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夕陽下殉情》 · douyueling · 4612 字
番外 奏響小夜曲
九月中旬的夜晚已經可以感受到一絲涼意,在走到約定好的地點時,看見一輛白色小轎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
“抱歉久等了。”
但往車裏一看,卻沒有發現人。我有些奇怪地站在車外,拿出手機時發現收到了消息。
“車門沒鎖,坐車上等我。”
試着開了下車門,還真的沒鎖。無語了,那傢伙怎麼就那麼吊兒郎當。
我嘆了口氣,小心地將柺杖收起,自己也坐進車裏。
從車內不經意間抬頭一看,就能發現靛藍色的夜幕上點綴着些許鑽石般的星光。
過了一會,另一邊的車門磅地打開了。
“抱歉抱歉,事情討論到很晚,剛剛去買了點材料,等一下還要回工作室一趟。”
“你啊,再多注意點安全。”
我看着把一堆雜七雜八東西一股腦地堆在後座上的石門,第一句就是說教。
“又沒什麼好偷的。”
石門滿不在乎地轉過身來,
“給你,請帖~”
從駕駛座的石門手上遞來一個淡紅色的信封。
“我可以去嗎?”
“對棲來說你就像親哥哥一樣,高賀子一家也都會來,那麼久沒見了,這不正好嘛?”
石門的弟弟棲要結婚了。我在棲九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如今已經過去了十八年。
“高賀子還好吧?”
“日和最近怎麼樣?”
石門是個和穩重無緣的人,握着方向盤的樣子看起來很違和。但其實他很早就考到了駕照,然後馬上買了一輛自用車。問他理由,他也只是回答‘想開車’。
“那是因爲他很討人喜歡吧,我覺得他做得很好啊。”
雖然我是喜歡日和那和葵相似的長相,但那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日和也很忙吧?”
“你這個美術老師真的當得沒問題嗎?”
因爲回家途中碰巧經過石門的工作室,就提前定好時間,約好了和他見面。這裏離家不近,我回家還要再轉乘電車。
雖然能居家工作,但我每半個月就必須去醫院複診一次,每次都是石門接送我。
明明頭髮也沒剪,而是隨隨便便地紮起來,而且他這個樣子真的能當老師嗎?
“要賣多少錢你不能做主嗎?”
“已經十年了啊。不過你不會出手了吧?”
“沒錯,一個月總能收到一次情書,負責新生的時候更是誇張。情書收過三四百封,連被告白的次數都快突破兩位數了。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厲害~”
和經常在家辦公,不太有機會出門的我不同,考慮到他要到處跑,有輛車確實比較方便。而且偶爾出門的時候,也有像今天這樣利用到他的車的時候。
我在幾年前得知,日和也曾靈魂出竅過。
“你的主治醫生讓我告訴你,不要忘記下次看診的時間。”
我喫了一驚,
同時也很佩服。
“你啊,還是像以前那樣把顏料弄得到處都是啊。別總是把畫具就這麼亂丟在後座上啊。”
“那當然,那可是我侄子。”
車發動了。
上一次也被邀請,我還記得高賀子和日和的婚禮。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隔年,高賀子便生下了和日和的孩子。
我很喜歡日和的姐姐葵,而日和正好和葵長得像,所以石門覺得我會對此失落。他會把兩人的交往鉅細無疑地告知我,也是出於看好戲的心理吧。
“沒問題沒問題,我在學校也是很受歡迎的哦!”
交往的第九年,高賀子終於決定和日和結婚了。
“還是老樣子,但這麼多年下來我也習慣了。日和總是想方設法讓我能儘量自如一點,還一直叮囑我注意休息。你幫我多謝謝他吧,萬一倒下了總覺得對不起他。所以我不會勉強的。”
“她還是老樣子很忙,和日和結婚後馬上生下火鷹,但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又專注於工作。我也知道她很想獨立,但還是覺得她太拼,想她稍微休息一陣。”
“畢竟像日和,不過我覺得和班長也長得挺像的。”
“沒事沒事,美術老師已經下班了。”
石門除了棲,還有一個弟弟日和,而高賀子是日和的妻子。不僅如此,高賀子還和石門是同學。和我也相識。
這些內情暫且不論,總之我們都是認識十幾年的關係,而且高賀子還是我的恩人。
“怎麼可能,對方可是高中生,只是欸~~不禁感嘆不知不覺我也已經是三十五歲的大叔了啊~再過不久就不會再被放在眼裏了吧。”
“突然之間說什麼,都那麼多年了,我早就沒法拉琴了。”
高賀子有着某種異於常人的體質。就算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兩人也經受了很多挫折、困苦,甚至是危險。但日和沒有放棄,高賀子也勇於接受,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
那裏真的十分偏遠,喫了午飯就要回來了。別說觀光了,連看風景的閒心都沒有,一不小心就在車上睡着了。
對了對了,石門突然叫道,
所以對於她和日和的結婚,除了祝福外,我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爲了心愛之人,不惜冒險。
“我送你回去吧。”
因爲我自己沒法演奏,所以我編的曲也都是讓別人來演奏,爲此特意找了個助手。
“我是想做主,但不光是我的畫,還有很多周邊,甚至連我的照片都賣哦!”
“你應該誇他優秀吧,明明那麼疼愛他。”
我知道高賀子對這段感情有過迷茫。
“嘿嘿,不是我說,我真的很受歡迎哦!”
雖然我比石門他們大四歲,但曾經也就讀於同一個高中。然後由於各種因緣際會,我就和石門及高賀子相識了。
“班長和我一樣,目標明確。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理解班長的想法,不想阻攔她。”
“沒錯,不過今天班長放假,不用接送火鷹,但剛剛被叫去討論定價的問題,不管多久都決定不下來。”
“然後班長讓我告訴你,靈魂出竅體質的人在疲憊時尤其容易倒下,現階段還沒有治療這種體質的有效手段,所以要多注意休息哦。”
所以就算沒見面,我也對兩人的交往瞭如指掌。和兩人甚至兩家人的關係也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以我的工作來說是免不了的,所以就不要在乎這種小事了~”
當時我對兩人的感情有些驚訝和好奇。
“怎麼了,高賀子不是很好嗎?”
這次需要使用某種特殊的樂器。那個樂器的傳承人離羣索居,並經常在當地進行演出。
“有夠精神呢。那小子和日和不像,比較像姐姐。特別是會演戲的地方。”
石門也很忙。就算美術老師能在五點準時下班,他還有工作室的事要忙。車上到處都堆放着石膏、木材等工具。
“筱崎啊~這次日和或許會和班長求婚哦~”
所謂生靈,就是在瀕死時靈魂跑出了體外。也就是俗稱的靈魂出竅。所幸最終靈魂回到了身體裏,我也從昏迷狀況中甦醒了過來。只是現在數年一次,每當疲憊時偶爾還會陷入這種情況。不過對我來說彷彿就像夢遊一般。
“火鷹還好嗎?”
“囉嗦。”
“……臉確實是很像。”
“切,你還真是受歡迎。”
“總之就像分別繼承了班長和日和最難搞的部分的感覺。所以更讓人放心不下。”
“不光是我,棲和店主也都幫忙照顧。”
“他可已經結婚了哦,你還是把他當小孩子看呢。就算你念念不忘也是沒用~”
然而,和瀕死的我不同,他是爲了幫助那時還不是妻子的高賀子才主動做出這種選擇。
“不過工作要跑到那種偏僻的地方去,你也真是辛苦呢~”
“我是不介意班長變成我的弟媳,雖然感覺有點微妙。但你無所謂嗎?恩人變成情敵了哦~”
“靈魂出竅暫且不提,你的身體怎麼樣啊?”
那時婚禮上,高賀子和日和都分別向我打招呼。我只對隆重的儀式和高賀子的新娘裝扮驚豔不已,完全沒來得及感到糾葛。
高賀子在高中做着班長,雖然兩人沒有同班過,但石門卻把班長當成了她的綽號。
“那是因爲臉吧?”
“是啊,特別是眼鼻那塊就像高賀子。”
“而且就算能拉琴,我的技術也不怎麼樣。”
小轎車行駛在川流不息的大道上。正等紅燈的時候,石門一邊看着前面一邊問。
第一次約會,第一次見父母,讀了哪所大學,選了什麼專業,畢業時,就業……
“我啊真心覺得日和是爲了你才當醫生的哦。他雖然嘴上逞強,其實對你很心軟。”
“還沒到時間啊,繞一下路再過去正好。其實本來應該由我送去你家的,要是讓日和知道我讓你跑一趟,他一定會罵我。”
從最初開始,我就是這段感情的旁觀者。那時高賀子還是高中生,日和只是中學生。我也才二十多歲。兩人從交往到修成正果生下火鷹,整整花了十年。
對我來說兩人都是特別之人。雖然有些不捨,但看到兩人能在一起更多的是欣慰。
至於我會認識日和,也不僅是因爲他是石門的弟弟,我們之間還有更深刻的緣由。
我現在主要爲遊戲之類的製作配樂,在有了十多年的工作經驗和人脈後,終於勉強能夠混口飯喫。
我在一星期前聯繫了對方,終於在三天前得到承諾後,約定了時間。在昨晚就從家裏出發,於是在今天早上到達了那裏。
“少得意了。”
“忙得不得了。雖然他當醫生也五年了,但聽說還是經常被護士耍得團團轉。”
“我啊,還是想再聽到你的演奏呢。”
“…日和沒有靈魂出竅吧?他很忙吧?”
“你還真討厭我的臉呢,和以前一樣。”
甚至準備結婚的時候,也通知了我,我明明是個外人。
“本職呢?沒問題嗎?”
我曾經當過生靈。
作爲編曲人,我只學過一點點小提琴。但因爲長期昏迷的後遺症,如今別說拉琴,我走路也必須柱柺杖。
到達後,按約定和對方見了面。進行了簡單的採訪,委託好了大致工作。然後在露天的展臺下,觀賞了對方的表演。
“火鷹還是你在照顧嗎?”
在兩人交往初期,石門就頻頻向我報告兩人的情況。
“沒有,我很忙的。要照顧火鷹,還要忙着個展的各種事,本職也不能怠慢,根本沒那個空閒~”
“你不是還要去工作室嗎?”
“那你就沒有其他可以交往的人嗎?”
“有什麼不好嘛,這種車才能放很多東西啊。而且也不怕刮傷或弄髒。”
我猶豫地問,
“爲什麼你要買這種小轎車,感覺你的臉更適合那種酷玄的跑車。”
“你這張臉還真是罪惡。”
“沒事,他只有一次經驗,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應該,不過說實話我也沒法確認。”
而比石門小四歲的日和,雖然最終也就讀了同一所高中,但卻並非是由於學姐學弟的關係,也並非是因爲大哥的關係,才認識了高賀子。兩人的相識單純是偶然。
最初是日和先喜歡上高賀子的。雖然沒有親耳聽見他的告白,但那時我也在場。事後也被告知被保留了回答。到了日和升上高中後,兩人才正式開始交往。
“你是白癡啊?”
我的住所除了傳統樂器,另外還有包括鍵盤在內的各種現代樂器,那個人能駕馭所有樂器,而且技術也讓我驚訝。
當然,小提琴也拉得比我好。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由我來演奏的理由了。
“但會有靈感。”
石門握着方向盤,輕浮地說,
“只要一聽你的演奏,我就會有靈感啊。”
“你這次又畫不出來了嗎?不是馬上要個展了?”
“那個啊,其實我很不好意思,每次都要拍照,我又不是明星,明明是畫家欸。”
石門至今已經舉辦好幾次個展。雖然職業是美術老師,但作爲畫家也很出名。
特別是石門長相出衆,宣傳時大肆使用了他的特寫。但不光是臉,姑且不論性格,石門的畫和才能得到了認可。
和石門的畫不同,我的聲音這種東西,根本是不存在的吧。雖然盡力完成每一項工作,但免不了給人墨守成規的印象。
我很沒有藝術細胞,就算積累了知識和技巧,也創造不出獨創性的音色。
更不用說當幽靈時演奏的音樂了,毫無技巧可言的半生不熟,現在想起來都讓人害羞。
“你還在爲姐姐作曲吧?”
“……沒有了。”
“別騙人了~你在xx不是有一個用來發布曲子的賬號嗎?班長說她關注過的。”
確實,我有一個私人賬號。商業作品都會由相關公司發佈,而個人作品都發布在了那個賬號裏。
因爲很少更新,那只是個極少人數關注的賬號。高賀子是十幾年前就知道了,算是早期關注的人之一。但就算加上她,這十幾年來關注者也沒有超過兩位數。
賬號裏全都是練手用的編曲。而爲了葵作的曲子更是久遠,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她現在已經是你的義妹了,就別叫她班長了。”
“但班長就是班長啊。”
“要我來說,藝術根本沒有完成品。”
“你好歹是個挺有名的畫家吧,怎麼能說這種話,另外,我不是藝術家。”
“呵呵,你還真是固執~”
“那個賬號裏的都是未完成品,不是能讓人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