了整片地板。

他們多次做出有模有樣的結論，也有許多人提出了誇張的理論所導出的假設。然而，他們不知道。絕對不會知道真正的原因。

這次戰鬥，就是如此壓倒性的勝利。

然而，換算成數字後──

將級軍官一般較少直接上戰場，不過沃德准將在戰地中也是非常兇猛又優秀的指揮官，未曾嘗過大敗，是身經百戰的武將。

那龐大的數量，遠超過兩百個以上。

艾亞繼續笑着。雖然她的口氣很輕鬆，但每一句話都代表着現實。

爲什麼他們突然開始得勝了呢？

「你好歹保持一點敬意吧，歐路卡。」

「好久不見。」

令人毛骨悚然地，那名少女出現了。

雷鷹試圖搶回布袋。

「妳差不多笑夠了吧？」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可是──」

改變了圍繞東方與西方的環境，改變了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改變了。

──呃，那是誰呢？

「啊，嗯……也是啦。」

艾亞把報紙扔了過來。

「試用期間也必須評分吧？」

「爲什麼妳現在還要跑來？」

「妳……」

「我是知道你做了很多啦。」

「畢竟考慮到雙方的兵力差距，也只能這樣評價啊。」

「是啊，笑得很夠了。就連死人的份我也幫他們一起笑了。」

少女說了聲「那麼──」後，就往雷鷹靠了過去。雷鷹完全來不及反應。在艾亞跨步接近的同時，他腰上掛着的『布袋』也瞬間被她取走了。

學生隊這次派出五臺出擊──總共由十名隊員所組成。

「哎呀哎呀，鬼之沃德變成那樣子之後，也只不過是個普通老頭啊。」

轉守爲攻，奪回四塊西國領土』

──銀色子彈。

「就算你叫我別說他的壞話，但今天的戰鬥就是他判斷失誤吧？」

不過在這十人中，沒有一個人特別感到疲勞。

這次的戰況，東國就是佔了如此驚人的優勢。

許多學者與將官都在尋找戰局莫名其妙逆轉的原因。

彈殼上面全都刻印着人類的名字。

歐路卡也毫髮無傷，他一派輕鬆地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然而，他來不及搶回來。

不斷殺人。

「沒什麼。我只是想稍微收集一下這個世界的情報再走，這幾天一直待在大圖書館，不過今天早上，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這篇報導。」

「我說啊，沃德准將雖然是敵人，但也是個令人敬佩的武將。我們不應該瞧不起他。」

「哈、哈哈！」

「嗯？怎麼了？我們接下來要先在這裏待命，等一下就是慶功宴了吧？」

這是他愛用的TK步槍。雖然不是軍方採用的槍械，但從以前就一直都是知名的名槍。

「……沒事啦，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從四年前開戰以來，東國就屢戰屢敗。然而，從十天前開始，在僅僅四個戰場的攻防中，戰況開始急速逆轉。

艾亞看到雷鷹所持的彈殼，不禁放聲大笑。

改變了。

然後──他開始殺人。

而那十個彈殼全都是──『銀色子彈』。

在兩人獨處的空間中──

「失誤……」

在短短的十天中改變了。

「我第一次看到有笨蛋會改變國家──不，改變歷史到這種地步。」

並不是因爲新技術或戰術奏效。

絕對不會知道製造出這種狀況的人──是一名少年。

絕對不會知道原因是來自──一顆蘊含着不可思議魔法的子彈。

「光是這三天，你就抹消了五十個人吧？」

少女整理好銀色子彈──惡魔子彈的彈殼後，說：

「你還真是鬧得天翻地覆啊。老實說，你超乎了我的預料。一般人常常會因爲這份力量導致心理出問題，或者是沉溺於其中而胡亂使用，讓自己一下子就死掉。」

少女瞄了雷鷹一眼。那個人到前一陣子爲止都還是個普通的學生兵。只是個──稍微比較會使用跳彈技巧的少年。

可是──

「……怎麼了？」

「不，你的眼神變得很有意思了呢。」

少年雷鷹•蘭滋的眼神變得相當兇猛。不，少年會讓人認爲他原本就有這種素質。他並不是沉溺於力量之中，那是靠理性控制力量者纔會有的眼神。

沒錯──他是出於理性而殺掉那些人。

殺掉了兩百人以上的將官。

他抹消了數百人曾經活着的證明，持續控制着龐大的戰場。

少年不停地反覆干涉這個世界──他成功辦到了這件事。

而能夠掌握這個情形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非常少，也非常有限。

這也是當然的。

其他人不可能會察覺。

──『重新建構』。

一旦中彈，至今爲止活過的痕跡全都會被抹消。

在某人被殺掉的瞬間，就會切換成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世界。

而且誓約內容還很不得了。

「我從前是東國奧托梅尼亞陸軍第一大隊的魔導士。在距今一百年前被軍部處死，是被封印在子彈裏的──亡靈。」

「這是我的記憶。」

『不要──不要！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

雷鷹頭部中彈，雙腳頓時失去力氣，當場跪倒──

他拔槍的動作比思考還快，準備用槍口瞄準那名少女。

（咦……）

「沒什麼。」

艾亞話聲剛落──

能夠把記憶給予他人觀看的子彈魔法『射影子彈』。把某人的記憶儲存到子彈裏，並把影像傳遞給被子彈擊中的人，是一種亞流的子彈魔法，也是極少數人才有辦法用的上級魔法。

「果然有嘛！」

影像的最後就斷在這邊──

「我要讓你看藍色的夢境。」

視野邊緣模糊，像蒙上了一層霧氣。

「啊？我來取你性命？爲什麼？」

「惡魔……」

一邊破壞敵機，一邊發出愉快笑聲的『銀色少女』。

「呃，妳說誓約？」

（──唔！）

如此告知。

要是動手打她，就沒辦法繼續談下去了。

「唔！啊！」

聽到判決的瞬間，少女發狂了。她瘋狂掙扎，迅速奪下了附近警衛的手槍，立即使出子彈魔法逃離現場，但很快就被追兵抓住了。

「不過，事情確實如你所說，免費試用期到今天爲止。接下來如果你想繼續使用，就要跟我立下『誓約（Contract）』。」

──亡靈。

在戰場上立下大功的『銀色少女』被沉重的鎖煉捆綁着。她就像重刑犯一樣被帶到了法庭，並說：

作爲使用子彈力量的代價，少女要求他──獻出一切。

美麗的少女。

然而──

眼前出現的是朦朧的景色。

她英勇的戰姿，讓其原本就十分美麗的容貌更加光輝燦爛。

（那是……）

「這是……惡魔子彈吧？」

艾亞皺起了眉頭。

「那麼──」

「嗯，我想也是……」

存在於影像中的少女，給人非常鮮明的印象。

記憶──這是『記憶』。

雷鷹也反射性地把手擱在自己的槍上。

「……」

「事到如今，妳來找我有什麼事？亡靈。」

「誓約的內容是──你要獻出你的一切，作爲使用子彈的代價。」

「就是這樣啦。」

說完之後，她射出的子彈實實在在地射穿了雷鷹。

彷彿代表死亡的女武神顯現於世似的。

「那麼，妳真的……」

「對吧？」

雷鷹的意識在灌入腦內的記憶中──身處於「戰場」。

雷鷹開口說道。

就像是追憶戰爭一樣。

而她破壞敵機的行動，也結束了這場戰爭。

「我再次正式向你自我介紹吧。」

「……算了。應該是那樣吧？妳是來取我性命的嗎？」

艾亞的速度遠比雷鷹迅速。雷鷹的槍口甚至還沒移到水平位置。

「什麼……」

然而，經過數十秒之後──

戰鬥──結束了。

同一時間，她的手伸向背後的白色步槍，準備把槍抽出來。

看着一臉詫異的艾亞，雷鷹說道：

「這是……」

沒有一個人──能察覺出其中的可疑之處。

──要忍耐。

賦予她的判決是──死刑。

（啊，這是──）

『我明明……賭上了一切戰鬥……！可是，爲什麼……！』

「太慢了。」

艾亞面對看完影像的雷鷹──

「……」

可是，當影像切換到下一個畫面時──

（嗚……）

「不要把我當成只會在聖經裏看到的那種惡魔。我隨時都是最新型的惡魔。說到底，你所說的靈魂真的存在嗎？我可沒看過啊。」

雷鷹有點煩躁，但還是繼續說道：

在潔白的雪地上，少女哭泣吶喊。

然而，那東西突然現身了。

「艾亞，妳把這種子彈給我，應該有所謂惡魔契約一類的東西吧。妳給我力量，相對地……該怎麼說，也會取走我的靈魂之類的，不是嗎？」

「……不，我也沒看過。」

「我可沒辦法取走不存在的東西啊。」

──亡靈。也就是說……

雷鷹心想，她怎麼又在講這個。她已經重複強調好幾次了，在這十天來，雷鷹也調查過好幾次，但還是查不出什麼結果。

惡魔──沒錯，正是惡魔。他記得很清楚。這個少女的確將這種子彈稱作『惡魔』。而這個詞彙的意義──應該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吧。

火焰燃燒，死前的慘叫撕裂天空，在戰場上奔馳的機甲車壓碎了地面上的人類骨骸。舊型艾克賽利亞殺進敵陣──好幾十臺都在其中埋頭猛衝。

「沒錯。我是惡魔，也是亡靈。」

模糊的世界漸漸變得清晰，視野也明亮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

軍事法庭做出了決議。

「還問『爲什麼』……」

（這是誰的記憶……？）

……是這樣嗎？

聽完這番話，雷鷹說：

什麼最新型啊。

「嗯，沒錯。」

她揮舞着背上的槍炮，施放子彈魔法，破壞一臺又一臺的機甲車。

雷鷹喫了一驚，從影像中清醒了過來。

雷鷹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啊──真是的。這種對話我已經厭煩了，該把詳情告訴你了。畢竟應該不會再有像你這麼瘋狂的槍手了吧。」

她被處死了。

「你是笨蛋嗎？」

他的心臟跳得飛快。雖然那只是幾十秒左右的記憶片段，雷鷹的額頭卻滿是汗水，意識跟喝醉酒一樣朦朧。

儘管如此，她的心臟還是被射穿了。

她向少年──雷鷹說道。

「已經死了。老早就死了。」

她淡淡地說着──自己已經死了。

「就跟剛纔給你看的記憶一樣，我是被殺的。心臟被射穿了。是數次被像你這樣的人撿到，一直讓意識存續至今的──亡靈。」

不過，上次像這樣甦醒，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艾亞補充道。

她的口氣中並無一絲沉重或痛苦。

甚至連怨嘆或憎恨都沒有，完全跟第一眼見到她那時一樣地──

「我稍微補充一下。」

冷靜。

「我的本名是艾亞•安蘭德•諾亞。十四歲時，以魔導士的身分從學生隊破格晉升爲指揮官，於1881年第一次大戰的決戰之際，在五天之內領導防禦陣線獲得勝利。我是個毫無灌水成分的英雄，是拯救了國家的──真正的英雄。」

雷鷹沒辦法笑着說「妳是開玩笑的吧」。

因爲他剛剛纔見過了她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中，初期世代的艾克賽利亞在戰場上縱橫交錯。從年代來看無疑是一個世紀前的技術，這名少女在戰場上十分美麗又閃耀。

然而，接下來出現的光景卻是──

「死刑……」

「沒錯。我被殺了。」

太過於殘忍又殘酷的結局──

「我在正式的審判中，被自己的母國送上了死刑臺。」

「爲什麼……」

「你所看到的戰鬥，是這百年來最初且最大的最終戰爭──安巴爾攻防戰。而領導軍隊獲勝的我雖然是魔導士，但……原本的身分卻是『學生』。」

艾亞繼續說道：

神性──指的是超越人智的魔法。

她把袖管捲了起來，現出至今爲止一直沒露出的『左手臂』。

「雖然這只是預定命令，我在形式上還是說一下吧。」

「總而言之……」

亞雷克──

據艾亞所說，雷鷹並不是她第一個給予惡魔子彈的對象。

組咒一切。

「惡魔族的神性『消滅』，是很強力的詞語。我在生前也製作了許多子彈魔法，不過惡魔子彈是完全不同次元的東西。這是神話時代的兵器。而製作出這東西的代價就是──」

「讓我變成亡靈。」

「這種事……」

雷鷹無法回答。但是亡靈笑了。

艾亞收起了手槍。

「總之──」

艾亞說着這種如夢的內容，同時從口袋中掏出一疊紙張。

花紋漆黑地沉澱在左手臂上，彷彿刻印一般。

『交涉完全決裂 戰爭將會繼續？』

她有太過超乎常人──非人之物的雙眸。

「發出了詛咒。」

黑色──那幾乎是不可能會出現在人類身上的色彩。

因爲她通透的銀色眼珠──直到剛纔都是美麗顏色的澄澈眼珠，現在染上墨汁般的黑色。

少女說道：「就是我手臂上的這個。」

那是一份公共報紙，是今天剛發行的最新版。

「而且並不是以溫和、友好的方式結束。而是以壓倒性、毀滅性的方式，用往後對方不會想再引發爭端的方式，擊潰西國取勝──這就是你的目的。」

「那是『惡魔族』的記號……我身爲魔導士，得到了一種超越人智的神性。」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這種事。

艾亞說：

在她眼珠的中心，散發出紅寶石般鮮紅的虹彩。這是僅在傳記或聖經中出現的惡魔或吸血鬼──非人之物纔會有的異形之瞳。

──只能相信了。

沉眠在少年雷鷹•蘭滋內心深處──

「是的。在我甦醒的同時，我發現自己具備了某種性質。」

與惡魔的誓約──惡魔會給你力量，以靈魂作爲交換來實現願望。

畢竟那是不少國家名稱的由來。

所以──我纔會被殺。

紅黑色的眼睛。艾亞露出那對非人之物的眼眸，繼續說道：

艾亞又「啊哈哈」地笑了。

「──唔！」

「……啊哈哈，算了，我就給你一點時間思考這些事吧。這樣吧……那我先向你下一道命令。如果你要跟我定下契約，就先去完成這個命令。」

──我詛咒你們，你們通通腐爛吧。

啊哈哈──說完之後，艾亞發出了輕笑。然而，這輕鬆的笑聲並未減輕雷鷹內心的動搖。因爲少女稱之爲『蜂縮』的眼睛實在是太過異常了。

上面印着一個花紋。

十人神兵的神性──成爲各國國名由來的是『天人族』、『惡魔族』、『甲赫族』、『火真族』、『水精族』、『巖皇族』、『飛翔族』、『星靈族』、『準神族』、『真神族』──這十個名字。

講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

「他的全名是……亞雷克•坦達上尉。生了一副俊美的容貌，但他出人頭地的速度可是西國最快的。雖然大多是地區戰的戰功，不過在西國處於劣勢的這一年之間，他已經打了八場勝仗，可說是道道地地的實戰派。報導上寫，今天的交涉決裂後，他將會參加這次的中央戰。」

「這是命令。抹消亞雷克上尉。」

「就是那個故事吧，神爲了保護自己，叫全世界的種族選出代表，並從中挑選出十種神性……我記得在遙遠的東方島國民間故事中，也有類似的內容。」

人消失了──連存在也一起抹消。

所以我在死前──

「聖經中提到服侍神的『十位神兵』的故事，你應該知道吧？」

「唔！」

艾亞取出掛在胸前的飾品。

「『我』這個存在被封印在這顆子彈裏。」

生前。也就是艾亞詛咒這個世界之前的事，但是──

「我使用亡靈的能力時，我的眼睛會產生『蜂縮』──變得鮮紅且漆黑。無論我如何隱藏自己的身分，只要使用一次魔法就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會特別注意這點。」

「我在七十年前遇到的第一個男人，給了我這種子彈。因爲我是天才，根據生前的經驗知道了該如何使用這種子彈。」

雷鷹壓抑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情。

雷鷹不禁感到一陣寒毛直豎。

「這顆黑色子彈中，封印了我──名爲艾亞的人類。是誰讓我像這樣甦醒過來的？我的屍體後來又怎麼樣了？一切成謎……對了，接續剛纔的話題，我的『靈魂』就在這裏面。在我被處死的三十年後……第二次大戰爆發時，我再次甦醒。」

強烈憎惡。

「當時的要人對於這場戰爭前所未有的結束方式，實在太過無知了。一個年輕──甚至可以用年幼來形容的英雄，等同讓軍部臉上無光。本來不應該拿來當成戰力的學生不僅被送上戰場，那個小孩子還領導防禦陣線獲勝，這個事實只會讓戰後的戰爭責任變得更加煩雜──原因就只是這樣。」

「很好，雷鷹。我知道，你並不只是普通的學生兵──你那張傻傻的臉龐後面，隱藏着非常漆黑的本性。雖說對方是敵人，你也能面不改色抹消許多人類的存在，這就是你如此殘虐的本性。而這種本性的源頭，恐怕是來自對於『某者』的強烈憎惡？」

「也就是說，我將會擁有『決定一切的權力』。我要你去，就算是地獄你也得去；我要你開槍，就算面對親兄弟你也得開槍；我要你叫，你就得當場汪汪叫──我要你去死，你就得死。你只能聽從我的命令行事。」

什麼叫不是惡魔？這完全──就是惡魔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把你的一切獻給我。」

「這眼珠的顏色，也是詛咒之一。」

其中一人是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軍官──

「沒錯。」說到這裏，艾亞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若不如此──情感恐怕將滿溢而出。

這名少女──並不是人類。

「呃，是知道啦。」

她許下這樣的願望，而那份猶如墨水般漆黑扭曲的感情，最後──

「沒錯。然後，那十個人分別是不同種族對吧？」

並繼續說道。

「……具體的內容是什麼？」

雖然他只知道童話故事提過的內容，但十位神兵的故事可說是常識了。

「我記得是──」

第二次大戰──

然後，她再次抬頭之際。

「距今七十年前……」

「你想要讓這場戰爭結束吧？」

說到這裏，艾亞垂下視線。

「我把這種子彈交給了各式各樣的人。」

「照片最右邊那個英俊男子名叫亞雷克，是西方的武官。」

艾亞旋轉着拿在手上的手槍。

那並不像惡魔子彈一樣是銀色的，而是看似不祥的『黑色子彈』。

「可是，那些人通通都是沒用的傢伙。不是害怕抹消人類的笨蛋，就是沉溺於能力之中而自我毀滅。太過強大的力量還是不行呢。如果不善用腦袋，好不容易獲得的力量也沒有意義了──我過去是這麼想的。在我抱持這種想法的第一百年，雷鷹──你出現了。」

「沒錯。我發現自己有了其中的『惡魔族』烙印。」

而以惡魔族的神性所製造出來的就是──惡魔子彈。

「那是……」

照片上出現的是東國與西國的重要人物。

彷彿煉獄的火焰熊熊燃燒──斂於黑暗之中的復仇之火。

『和解交涉 失敗』

「如果你想要繼續使用惡魔子彈，那你接下來要跟我簽訂『誓約』。」

她的眼神──改變了。

──目標已經決定了。

「性質？」

上面印的是和解交涉決裂的報導。

──他只在童話故事中看過的事情。

西方的軍人亞雷克。他對東國來說是個麻煩人物。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