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螺旋的地下通道
《瀆神館殺人事件》 · 手代木正太 · 1.6萬 字
雖然看起來是通往地底的豎井,但那只是因爲黑暗和看不見底部的恐懼感造成的錯覺,下去後發現只有不到十碼深。
下來的地方是人造的石制地下通道,天花板很低,對身高較高的達倫來說似乎很侷促。地下通道彎曲延伸,看不到盡頭。
梯子下面立刻就有東西掉落。用燭臺照亮,那是血跡斑斑的襯衫和圍裙,還有鋸子和醫用刀片。
「這應該是用來切斷克蘭登夫人頭部的工具。這個地方在一系列犯罪中充當了兇手的藏身之處,這一點毫無疑問。」
我再次吞了一口唾沫。
地下通道的盡頭可能有兇手在等着。
「這也解釋了索恩戴克先生被殺害的謎團。」
「什麼意思?」
「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沒有經過我們所在的談話室就直接去了禮拜堂犯案,然後就從禮拜堂消失了。兇手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一樣……但如果這個地方被發現了呢?」
我恍然大悟。
「啊!就是這樣!也就是說,兇手是藏在這個地下室裏的?」
「是的。那時,你和我離開索恩戴克先生,回到了談話室。那時,兇手可能躲在邦德先生的房間裏,微微地打開了門,窺視我們的行動。兇手確認索恩戴克先生一個人留在禮拜堂後,悄悄地從房間出來,從背後接近,用藤條勒死了他。然後返回邦德先生的房間,從裏面鎖上門,藏在這個地下室裏。」
原來如此。由於我和達倫在談話室裏,於是形成了一個密室——我還說什麼來着,原來就是有一個隱藏的通道。對了,達倫說過,『如果知道了寶藏的隱藏地點,都變得簡單得可笑……』。
嗯?但是等一下……如果兇手真的藏在這個地下室裏的話……
「那麼,兇手是莫伯利夫人……?」
海倫發現索恩戴克的屍體後,邦德、福克斯姐妹、霍普、克蘭登夫人、托馬斯都從談話室外面走到了禮拜堂前的走廊上。也就是說,我剛纔列出的所有人都沒有藏在地下室裏。那麼剩下的就只有莫伯利夫人了。
我們找了那麼久也沒找到莫伯利夫人,如果考慮到她藏在這個地下通道里,那就能解釋了。但達倫搖了搖頭。
「不會是她。」
「不是嗎……?」
「被殺的索恩戴克先生自己也說了不是。」
我們望向了地下通道的盡頭。黑暗中盤旋的暗道,就像通往冥府的路一樣。這黑暗的深處,可能有兇手在等着我們……
「當然,也不是吉姆君、邦德先生、霍普先生、克蘭登夫人、福克斯姐妹、莫伯利夫人。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剛纔在談話室開始推理時,所有的事情都聯繫起來了。」
——NO。
「那麼是福克斯姐妹嗎?」
「關於這一點……我認爲兇手有同謀。」
怎麼會聯繫起來?我更加不明白了。
達倫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
「什麼意思?」
當我一臉茫然時,達倫慢慢解釋道。
「我不是認爲,而是幾乎可以確定。邦德先生在瀆神館的行爲有幾點是不可解的。」
「啊?怎麼可能?我完全不懂!?『你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即使被問到,湯米也會撒謊啊。僅憑那個問題就能明白是不可能的。」
「然後,後半部分是這樣的。」
「那麼『如果前半部分的靈魂是索恩戴克先生的情況』怎麼樣呢?」
「那麼,瀆神館裏潛伏的第三者——兇手……是誰?爲什麼要殺害索恩戴克先生?」
「你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
「是這樣嗎?讓我們從『如果前半部分的靈魂是吹牛的湯米的情況』開始考慮。如果後半部分的靈魂是索恩戴克先生,他會怎麼回答?」
「那當然……」
「爲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還需要澄清另一個問題。我們已經明確了前半部分的靈魂是索恩戴克先生。但我們還不知道後半部分的靈魂是誰。是湯米替換的,還是仍然是索恩戴克先生……」
「是的。但那只是假設而已。」
「什麼?那麼,兇手不是海倫,也不是托馬斯?」
「首先,他執着於舉行交靈會。」
石制的地下通道,是用即使是用刀也似乎無法切入那樣緊密結合的自然石構成的。這是現代技術——不,是與現代文明不同體系的土木建築技術的產物,即使是外行的我也能看出來。
「同謀……?那就是說……在瀆神館聚集的人中?」
「『你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如果被這樣問……索恩戴克先生不是湯米,所以會回答『NO』。」
「這個案件的兇手不能通過排除法來確定。」
「你不是說過嗎?那次交靈會中,吹牛的湯米的靈也在。吹牛的湯米即使死了也只會說謊。那次交靈會中的靈的話不能全信。」
「在交靈會中,靈魂在中途替換了一次。也就是說,那次交靈會可以分爲『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前半部分的對話是這樣的。」
「對這個問題,湯米回答了『YES』。這意味着什麼,你明白嗎?」
被達倫這樣問,我點了點頭。就這樣待著,什麼也不會開始。
「無論後半部分的靈魂是誰,答案都是『YES』!」
「真的……那、那意味着……」
「是的,情況確實如此。」
「後半部分的第一個問題已經證明了前半部分的靈魂必然是索恩戴克先生,你明白了嗎?」
「我們繼續前進嗎?」
「真正的兇手就藏在這裏,時不時地出來殺人,燒燬柳條人,把克蘭登夫人的屍體運到劇場……他怎麼沒被發現呢……」
——NO。
——YES。
「湯米的『YES』是謊言……那就是說,正確的是……」
「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是否在這個瀆神館聚集的人當中?」
「之前,我逐一詢問了每個人是否是兇手。你當時的回答真的是真實的嗎?」
「……莫伯利夫人不是兇手。邦德、克蘭登夫人、福克斯姐妹、霍普也不是……」
「請仔細想想。如果問『你是索恩戴克先生嗎?』,湯米會撒謊說『YES』。但問題是『你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重要的是,湯米不是要『假扮索恩戴克先生』,而是『對問題總是撒謊回答』。那麼對於『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的正確回答『YES』的謊言,就是『NO』。所以,如果前半部分的靈魂是湯米,無論後半部分的靈魂是誰,答案都應該是『NO』。」
「那個男人有什麼不可解之處嗎?」
達倫流暢地複述。他記得真清楚……
——NO。
——YES。
「等等,那麼剩下的……海倫和托馬斯,還有你和我……這次,假設你不是嫌疑人……那麼是海倫或托馬斯中的某個人是兇手?」
對於我的這個問題,達倫回答說。
「驚人的話?」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那樣啊……」
「但是,兇手不是瀆神館聚集的任何一個人。也就是說,有外來的第三者在瀆神館裏潛伏。有藏身之處。這樣一想,就想到了隱藏的房間。說到隱藏的房間,就是瀆神館的隱藏寶藏。如果能解開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中靈所說的『在赫馬佛洛狄忒斯的腳下』的意思,兇手的藏身之處自然而然就能知道。而且,如果那個藏身之處在談話室到禮拜堂之間的某個地方,索恩戴克先生被殺的謎團也很容易解釋。」
「那麼,後半部分的靈魂是吹牛的湯米?」
達倫擔任審神者,詢問了邦德、克蘭登夫人、福克斯姐妹、莫伯利夫人、霍普,逐一問到「是兇手嗎?」答案全都是「NO」。如果索恩戴克的靈魂沒有保護殺害他的兇手,那他必定說出真相。那麼——
「不是『YES』嗎?」
「對!」達倫大聲肯定。「前半部分的靈魂已經確定是索恩戴克先生。那麼前半部分的回答就是『真實』的。但是,回答卻是『NO』。也就是說,後半部分的靈魂,對真實的事實說了謊——吹牛了。」
達倫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避免直說。
隨着我們的前進,我們逐漸意識到這個地下通道是螺旋狀向下延伸的。在這個不知道盡頭的地下通道上行走,我逐漸感到孤獨,爲了分散注意力,我小聲對達倫說。
然後他注意到了客房的顏色和放置在那裏的雕像的密碼。太厲害了……
「那個很可疑。後半部分的第一個問題——」
讓我想想……如果後半部分的靈魂是索恩戴克,因爲之前的靈魂也是自己,所以當然答案是『YES』。那麼,如果後半部分的靈魂是湯米,正確的應該是『NO』,但湯米總是撒謊,所以會說『YES』……啊!
「是的。就是這樣。」
「你是幽靈叔叔(索恩戴克爵士)嗎?」
「正確。所以,當後半部分對『你是之前相同的靈魂嗎?』回答『YES』時,就已經證明了前半部分的靈魂必然是索恩戴克先生。」
我試圖回想達倫剛纔列舉的交靈會的對話。
「我確實這麼說過。但是,仔細想想,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次交靈會中出現的靈是誰就能明白了。」
「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是邦德先生嗎?」
確實在那次會話中,當問到「莫伯利夫人是兇手嗎?」時,出現的靈回答了「啪嗒(NO)」。但是——
「那麼是莫伯利夫人嗎?」
——NO。
「那如果後半部分的靈魂是湯米呢?」
「那麼,如果我們假設後半部分的靈魂是湯米,他實際上說了一些相當驚人的話。」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我感到驚訝。
——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不在這個瀆神館聚集的人當中。
——YES。
但是,畢竟是在指控殺害自己的兇手的機會上,他不太可能會說謊。
「那個……如果我們繼續前進,可能就會知道。」
想起來的話,似乎有很多地方……
「應該是這樣。」達倫說完,稍微皺了皺眉頭「啊,不,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索恩戴克先生沒有撒謊』的前提下。如果他說了謊,這一切都不成立。」
「可以確定。但前提是『索恩戴克先生沒有撒謊』,所以不能絕對斷言……」
「是誰?」
「首先,我認爲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是身處在瀆神館的某個人。也就是說,兇手用某種方法——可能是非常巧妙的密室詭計,進行了犯罪。因爲瀆神館的所有人都在談話室的外面。」
「是的,後半部分的第二個問題。」
「你真的是索恩戴克先生嗎?」
我的腦海一片混亂。
「索恩戴克先生聚集的人——我和靈能力者們,你和三個僕人們不是兇手……你說過的,對吧?」
——YES。
「這和古典邏輯謎題非常相似。首先,在那次交靈會上,有索恩戴克先生和吹牛的湯米兩個靈魂。吹牛的湯米『絕對只說謊』。相反,如果索恩戴克先生沒有保護殺害他的兇手的話,對於問題他必定『說出真相』。」
「這也能像剛纔那樣通過推理來確定嗎?」
「是霍普先生嗎?」
——之前,我逐一詢問了每個人是否是兇手。你當時的回答真的是真實的嗎?
「那麼是克蘭登夫人嗎?」
——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是否在這個瀆神館聚集的人當中?
「那是福克斯姐妹的敲擊靈媒時的事嗎?」
「邦德先生——我這麼認爲。」
「但那是因爲如果找到寶藏,他就能得到一部分,對吧?」
「確實我曾經這樣推理過。也許他確實和索恩戴克先生有過這樣的約定。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邦德先生可能根本就沒有打算在交靈會中找到寶藏。」
「爲什麼……?」
「從邦德先生的房間裏帶出來的約翰先生的自動書寫筆記本可以看出,邦德先生和約翰先生的關係在新大陸的挖掘失敗後就已經破裂了。約翰先生幾乎沒有按照邦德先生的希望進行自動書寫。而且約翰先生極力反對調查瀆神館。即使舉行了交靈會,約翰先生也不會合作。邦德先生應該知道這一點。」
「但邦德還是想要舉行……而且實際上也舉行了。」
「所以,這就是不可解之處。即使知道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邦德先生還是想要舉行交靈會。」
考慮一下,確實很奇怪。
「邦德爲什麼想要舉行交靈會……?」
「原因是,我認爲第一天和第二天的目的是不同的。」
「第一天和第二天……?」
一夜之間,舉行交靈會的目的改變了嗎?這種事情可能嗎?
「第一天的目的可能是『假裝處於附身狀態,向我們提供對邦德先生有利的信息』。」
「沒有被約翰附身,只是假裝進行假的自動書寫?」
「是的。但他沒有這麼做是正確的。無論邦德先生如何精湛地表演附身狀態,我都有信心識破他。」
他毫不炫耀地輕描淡寫地說,但實際上,這位能手心靈鑑定師確實識破了許多假自動書寫。
「邦德第一天想通過自動書寫來提供什麼信息?」
「中庭的螺旋十字下埋有屍體,這個信息。」
「啊?但那是在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中……」
「是的。奇怪的是,那個信息最終是通過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被提出的。邦德先生對挖掘螺旋十字下非常積極,對吧?那是因爲邦德先生也打算通過假自動書寫引導我們挖掘那裏。」
「等等,邦德怎麼會知道中庭埋有屍體……」
達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確實,那位夫人如果是那樣的話……
『——親愛的邦德醫生。不行!瀆神館是人類不應觸碰的地方!立刻從那個可惡的館收手吧!』
「在解釋這個之前,讓我先說說第二天邦德先生想要舉行交靈會的原因。」
「從邦德先生開始佔用小劇場的昨天早上開始就不見的女性,只有一個人。」
——莫伯利夫人……?
「昨晚邦德先生不想讓任何人進入小劇場。所以他以晚上舉行交靈會爲藉口,借了小劇場的鑰匙。」
「那……在有人被殺的時候,無論如何也太不小心了吧……」
我一時半會兒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啊?啊?啊?屍體?交靈會時,那個會場裏有屍體?」
「但是,最終約翰還是降臨了。」
「忘了嗎?霍普拍的照片。克蘭登夫人頭顱消失的照片。那張照片是邦德的交靈會結束後立刻在談話室拍攝的,對吧。照片裏有的。從門縫裏偷看我們的莫伯利夫人。」
「…………」
「但邦德爲什麼要讓我們知道中庭的屍體,他想做什麼?」
「你還記得昨晚舉行的邦德先生的交靈會嗎?」
「在房間的牀上附體的克蘭登夫人,從口中釋放出靈質。伸展的靈質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手沾上了墨水。沾有墨水的靈質的手在成形過程中扭動,偶然觸摸到衣櫃側面,留下了手印。然後兇手進入房間,扼殺了處於附身狀態中,意識模糊的克蘭登夫人……」
「你還記得夫人的房間裏留下的另一個印象深刻的東西嗎?」
達倫簡單地否定了。
確實,昨天邦德一直在向索恩戴克請求,從早到晚都借了小劇場的鑰匙,準備交靈會。
「不……我很累,睡得很沉,所以不知道……」
「約翰先生和邦德先生進行的自動書寫的筆記本是線索。邦德先生開始對瀆神館感興趣時,約翰先生曾經幫助他進行了一次瀆神館的透視。」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明白了。」達倫坦率地點頭。「確實,我忘記了那張照片。但是,即使照片裏有莫伯利夫人,我的推理也不會改變。」
我不明白奇怪在哪裏,茫然地看着他。
「可能在舞臺後面的暗櫃裏。」
——心靈攝影師威爾弗雷德·霍普!
「兇手是怎麼進入夫人的房間的?夫人沒有鎖房門嗎?」
「交靈會結束後,邦德先生獨自留在劇場裏整理。那時他從暗櫃裏拖出屍體,讓它坐在椅子上。之後,他鎖上劇場的門,回到談話室,把鑰匙交給了你。」
「混合紋的指紋是克蘭登夫人物質化的靈質的,而不是克蘭登夫人自己的。」
屍體是如何被埋葬在封閉的中庭裏的,這一點我仍然不清楚…… 不過,我自認爲這推理已經很完美了。 但是,我仍然想說——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雖然理解你對古代伊茲烏姆遺產的興趣,但我也不希望我們之間的友情出現裂痕。這次我會讓步。』
我變得不耐煩,問道。對此的回答是——
「嗯,不太可能……那麼,這個手印是在什麼情況下留下的呢?」
「重要的是,衣櫃側面的手印是由靈質留下的。克蘭登夫人的物質化靈媒能力的靈媒程度非常高,以至於能精確再現死者的指紋。這讓我們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什麼……?」
「不管原因是什麼,夫人處於附身狀態是肯定的。因爲衣櫃側面的手印是她從口中釋放的靈質體留下的。」
「你沒有覺得邦德先生的交靈會,香味異常的濃烈嗎?那是爲了掩蓋屍臭和血腥味。」
「那麼……」
確實,擦拭的理由不明。
我被再次震驚了。
「克蘭登夫人被謀殺的現場是分配給她的客房。牀上血跡斑斑,克蘭登夫人的頭顱就留在那裏。頭顱被切斷也是在那裏發生的。」
我恍然大悟。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中,從舞臺後面的櫃子中伸出的靈質的手,像橡皮一樣伸到客座的索恩戴克的鼻子前。如果是那樣靈活伸展的手,很容易就能在高處的衣櫃側面留下手印。
「是的。他試圖用自動筆記用的鋼筆刺殺邦德先生。我參加過近百次的交靈會,但這樣的事還是頭一次見。約翰先生不僅揭露了邦德先生隱藏的事情和他打算做的事,而且還試圖通過殺害來阻止邦德先生隱藏的事情。」
「邦德隱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啊。是的,那裏有一個非常罕見的混合紋的手印。
「那麼,那個劇場的無頭屍體是誰?」
「這有點難以啓齒……」達倫顯得有些猶豫。「夫人的附身是由性興奮引起的。她是一個非常容易性興奮的女性。特別是在靈力強的地方更容易興奮。一個人在房間裏,感到興奮……這種情況是可能的,對吧?」
「首先,劇場的無頭屍體的手上沒有墨水。當然,可以考慮到兇手把屍體的手擦乾淨了,但是他爲什麼要麻煩去做這件事呢?」
「那個時候莫伯利夫人就被殺了嗎?」我搖了搖頭。「那不可能。」
「邦德在小劇場裏藏了什麼東西?」
「……啊?」
「手印的指紋和劇場的無頭屍體的指紋是相同的混合紋。手印的主人無疑是那個無頭屍體。我們當時認爲,克蘭登夫人在被兇手襲擊時,手沾到了墨水,觸摸衣櫃時留下了手印。」
「不是那樣的……?」
達倫接受了我的指正,但並沒有表現出慌亂。
雖然這麼說,但如果是那位夫人的話,似乎也是可能的。
「時間線不對勁吧?因爲當我從邦德那裏接過鑰匙時,克蘭登夫人就在附近。劇場被鎖上的時候,克蘭登夫人還沒有被殺害。交靈會時暗櫃裏不可能有克蘭登夫人的屍體。因爲那次交靈會克蘭登夫人也參加了。」
「衣櫃側面的手印。」
如果劇場的屍體不是克蘭登夫人,那麼可以把屍體藏在暗櫃裏,交靈會結束後拿出來,然後鎖上。但是——
「印象深刻的……?」
「那……那麼,鎖上的劇場裏有克蘭登夫人的屍體,是因爲之前它被藏在暗櫃裏……嗯?啊?哦?」
試着做了之後才發現,首先位置很高,對於身高較高的達倫來說可能還行,但我得伸手才能夠到。而且要讓手掌從後面向地面平行,需要非常用力地扭轉手掌。
「是的……他找到了什麼?」
「這意味着,當劇場被鎖上的時候,莫伯利夫人就在那裏。她不可能是劇場裏的無頭屍體。」
我走到牆邊,嘗試按照達倫的手的位置伸出手臂。
「那張照片是誰拍的?」
是的。克蘭登夫人是在劇場被鎖之後才被殺害的,她的遺體不知怎的被移到了鎖着的劇場裏。
「嗯。靈魂超過十五分鐘都沒有降臨……」
「不是克蘭登夫人。」
「是的,確實如此。」
達倫將手移到地下通道的牆邊。
「不是的。」
「遺憾的是,筆記的下一頁被撕掉了。但下下頁有這樣的文字。」
「對,對了!邦德說他是這次事件的共犯!殺害塞拉菲娜大小姐並埋在那個地方的也是兇手和邦德!因爲是埋葬者,所以他知道那裏有屍體!」
「簡而言之,是爲了整天佔據小劇場。」
「霍普先生說過,心靈照片中身體的一部分消失是來自靈魂的警告。發出那個警告的靈魂正是從縫隙中窺視的莫伯利夫人。她一定是知道自己被殺害並被斬首,從而知道了兇手的殺意,出現是爲了向克蘭登夫人發出危險的警告。」
對了。達倫說邦德第一天和第二天舉行交靈會的原因是不同的。
前一晚的交靈會中,克蘭登夫人進入了那個暗櫃。邦德的交靈會並沒有使用它,但它一直放在舞臺後面。
「那麼……持有混合紋的劇場的無頭屍體……」
「嗯……等一下……」
「爲什麼?」
「所以在這個時候,邦德先生和約翰先生的關係還沒有完全破裂,約翰先生對瀆神館進行了透視。你想知道他透視的結果嗎?」
「我認爲,克蘭登夫人被兇手攻擊時在房間裏逃跑的假設本身就是錯誤的。因爲,那樣的話會有很大的動靜,對吧?」
我突然明白了達倫想說的,驚訝地說。
「那張照片的莫伯利夫人不是活着的她,而是她的心靈!?」
「怎麼樣?你覺得會以這種方式留下手印嗎?」
「那麼,假設這裏有一個衣櫃。手印在這個高度。」
「邦德先生並沒有參與中庭挖出的屍體的殺害。他只是在來瀆神館之前就知道那裏有屍體而已。」
「大概沒有吧……」達倫一臉嫌棄地說。「我猜測,克蘭登夫人可能事先被邦德先生這樣耳語:『今晚我想抱抱你,請把房門打開』之類的。」
「我認爲克蘭登夫人在被殺時,是毫無抵抗地躺在牀上的。因爲她在被殺時處於附身狀態。」
「——屍體。」
「啊!原來是這樣!」
「那就是——」
「那正是邦德先生所期望的。邦德先生的目的不是舉行交靈會,而是整天佔據小劇場。只是形式上的冥想,然後因爲支配靈沒有降臨而宣佈『失敗』,結束交靈會就是他的計劃。如果約翰先生插手,把他即將做的事情通過自動書寫泄露出來,那就麻煩了。所以邦德先生一直在說『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意味着『幫忙』,多次向約翰先生髮出警告。」
「那他怎麼會知道的呢?」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手印的形式。請回想一下現場。手印是在衣櫃最上方的左側面上。是右手的手印,手指對着地面,從衣櫃後面向前面平行……也就是說,手掌是橫着的。這不奇怪嗎?」
「佔據小劇場……?整天?」
「現在,我的手掌所在的位置就是手印所在的『左側面』。格里菲斯大小姐,假裝你是克蘭登夫人,試着在這裏『手指從後面向衣櫃正面平行』地放上你的右手。」
「你明白了嗎?約翰先生透視了瀆神館,發現了一些東西。被撕掉的頁面上應該記錄了他發現的東西。其中包括中庭的屍體。邦德先生爲了不讓自己知道屍體的存在被別人發現,撕掉了那頁。」
「啊?爲什麼不是在交靈會上,卻處於附身狀態?」
說着,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問題的答案。
「爲什麼?」
那也徒勞無功,克蘭登夫人還是被殺了……
但是,即使是純粹的偶然,通過物質化留下指紋,從而幫助我們知道劇場的屍體和客房的頭顱是不同的人,也許是有意義的。嗯?不,因爲留下手印,我們誤以爲劇場的屍體和頭顱是同一個人……到底,手印對兇手和我們來說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呢?
「事情變得複雜了,所以我還沒能按時間順序解釋一切,包括未說的事情。首先,兇手和邦德先生是共犯關係。」
「你說的兇手是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兇手,對吧?」
「是的。那個兇手是在第一天晚上潛入瀆神館的,大概是從螺旋十字下的屍體被挖出來之後。因爲那天晚上,兇手在溼原裏埋伏,射殺了用雪橇前往城鎮的吉姆。
這樣,吉姆被殺害也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兇手一開始並沒有潛入瀆神館,在這個時機進入的原因之一是這個。發現螺旋十字的屍體後,吉姆君會去通知鎮上。通過在溼地裏埋伏射殺可能去城鎮報警的吉姆,來延遲警察的到來。另一個原因是,爲了縮短在這個地下室潛伏的時間。」
「縮短潛伏時間?有這樣的理由?」
「我們進入瀆神館一週前,爲了打掃和修繕,準備接待客人的僕人已經在這裏住了。也就是說,如果兇手打算從一開始就潛入瀆神館,那麼他必須從一週前就開始在地下潛伏。那實在是不現實的。」
在這裏一週前……在黑暗、寒冷、潮溼的鬼屋地下,一個人待上一週……如果是我,可能連理智都難以保持……
「殺害吉姆的兇手,來到瀆神館附近,等待邦德先生。邦德先生確認瀆神館的所有人都已經安睡後,迎接兇手進入。然後,他帶着兇手進入自己的房間——那裏隱藏着通往這個地下通道的入口。」
「邦德是自己選擇房間的,對吧?他在來瀆神館之前就知道這個地下通道的入口,所以選擇了那個房間?」
「很可能是這樣。是自己推理出來的,還是在約翰先生的透視中發現的,或者是兇手本來就知道的……我認爲是兇手知道的。」
他說話的口氣非常確定。兇手本來就知道……爲什麼呢?
「但是,這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可能是兇手和邦德先生進入酒室的時候。他們偶然遇到了閒逛的莫伯利夫人。」
「夫人爲什麼會在深夜裏閒逛……?」
「可能是她的逆行認知現象發作,不由自主地離開房間,在館裏遊蕩。被發現後,兇手幾乎是本能地殺害了莫伯利夫人。
面對意外的謀殺,邦德先生和兇手感到了恐慌。必須先把屍體藏起來。把屍體扔進這個地下通道是最好的,但那樣就必須抱着沉重的屍體,穿過排列着客房的走廊。萬一在那種狀態下遇到誰,就無處可藏了。所以他們臨時決定的隱藏地點是,位於客房相反一側,相對較不容易遇到人的小劇場。邦德先生和兇手把莫伯利夫人的屍體搬進了小劇場,暫時藏在了暗櫃裏。」
「所以,屍體在小劇場……但是,爲什麼那麼草率地殺了莫伯利夫人卻放在小劇場?接下來兇手計劃連續殺人,把屍體公之於衆,根本不需要隱藏屍體啊。」
「可能是因爲如果在這裏發現了謀殺屍體,會讓警惕心強的索恩戴克先生警覺,使得犯罪變得困難。或者,比起勉強找理由,可能是因爲進行了計劃外的謀殺而感到慌亂,結果採取了不合理的行動……」
「現在是。但是,兩百年前呢?」
利用意外殺害莫伯利夫人的情況……
這之後,達倫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但是,因爲佔用了小劇場,邦德桑爲自己的行爲埋下了禍根。這樣一來,如果之後從劇場發現屍體,邦德先生被懷疑是必然的。經過深思熟慮後,邦德先生想到了一個死裏逃生的辦法。
「中庭被封閉是在瀆神之檻俱樂部解散之後。莫伯利夫人不知不覺中從兩百年前的瀆神館移動到了不同時間的瀆神館……」
「啊!?」
「被鞣製……就像鞋子或手提包的皮革製品一樣?屍體?」
「邦德先生和索恩戴克先生開始對瀆神館感興趣,是在塞拉菲娜大小姐失蹤之前。索恩戴克先生多次請求塞拉菲娜大小姐將瀆神館轉讓給他。但是,塞拉菲娜大小姐從未同意。在這樣的時機上——塞拉菲娜大小姐失蹤了。」
「性感的克蘭登夫人和嚴肅的莫伯利夫人體形相似,真是意外。性格不同,看起來也不同……」
被不明的雙足行走的獸羣入侵的瀆神館……確實,無法給出解釋。
「但是,警察來了不是有專業的屍檢官仔細檢查嗎?」
突然,我聽到了水聲。是不斷流動的水的微弱聲音。就像是稍遠公園的噴泉的聲音。那聲音,是從我們前進的地下通道的盡頭傳來的。
「克蘭登夫人和莫伯利夫人年齡相近,體形也相似……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又是那個……?」
達倫沉重地點頭。
「這完全是沒有證據的話。」
「……!」
我腦海中浮現了不愉快的想象。
「會叫的蛾子的確很奇怪,但除此之外就是那條走廊的樣子……」
——在土和水中腐敗的進展會減慢。加上這個寒冷的天氣。因爲被埋在這裏,屍體的狀態得到了很好的保持。被殺是幾個月前……也許是一年多以前……
前半部分的描述中,有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和中庭的情景,被描述爲開放感的走廊,但這裏卻被描述得非常壓抑。如果中庭的窗戶是開着的,絕對不會給人『就像地下通道一樣』的印象。
「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大小姐去年夏天失蹤了……」
一段時間內,只有我和達倫在地下通道里的腳步聲迴響。
「邦德先生一再說莫伯利夫人用她的逆行認知能力進行了密室殺人。那是爲了在我們心中植入莫伯利夫人失蹤的假象,同時把一系列犯罪歸咎於她,隱藏真正的兇手。」
我不由自主地大聲說出來。
「你知道溼地遺體嗎?」
「……不過。」達倫在很長一段時間後開口說。「這絕對不能稱爲推理,只是一個猜測……但我覺得可能與兇手的動機有關。」
「所以邦德第二天立刻獲得了開交靈會的許可,佔用了劇場……?」
我們阻止了約翰。如果我們沒有阻止約翰,克蘭登夫人就不會被殺……這樣想的話,感覺很複雜。
——有什麼東西的叫聲。看去,走廊的牆上有一隻蛾停着展開了翅膀。叫聲就是那隻蛾發出的。會叫的蛾子已經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隻蛾子的背上浮現出讓人不寒而慄的骷髏圖案。
達倫再次開始講述。
「莫伯利夫人記錄了她的逆行認知體驗的記事本。乍看之下,似乎是兩百年前的事件。但是,仔細閱讀會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筆記的前半部分——莫伯利夫人使用逆行認知能力,剛到瀆神館的描述中寫道。」
「你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嗎?」
「不是兩百年前,也不是冬至?那是什麼時候……?」
「這次的事件似乎有着不尋常的理由……我作爲一個心靈鑑定師,調查了很多超自然現象。所謂的超自然現象,一百個中有九十九個可以用科學的,或是心靈學的,某種理論來解釋。但是百分之一,我們會遇到無法解釋的現象……比如,現在這個館裏發生的現象,你不覺得嗎?」
「找出兇手的線索可能與從被封閉的庭院中挖出的屍體的祕密有關。」
「至少被凌辱的少女的場景不可能是冬至。」
然後第二天早上我打開了劇場,發現了無頭屍體。從克蘭登夫人的房間發現了她的頭顱。我們誤以爲莫伯利夫人的無頭屍體是克蘭登夫人。劇場被鎖上之後,我們看到了還活着的克蘭登夫人,所以自然會認爲屍體也是在鎖上之後被運進去的……
——就像地下通道一樣……
「那天晚上,大家都安靜下來的時候,邦德先生去了克蘭登夫人的房間,扼殺了她。處於附身狀態的夫人是無法抵抗的。即使不處於附身狀態,邦德先生也會在牀上尋找機會,輕易地殺死她。
「但是,邦德也…………」
「是的。他被殺了。邦德先生很可能被兇手利用了……」
「——這個屍體是在中庭被封閉之前被埋葬的。」
「這正是兩百年前,被封閉的中庭還沒被封閉前的情景。之後,場景跳躍幾次,接着是關於展覽和吹牛的湯米的表演的描述。
我想起了積雪和暴風雪。就連室內也相當冷。蛾子,幾乎所有的昆蟲都不可能生存。
「是的。就是那樣。那條走廊被描述爲『就像地下通道一樣』『就像被埋在地下一樣』。」
「那麼,兇手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應該是的。大概邦德先生打算在警察到來之前,把克蘭登夫人的頭顱藏在這個地下通道。讓人無法檢查頭顱和軀體是否爲同一個人。然後,邦德先生肯定會這麼說。『被鬼魂附身的莫伯利夫人殺了克蘭登夫人,用她的逆行認知能力把屍體放進了鎖着的劇場』。」
達倫像是累了一樣嘆了口氣。
我突然明白了。——沒有描述窗戶!
「嗯。因爲那條走廊就是那樣的。」
「但是,這個寒冷的冬天,更不用說在這個冰凍的溼原的冬至時期,鬼臉天蛾——不,任何蛾子都不可能存在,你覺得呢?」
「索恩戴克先生有着『幽靈叔叔』的人氣小說家的面孔,但也有另一張面孔。雖然不能詳細說,但他是非法賣淫組織的常客,有着非常扭曲的性癖。對瀆神館感興趣的原因,也是因爲想要主持現代的瀆神之檻俱樂部……」
問題是接下來的場景。莫伯利夫人幻視到一個扮成薩提洛斯的男人凌辱一個女性。邦德先生引用了屬於瀆神之檻俱樂部成員之一,詩人弗利特伍德爵士的證言『聽說有人在冬至之夜凌辱了一個年輕的少女,並將其獻祭給了魔王』,說這個場景就是那個。也就是說,被凌辱的年輕少女是白色貴婦。但是,真的是這樣嗎?那部分的景色描述如下——」
「在非常寒冷的泥炭地被埋葬的屍體,由於泥炭中含有的苔蘚和氧化土等成分的作用,自然地被鞣製,皮膚和內臟被驚人地長時間保存下來。相對地,因爲土壌的酸性會分解鈣,所以骨頭會溶解掉。這種奇怪的屍體被稱爲溼地遺體。」
「存在的。叫做鬼臉天蛾,是昆蟲中罕見的能發出叫聲的。背上有類似骷髏的圖案也是鬼臉天蛾的特徵。」
我重新思考達倫所說的話。
——走廊上等間隔排列的窗戶都開着,涼爽的月光呈正方形地照射在地板上。本應被磚頭封死的窗戶——也就是朝向封閉中庭的窗戶。它們都開着。
「會叫的蛾子存在嗎?」
達倫嚴厲地強調。
莫伯利夫人的頭和衣服可能被裝進揹包,運到了這個地下通道。無頭的屍體再次被藏在暗櫃裏,爲了掩蓋血腥味而燒薰香,然後舉行了交靈會。知道了這些經過,支配靈約翰先生試圖刺殺邦德先生的理由也就明瞭了。他打算親手審判試圖繼續犯罪的邦德先生。」
「塞拉菲娜被模仿瀆神之檻俱樂部的儀式的索恩戴克等人凌辱……殺害了!?莫伯利夫人看到的是那個場景!?」
「在瀆神之檻俱樂部解散後,還有人做着凌辱和祭品之類的事?那是什麼時候的場景?」
——那是排列着七個客房的走廊。只有長長的走廊的兩端和中間點着燈,顯得有些昏暗。
「在封閉之前就是兩百年前吧?如果埋了兩百年,早就變成骨頭了。塞拉菲娜的屍體雖然皺縮變黑,但如果說是一週前也不奇怪。」
「交靈會後,邦德先生以整理劇場爲名,獨自留下,從暗櫃裏取出了莫伯利夫人的無頭屍體。然後鎖上劇場的門,把鑰匙交給了你。」
——整個瀆神館就像被埋在地下一樣的寂靜。
「我之前說過,邦德先生在瀆神館的行動有不可解之處,對吧?正是被封閉的中庭從屍體被挖出來的時候,我對邦德先生的話感到非常困惑。爲什麼邦德先生會說那樣的話,我很困惑。」
「然後實際上,在屍體還被藏着的情況下,兇手完成了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行動。
之後,切斷了夫人的頭。把頭留在牀上,把軀體運到了這個地下通道。夫人的房間和邦德先生的房間緊挨着,所以與從酒室運送不同,被人發現的風險很小。」
「把屍體藏在小劇場後,邦德先生帶着兇手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那人藏在了這個地下通道里。令人擔憂的是藏在劇場的莫伯利夫人的屍體。只要有人稍微檢查一下劇場,就會立刻發現。」
達倫的語氣中有一種羞愧的感覺。
「驚人地長時間保存,是多久?」
「而且,更重要的是,同時出現的頭顱和無頭屍體讓我們『這是同一個屍體』這樣的想法先入爲主根深蒂固。因此,我們忽視了細節上的不和諧,被輕易欺騙了。如果仔細檢查頭和軀體的切口,很快就能發現是不同的人。」
「那是……什麼?」
「哦……」
「在被凌辱的少女的場景中,還有一個讓人關注的元素。你之前也說過奇怪的『背上有骷髏圖案的會叫的蛾子』。」
「鬼臉天蛾的成蟲主要在夏季出現。不過,早的個體可能在五月出現,晚的個體在十月也能看到。所以,不能斷定是夏天。但是,筆記的描述中,蛾子活躍地飛舞。在這個全年涼爽的溼原,蛾子能活躍飛舞的溫暖,如果是夏天,似乎是合理的。」
想到自己被邦德利用來掩蓋可惡的謀殺,我感到憤怒……
「那是溫暖地區的蛾。在這樣的寒冷地區不會生存。不過,昆蟲有時會被風吹散,或者附着在貨物上,誤入原本不生存的地方。莫伯利夫人看到的可能就是那樣的個體。」
「那,那就是說,兇手是爲了給塞拉菲娜報仇而行動的……?兇手是塞拉菲娜的親人?」
皮膚和內臟保留下來,骨頭消失了?是普通屍體的反過來嗎……
「我沒見過那種蛾……」
「是的。然後在下一個場景中,莫伯利夫人從走廊的窗戶眺望中庭——走廊的窗戶沒有被封閉,所以莫伯利夫人又回到了兩百年前。莫伯利夫人的逆行認知能力在一次能力發作中體驗了不同的時間,看來是這樣。由此可知,莫伯利夫人所見的被凌辱的少女並不是弗利特伍德爵士證言中的祭品的少女,而是另一個人。」
我不知爲何,急於否定。
「那,那是說……!?」
「是的。通過鞣製,屍體被施以防腐處理,皮膚和內臟被驚人地長時間保存。而骨頭因爲土壌的酸性而溶解掉。這種奇怪的屍體被稱爲溼地遺體。」
「我不知道。」
這時,達倫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猶豫地小聲說。
「看到那個屍體後,說出那樣的話,我怎麼也理解不了。考古學家通常會考慮這種可能性的。」
「不僅僅是這個。邦德先生在瀆神館的所有行動都是爲了隱藏真正的兇手。邦德先生一直在爲真正的兇手服務。」
首先以交靈會的準備爲名,從內部鎖上劇場的門,不讓任何人進入,然後切斷了莫伯利夫人遺體的頭顱。邦德先生本來就是軍醫,所以對外科技術也是瞭解的,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你明白了嗎?這個場景並不是兩百年前的。窗戶被磚頭封閉,中庭變成了『被封閉的中庭』之後的景色。」
「邦德先生可能是打算以前軍醫的身份自己進行屍檢,然後假裝『頭和軀體是同一個人』來加強這個詭計。」
達倫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是否繼續講下去。
「克蘭登夫人,那麼暴露肌膚和身材線條的打扮……竟然看錯了,真是失策。」
「啊……!」
這個理由更符合人性,對我來說更加合理。
「溼地遺體?」
「古老的公元前的溼地遺體也被髮掘出來過。」
「公、公元前……!?」
「正如你所知,這個溼原正是寒冷的泥炭地,生成溼地遺體的條件已經具備。那個變黑的皮膚也是溼地遺體的特徵。作爲考古學家的邦德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溼地遺體。儘管如此,他沒有考慮這個可能性,說這是幾個月到一年前的屍體,這讓我非常困惑。」
「屍體旁邊不是有項鍊嗎。達文波特家代代相傳的那個。因爲有那個,所以不會是那麼久以前的屍體吧?」
「不。邦德先生說『幾個月到一年多』是在項鍊出現之前。不過,我那時也被項鍊迷惑了,想『反正警察來了會進行屍檢,很快就會知道是不是溼地遺體』。但是,被搶先一步了。」
「搶先?」
「屍體被燒掉了。被邦德先生。」
達倫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麼,把屍體放進柳條人燒掉的是邦德?」
「是的。爲了不讓人調查出是溼地遺體,所以燒掉了。我之前也說過,溼地遺體的骨頭會溶解掉,所以可以完全燒燬而不留痕跡。還有,關於達文波特家的項鍊,我認爲那不是和屍體一起埋葬的,而是邦德先生口袋裏的。」
「啊?」
「在挖掘螺旋十字下的土地時,邦德先生趁周圍人不注意,從口袋裏拿出項鍊,把它扔進挖掘出的泥水裏。然後,好像項鍊是和屍體一起被埋葬的一樣。」
「……那就是說,那個屍體是——」
「兩百年前,中庭被封閉之前被殺害並埋葬的人。」
我感到頭腦混亂。
「那個人是……誰?」
「被埋在古代伊茲烏姆的象徵性物品螺旋十字下的——那還是泉水的地方的屍體……有點儀式感。雖然是猜測,那個屍體不就是詩人弗利特伍德爵士所說的『在冬至之夜被獻給魔王的年輕少女』——白色貴婦嗎?」
那麼,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出現的靈魂也是白色貴婦……確實,如果那樣的話,那個由靈質形成的女性的話語『我被殺了。在螺旋十字下面』也能對上……
邦德在來瀆神館之前就知道那裏埋有白色貴婦的屍體,假裝舉行交靈會,爲的是挖出那個屍體……?
「邦德爲什麼要費盡心機把屍體僞裝成塞拉菲娜呢?」
池底閃爍着無數閃光的東西,我屏住呼吸。全是金飾品!一定是瀆神館的隱藏寶藏。
從大石頭的陰影中,一個白色的人影走了出來,腰部以下浸在水中。
那張臉慢慢抬起來,看着我們。我認出了那張被篝火照亮的溼漉漉的臉,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我不想一個人留下。我不能讓達倫一個人去。恐懼和勇敢在我心中並存,沒有矛盾。
穿着古代祕教巫女般的純白長裙的女性。金髮上戴着編織的藤冠,手持弓箭的姿態就像神話中的月亮和狩獵的女神。脖子上掛着發光的金項鍊。達文波特家代代相傳的,那個項鍊。
「我明白了。我們走吧。」
池中央,像島嶼一樣的大石頭從水面上突出,再上面是刻有螺旋紋路的約十五英尺高的石碑屹立着。
略微低頭的女性的臉被溼漉漉的金髮遮住,看不清楚。
「不,我也去。」
微笑着回應達倫的女性,是我們去瀆神館的途中,因爲暴風雪而暫時借宿的挖掘泥炭的小屋裏的女孩。
水聲變大,光亮變近,最終我們到達了光亮之處。
達倫吹滅了燭臺的火。這是爲了不讓前面可能的人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在漆黑一片中,我們向光亮處悄無聲息地前進。
我感到毛骨悚然,向後退了一步。我的耳朵……聽到了水中有東西動的聲音。
——白色貴婦……?一瞬間,我產生了錯覺。
達倫彷彿已經知道了一切,這樣說。
「你在這裏等着。」
「……抹去的可能性?」
是一個寬敞的空間。從地板到牆壁,再到天花板,都是用石頭堆砌而成的人工石室。
水聲變得更大。這意味着前面有水源,而且有光亮。也就是說,有人在那裏。達倫從懷裏拿出手槍,低聲說。
天花板的一些石頭從縫隙中滴落下清澈的水,落在地面上積起,使整個石室變成了一個淺池。牆壁的凹處點燃了篝火,將水面染成了紅色。
這時,我們停下了腳步。地下通道的盡頭出現了光亮。
石碑的根部,像供品一樣排列着東西。是一個女人的頭顱和一個無頭女性的軀體。那是莫伯利夫人的頭和克蘭登夫人的軀體。
「通過把屍體假裝成塞拉菲娜小姐,他能隱藏一些事情。他可以從我們的頭腦中抹去某個可能性。」
「你就是這次事件的兇手——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