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封閉的中庭

交靈會結束後，我們立刻離開了小劇場，前往酒室。

這是爲了確認物質化的靈所說的「酒室、壁龕、雕像的後面」這些話的意義。時間大約是晚上八點多。

剛剛結束交靈的克蘭登夫人，似乎感到了身體上明顯的疲勞，沒有同行到酒室，而是先去臥室休息了。福克斯姐妹也到了睡覺的時間，揉着眼睛回到了客房。

「交靈會中物質化的靈魂，肯定是達文波特家族的某個人。那些話可能指的是隱藏的財寶的位置。」

在通往酒室的走廊上，索恩戴克興奮地說。

「怎麼可能呢？」邦德表示懷疑。「我認爲那是瀆神館裏混進來的低級靈。如果我們能更多地進行對話，確認它的真實身份就好了。但是某人用了閃光燈……」

「夫人說可以使用閃光燈的！所以我……！」

「算了算了。」達倫安撫了激動的霍普。「中途強行替換審神者的是我。是我沒能引出更多信息。」

達倫作爲審神者的表現並沒有不好，這是在場的任何人都有目共睹的。他這麼說，無疑是出於善意。

我還是感到頭腦一片混亂。

靈魂不存在。靈媒是騙人的。我堅信不疑，但在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目睹了物質化的靈魂後，我的信念動搖了。

那不可能是伎倆……那麼克蘭登夫人是真正的靈媒師嗎？如果真有靈媒師，那麼靈魂也必然存在。那麼邦德、霍普、福克斯姐妹、莫伯利夫人……都是真的……？我是唯一一個混進了真正的靈能力者中的冒牌靈媒師……！？

我感到心跳加速。這肯定是因爲焦慮和緊張……如果被發現是假的，我該怎麼辦？

但是……那是什麼？我心底，有一絲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的，淡淡的期待……

如果靈魂真的存在……那一天——

（——那個少女的日子，我玩耍的精靈也許……）

我們到了酒室。那個有着惡趣味的天花板畫和壁畫的大廳。壁龕位於酒室的正面，現在被磚頭封閉的通往封閉中庭的門兩側。牆龕裏各有一尊石像，都是裸體男女交纏的下流雕像，高約九英尺，再加上大約我肩膀高的底座。酒室的牆龕裏的雕像就是這些。

索恩戴克的命令下，吉姆爬上了右手邊石像的底座。行動派的邦德則自告奮勇爬上了左邊的底座。他們都在石像的背後，牆壁的一個小縫隙裏窺視。

「有發現什麼嗎？」

索恩戴克問邦德和吉姆。

邦德一邊挖掘一邊喃喃自語。

「這不是……假的。是人——人的屍體！」

達倫拉着我的手。我滑過牆上的洞口，走到了外面——封閉的中庭。一出來，就陷入膝蓋深的雪中。

「十字架通常是聖教的象徵，但這個是伊茲烏姆人在聖教傳入這個國家之前就使用的符號。它被認爲是循環的生命和閃耀的太陽能量的象徵。」邦德愛惜地觸摸着螺旋十字。「這可能證明瀆神館建造之前，這東西就已經立在這裏了。這支持了我的理論，這個地方是古代伊茲烏姆人的聖地……」

「這、這是假的，雕像之類的東西吧？」

「是『太陽十字』！」邦德轉過身來，大聲說。「也叫做『伊茲烏姆十字』。我一聽到『螺旋十字』這個詞，就想到了它。」

邦德似乎對發現的東西很感興趣。他加快了掃雪的動作。隨着石碑的全貌逐漸顯露，我們這些觀察邦德工作的人也感到驚訝。

也就是說，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中物質化的女性靈魂……是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吹進中庭的強風開始發出獸一般的咆哮聲，嗷嗷嗷噢噢噢！嗷嗷嗷噢噢噢！突然，我想起了來瀆神館之前，在暴風雪中的溼地上瞬間看到的兩條腿的野獸。在雪原上徘徊的不明生物……

「那邊有東西。」

「這太荒謬了！即使屍體一年多不腐爛。」他伸開手好像在說「看」一樣，「這個封閉的中庭從兩百年前開始就被封閉了！？誰怎麼把這個女人埋在這裏！？」

邦德從左側的底座上快速跳下來，跑過來詢問。

吉姆慢慢地把身體擠進雕像的背後。不久後他突然叫了起來。

「不。土和水中腐敗的進展會減慢。加上這個寒冷。因爲被埋在這裏，屍體的狀態得到了很好的保持。被殺是幾個月前……也許是一年多以前……」

「小心點。如果強行出去，可能會導致更多崩塌。」

索恩戴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通常人們會這樣想。從土下面出來的東西，如果是活人被埋了，應該已經變成骨頭了。

吉姆從泥水中拉出手碰到的東西。

索恩戴克問道。

大家都後退了。

「喂，吉姆。有鏟子嗎？」

邦德爬上底座，把頭伸進雕像的背後。達倫也跟着進去。他們倆都擠進了雕像的背後，在那裏大聲叫喊。

「也許這裏曾經有個池塘或沼澤。或許是先建造了池塘，並在池塘中豎立了伊茲烏姆十字……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圍繞着豎立着伊茲烏姆十字的池塘建造了瀆神館……」

從泥水中出來的東西，閃閃發光，呈金黃色。是一串金項鍊，上面串着許多圓形珠子和管狀珠子。最大的珠子上刻着一隻山羊。

「她是裸體的。」

當我走到洞口前時，可以感到冷冽的冬日寒氣的流動。洞口的另一側可以看到達倫的臉。我扭動身體穿過洞口。

隨着石頭崩塌的沉重聲響，

邦德失望地說。

「在外面！洞開了，可以看到外面！」

吉姆和邦德扔掉鏟子，用手挖泥水和泥炭。黑色的東西在泥中若隱若現。

「首先，這個女人是誰……？有辦法確認身份嗎？」

從泥中出現的東西。那是黑色的——人的手臂。

「太陽十字是什麼？」

「對古代伊茲烏姆人來說，池塘、泉水、沼澤和湖泊是異界的入口，精靈的棲息地和崇拜的對象……異界的入口和封閉的中庭的冥府之門……聯繫起來了。聯繫起來了。這個瀆神館確實是古代伊茲烏姆人的聖地……」

霍普和索恩戴克努力地擠進狹窄的雕像背後。比男性們體型更小的我，沒有太多困難就進入了積滿灰塵的雕像背後。

「是的。這可能是地震或其他什麼導致的裂縫，因爲它出現在不易被發現的雕像背後，所以被忽略了。發現它真是太好了。如果不修復，這裏可能會坍塌……啊！」

「那、那是！」

（——塞拉菲娜小姐被拉進封閉的中庭裏——就消失了……）

「怎麼了？找到什麼了嗎？」

邦德伸手進泥水。

「螺旋十字……！？」

我驚訝地看着達倫。達倫回以點頭。

「不，現在就挖。」索恩戴克說。「可能埋着寶藏。等到明天，怎麼能忍得了。」

「怎麼會……？」

「沒腐爛。也就是說，這意味着被殺不久……」

「這麼糟糕嗎？」

「牆上出現了一個洞……」

「什麼！」

那是一具裸露的女性屍體。有長而捲曲的頭髮。雖然變黑且皺縮，但那無疑是帶有肉體和皮膚的女性屍體。連生前一定非常美麗的面容也保留得很好。

「啊……不，雕像背後的牆壁上有裂縫……哦，這很糟糕。」

「哦……！？有東西！？」

那是一個十字架形狀的石碑。十字的交叉部分有一個圓圈，表面刻有唐草樣的螺旋圖案。這正是交靈會中物質化的靈魂所說的「螺旋十字」。

吉姆恐懼地問。

「等一下……這是……」

索恩戴克大叫。

吉姆也不情願地把手伸進屍體周圍的泥水。浸在冷泥水中的屍體，感覺肯定非常不潔。突然，吉姆「哦？」好像找到了什麼。

一年前失蹤的前瀆神館主人，被殺後埋在了兩百年來一直封閉的中庭裏……

「屍體能保存這麼久嗎？」

邦德指向中庭中央。半埋在雪中，上面也覆蓋着雪，看不太清楚，但那裏似乎有一個像石碑一樣的東西。邦德踏着雪，向那個石碑似的東西走去。走到牆邊比中央的雪還要深，到達石碑時，雪已經沒到了邦德的腰部。邦德用手掃去石碑上積雪。

索恩戴克以偵探小說家的口吻說。但邦德搖了搖頭。

「難道有人爬上瀆神館的高牆，越過屋頂，把屍體運到這個中庭裏，然後埋了嗎！？爲什麼要特意這麼做！？」

「有東西……」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

「人！？是人！人被……埋了……！？」

當我們窺視雕像的背後時，確實可以看到牆壁外側崩塌了，形成了一個縱長的狹窄洞口（更準確地說是裂縫）。

也就是說，出現在交靈會上的女性靈魂，就是現在挖出來的這具屍體的鬼魂……她告訴我們的不是財寶的位置，而是她被埋葬的地點。

「牆上的洞？從位置上來看，那堵牆的另一側應該是封閉的中庭。」

「倉庫裏有幾個，但是你要……？」

「這、這是交靈會上靈魂所說的……」霍普顫抖着聲音說。「『我被殺了』『在螺旋十字下面』『我被殺了，在螺旋十字下面』！靈魂就是這麼說的……！」

挖到底部時，碰到了一層冰。打破它後，泥水開始滲出。

「這是……」

我想起了來瀆神館之前在挖掘泥炭的小屋遇到的女孩所說的話。

「現在就挖嗎？明天再說如何……？」

「那麼，這個女性是達文波特家族的……？等等……最後一個戴着這條項鍊被畫成肖像的人是……」

邦德對吉姆說。

已經是晚上20點過後的時間了。

吉姆不情願地回到屋內，拿來了兩把鏟子和一盞燈。

霍普把照相設備放在一旁，爬上底座。我和索恩戴克也跟着過去。

「真的，是外面。這裏是封閉的中庭。我們可以到中庭這邊了！」

當時間接近二十二點時，雪開始紛紛揚揚地下起來。風也越來越強。

「請等一下。」達倫冷靜地說。「吉姆，你說牆壁崩塌了嗎？崩塌後怎麼樣了？」

「也許兇器也一起被埋了。」

「這邊也是一樣。」吉姆一開始這麼說，但隨即「哦……這是？」

「…………」

邦德再次看向黑暗的女屍。

「和肖像畫中描繪的一樣。達文波特家族長女代代相傳的項鍊。」

「沒有，只有灰塵積聚，什麼都沒有……」

「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去年夏天失蹤的女性。前瀆神館的所有者。」

邦德立刻開始挖掘十字架的根部。既然客人在工作，吉姆也沒辦法不幫忙。吉姆也抓起鏟子，開始挖掘厚厚的雪。

「對、對不起！我、我觸碰的時候牆壁崩塌了！看來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啊，這太糟糕了！」

「還、還要繼續找嗎……？」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中庭　屍體發掘現場】

吉姆的聲音顫抖着。這不僅僅是因爲寒冷。

封閉的中庭裏，並沒有像冥府的大洞那樣的東西，反而令人失望地什麼也沒有。中庭足有一個小運動場那麼大，雪堆得很厚。

「要挖。」邦德指着腳下。「忘了嗎？交靈會上出現的靈魂說『在螺旋十字下面』。這裏一定埋着什麼。」

達倫接受了照亮他們工作場所的任務。

這時，我們感到臉頰上有風。是從室外吹進來的冷風。這股風明顯是從雕像背後——崩塌的牆的另一側吹來的。

四周被瀆神館的高牆圍繞。四處看去，所有的窗戶和門都被磚頭封死了，再次確認這確實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庭院。

冰層下面是軟泥炭層，每挖一次就有泥水滲出。因此，邦德和吉姆總是浸在冷水中直到腳踝。兩人換上長靴，重新開始工作。

邦德繼續挖泥。慢慢地，除了手臂以外的部位也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