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夕陽下殉情》 · douyueling · 4119 字
第五章
謠言事件剛過去,大概是因爲身心疲累,再加上最近很繁忙,我一不小心就倒下了。
沒有發燒,只是渾身都是倦怠感,身體很沉重,腦子也昏昏沉沉的。我沒有靈魂出竅,所以不清楚倒下時的具體情況,只記得當時正在發送郵件。因爲謠言事件,我手頭的工作暫時全部停擺。而之後陸續從客戶那裏收到了希望繼續委託的郵件,正當我一一回復時,人就倒下了。
當我醒來時,已經躺在了自己牀上。不知道是誰搬動我的,問了幫傭後,得到了是她請隔壁的鄰居幫忙的回答。
“嚇死我了,我一來就看到筱崎先生像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
幫傭撫着胸口抱怨。所以纔要你好好喫飯!就這樣喋喋不休地對我說教了近一小時。
我暫時停止一切活動,躺在牀上修養。每天除了喫就是睡。期間從大虎那裏傳來“你好好休息吧”的短信,因爲謠言事件而停擺的工作好不容易重新啓動,但我卻連電腦都摸不到。
就這樣過了四天,來了一個探病的人。
“是個不認識的女人。高高瘦瘦的,留着一頭栗色的短髮。”
幫傭來房間問我要不要見她。我一邊疑惑一邊點頭。
“筱崎先生,真的沒問題嗎?是你女朋友就算了,但你現在身體那麼差,怎麼還能見陌生人呢?萬一就是那個散佈謠言的人可怎麼辦?就算對方是女人,憑現在的你也打不過她的。”
“……就算不是現在,我也打不過對方的。所以讓她進來吧。是嫌犯就更要見了。”
“誒呀要是出事,你就大聲呼救吧。我就拿好報警器在門外。”
磕上門出去的幫傭,不一會帶着客人回來了。
“那麼,我先去工作了。”
然後向我使了個眼色後,就再度出去了。
留下的我打量了一下對方。栗色的半長髮,誇張的金色環形耳環,還戴着呢絨帽,一副女大學生的打扮。外面罩着一件淺色的大衣。一言不發的對方表情沉重地站在那裏。
“川原?”
“是的。”
川原點點頭,稍稍放鬆了表情。
“抱歉用這副不成體統的樣子見你。”
“我和葵之間,大致就如我在網上作出的聲明那樣。事件的經過是我和他人發生爭執,從而導致了我和葵的墜樓。雖然這是一起事故,但我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
要說哪邊完成度比較高,當然是積攢了十幾年經驗後爲川原寫出來的那首曲子更好。但川原卻不這麼想。
“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這時幫傭拿着掃帚闖了進來,她氣勢洶洶地把掃帚高舉着,似乎是想作爲武器,
川原有些疑惑地歪歪頭。
川原和大虎在官方作出的應答都是事件覈實前,不做出任何回應。川原也在記者的面前三緘其口。甚至被問及你們會分手嗎?也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看了一下保質期,都有半年左右。只是喫一次速食就會被幫傭念很久。
在葵墜樓死亡後,我就陷入昏迷,變成生靈在和葵一起度過的學校遊蕩。
“不不,你休息一下。”
我讓川原坐在植物旁的單人沙發上,自己則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桌子上放着泡好的熱咖啡,升騰起嫋嫋輕煙。川原卻沒有伸手,只是輕聲問道,
“嗯,她是我的師傅。就是她手把手教會我拉琴的。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其實只有那麼短短一瞬。”
既然是戀愛關係,當然會在意對象的前任。如果還是會變成醜聞程度的複雜關係就更是如此了。於公於私,這都不是一件可以輕鬆看待的事。我也是因爲擔心這點,之前纔沒有坦誠葵的事。
“我也知道曾經有過知心的人是很正常的。我已經三十四歲了,也喜歡上過別人。”
“這樣啊,那真的認識很久了呢。筱崎先生和他們一家關係都很好啊。”
“你愛着她吧?”
“雖然現在石門家沒人會責備我了,但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筱崎先生也會拉小提琴呢。”
“你過讚了。”
川原難得插嘴說。
“她和你曾是戀人嗎?”
“這我已經知道了,也看過網上的各種說法。包括她弟弟在畫展作出的說明。原來你和她弟弟是朋友呢。大虎先生說你們一直有來往。”
“這是你爲了她作出來的曲子吧?”
“她是班級裏的風雲人物。成績優秀,待人接物都很得體。是班級裏的佼佼者。每個人都仰望着她,對她讚不絕口,她確實是如同向日葵那般的女生。”
“呀啊!你這個可疑人物,不許輕舉妄動!”
我點點頭。我們兩人來到了挨着天井的客廳。我這裏是一樓,這是我的住所內陽光最充足的地方,我在這裏養了一些綠色植物。蓬萊蕉和箭葉芋稀稀疏疏地生長着,讓室內不會太陰暗。
“我全部都聽過了,這樣我是比不上的呢。”
川原打開手機,手機裏流瀉出了純音樂。那是我十分熟悉的旋律。
“我們是因爲葵認識的。”
“不是的阿姨!這是川原!”
“我我什麼都沒做…”
因爲在懷念葵的同時也在懺悔着,所以我才讓葵的三個弟弟看見自己的身姿。
“這次我給你添麻煩了。”
川原立刻跪在地上,我攔住想撿碎片的她說,
一通混亂後,不好意思的幫傭清掃了地上的碎片,並向川原低頭道歉。這是川原第一次來我家,我向幫傭介紹。這時川原已經拿下了栗色假髮,喫了一驚的幫傭才知道自己搞錯了,撫着臉頰說誒呀還真是看不出來。
“不要碰,小心劃傷。”
看着提起包馬上就要走的川原,我寬慰道。雖然肚子不餓,但到喫藥的時間了,於是我向一旁的水杯伸出手。
“我只在電視上看過你呢,果然真人更加年輕。在聽見筱崎先生在和川原晶子交往時,我還以爲是開玩笑。畢竟以前你可是紅極一時的大明星,當然現在也是啦,能不能幫我籤個名,我想給我孫子。”
我以生靈的樣子在學校和石門相遇,又被石門帶去了石門家。見到了當時還是中學生的日和,以及才小學三年級的棲。
川原顫抖地點點頭。
川原反應迅速地也伸手向同一個杯子。我們同時抓住玻璃杯。但在和我的指尖接觸後,川原彷彿觸電了一般突然抽回手。
“不是,我們是同班同學。”
“不,這是變裝。”
“好久不見。”
我穿着當作睡衣的休閒服,蓋着被子躺在牀上。房間也沒有收拾,到處都堆放着雜物,雖然比隔壁的工作室要好一點。
“在我面前的她很任性。”
川原很介意我和葵的關係,或許就是因此,她纔會消失音訊那麼長時間。
“筱崎先生,怎麼了嗎?”
“啊,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我不太懂探病該帶點什麼…”
“但那只是表面。”
以外界來看這種回應或許很冷淡,但在這個業界,有醜聞是個很大的問題。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你的家裏呢。”
川原搖搖頭,
“啊,倒水是嗎?”
放下杯子,我繞着雙手的拇指娓娓道來,
“抱抱歉!”
“……不,幫傭會幫忙買東西。”
“葵是種花的名字吧?雖然我比較喜歡牽牛花,但向日葵真的很美呢。她一定人如其名,是個出色的女生吧?”
“真少見,是工作上需要打扮成這樣嗎?”
“雖然很不知分寸,但我可以理解他們爲何會原諒你。”
這次的事全都是因爲我對川原有所隱瞞而起。我明明都考慮着結婚,卻還是拖延着那些關鍵的話,沒有向她開誠佈公。
川原搖搖頭,
聽我這麼說,川原又低下頭沉默不語。
我直視川原說,
“怕寂寞,但也不和藹可親,又愛捉弄人。她的完美全都是裝的,其實性格很差。”
川原抬起頭問,
“忘記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想過要和你共度人生。我愛着葵的事,對你來說是傷害嗎?”
在葵生前,我並沒有和石門家有什麼接觸。不論是石門、日和還是棲,都是我在靈魂出竅的時候認識的。
“她喜歡什麼呢?”
川原的聲音很低,表情也很憂鬱。她沒有坐下。她突然抬起頭,環視了一下週圍,
我訝異於變裝這句話,總之先接話道,
川原低着頭問。
“我有必須和你說清楚的事。”
“沒有。”
“果然我帶回去吧。”
“但傳聞都把她形容成外貌十分出色的女生。雖然我沒有去看過她弟弟的畫展,但看過的人都說她長得十分美麗。”
“和爲我作的曲子完全不同呢。”
川原沉默不語,一會後說,
“不是這樣的。”
“你看過葵的照片嗎?”
結果我得到了石門家的原諒,也就此從昏迷中甦醒了。
我實話實說,
“忘不了她嗎?”
要是我早點向她坦言葵的事,在聽到謠言的時候,她受到的衝擊至少能少一些。
“我想你不能外出,大概會沒東西喫吧……”
“謝謝你來看我,在這麼忙的時候。”
川原失落地垂下頭。
川原打開提着的大包,看來她帶來了很多東西。
我邊回憶着邊說。
川原有些鬧彆扭地回應。我把咖啡杯揣在手裏說,
“沒關係,這些都可以放很久。”
我也嚇了一跳,沒拿穩的杯子哐噹一聲摔碎在地上。
“要比外貌,你也不輸她。”
川原沒有點頭或是搖頭。雖然她這段時間斷絕了音訊,但是我隱瞞在先。
我有點傻眼。這裏又不是深山老林,必要時也可以叫外賣。川原也有些尷尬。
“…我很虧欠他們,我奪走了他們最愛的姐姐。”
她從包裏拿出速食粥和速食衝湯,還有速食炒飯和速食拉麪。總之全都是速食品。
當紅歌手的川原有專屬的造型師。時而會染髮或捲髮,也會改變造型。平時的她總是扎着馬尾,但上電視時的她和平時的她,形象可謂大不相同。也難怪幫傭沒法一眼認出來了。
川原點開的是我在xx上的賬號,裏面全是我上傳的曲子。
川原靦腆地給幫傭簽名後,幫傭興奮地回去了。變成兩個人獨處後,我這時纔對川原說,
川原今天第一次直視我說,
我就算被立馬拋棄也很正常,但川原還是來探望我了。
“是那位石門葵的事?”
“小提琴。”
“你想和我分手嗎?”
“我母親知道了這件事後,覺得會影響到我的事業,就勸我再考慮一下。”
川原有無法違抗母親的一面,她會那麼煩惱也情有可原。
“以後我會向你坦誠一切,這樣可以嗎?”
“不,不是筱崎先生的問題,”
但川原卻搖搖頭,
“是我不好。不管有什麼理由,不管發生任何事,就算什麼都不知情,都無條件地站在你那邊,這纔是家人。我明明知道,卻遲疑了。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川原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川原有十分認真的一面,她會這麼想也是不難想象的。
“如果下次還是發生一樣的事,我依然沒法站你那邊的話,那樣是沒辦法結婚的。”
川原握緊放在膝蓋上的自己的雙手。
她會那麼痛苦,就是因爲萬一下次發生相同的事,她也不能保證會站在我身邊。川原有自己的事業,還有父母,可想而知她無法捨棄這一切來選擇我。
而且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我依然有瞞着她的事,所以別擔心這種話是說不出口的。
“…我很害怕…”
川原垂着眼簾欲言又止,這時門鈴響了。沉重的氣氛被打斷,川原像是躲避我的視線一般,立刻站起來去開門。
走進來的是我十分熟悉的身影。
“你還好嗎?”
是穿着白色女士西裝,戴着眼鏡的高賀子,
“抱歉我突然之間來打擾了。”
高賀子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彷彿能沖刷掉一切陰霾和煩惱,讓我至今一直懸掛的心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