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阿絲莉的戰鬥
《從被子彈擊中的戰場消失吧》 · 上川景 · 1.4萬 字
──這是幅每次作夢都會見到的相同光景。
灼熱的火焰。
有如閃光般掠過眼前的無數子彈。
火焰子彈如雨點般落下,逐漸將熟悉的街景燃燒殆盡。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公園、小時候就讀多年的學校、平常去買東西的街道,全部──
都染上了赤紅色。
漸漸被火焰吞噬。
人們不停奔逃,巨大的機甲戰車──橫行霸道地進行破壞的艾克賽利亞,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人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是死亡,在絕望中一個接一個被毫無慈悲的火焰燒成灰燼。
那是一場虐殺。
毫無武裝、也完全沒有力量抵抗的市民,單方面遭到屠殺。發動這場屠殺的西國人就像在執行流水線上的機械性工作,不停焚燒那些逃竄的市民。不知道過了多久,堆疊在路旁的焦黑屍體不斷增加,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一千具了。
然後──
(唔──)
她最後見到的是──
(住手──)
她留在城鎮裏的雙親。這對夫妻都曾經擔任過魔導士,面對不停進行殺戮的敵國,兩人擁有足以反擊的微小力量及武器。他們抓起放在家裏當作擺飾、從未用過的步槍,朝着合金打造的戰車及敵兵衝去。
然而──
(──住手!)
事情發生時,完全沒有任何前兆。
一發子彈魔法就像流彈一樣飛了過來,在兩人眼前着彈。強烈的衝擊波與赤紅的火焰瞬間燃起一片火海。
他們的身體就像被火點燃的稻草,開始焚燒。
兩人連發出慘叫的時間都沒有便喪命了,短短數十秒,就成了漆黑的焦炭。
阿絲莉憎恨的對象──是世上所有的一切。
這次不再被動承受。
阿絲莉心想「爲什麼不叫醒我呢?」,同時──
彈殼彷彿鍍了銀一樣閃亮,明顯與其他彈殼不同。
街道沒人照顧,漸漸開始風化。
阿絲莉的一切都被她奪走了。
城鎮。
(琪蕗莉莉絲……)
雷鷹他們這些學生兵雖然是後衛部隊,但也是作戰計劃的一分子。
阿絲莉•瑪格梅特心中不斷燃燒的火焰──
依然不變地認爲──自己必須成爲戰力,才能守護珍惜的人。這種想法完全未曾動搖,也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進入亞雷斯托拉教導院,成爲軍人。
許多民宅在風吹雨打之下,牆壁開始龜裂,地表與道路隆起的部分也不會有人修繕,令這裏成了連一般車輛都難以通過的鬼城。
每當這種事發生,她的內心都會受到難以言喻的衝擊。
當時的她未滿十歲,年幼的心靈所感受到的情緒,至今依然不變。
「雷鷹。」
在毫無道理的狀況發生時,左右命運的並不是善惡。
一名鮮紅色的少女。
「電力要怎麼辦呢?」
「啊,還有人在。」
然而,在那場戰爭結束的數天後,她在憎惡與混亂中失去了理智,帶着殘缺的心靈參戰時,就被牽扯進離奇的命運當中。
雖然車子裏擠了數十人,但眼前這名少年好歹也是自己的搭檔,卻坐在對面看着自己打瞌睡又突然驚醒,一句話也沒說。
儘管如此,她還是從未逃離戰場。
起因是某件事。
拉庫達廢棄區。
從前這裏是一座藉由產鐵及加工產業繁榮起來的工業都市,但由於東西兩國爭奪礦山,導致戰線激化,這裏常受到戰爭波及,許多居民爲保安全而離開。原本的居民有九成以上都捨棄了房子和私人財產,此地已經失去了都市機能,因此被指定爲『廢棄區』,由軍隊進行管轄。
「聽說可以用剩下的線路維持。」
(結果這東西還是──)
雖然只是被叫到名字,但或許是受到夢境的影響,她的身體產生過度的反應,顫抖了一下。
「阿絲莉。」
而預計將成爲主戰場的地點,正是地形平坦的拉庫達廢棄區。
她反而抱持着相反的想法。
那個人有着一頭鮮紅的頭髮,雙眼則是異樣的「紅黑色」。
對阿絲莉•瑪格梅特來說,在她人生的交叉口出現的往往是戰亂,以及戰爭帶來的悽慘結局。由於她的雙親都是軍人,因此他們家也常常受到戰火波及。而她有許多親戚也是軍人,常會看到身邊有人殉職或身亡。
他們踏進這座城鎮後,走了數公里左右,確實看到了一些居民。那些人並非像流浪漢那樣衣衫襤褸,而是維持着一定的生活水準。
憎恨的目標不僅是那名紅色的少女。
「畢竟要是沒有戰爭的危險,這裏原本是非常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啊。」
汗水從身上滴落。
鐵礦山就是引發鬥爭的原因。
「總之,今天也要注意別受傷了。」
學生都坐在這臺車上,準備出兵前往目的地。
自從西國哈伯蘭特三年前佔領這裏之後,就一直持續開採鐵礦。鐵礦山跟特殊礦產「核銀」不同,到處都有。但拉庫達廢棄區旁邊的礦山開採量是其他地方的數倍之多,因此擁有相當高的資源價值。
「鎮壓戰嗎……」
(沒錯──)
「妳反應也太大了吧……再不久就要抵達目的地了,差不多開始準備一下比較好吧?」
出聲叫她的,是阿絲莉也很熟悉的少年──髮色淡黑,以軍官學校的學生來說,有着平均的體格,沒什麼顯眼的特徵,背上揹着一把步槍。
阿絲莉環視周遭,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把藏在胸前口袋深處的一個彈殼取了出來。那顆子彈缺了彈頭,只剩下發射後拋棄的彈殼,但彈殼上有幾處不尋常的地方。
異類的少女。
──弱小者就會死。
(真的是──)
然而,她的心臟──卻不停急促地鼓動。
在西國與東國發生衝突的區域戰中──她偶然得到了那個東西。
然而,這裏時常與戰場爲鄰。
而是要主動進攻。
就只是這樣而已。
「真的還有人住在這裏耶。」
赤紅色的夢境。
自己身邊有好幾個人已經死了。
而射出這發子彈的存在,正站在遠處觀看。
她嚇了一跳。
殺害自己雙親、燒燬城鎮的存在──
西國對市區進行侵略──在自己誕生的故鄉•鐵鎮「雷米諾斯」爆發的戰爭,導致自己最應該要守護的父母失去了性命。
也漸漸開始產生了動搖。
根據之前聽到的情報,只要有自來水,就有辦法維持普通的生活水準。要是可以維持正常生活,他們會不忍捨棄家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以及雙親。
「!」
當她察覺到這一點時,內心產生了激烈的焦躁感,令她不願停留在沒有力量的狀態。
其一是「銀色」。
「什、什麼事!」
她似乎不知不覺間坐着睡着,並作了一場夢。即使環顧周遭,也見不到任何火焰,只有平穩的光景而已。
而當時阿絲莉親眼目睹了那個人。
儘管如此──
(我──)
「妳問我什麼事……」
這裏是運兵車內部。
父母的身體燃燒的模樣,以及深深烙印在她記憶中的──鮮紅色的少女。
如今她仍會反覆夢見當初充滿灼熱火焰的光景。
她失去一切的那天的光景。
雖然她已經經歷了許多次親朋好友的死亡,但直到如今依然無法習慣。一想到他們抱着絕望而死,再也無法回來,自己的心靈和肉體就會產生劇烈的疼痛。
然而──
這場戰爭的目的是搶回被奪走的鐵礦山,獲得重要的資源據點。
──阿絲莉憎恨着。
那是『數個月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
真的是一場討厭的夢。無論她多麼想要忘掉,還是無法將之從記憶中抹除。每當她這樣無意間陷入睡眠時,都會毫無前兆地回想起這段她不願回憶的光景。
她到底承受過多少次這種痛苦的回憶了呢?
「……」
自從城鎮變成這種狀態,已經過了五年的歲月。
她叫了那名少年的名字,並重新拿起步槍。
平穩的生活。
每次她都深深感到──
然而,這顆彈殼真正特殊的地方,並不單純是顏色,而是側面上雕刻的文字──
然而,現在她的這股信念──
然而,即使是幾乎所有人都離開的荒廢之地,反過來說──
居民有九成都已經離開,許多人的身影已經從這裏消失了。
紅色的存在。
阿絲莉突然醒了過來。
這是東國主動發起的戰爭。
正因如此──
(──!)
「是啊。我們要發動兼有奇襲作用的電擊作戰,身處劣勢的東國將主動出擊。」
那是在一座礦山裏的戰鬥。
她不僅是一名異類的魔導士,其存在從根本上就明顯與其他人不同,是超乎常人的存在。
(我──)
上面雕刻着一串人名。
雕刻在彈殼上的人名是──
(該怎麼做纔好──)
「Kirlilith Lambert」──琪蕗莉莉絲•蘭巴特。
燒死阿絲莉父母並燒燬她的故鄉的那名少女,本名正刻在銀色的子彈上。
而這顆子彈是自己對那名少女開槍時的──
(──!別再想下去了。)
然而,阿絲莉卻搖了搖頭,不再繼續思考跟這顆子彈有關的事。
自己殺掉那名少女的瞬間──又再次在腦海裏浮現。
紅色的光景。
熊熊燃燒的火焰。
瀕臨死亡的少女琪蕗莉莉絲出現在自己面前。
見到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阿絲莉無法抑制衝動,帶着殺意發射了子彈。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開槍。
(──現在先忘掉這件事吧!)
她強硬地把當時的光景從意識中抹去。
不──是非抹去不可。
因爲東國與西國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距今三十分鐘前,東國對礦山周圍的衛星基地發動了襲擊,導致戰線一口氣擴大,機甲兵器已經開進了拉庫達廢棄區。
也就是說,採取守勢的對方──現在什麼都還沒做。
(嗚──)
那就是──
礦山座落於拉庫達廢棄區的正北方,因此雷鷹他們看起來就像在監視北方的動靜。
阿絲莉體內產生了一股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數秒。
扭曲的景色瞬間覆蓋了她的視野,然後──
然而,有一對雙人組在理解這些狀況的同時──
不過,他大概也猜得到。
指揮官的能力不會造成太大的差別,部隊的動向也很單調。
這次是東國主動發動攻勢。
接下來──
「這次對敵方來說,是一場防衛戰。」
她能理解──這並不是自己的意識或大腦產生了什麼異常。
「什麼……」
阿絲莉這次的搭檔跟以往不同,是她的同學貝亞理斯,個性冷靜又具有理性,他從剛纔開始應該一直坐在阿絲莉後面纔對。
艾亞至今爲止曾多次以亡靈的身分參戰──然而,每次她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亡靈──艾亞如此說道。
她所搭乘的艾克賽利亞也跟之前是不同型號。地點和搭乘的機體不同固然是導致她產生混亂的原因之一,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改變。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
在這個前提下──
「這裏是哪裏?」
「說起來,畢竟這是一場防衛戰,西國採取的戰鬥方式會跟我們之前經歷過的戰場不同。不再是積極發動攻勢,而是把軍力集中在維持防衛線上,戰略也會更有系統,只會採取固定的戰鬥方式。」
因爲戰鬥的目的不是獲勝,而是「不要輸」。
阿絲莉打算再次仔細觀察學生部隊,確認他們是否身在其中──
雷鷹開口問阿絲莉現在自己身在何處,這是平常的他絕對不會問的問題。
一整片樹林都被子彈魔法轟倒。現在這個季節的氣溫應該十分低,這裏卻四處燃燒着火焰,充滿炎熱的蒸氣。
「這裏是……」
「我們平常總是在防守,這次卻反了過來。擔任攻擊方的時候,我們的『惡魔子彈』就變得很難使用了。行動時必須考慮到這一點纔行。」
這裏是戰場──而且明顯是戰場的前線。
阿絲莉冷靜下來往周圍望去,突然發現了一件事。平時常跟自己組隊的那名少年如今不見人影,雖然他在今天的戰場上並不是自己的搭檔,但──
艾亞的立場沒有改變,依然讓雷鷹下判斷。他們擁有共通的目的,只要雷鷹開口,艾亞也不會吝於幫忙或提供建議,但她總是站在輔助的立場。
並沒有足夠的時間讓阿絲莉掌握狀況。
雷鷹只能猜測她這麼做的原因。
(他們到底……)
「阿絲莉。」
『惡魔子彈』能抹消人的存在,同時抹消那個人建立的功績。
射穿發動戰爭的人,那場戰爭就會消失;殺死立下功績的將官,那個人所造成的損害也會復原。至今爲止東國總是被攻打的那一方,雷鷹他們就利用這種子彈,抹消了好幾個對他們不利的結果。
她的視野突然大幅扭曲。
比起思考無關的事,現在必須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場上。
──一小時前。
然而,這麼做會導致世界被修正。
雷鷹•蘭滋本人和他的機體都不在這裏。爲了觀察周遭,學生部隊的機體並未排成一列,而是組成了一個圓陣,但圓陣中完全沒有雷鷹的蹤影。
他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的搭檔。
「雷鷹……」
當然,這些人員中並不含預備的學生兵。頂多只有在差一點兵力就能贏的時候,以及作戰失敗、決定撤退的時候,纔會召集學生兵出動。
「那一個重點是什麼?」
(這個感覺是──!)
接下來雙方即將在拉庫達廢棄區展開戰爭。
他應該是跟轉學生艾亞一組。
──卻並不打算乖乖待命。他們搭乘的機體雖然是學生用的,但好歹也是機甲兵器艾克賽利亞。往前線眺望的那兩人──正是雷鷹與艾亞這對搭檔。
一衆學生兵都在艾克賽利亞上各就戰備位置。阿絲莉也坐在艾克賽利亞的操縱席上,思考關於「銀色彈殼」的事。一旦戰局有所變化,擔任後衛部隊的他們也有可能要主動出擊。當然,那也是陷入不利狀況時纔會發生的事。雖然大家會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但這裏是戰場,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次的重點只有一個。」
拉庫達廢棄區的戰爭即將開始前,東國也進入了最後的準備。
黑髮的少年。
自己身處的地點已經變了。
跟之前身處的後衛地點完全不同。
之後,她眼前的晃動消失了。當她察覺到的時候──
到底跑哪去了呢?
正因如此,防衛時的戰略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作法。
「……」
正當此時──
(雷鷹呢?)
然而這次卻不同。
不需要發動攻勢。
防衛戰和一般的戰鬥不同。
(──!)
眼前的風景突然扭曲變形了。
而學生部隊目前收到的命令只有「待機」而已,現在正在執行軍令,他們不可能擅自離開。然而,現在卻到處都找不到他們。
艾亞繼續說道:
剛纔還看到他們兩人坐在同一臺機體上。
其中四個小隊是具備五臺艾克賽利亞的機甲部隊,剩下一個小隊是專門負責諜報與狙擊的支援部隊。合計共有二十臺艾克賽利亞,以及總數超過兩百名的戰鬥人員,對西國防衛線發動攻勢,以壓倒性的火力進行鎮壓,是非常單純的作戰。
阿絲莉眼前是一片燒焦的森林。
她把選擇與判斷交給了雷鷹。
「選擇戰鬥方式吧,雷鷹。」
「戰爭開始後,應該也會有人立下戰功吧。」
今天他並不是阿絲莉的搭檔。
東國準備的戰力是五個小隊。
(難道又來了──)
「咦……?」
世界切換了。
抹消了優秀的指揮官,就會有第二優秀的指揮官出現。因此,要是戰場的狀況太過不利,就算靠惡魔子彈的力量也難以顛覆戰局。
艾亞望着礦山的方向,開口說道。
萬一這場戰爭輸了,東國的處境將會比現在更加嚴苛。
狀況跟之前不一樣。
因爲在奇妙的感覺消退後,阿絲莉眼前的景象大幅改變了。
她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攻擊戰時會採取各式各樣的戰略,戰局會大幅受到指揮官的能力影響。防衛戰就不一樣了,無論由誰來指揮,都會採取相同的戰鬥方式。就算抹消了活躍的敵方將領,代替他進行指揮的人物,也幾乎都會採取相同的戰鬥方式。
(奇怪──?)
他在戰場上絕對不會鬆懈,非常認真。
然而,現在從她身後傳來的卻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呃……抱歉,我有點難以掌握狀況,先跟妳確認一下……」
「在這種狀況下要如何戰鬥,就靠你來決定了。」
惡魔子彈能夠抹消人類的存在。
即使做足了最好的準備。
即使做出了最佳的選擇。
最後留在艾亞身邊的──往往都是悲劇。
因此,無論她的判斷多麼正確,她都不會主動採取行動。
從她把惡魔子彈交給雷鷹的那一刻起,這個想法就從未改變過。
艾亞的位置──終究只是觀察者。
因此──
「……這次就徹底留在後方吧。」
「咦?」
「雖然無法保證絕對會獲勝,但從客觀角度來看,狀況對東國相當有利。」
能夠抹消人類存在的強大力量。
只要能巧妙運用,這次的戰鬥或許就能全面獲勝。
然而,他也已經有過沉痛的經驗,知道這不是可以隨便使用的力量。惡魔子彈連人的功績都能消去,所造成的影響太過複雜,不可能完美預測結果。
正因如此,惡魔子彈有時也會造成負面作用。
抹消敵人,也很有可能產生不利的結果。
前陣子,試圖搶奪艾克賽利亞的亡靈蝶德莉姆消失後,東國與西國的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版圖就產生了巨大的改變,這件事正證明了上述的說法。
絕不能輕易使用。
考慮到這一點之後──
「先暫時觀察情況。」
雷鷹如此說道。
艾亞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對戰況命令做出回應:
此外,尖刃型跟一般的機體不同,駕駛座也有堅硬的裝甲包覆,因此想要狙擊駕駛也沒辦法。要破壞的話,就只能破壞整臺機體。
前幾天,雷鷹已經數次聽聞那臺機體的情報,也看過影片了。
──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行爲。
戰鬥開始後過了五十分鐘──他們收到的消息是『東國部隊已成功突破第一道防衛線』。在防衛戰中,外牆的第一道防衛線是最難突破的。
「妳要有興趣纔對吧。」
並擬定對策。
「──艾亞!」
遠方傳來的轟隆巨響,也隨着時間經過漸漸減少。
戰場在射程外。
子彈魔法確實命中了。
進化後的機甲戰車──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尖刃型』出現在戰場上。
五十分鐘後──
而雷鷹他們則是位於戰場後方,眺望着這幅光景。
這代表奇襲成功了。這次的作戰原本預計就有七成以上的成功率,因此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雷鷹還是鬆了一口氣。
「艾亞!」
(黑色──)
他產生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即使距離有數百公尺遠,但──他不可能看錯。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聽到傳達目前戰況的命令後,艾亞坐在操縱席上,說:
即使透過狙擊鏡,也能看出那臺機體的全長有多麼驚人。
艾亞已經做好了準備。雷鷹出聲叫她後,兩人的機體瞬間就從後衛部隊中竄出。爲了應對臨時狀況,他們一開始就跑到其他隊員的視線死角位置,因此才能迅速離開。
「嗯!」
「嗯。就是前陣子在影片中見到的,那臺漆黑又巨大的艾克賽利亞。」
然而,東國已經突破了這道堅強的防衛線。
「嗯?」
然而,雷鷹用狙擊鏡俯瞰前線時──
他在無意間目睹了某個東西。
「尖刃型出現了。」
然而,他已經決定了。除非戰況陷入不利,他纔會採取行動。
至於情報方面,也僅收到定期傳來的通訊。
「怎麼了?」
「如果輕舉妄動,甚至有可能毀掉目前的有利局面,這纔是最需要避免的情況。」
那臺機體是──
聽到雷鷹急促的叫喊,艾亞似乎也感受到狀況緊急。
然而──
由於目前戰況已勝券在握,因此他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雷鷹說完之後,遠方就傳來了隆隆炮聲。
──以不變應萬變。
「看起來我們沒有出場的機會呢。」
『我方目前在防衛戰的損失是零。學生隊繼續待命。』
在這段期間,雷鷹和艾亞開始整理情報──
「發生什麼事了?」
雷鷹正在待命。
「哦……」
第五次定時聯絡。
「竟然一下子就遇上了。」
──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什麼!」
僅是一次衝刺,就撞碎了兩臺東國的艾克賽利亞。隊員們察覺到有敵機接近,一齊放出了子彈魔法,但這對以堅固爲特徵的尖刃型而言完全沒有意義。
兩國的主力部隊展開正面衝突,拉庫達廢棄區的邊緣一口氣燃起了熊熊烈火。
東國機甲部隊沒有失去任何一臺機體,卻破壞了六臺敵機,並突破了防衛線。尖刃型毫不猶豫地往這羣精銳部隊靠近。在此同時──
艾亞開口問道。
即使在泥土地上,艾克賽利亞也能奔馳無礙。如果是在鋪好的道路上,還能衝得更快。艾亞有如鷹隼一般,橫越了整個拉庫達廢棄區。
雷鷹把他見到的景象詳細地告訴艾亞。
然而,只要把狙擊鏡的倍率開到最高,姑且也能觀察到艾克賽利亞的戰鬥狀況。
雖然雷鷹擁有惡魔子彈,但這是他和艾亞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從其他人的角度看來,雷鷹只是連正式士兵都算不上的學生。他的任務就只有在後方待命而已。
在雷鷹產生動搖時,又有一臺機體被撞碎了。
「在這場戰鬥中,沒有一個西國的人值得用惡魔子彈抹消。足以替換防衛戰指揮官的人太多了,就算將其抹消,也不會對戰局造成太大的影響。」
(有某種──)
雷鷹的背後不禁竄過一陣惡寒。然而,他還沒時間想方法應對,尖刃型就已經闖入了戰場。至今爲止東國所建立起的優勢局面,立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是他首次親眼目睹那臺機體。
──如果它確實能在這場戰鬥中,發揮出影片中的動作……
「……那是──」
零件散落一地。
這場戰鬥應該會由東國順利獲勝吧。然而──
「你說的尖刃型,難道是……」
「是啊。」
尖刃型──
東國的機甲部隊接觸到敵軍,開始戰鬥了。
(唔──!)
(尖刃型……!)
那臺機體能夠憑單機造成巨大的損害。
儘管如此,他還是隻能繼續等待。
無線電傳出的命令是──
一擊──
在這之前,東國損失的機體數量是零。
無法自主採取行動,讓他相當煩躁。
性能遠遠超乎第一世代──
應該是因爲敵方主力部隊人數減少,導致艾克賽利亞的交戰次數也減少的關係吧。
更重要的是,那臺機體雖然重量是一般機體的數十倍,其行動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高速在戰場上奔馳。
從戰鬥一開始,東國一直佔上風,情勢卻在數十秒之內逆轉了。
(糟了──)
按照他的宣言,以學生兵的身分老老實實觀察戰場的趨勢。
『尖刃型的特徵就是「又硬又重」。』
「這個國家偶爾也會有不錯的表現嘛。」
「看來我方會順利獲勝呢。」
「這是善用艾克賽利亞以外兵器的成果?算了,我也沒太大興趣。」
劇烈的爆炸聲在戰場上回蕩。
她原本放鬆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這場戰爭原本已經勝券在握。
以堅硬強韌爲主軸的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
無法進行狙擊。
然而,現在還有機體在繼續作戰。戰場位於肉眼看不到的距離,許多地方也被障礙物遮蔽住了。於是雷鷹拿出步槍的狙擊鏡,代替望遠鏡使用。
然而,光是命中並沒有意義。
──至少現在這個時間點不需要行動。
體積十分巨大。
(難道是──不,不可能!爲什麼會──!)
「嗯。所以──」
視野邊緣出現一道影子──有一臺不屬於任何部隊的「黑色機體」,單機從廢棄區西方高速往前線衝去。
機體在街道上奔馳。
尖刃型具備強韌的裝甲,就連子彈魔法也完全無法傷其分毫。
然而,這時卻突然出現了『尖刃型』。恐怕那臺機體早已放在礦山的基地裏,花了一點時間啓動完成,纔會在這個時間點參戰吧。
(……)
運氣實在不好。要預測到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這種超乎尋常的機體參戰,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
「這臺機體的重量,是一般艾克賽利亞的『五十倍』。」
他回想起了克雷絲說過的話。
尖刃型很強。
具有其他機體難以比擬的硬度。
按照現狀,東國的前線部隊將會遭到毀滅。由於尖刃型的情報尚未公開,前線的士兵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尖刃型情報的人,就只有聽過克雷絲講解的雷鷹與艾亞而已。
但是,該怎麼對付那種機體呢──
兩人一邊思考,一邊駕駛機體前往尖刃型肆虐的戰場。然而──
『各部隊聽令。』
這時無線電卻響了起來。
那是司令部的定期通訊。
『現在前線遭到特殊機體的奇襲,且那臺機體的駕駛試圖與我方部隊接觸。各部隊聽令,東國不會答應跟敵人交涉,也不會接受對方的要求。所有隊員禁止回應敵方的訊息。』
(這是……)
這是警告。
敵方有人試圖提出交涉,司令部纔會提醒大家不要回應。
身爲一般士兵,這條命令原本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然而──
『以下將簡短告知各位命令內容。』
這並不是來自尖刃型的機體。
「什麼問題?」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在他前方的並不是穿着軍服的軍人──而是兩個穿着便服的平民,他們手上並沒有拿槍,也沒有刀械。
然而,在這名軍官的身邊──
(從哪個位置可以──)
要把這種人物打成瀕死帶過來,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是不可能的嗎?」
「啊啊,這傢伙嗎?」
「我說的沒錯吧?凱塞•雷斯曼。」
雷鷹之後才知道,那座鐘塔在這裏被指定爲廢棄區前就存在了,當初是蓋在城鎮中心,作爲觀光景點。
然而,他們腳邊卻有一般平民不可能會有的機械──一臺無線發報機。
伊安中尉在西國是司令官等級的重要人物。
鐘塔上有兩名青年。
「不對。」
用兜帽罩着臉的那個男人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坐在地上,腹部出血且不停喘氣,已陷入瀕死狀態。仔細一看,那名瀕死的青年是西國小有名氣的武官伊安中尉。
雷鷹在思考時,突然察覺了一件事。
『禁止與這名軍官進行接觸。』
艾克賽利亞並沒有小到可以躲藏在戰場上不被人發現。這次的戰場位於拉庫達廢棄區到礦山的半山腰,視野開闊,從遠方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戰場上無疑只有那一臺機體而已。
「……果然有問題。」
傳來了一道分不清男女的聲音──
高度四十公尺。
──有種異樣感。
他開始進行預測,一邊思考一邊尋找。
然而,據艾亞表示,尖刃型一定有得到其他人的協助,才能做出那種動作。
因此,雷鷹可以確信──
「……」
「不準動。」
「嗯……」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即使披着衣服,也看得出那是幹練軍人才有的身材。
對於這一點,兩人的意見相同。
『接觸者名叫凱塞──凱塞•雷斯曼。』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居民沒有逃跑──
有一座「鐘塔」矗立於廢棄區的中央。
雷鷹並非駕駛員,光靠他絕對無法察覺這件事。
發出反應的是一個罩着兜帽的精痩男人。他的外表骯髒,頭髮凌亂,身體雖瘦但並不纖弱。
雷鷹不禁打了個冷顫。
(難道──)
「?這是當然的吧?」
光是靠單純的衝撞,就不停擊破東國的機體。尖刃型的長處在於「強韌」,十分單純,因此也難以找到方法對付它。
──有了。
(兩個人……)
艾亞停頓了一下。
在這個戰場上,除了雷鷹和艾亞以外,恐怕沒有其他人能對付尖刃型吧。然而他們並沒有魯莽到貿然靠近。必須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勝算,才能接近對方。
然後,當雷鷹的視線望向目前所在地的「西方」時──
雷鷹搞不懂爲什麼。
「要怎麼做?」
──做出了與「和平」完全相反的動作。
她只發出了一個聲音,裏面就已經包含了極大的怒氣。
「哦──」
雷鷹環顧周遭。
既然如此,尖刃型是以何種方式從哪裏獲得情報的呢──
「爲了避免麻煩,我姑且把他也帶過來了。畢竟他在西國似乎有點地位,萬一出了什麼事,也算是一個保險。」
「要是敢亂動,我會毫不猶豫地射穿你們的胸口。」
可是──若真是這樣,那對方的同夥又在哪裏呢?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也包含了祈求和平的願望。
對雷鷹他們來說──
當時鐘塔應該承載了各式各樣的願望,是這座城鎮的象徵吧。
雷鷹接着道:
「……哼。」
位於遠離地表的塔頂,就能夠──
在戰場上的西國機體,絕對只有那一臺尖刃型。
他已經快死了。如果沒記錯的話,伊安應該是負責西國防衛戰的高級軍官。
「真是奇妙啊。除了被搶走的第二世代艾克賽利亞以外,我正在找的那個人也出現在這個戰場上。打倒尖刃型機體就能接觸到凱塞,我不能錯過這個幸運的機會。」
雷鷹舉起步槍,槍口瞄準前方。
這裏不只是普通的山林,同時也是被國家捨棄的城鎮『拉庫達廢棄區』。
「當然是要幹掉他啊。」
原因在於坐在前方的艾亞。
儘管如此──愈是觀察,卻愈是不知道該如何對付。
雷鷹的想法得到了證實,於是他通知操作機體的艾亞,請她改變目的地。
鐘塔的最高層離地有四十公尺。
「好。」
尖刃型依然單方面地進行蹂躪。
──那他就是不可原諒的對象。
也就是說──
如果凱塞這個人正如雷鷹他們所猜測的一樣……如果正是他在操控亡靈,正是他在操控渴望和平的蝶德莉姆的話──
(如果是從那裏──)
「無論機體性能多麼優秀,還是無法彌補視野的死角。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會跟友軍機體聯合作戰,消除視野死角。但那臺尖刃型是單獨出擊,死角應該很多,戰鬥方式卻跟集團作戰時差不多,簡直就像擁有寬廣的視野。一般來說是不可能辦到的。」
周圍有一些已經變成廢墟的空屋、教會和儲水設施。
他身上穿着便服,因瀕死而臉色蒼白。但雷鷹不可能認錯敵方將領的臉孔。
「在這裏能夠把戰況傳達給尖刃型。那臺獨自戰鬥的機體,就是從這裏獲得情報的。」
雷鷹低頭一看,可以看見她的背正在顫抖──看起來像是劇烈的憤怒所引發的顫抖。
(找到了──)
然而,擅長操控機體的艾亞察覺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那臺機體幾乎沒有觀察周遭。從剛纔開始,我一直觀察它的動作,它戰鬥時的移動軌跡彷彿能夠透視物體。在那種森林裏面,視野一定不會太好,它卻能辦到那種事……」
「它的速度太快了。」
雷鷹認得他。
然而,雷鷹現在就在鐘塔的屋頂上──
「那麼,你們找我有什麼事?特地爬上這座鐘塔,應該不是來觀光的吧?」
「果然有人在高處發出指示啊。」
這是艾亞導出的結論。
「有某個部隊正在協助尖刃型。」
然而,那兩個人並不是單純站在那裏。
凱塞──
(在哪裏──)
他喫了一驚,往周圍望去。
命令的內容包含了完全不同的意義。
雖然有居民散居於此,但由於這次的奇襲是祕密行動,因此並未事前通知居民撤離。不少居民來不及逃跑,也有些居民留在當地等待戰鬥結束。當然,軍人在進行機甲戰時並未顧慮他們,所以也有些人受到流彈或衝擊波波及而死。
聲音是那個罩着兜帽的青年發出的。
狀況並不尋常。
光是聽他的聲音,就已經有很強的威壓感了。
雷鷹感到有點膽怯。
然而,對方的面貌被兜帽罩住,就連想要觀察他的感情都辦不到。
那名青年──
「啊啊,你們該不會因爲知道我是凱塞,所以纔來找我的吧?──應該是吧?對『尖刃型』發號施令的人確實是我,但如果光是這個原因,剛纔不需要叫我的名字吧。你是爲了確定我人在這裏,纔會過來的。」
他承認了。
他承認雷鷹剛纔喊的名字──就是自己。
(這傢伙──)
就是這傢伙嗎?
凱塞──亡靈蝶德莉姆留下的一條線索。
蝶德莉姆除了留下凱塞這個男人的名字,也告訴他們凱塞有可能是一切事件的元兇。無論是亡靈──包含艾亞──這種扭曲的存在,或是長達百年的東西戰爭,都有可能是他引起的。
突如其來的相遇。
對雷鷹來說,他並不打算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要在這裏解決掉他。
必須做個了結。
雷鷹做出了最終判斷,準備舉起步槍發射子彈。
然而,正當此時──
(──!)
凱塞突然放鬆力氣,身體垮了下來。
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要昏倒了一樣。
銀色子彈射出,貫穿了坐在地上的伊安中尉頭部正中央。
「啊,抱歉,我──」
裝在彈匣裏的是『銀色子彈』。
雷鷹連這名叫凱塞的男人的臉都沒看見──就要在這裏抹消他的存在。
(總之……)
看來其他方面似乎也有一些細微的改變。
「再見啦,雷鷹•蘭滋。」
當她決定要跟凱塞接觸時,爲了不產生迷惘──艾亞已經下定決心了。
(──艾亞說不定會消失。)
切換完畢之後──
凱塞發出了嘲笑聲。
『那麼,第三隊之後的士兵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編隊裏。由於無法保證是否還有伏兵,就算戰勝,也不能因此輕忽大意。』
這聲吶喊,是艾亞願意承擔一切結果而下的命令。
艾亞──已經做好覺悟了。
他明明只是問兩人如今所處的地點啊。
雷鷹開口叫她。
自己也有可能消失──包含這個可能性在內,在緊急時刻該怎麼做呢?
「開槍吧,雷鷹!」
雷鷹眼前出現的並不是鐘塔,而是冒出熊熊烈火的戰場。
(凱塞──!)
如果用惡魔子彈射穿凱塞的身體,那會怎麼樣呢?
在切換前的世界,尖刃型闖入戰場,導致戰況惡化。
每次身體都會產生相同的感覺。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可惡!)
另一名西國的軍人──伊安中尉。
當他察覺到的瞬間,體內立刻竄出一股緊張感。他心想,既然自己會突然出現在戰場上,那有可能是東國受到了敵國的攻擊。
然而,銀色的子彈命中的卻是他身邊的伊安中尉。
(糟糕──)
他維持着倒下的姿勢,迅速抽出背後的步槍。
「──啊哈!」
然而──
然而,聽到他的問題之後──
無論他採取何種行動,都不可能躲得開。
同時,雷鷹也感受到了凱塞發出的「殺意」。
在這種距離下,他不可能誤射。
隔了一段空檔之後──
『重新建構』發動了。
說完這句話後──世界就切換了。
仔細一看,發現她捂着頭搖搖晃晃的。
如果用『惡魔子彈』射穿這個男人的身體──
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然而──
到底怎麼了?
而這個世界則未發生問題,按照當初的預定順利獲勝。
這種思緒混雜的酩酊感──不會錯的。
──只能開槍了。
然而雷鷹卻不慎讓他有了抵抗的機會。
下一個瞬間,噴出鮮血的卻是──
「什麼!」
雷鷹射出的子彈筆直往凱塞飛去。
「──開槍吧。」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不太自然,但爲了儘早獲得正確情報,雷鷹便單刀直入地問了。
亡靈──是爲了什麼而誕生的?
她不可能沒有聽到,卻沒有回答半個字。
然而,實情並非如此。
這是當然的結果。
無論對象是誰,『銀色子彈』的效果都會發動。
在切換後的世界,東國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問題,順利獲得了勝利。
此外,他身上的無線電傳出的訊息,正是決定性的證明。
「再見啦。」
雷鷹也接受了她的覺悟。

(那麼因他而誕生的亡靈──)
有發生什麼事嗎?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但仔細觀察過後,他就知道沒必要緊張了。
理想狀況是活捉這個男人。
(有發生──)
這是惡魔子彈帶來的效果。
然而他眼前見到的機體全都是東國的,正在以低速下山當中。
當雷鷹想到這一點,扣下扳機的動作產生了些許猶豫。
就像要阻止他的猶豫一樣──
然而,若是在這裏擊斃他,那些祕密就會永遠消失。不僅如此,如果凱塞真的是讓亡靈誕生的存在,那用惡魔子彈抹消他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
代表世界切換後,自己身處的地點是『獲勝後的戰場』。
只要活捉他,應該就能得到剛纔提到的所有情報吧。
切換──
於是,雷鷹射出了子彈。
自己剛纔確實對着凱塞開槍。
「抱歉,這裏是戰場的哪裏?」
從無線電傳出來的事實。
要從這個男人身上獲取的情報如山一般多。如果他真的跟亡靈有關──那麼他讓亡靈誕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每次大戰時,都會有亡靈誕生?
這代表剛纔發生的現象,完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艾亞的話語破除了他的迷惘。
艾亞願意承擔自己消失的可能性以及一切後果,在尚未來到此處的許久之前,就已經做出了要抹消凱塞的選擇。既然如此,雷鷹也不可能否定她的決心。
(艾亞,妳──)
「阿絲莉。」
「嗚……」
(……?)
樹木確實在燃燒,這裏也的確是戰場無誤。
距離不到十公尺。
能夠奪去人類存在及痕跡的魔法子彈,往凱塞的方向飛去。
必須先獲得情報,才能開始思考。
他讓身體倒下,是爲了快速開槍的假動作。
不可能會偏離。
「怎麼可能!」
(糟了──!)
不可能會射偏。
阿絲莉並沒有回答。
雷鷹不經意地往前一看,發現在這個世界中跟自己乘坐同一臺機體的是阿絲莉。
「──我的頭有點痛。」
「妳的頭怎麼了?是在戰鬥中受傷了嗎?」
「不,呃……剛纔稍微撞到頭了,哈哈……」
阿絲莉環視周遭。
看來她也不清楚這裏是哪裏。
可是,爲什麼連阿絲莉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所在地呢?這個問題是雷鷹提出的,他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不過雷鷹是專門負責發動炮擊的士兵,平時他也常常搞不清楚位置。
但阿絲莉身爲操縱者,應該要隨時掌握地形纔對,照理說不可能不知道。
(……?)
儘管產生了明確的怪異感覺,但雷鷹並未深究。
因爲自己還有其他必須思考的事。
(凱塞──)
必須思考的事。
那就是某個男人的存在。讓世界切換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到底知道哪些事,又知道了多少?
凱塞是抱持着何種目的──出現在那個地方的?
雷鷹在思考這些事的同時,也漸漸淡忘了剛纔阿絲莉表現出的不自然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