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自從和朝比奈分手，我的學校變回了一如既往的灰色。不，甚至比以前更甚，要是不曾知道何謂彩色的話，也不會覺得現在是灰色了。

不知爲何，我無法再拍照了。

見識過朝比奈的美麗後，我已經沒有再去拍攝那些轉瞬即逝事物的想法了。但也不是因此就能找到其他代替品。

最後一張照片是爲獨舞的朝比奈拍下的。我想，今後我不會再拿起照相機了吧。

在最後的那個舞臺上，我們共享着五感。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一切。她的強大，驕傲，高貴。

然後失去了一切。

這是朝比奈留給我的最後餞別。正如她所言，她給我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回憶。

下臺後的一瞬間，朝比奈馬上就倒下了。舞蹈部部員馬上就抱住了她，而我被拉走了。就連送她去醫院我也沒辦法隨行。

“如果現在學長的身份暴露，可就前功盡棄了。別說奪名次了，我們還會被在背地裏恥笑，或許下次都不能再參賽了。你想讓結良學姐的努力全都白費嗎？絕對不能暴露男生身份，也不能讓同校的人識破了哦。”

一年級c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帶到休息室。

“你已經徹徹底底和結良學姐分手了吧？那以後請不要再接近結良學姐，一步都不允許。”

朝比奈在交流賽的隔天來上學。雖然戴着口罩，但臉色已經好上不少，走路也很穩。我只能遠遠看着她。

自那天起，就算在學校碰面我們也不會說話。

舞蹈部也統一陣線，沒有人再和我說話。

周圍對我的矚目也消失殆盡。

“快點去和高賀子小姐告白吧。”

在這條最後的短信後，我的手機號也被拉黑。

我沒有受到欺負，只是被無視而已。要是以前那個獨來獨往的我，或許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在伴隨朝比奈而來的一切都離去後，我卻感到了冷清。

我第一次品嚐到了孤獨的滋味。

“你有什麼事？”

我沉默了一會，最終什麼都沒回答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能讓高賀子不去上課的只有幽靈相關的事件了。但就如同喜歡着幽靈那般，高賀子應該也同樣喜歡着學校纔對。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正在發生，我感覺背脊上劃下了冷汗。

“沒。”

“我也不太清楚呢，說起來真是稀奇。班長是很認真的人，難以想象她會缺席那麼多天。”

那家店被知道了。

“難道是生病嗎？”

對方也很奇怪地歪着頭。

“什麼？！”

店主點點頭回答，

我難道是想讓高賀子來安慰我嗎？怎麼可能。

“你可以去那個店裏，但要答應我千萬不能亂來，而且到了晚上一定要回來。”

曾經有一次我被高賀子帶着逛過校內。也知道哥哥的班級。哥哥和高賀子不同班，但無意識間我卻走到了高賀子的班級。也就是三年四班。

自從從海邊回來後，我就和高賀子斷絕了聯繫。就算去店裏也見不到高賀子。

“就是那家店嗎？”

不僅沒有被責備，反而還被保護着，我只是回到了本來的立場。我應該沒有失去任何東西，不知爲何卻覺得空蕩蕩的。

哥哥沒有回答。

這時哥哥又突然放開我的手，

“這送給你了，下次再來玩哦。”

我無言以對地接過來，照片上印着上次學園祭上穿女僕裝的大哥。哥哥身材高大，和衣服一點都不配。即使是我也有女裝經驗的現在，也實在難以直視。

“其實像我們這樣的存在也是受到社會管理的，政府知情並且默許了我們的存在。必要時也能找他們幫忙，像上次高賀子高中那件事，政府也有插手，當然是要付出報酬的。而且我也是有好好支付稅金的，不然你以爲這家店是爲了什麼？”

我低下頭，剛準備走，又聽見對方說，

“你……”

而且自從和朝比奈分手後，我就沒再去店裏。

“你要去哪裏？”

“高賀子小姐在哪裏？”

雖然每次去店裏就能碰見店主，但店主什麼都沒說。我既得不到關於高賀子的情報，也收不到高賀子的聯絡。

分手後我也沒有見到高賀子，一次都沒有。

我沒能去見高賀子。沒能把分手的事告訴她。

這天回到家後，我逮着剛到家門的哥哥追問，

受傷的明明不是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因此受欺負了，也是我自作自受。身爲加害者的我感受到的應該只有愧疚。是我自己放手一切，我怎麼會感到失落呢。

彷彿陰雨下的天空，鬱悶的感覺揮之不去。

“因爲她現在，大概在哪座深山裏吧？”

感覺有點不甘，又好像有點自滿。

“這個嘛，因爲沒有說理由，應該不是吧？不然我們會去探病的哦。”

雖然這些天一直萎靡不振，但現在我只想見到高賀子，確認她的情況。

“你找不到她的哦？”

反倒是我這個當初劈腿的人，卻止步不前。

“我要去見高賀子小姐。”

“我沒去過就是了，因爲涉及到你的人身安全，所以大致的事班長都有向我報告。”

這股失落從何而來？

對方輕呼了一聲，我忍不住拉住對方詢問道，

穿着國中生制服的我馬上引來了詢問。我沒有看到高賀子的身影，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不禁支支吾吾起來。

“爲什麼？”

“會說這種話，就是小孩子的證明哦~而且我也還是小孩子，當小孩子有什麼不好啊~”

高賀子爲人那麼認真，而且快要考大學了，應該不會隨便缺勤纔對。能讓她那麼多天不去上學的原因，多半很重大。

“但爲此連學都不去上也太誇張了。”

“啊，你是上次和班長在一起的那個孩子吧？”

我不是沒有頭緒，不如說只有危險的預感。

“你居然又故意瞞着我？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一個月後，傳聞朝比奈有新的男朋友了。

“對了對了，說到班長，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了哦，你不知道嗎？”

我大爲震驚，

我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店主波瀾不驚地繼續說，

哥哥的學校，也就是高賀子的學校。

細想一下，高賀子不可能不向哥哥報備。畢竟我既是未成年，又和高賀子不一樣，和那家店並沒有直接關係。

“因爲這件事是來自政府的正式委託。”

而這恐怕還是朝比奈沒有責備我的結果了。

“不會和班長有關吧？如果是的話，要老實告訴我哦？”

“什麼？！”

“現在高賀子正在解決某起靈異事件，所以纔不在。”

最後一次去店裏也是將近一個月前的事了。

哥哥撓撓頭，他的頭髮又長得拖到領子上了，

“等一下，這我真不知道，”

“就是說，國家也想要隱瞞幽靈的存在？”

“就算知道了又怎樣？”

“那爲什麼不說？”

“……謝謝你。”

“沒錯。雖然詳情不能細說，但這次的事其實並不稀奇。畢竟幽靈的發生是沒有道理可言的。爲了不泄露出去，必須儘快解決，高賀子就是爲此出動。”

“因爲很危險。”

“雖然我確實知道班長缺席了幾天，但也有可能只是家裏有事吧？”

我不知道店主爲什麼突然爆料給我聽，雖然感覺這不是我這種小市民能知道的事，但暫且還是坐回椅子上默默聽了下去。

“弟弟你看，這是你哥哥的女裝照片。”

對方親切地笑着說，

不能以現在這種垂頭喪氣的樣子去見高賀子。

看來高賀子正巧不在，我正打算告辭，對方卻給了我一樣東西，

“什麼？”

和朝比奈的分手，給我造成了難以想象的打擊。並不是害怕或難過，只是覺得空虛。

其實只要她想，完全可以讓我被羣起而攻之。但就連舞蹈部也幾乎沒有對外說過我的壞話。

但我沒有再說什麼，和哥哥擦身而過般打開家門，大哥緊緊捉住我的手臂，

店主招招手，要我坐到櫃檯前。聽見店主保證的我先鬆了口氣，拿下眼鏡擦乾汗。

“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好了好了，小弟弟，我會解釋給你聽的，你先冷靜下來。總之高賀子沒事，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去找得到高賀子小姐的地方。”

在我坐好後，店主一邊泡茶一邊娓娓道來，

“聽說你是石門的弟弟？石門的話，在其他班哦，還是你是來找班長的？那還真不巧。”

“……沒有。”

直至暑假，我都沒再去店裏見高賀子。但暑假前夕，有一次我去了哥哥的學校。

難道這就是後悔嗎？

但太奇怪了，就算要和我保持距離，也不可能不去上學。

那筱崎也知道了嗎？

“誒呀。”

那家店的存在是個祕密，但我卻想將其公之於衆，因爲我就是那麼喜歡那家店。

“你知道高賀子小姐很多天沒去上學了嗎？”

難得在家的父母，爲哥哥做了便當，於是讓我送去給哥哥。那天我不用上學，而哥哥要參加社團活動。

看着滿頭大汗闖進店裏的我，店主一點都不驚訝，就好像瞭然於心般沉靜地反問，

就連哥哥都發覺了我的異狀，在喫飯的時候詢問我。

“你這個混蛋！”

朝比奈用身體力行告訴我，已經結束了。她已經向前邁進，不會一直受制於過去。

“你知道？”

果不其然，我就猜到是這樣，我急着發問，

被店主這麼一說，感覺就真的找不到了，我急得握緊雙拳。店主悠然地指向天花板說，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你們的保護！”

“但爲什麼非高賀子小姐不可？”

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但除了高賀子之外，一定還有其他能看見幽靈的人吧？

“當然了，除了高賀子外，還有能看見幽靈的人。也有不少和政府合作的民間組織。只不過我們沒法拒絕這次的事。”

“爲什麼？”

“幽靈相關的事件是不會公告於世的，所以需要像我們這種能暗中解決的特殊羣體。反過來說，如果我們引發問題，政府也不會坐視不管。”

店主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啞口無言地反問，

“難道是上次高賀子小姐被幽靈跟到高中那件事？”

“沒錯，”

店主點點頭，

“上次高賀子高中那件事，對外用的是修繕校舍的藉口。但那件事並不算一件小事故。如果曝光，一定會上報紙。因爲有政府幫忙，才把影響減到了最小。”

“上次的事，有其他目擊者嗎？”

“沒有。”

這時店主看向我悠哉地說，

“除小弟弟以外。”

“被我知道也沒關係嗎？”

“放心吧，雖然說要保密幽靈的事，但知道幽靈的人還是有的。不會因爲一次意外就要封口，不過還是希望你能保密。”

我點點頭。

“其實既然把你捲入了，原本應該向你的家人做出說明，並取得原諒。但因爲我們有保密義務，所以高賀子應該沒能把這件事告訴你家哥哥。”

但高賀子把店的事告訴了他。

“雖然事到如今，但真的很抱歉讓你捲入危險之中。”

我明明經歷過姐姐的事，知道世事無常。

只要一想到萬一高賀子不回來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因爲有各種各樣的內情。”

“那你害怕高賀子小姐嗎？”

我選擇了高賀子，但我卻又見不到高賀子。

大哥扭扭脖子回答，

真是亂來。

“因爲有政府插手，那次才能順利隱瞞。好在隔天是星期天，就趕緊讓當地政府協助，告知學校情況。這方面的交涉政府會自行處理，但幽靈的事肯定是沒說了。然後爲了不讓學生或無關人員靠近，把整個校舍都圍了起來。不然那副慘狀真的沒法見人。畢竟校舍一樓全毀了，雖然沒到停課的程度，但因爲太危險了，只能暫時關閉了校舍，讓學生去社團樓上課，或許連課程都受到了影響呢。”

“高賀子小姐明明幫助過你。”

“嗯…那個人雖然是幽靈，但很普通。”

哥哥突然自行理解了，拍了拍手看着我問，

“而且這次的事件，連我都看不清楚，若非高賀子，恐怕難以勝任這個工作。”

“我答應你，等她一回來，就馬上通知你。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嗎？”

“小弟弟，你可不能因爲高賀子而懈怠了其他事呀。有些事就算急也急不來的，這時候不如轉移一下注意力。等回過神來時，說不定高賀子就回來了。”

當晚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家。既然知道高賀子是去工作了，就算我一個人乾着急也沒用。店主說大概再過幾天就會回來，眼下我是不可能聯絡到高賀子的。

店主露出答對了的微笑，開什麼玩笑！

“她又不是你們班級的班長。”

“你害怕高賀子小姐嗎？”

“筱崎那次是怎麼解決的？”

於是我又開始無所事事地滯留在店裏。爲了能馬上知道高賀子的消息，每天都去店裏等着。

“而且高賀子缺席的日子算是因公出差，不會影響到她的升學，你就放心吧。”

“但高賀子小姐只是個普通女高中生！”

“因爲，高賀子並不普通，萬一遭遇危險……”

到家後，哥哥給我留了晚飯。我無力地在桌前坐下，向對面穿着圍裙的大哥問道，

但就算拿到手機號，我也沒法聯絡高賀子。不能妨礙到高賀子的工作。店主說絕對不會出事，現在只能相信這句話了。

“我不能說。”

她們很像，都很堅強。並且都幫助過我。

“是高賀子小姐保護了我。”

“班長……高賀子怎麼了嗎？”

“你……有收到高賀子小姐的聯絡嗎？”

“是高賀子自己要去的哦。”

店主一再強調幽靈相關的事有多危險。

店主呵呵笑了，

雖然最近沒能見面，但我本以爲總能在店裏再見高賀子，但原來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要是沒有拖拖拉拉，我或許就不會和高賀子錯過。

“好久不見了，日和。”

“因爲當時正好是學園祭，所以就用節目混過去了。”

“沒事。”

“日和，你沒做什麼危險的事吧？”

“爲什麼這麼說？”

一時順口就說了出來，我馬上慌張叮囑大哥不能說出去。好在大哥點點頭答應了。

我猶豫地回答，

筱崎驚訝地回答。然後反問我，

“是啊。”

“哥，你還記得前些日子修繕校舍的事嗎？”

“班長沒告訴我這件事呢。”

我想見高賀子，擔心得受不了。即使她的體質再特殊，她也是個柔弱的女生。

“大哥，你害怕筱崎嗎？”

“嗯，他暴走的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他真的是幽靈啊。”

店主沒轍地看着我說，

“總之是要有人去做的，而高賀子有這個能力。”

“你和班長還有聯絡嗎？”

我無法認同店主的話，也收不住怒火。

“……”

“我想見她。”

“我說過了，高賀子的能力比我還強哦。不戴眼鏡時的她，可是比我都要看得清楚。”

這個問題，就跟姐姐爲什麼會死同樣沒有答案。而店主也給了我一個不合理的回答，

這幾天我回家得很晚，我知道讓店主擔心了。

“沒什麼……”

道歉的店主的聲音十分真誠，我搖搖頭說，

我想起那天的情況。一片狼籍的校舍走廊，坍塌的樓梯，瓦礫和碎片的教室。

和身爲同學的哥哥不同，不論我還是筱崎，原本都和高賀子沒有交集。我們之間沒有聯絡纔是正常的。

大哥吐露了我第一次聽見的情報，大大點頭道，

“這樣啊，原來我們兄弟都體驗過靈異現象了呢。不過就算你嫌我囉嗦，我也還是要說，真的很危險哦。居然能把校舍都毀掉，破壞力可想而知。好在那時你沒有受傷呢，哥哥怕得心肝都顫了~”

“說的也是呢~我和班長沒有同班過，但因爲她是個很有名的人，所以誰都把她當班長。”

“班長的事，我不是很清楚。班長或許很特殊，但對我來說她就是班長而已。”

筱崎被我問得沉默了。

“我們挺長時間沒有聯絡了。”

“那麼，你喜歡班長嗎？”

“那件事不會是幽靈乾的吧~”

仔細一想，既然哥哥和高賀子一直有聯絡，知道手機號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哥哥說起前，我居然一點都沒想到。

雖然語氣很隨便，但大哥的眼神很認真。

大哥搖頭晃腦地說，然後猝不及防地發問，

“我沒有受傷，高賀子小姐保護了我。”

“啊！”

“嗯？”

這不就是說這個工作很危險嗎？！

“好像是有這回事。聽說一樓地下水管爆裂，一樓校舍全部遭殃。那件事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也遇到過一樣的事。想當初筱崎暴走的時候，差點把整間生物教室都毀掉了呢~”

“就算是這樣！”

“這樣啊，不過校舍損壞也給你哥哥添了麻煩呢。”

我欲言又止。我到底是怎麼想高賀子的？她和朝比奈到底有什麼不同？

“這樣啊。”

“沒關係，他對學校沒那麼大興趣。”

甚至要是有個萬一，就會永遠都見不到了。

之前我一直想了解高賀子，在瞭解了之後，我選擇和朝比奈分手。

明明朝比奈也要我快點去向高賀子告白。

哥哥歪着頭，想了一下，

“就是說，爲了回報上次高賀子小姐高中那起事件的恩情，纔會要高賀子小姐去工作……？”

我垂下頭詢問，

“知道一切後還把她當作普通女高中生的屈指可數哦，果然日和小弟弟很不錯呢。”

我看着大哥問，

不能去店裏，現在學校也已經放暑假了，結果沒有地方可去的我只能窩在家裏。

“原來是這樣啊，你就是在那時候知道幽靈的嗎？”

我在家裏碰見了來訪的筱崎。

“明明暴走了？”

“爲什麼高賀子小姐要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不可？”

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會和來家裏的筱崎有任何交流。但這天想着筱崎或許會知道高賀子的消息，難得向他搭話了。

店主笑了笑繼續說，

“我……”

店主悠然地說，

這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大哥難得遲疑地說，

就算對方是普通人，只要我不行動也可能和對方錯過。何況高賀子情況並不普通。

我沉默不語。現在想想，我也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到高賀子了。一股悔恨湧上心頭。

“其實，我是有班長的手機號的哦，想知道的話，你問我一聲不就行了？”

筱崎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後說道，

“確實是這樣，我真的很感激她。但在我還是幽靈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會害怕她。”

我知道我爲何不能棄高賀子於不顧了。

朝比奈和高賀子都很堅強，但不同的是，朝比奈身邊有很多人，而高賀子卻被人疏遠。

只要看着眼前的筱崎，就能深刻體會到這點。

高賀子很堅強，堅強到讓人心痛。

就算被疏遠也不退縮，就算沒有回報也不改變。勇往直前，十分耀眼。

“日和，你喜歡高賀子嗎？”

筱崎難得直視我問。我卻撇開了視線回答，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在意那個人。”

“但我聽石門說你有女朋友了，還說對方是你同級生……”

“……哥哥連這種事都告訴你了嗎？”

“嗯……”

筱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們已經分手了。”

“這樣啊，”

筱崎歪了歪頭問，

“那你喜歡班長哪裏？”

總不能說喜歡高賀子總是被人排斥的地方吧……

“難道是因爲長相？”

我低語道，

“我只能等着，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感覺十分無力。”

“或許我也並非那個人不可，但那個人一直孤單。明明一直在幫助他人，卻始終孤身一人。”

“畢竟你們相差四歲呢。”

“這樣啊。”

就算不知道我的隱情，朝比奈的開朗也拯救了我。

“我知道。”

“她外表雖然很柔弱，但也很厲害。”

筱崎望着半空說。

“但就算去世了，感覺她也依然在我身邊。”

“……”

“那個人的基準只有對我而言是否有益，她從來不是會爲自己考慮的人。”

我徐徐說道，

但我對高賀子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沒錯，對高賀子小姐來說，我恐怕不會成爲戀愛對象。她只是把我當作小孩子。”

我和筱崎是一樣的。我說的話他全都能理解。

“我知道她確實很有主見呢。”

“我想一直拉着她的手。”

自相遇以來，難得和筱崎說了那麼多話。

筱崎嘆息着說，

“……”

說實話，我沒多在意高賀子的長相。在泳裝事件之前，也不曾爲高賀子的外貌心動。

這就是高賀子帶給我們的成果。如果沒有遇到高賀子，或許筱崎早已死去，而我也會陷在姐姐謎一般的死亡中無法脫身。

“是嗎。”

雖然還沒有完全釋懷，但我已經可以直視筱崎的臉了。

筱崎笑着說。我討厭他這種似乎很瞭解高賀子的說法，於是不服輸地反駁，

我們之間原本只有悲劇的感情。因爲我無法原諒害死姐姐的筱崎，筱崎也對此很自責。不論恨還是被恨，都只有痛苦。

抱歉地回答後，筱崎又歪着頭說，

就算是在和朝比奈相遇後，如果沒有店主和高賀子的好言相勸，我又怎麼會試着和朝比奈交往下去。當然，這些都是感激之情，就像我純粹尊重着店主那樣。而且我也很感激朝比奈。

比起高賀子的外貌，我一直爲高賀子的性格折服。她有着能包容他人的堅強。

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而且多半隻有當過幽靈的筱崎才能給我解答。

“高賀子小姐很堅定。雖然看起來柔弱，但其實一點都不脆弱，一直很堅強。”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那個人，也沒有得到她的聯絡。”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不僅是我，很多人都得到了她的幫助，我並不是特別的，對她而言我只是一個幫助對象。如果我不再需要幫助，她就會乾脆地離去。就像現在這樣。”

這就是筱崎給我的不合理卻美好的答案。

“那麼，你現在是在單戀？”

我在遇到高賀子之後，纔開始向前邁進。如果沒有高賀子聽着我的各種任性，我又怎麼能對姐姐的死釋懷。

“那個人很強，卻又很脆弱，所以我想待在那個人的身邊，不讓她像姐姐那樣離去。”

我喜歡的是高賀子的眼睛。

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高賀子身邊也有始終支持她的人。但除此之外身邊只有幽靈的話，那樣該有多寂寞啊。

“她是我的恩人。”

“高賀子小姐或許根本不需要我，或許她一個人也能行。覺得她很孤單，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我就是不想讓她一個人。”

“人死後會去哪裏呢？”

但現在，沒想到我們居然可以隔着起居室的飯桌坐下來，沒有憎恨地談話。

“這只是我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