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這個人居然變成幽靈後來過我家！”

“誒呀看你都不提，我還以爲你早忘了呢~”

大哥輕鬆地說。被我指着的人則尷尬地撓撓臉頰。

距離那場騷動已經過了一天。

星期天中午，我要哥哥把筱崎找來。

“你會找他還真是稀奇啊？明明每次都躲着他~因爲他很喜歡你，所以很傷心呢~”

“我不止要找他還要找你，今天你不準出門。”

然後現在關鍵人物都圍着矮桌齊聚一堂。

筱崎看起來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但一年前他卻曾以一副十七歲高中生的樣子現身，因爲那時的他是個幽靈。

這要是玩笑該多好。

但不論哥哥還是筱崎都沒有否認，也沒有驚慌。

“怎麼，是班長說出來的嗎？真沒辦法啊~”

哥哥抓抓頭髮。

“爲什麼瞞着我！”

“說什麼瞞着，”

哥哥呵呵笑了，

“我也不知道你和班長認識的事啊？”

看來高賀子也沒和哥哥們說過我的事。高賀子雖然是局外人，卻最全面地掌握着整件事。然後她根據自己的判斷，再選擇要不要告訴我們的吧。

我被哥哥這麼一堵，不禁啞口無言。

“幹、幹嘛？”

高賀子更像在安撫我說。明明那麼柔弱，卻又那麼大膽。

“當初姐姐的制服也被血染紅了…”

而且那家店並不普通。

“幽靈這種事很難說出口吧。”

“很傻嗎？”

但昨天實在太刺激了。

我完全沒有察覺，但發問後才發覺太多管閒事了。

染血的水手服讓我想起姐姐墜樓時的景象，

“沒事哦。”

從高賀子的手背上，滑下了鮮紅的血液。高賀子裂開的制服下，手臂上有三處，身體上有兩處都滲出血跡。

高賀子惡作劇般地看着我。

但高賀子對店的感情，一定比我更特殊。

“不愧是兄弟，你哥哥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被小混混纏上了。”

高賀子立刻回答。

“筱崎是他自身想要被你看見。你哥哥和弟弟也都能看見吧？這是個別情況。”

“沒錯。”

兩人互相扶持着走在已經變黑的夜路上。

“是啊，因爲他已經在暴走了，所以日和也能看見了。”

我吐了一口氣，

“我還是想來…”

我取下自己的眼鏡遞給高賀子。高賀子喫驚地瞪大眼睛。

接觸到的觸感是那麼柔弱，讓人喫驚。

沒戴眼鏡，那雙眼眸比平時更黑更亮。

“沒事的，只是皮外傷而已。日和你的臉頰擦破了，快消毒。”

“不過不考大學還是不行呢，我不能這麼依賴姑母。”

很奇怪嗎？高賀子問道。

高賀子露出溫柔的笑容。咚咚，我的心臟跳得停不下來。然後我們回到店裏包紮。我本來想回家，但高賀子不準。

昨天店主不在，整家店都靜悄悄的。高賀子拿鑰匙打開了店門，並點上了燈。

我也一樣，不能再一直依賴店主和高賀子下去。

高賀子能看見幽靈，但比起這種事，她和筱崎那件事的關聯更讓我五味雜陳。

其實關於姐姐的屍體我根本沒有記憶。

“這家店很重要？”

高賀子從地上撿起眼鏡，但鏡片已經裂開了。

“騙人。”

“不，你說得沒錯。我很喜歡姑母的店。”

不，這只是我的想象。

想不起來。

也不能想起來。

特別是沒有眼鏡遮擋，那雙更爲漆黑的眼眸。

“難道高賀子小姐是想在那家店裏工作嗎？”

我曾見過幽靈。

我覺得高賀子非常崇高。

“我不能讓你拖着一身傷回去。”

“日和？”

“我能看得見。”

“我也能看見。”

但我每次去店裏，都能遇見高賀子。

我搖搖頭，

“昨晚你去哪裏了？”

“抱歉，”

“我會帶回店裏妥善處理。”

“不，”

“啊，血…”

“戴嗎？”

我急忙縮回手。

高賀子拉住不知何時已跪倒在地，呼吸不過來的我。

“對不起…”

“是吧？因爲我看得見，所以我想無論如何都會扯上關係吧。但要是沒有這家店，我就會失去一個容身之地呢。”

但即使如此，要是沒有剛纔的一番經歷，我或許還是難以相信高賀子的話。

“抱歉今天給你添麻煩了。而且還一直瞞着你。”

我本以爲那家店對高賀子來說就像自己家一樣。

“還是去醫院吧！”

“但爲此和幽靈扯上關係也太危險了。”

高賀子急忙要我坐下，並拿出急救箱。但比起我來，高賀子的傷勢才更重。

“那日和以後不會再來了嗎？”

我看着走到的店門問，

走路有點不穩的她笑了，

“痛嗎？”

“我不覺得班長會那麼輕易地說出幽靈的事，而且昨天晚歸的日和又到處都破破爛爛的，就像和別人打過架一樣。”

“大哥以前也麻煩你了…像這種事不會經常發生吧？”

我皺了皺眉，

那雙眼眸不時地被路過的車燈照亮着。

擴散開的血跡就像一朵花一樣，在姐姐的胸口盛開。

“日和！”

“不，雖然有點複雜，但我不是不能理解。”

高賀子輕笑。不僅能看見，她似乎還在幫助幽靈。

我突然覺得很心痛。

“日和，你不怕我嗎？”

只是聽到高賀子被提起，就讓我動搖了。

“但我也能看見筱崎。”

我不由自主地承認了。那家店收留了我，店主和高賀子都對我很溫柔。

“不，我也很喜歡。”

我慌忙低下頭，

“那個白癡大哥的事根本不用去管！”

“我的纔是皮外傷！”

哥哥突然眼神尖銳地看着我。

昨天站在一片破碎瓦礫中的高賀子問，

我強硬地把高賀子壓到椅子上，爲她手臂上的傷口消毒幷包扎。雖然很在意身體上的傷，但總不能讓高賀子脫衣服。

昨天當我問“抓住的那個男人要怎麼辦？”時，高賀子只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高賀子的手臂比朝比奈還要潔白，但現在被撕裂出了六七釐米的傷口，讓人觸目驚心。

“和姐姐一樣…”

“但要是讓你哥哥知道我讓你可愛的臉蛋受傷了，那可不得了。”

經過昨天總覺得高賀子看起來有點改變了。

突然變成我被哥哥逼問的局面。我順勢說，

“一定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嗎？”

一瞬之後我纔回過神來，怎麼可能合適啊。

“不，”

再三叮囑注意傷勢後，我纔回家。

然後我突然想到，

雖然事到如今我還不知道那是傢什麼店。

“這只是副業。”

這麼一看，高賀子或許早就已經在店裏打工了。所以高賀子纔會猶豫上大學的事。

“現在是我在問你。”

“不不，最近你經常不回家，至今我都閉隻眼睜隻眼，但你可瞞不過哥哥的眼睛。你和班長是在哪裏，又是怎麼認識的？快給我從實招來。”

“你是因爲我纔不回家的吧，”

筱崎也從矮桌一角探出身體，擔憂地問，

“或許我沒資格說，但日和，你沒做什麼危險的事吧？”

我忍不住反駁筱崎，

“高賀子小姐纔不危險。”

“怎麼~”

哥哥瞪圓眼睛看着我，

“你和班長的關係不錯嘛~”

“那又怎麼樣？”

”你喜歡班長嗎？”

“你去死吧。”

一旁筱崎喫驚地誒？了一聲，我拍了拍桌子。

“高賀子小姐是好人。”

“我們也知道班長是好人，但班長的情況是很特殊的，搞不好會丟掉小命。”

“還不是哥哥你們一直有事瞞着我，多虧了高賀子小姐，我才能知道。而且，”

我瞪着哥哥說，

“這就是你們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嗯，我們都被班長幫助過呢。”

“真是太好了，我弟弟那麼在意你，那麼想知道問我不就好了~”

我皺着眉頭問，

“幽靈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啊~纔不會有人相信。”

在筱崎醒來之前，姐姐墜落的事件並沒有定案。因爲姐姐死了，而筱崎昏迷不醒，沒人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瞪了哥哥一眼。就算知道筱崎對姐姐的深厚感情，我也不能像老哥一樣原諒他。

但再怎麼像我也不是姐姐。

“其實它們並不脆弱哦。”

筱崎不惜變成幽靈也要懷念姐姐。然後在那個地方，哥哥和筱崎見面了。

回到自己房間裏，我拿出照相機打開。

我烙下一句話，離開了現場。

“是呢，”

這種時候我不禁想着這種事。

說到這裏，我感到不是滋味地抿起了嘴。

哥哥說得沒錯。浪費了啊，明明費力去尋找被隱瞞起來的事，結果還是沒用。

筱崎閉上嘴看着我。我繼續說，

“太蠢了。”

筱崎對哥哥很苛刻，是因爲哥哥和姐姐長得不像嗎。

存在感甚至能通過相機，直達我的內心。

我低下頭捫心自問，能原諒麼？這種事顯而易見。

還有站在其中的高賀子。

裏面有很多拍下的照片。

哥哥有點喫驚地點點頭後，指向筱崎問我，

所以哥哥從幽靈的筱崎身上得到了答案。

現在我又知道了筱崎和姐姐的深厚感情。

“你非常非常喜歡姐姐嗎？”

“你可不要襲擊我家弟弟哦~”

這時我才能體會到高賀子曾說過的，

“啊，這個嘛…”

“白癡，我又不是你。”

“現在我不就相信了？”

臉就是一切麼。

“明明瞞着我…”

“你被高賀子小姐發現後，她讓你和哥哥見了面。所以你才終於能醒來，然後哥哥也能再度畫畫了。那正好是去年學園祭發生的事。我有說錯嗎？”

我雖然不能原諒筱崎，但那樣也很不甘心。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

哥哥最先反應過來，對筱崎說，

我瞪着哥哥。

“那我問你，你原諒他嗎？”

筱崎不要醒來比較好嗎？

哥哥率直地點點頭，

“你因爲姐姐的死受到打擊，變成了幽靈。”

但他要是沒有醒來，姐姐死去的真相也就會一直被埋沒了。

這種事簡直是一目瞭然。

和我四目相對的筱崎紅着臉移開視線，一旁的哥哥奸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他，

“至今爲止都是，從今以後也是。一輩子愛着她。”

筱崎重新坐好看向我，

我翻到最新的幾張。和平時拍下的不同，全都是滿地瓦礫和破碎玻璃的校舍一角。

“你一直在化學準備室內拉琴，在那昏睡的四年裏。”

“哇啊，老姐要是在，一定會在旁邊得意地笑吧~你真是被我家姐姐抓住了，可憐啊。別來秀恩愛了，我再說一遍，我家姐姐其實性格惡劣哦？”

“快給我閉嘴。”

不管是哥哥的玩笑還是筱崎的執着，或是自己的糾結，所有一切都讓我無言以對。

“不準說姐姐的壞話。”

說到最後哥哥泄氣地搖頭。

我轉向筱崎說，

這全是靈異照片。

“這個…”

然後原諒了筱崎。

但又很強。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副景象也很脆弱。

我看向筱崎。筱崎吐槽哥哥，

筱崎喜歡我單純是因爲我和姐姐長得像。

“不然就算告訴你，你也只會覺得我們在編故事~只會被你更加討厭，再被你討厭下去，這傢伙或許真的會哭哦？”

因爲喜歡我的臉。這麼一想，筱崎和朝比奈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