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心靈考古學
《瀆神館殺人事件》 · 手代木正太 · 8617 字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勸你一句,現在就離開瀆神館吧。這個館裏充滿了邪惡的東西。離開這個館,忘記古代伊茲烏姆的事吧。』
邦德恢復意識時,桌上的筆記本上寫着這樣的文字。突然意識模糊,醒來時就寫着這些。
邦德「該死」地咒罵一聲,一時衝動想撕掉這一頁,但停了下來。
寫這段文字的是邦德。證據是邦德手裏拿着鋼筆。但他沒有寫作的記憶,而且筆跡也不同。雖然是邦德的手在寫,但讓他寫下這些的是另一個存在。
「約翰……」
邦德不悅地呢喃的是他的搭檔的名字。
邦德現在的名聲和靈能都是約翰給予的。雖然邦德在帝國被譽爲頂尖的靈能力者,但他並沒有召喚心靈、看見、聽見或感知其存在的能力。
邦德唯一能做的,就是暫時借給搭檔約翰自己的右手而已……
邦德和搭檔約翰·賽倫斯的相遇是八年前的事了。地點是西國的半島——在前大戰中作爲激戰地而聞名的土地。
是的。那時候邦德在戰場上。不是作爲士兵,而是作爲醫生。邦德是帝國陸軍的軍醫。
(——那是一場可怕的戰爭……)
每當回想起來,邦德不禁心有餘悸。
晝夜不停的大炮聲、步槍聲……不斷被送進軍營醫院的傷兵。沒有手的人、沒有腿的人、臉被砸碎的人……能救的傷兵很少。即使暫時得救了,也因爲不衛生的環境而爆發感染病,住院的人也只能活下來六成。
約翰·賽倫斯也是被送進這個軍營醫院的傷兵之一。
這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右大腿被恩菲爾德步槍擊穿。不幸中的萬幸,傷不至死,只是等着傷口癒合,看起來姑且算是相對輕鬆的情況。
約翰性格開朗,好奇心旺盛,經常和邦德說話。和無憂無慮的約翰聊天,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在軍營醫院死氣沉沉的邦德的心情。
有一天午後,邦德在病房巡視時,聽到了愉快的旋律——但有些悲傷的口哨聲。看看,躺在牀上的約翰正享受着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吹着口哨。
「心情不錯啊,約翰。」
「啊,是醫生啊。」
「那是什麼曲子?」
雖然不知道誰出於什麼目的寫下了這個,他感到不安,但當時就姑且這樣理解了。
因爲醉酒所以不記得寫作的記憶也就罷了,但文章的內容完全不明白。更奇怪的是,明顯和邦德的筆跡不同。
即便讀到這裏,邦德仍然不肯承認心靈約翰的存在。他只是認爲,自己的潛意識通過約翰的形象,表達了對古代遺蹟旅行的渴望。
這個策略大獲成功,邦德獲得了超乎預期的名聲和鉅額財富。
然後幾天後,這種現象又發生了。這次他沒有喝酒。晚上坐在桌前時,突然意識斷了,醒來時記事本上又寫着文字。
邦德被年輕人純真的夢想所吸引,感到眩暈。
(果然,我內心產生了約翰的人格……)
但命運是殘酷的。半個月後,約翰戰死的消息送到了軍營醫院的邦德那裏。諷刺的是,這正是帝國宣佈戰爭結束的前一天。
正如自動書寫中描述的場景。
邦德決定盡情享受第二人格約翰帶來的滿足感。
「其實,我可能有伊茲烏姆人的血統。」
通過學習冥想法,原本只能被動、偶發地等待自動書寫現象發生的邦德,現在能夠主動讓約翰附身。
「那很好啊!」約翰身體前傾「其實我也對古代很感興趣。可能是因爲在島上看着古代的石柱長大的緣故——我總是想,建造這些東西的人們當時在想什麼呢。」
(約翰真是我的嚮導!自從約翰出現以來,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就像大象蹲坐的樣子……!)
這樣,邦德在約翰的幫助下,連續發掘出了三個遺址——被火山灰掩埋的城市、山中的古代修道院遺址、古都的地下墓穴。
邦德接觸了幾位靈媒,接受指導以培養自己的靈能力。
(是不是有人在酒吧裏從我口袋裏拿出記事本,寫下了這個?)
「醫生也是?」
『——親愛的邦德醫生。爲什麼不出發呢?我一直在等待我們的約定』
沒有回到房間後的記憶,醉酒後寫了些什麼,大概是這麼回事,看了看桌上,打開的記事本上寫着自己不記得的文字。
「是的。醫生,那些遺蹟,我覺得是古人爲了將神的意志傳達給我們這些現代人而建造的。古代人與神的距離比現在要近得多。他們從神那裏接受了重要的東西,想傳達給我們未來的人們……」
(混蛋……!爲什麼你不能再多活一天呢……!)
「嘿,醫生。我可以跟你一起旅行嗎?」
一週後,約翰的腿痊癒了,他返回了戰場。臨別時,約翰還對邦德說「挖掘的事,約定好了」。
「沒想到醫生對古代伊茲烏姆人感興趣……」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的出生地呢。」
從這時起,邦德開始公開自己的發掘是在心靈能力的幫助下進行的。他甚至召集記者公開約翰的自動書寫現象。
邦德不由自主地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大喊。這一天他沒有出門。當然門也是鎖着的。喝酒前,記事本上沒有這樣的文章。
回到鎮上後,邦德聚集了人手,親自領導了遺址的調查,並以此爲基礎出版了書籍。書籍引起了學界和大衆的興趣,大受歡迎。
邦德收拾行李,決定前往被提議的半島上的遺蹟。
邦德檢查了一下門和窗戶的鎖。兩邊都上了鎖。
儘管是勝利的戰爭,邦德的心裏充滿了強烈的虛無感。
直到去年還是戰爭舞臺的半島,在公元前到公元后幾百年間,曾是古代王朝的一部分,是一個遺蹟寶庫。城市、神廟、堡壘遺址、城堡、鬥獸場、露天劇場、修道院、墳墓、古戰場……等等,邦德一一走訪了被敘事詩中提到的古代遺蹟。
「對古代伊茲烏姆文化感興趣的人都知道。」
不過,能夠附身邦德的只有約翰,與其他靈媒不同,他無法召喚約翰以外的心靈。邦德的靈能力完全是由支配靈約翰賦予的,並非邦德個人的能力。
『——親愛的邦德醫生。今天參觀的月亮女神廟真是太棒了。但更讓我高興的是,看到你的心中重新充滿了滋潤和激情,我非常高興。』
「奧諾戈?難道是有『奧諾戈石柱羣』的奧諾戈島嗎?」
那確實是在戰爭中去世的約翰·賽倫斯的靈魂。
『——親愛的邦德醫生。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約定戰爭結束後一起去挖掘古代遺蹟的約翰·賽倫斯。來吧,按照約定出發吧。』
『——親愛的邦德醫生。讓我們去那個戰爭發生過的半島。那裏有許多自神話時代以來的古代城市遺蹟。』
「你知道嗎?」
『——親愛的邦德醫生。能夠成功發現古代遺址,我感到非常高興。我似乎比被束縛在肉體牢籠時擁有了更廣闊的多維視角。讓我們一起挖掘更多的遺址吧。』
邦德學成後,利用書籍的版稅作爲資金,前往未被發現的遺址所在的土地進行發掘旅行。他打算實現與約翰的約定——成爲一名考古學家。
這些遺蹟治癒了邦德內心的抑鬱,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加積極。
「啊,純正是伊茲烏姆人已經沒有了。但如果是傳說級別的話,帝國各地還是有一些被認爲是伊茲烏姆人後裔的家族。」
約翰沉思着這樣說,然後微笑着看着邦德。
在旅途中,當半島的遺蹟都參觀完畢,正打算前往其他國家時。回到旅館時,邦德突然感到意識遠去,又一次發生了自動書寫現象。
約翰露出驚訝的表情。
(也許去一些古老的遺蹟旅行,這種症狀就會改善。出發也不錯……那麼,去哪裏呢……)
邦德揉了揉因宿醉而昏沉的眼睛。
不久,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塊巨石。那塊高過六英尺的巨巖,不知是因爲崩塌還是其他原因,斜靠在斷崖上。吸引邦德目光的是那塊巨石的獨特形狀。
邦德目前所在的鎮東確實有一座石灰岩山。
裂縫中彷彿有大耳朵,細長的部分看起來像是長鼻子。移動視線到岩石旁邊,可以看到巖壁上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洞穴大口張開。
根據心靈學,約翰似乎是出現來引導邦德,幫助他靈魂成長的「支配靈0;Control Spirit1;」。
大約半年,邦德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鬱鬱寡歡地度日,幾乎成了空殼一般的生活。
但邦德心中有一種預感,不知爲何,他覺得必須去那個被說成是空無一物的地方。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爲了分散鬱悶的心情,邦德在酒吧裏喝到凌晨,大醉後回到了公寓。
就在某一天。
洞穴的深處原本以爲是天然的,實際上明顯是人爲挖掘並整理成的石室。牆面上開了無數圓形的洞,靠近照亮時,那些洞竟是顱骨的眼窩。數不清的顱骨被裝飾性地嵌入牆面。
正面有石制的十字架和祭壇莊嚴地擺放,還有類似壁龕的空間,上面用古老的顏料生動地描繪着聖經上的神祕場景。
這時,邦德終於想起了與約翰死別的事。
『——親愛的邦德醫生。啊,你終於決定出發了。我對我們共同的古代之旅感到非常興奮。』
「不錯。但得等戰爭結束後……」
『——親愛的邦德醫生。明天讓我們去鎮東邊的巖山後面的峽谷。峽谷裏有許多洞穴。試着進入旁邊有像大象蹲坐的岩石的洞穴吧。』
「嗯,差不多……我父親的出生地是高地地區的深山,那裏被認爲是逃避入侵的伊茲烏姆人隱居的地方。所以可能……我對古代有一種嚮往,想有一天能周遊古代遺蹟。」
『——親愛的邦德醫生。你失去了純真,靈魂開始傾向於邪惡的方向。這是一個壞兆頭。立即回頭,糾正到你應該前進的道路。』
這次出現的內容雖然已經習以爲常,但內容卻不同尋常。
勉強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讓自己信服。
醒來時已經是午後,不知爲何邦德不是躺在牀上,而是趴在桌子上。
幾天後,又一次,意識模糊,記事本上出現了文字。
第二天,邦德僱了當地的搬運工,向巖山挑戰。經過艱難的努力越過險峻的巖山,他們發現了一個陡峭的峭壁,峭壁之下形成了峽谷。設法找到下山的路後,他們來到了峽谷底部,巖壁上開着無數的洞穴,正如約翰所說。
在這方面,邦德有約翰在身邊。
『——親愛的邦德醫生。出發是什麼時候?爲什麼不出發?難道你忘記了我們的約定嗎?』
(出發是什麼時候……出發……約定……)
(難道是約翰……)
「我打算退役。我是通過熟人入伍的,老實說,戰爭已經受夠了。與其做這種事,不如沉浸在古代的浪漫中。啊,對了!」約翰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提高了。「成爲考古學家怎麼樣?我們來挖掘還在地下沉睡着的未知的古代遺蹟!怎麼樣?」
「不介意……但軍隊怎麼辦?」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不是精神疾病。我是爲了實現我們的約定而回來的約翰。現在,我暫時進入了你的身體,借用你的手寫下這些文字。來吧,出發吧。』
戰後,鬱鬱寡歡、停滯不前的邦德,在約翰的靈魂引導下踏上了古代之旅,從而實現了人生的重新出發。約翰確實是嚮導。
考慮到當時的心靈主義熱潮,公開使用靈能力會引起話題,吸引人氣,書籍銷量更高,贊助者也會增加。
「啊,出生地嗎?」約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帝國北部一個島上的……嗯,醫生可能不知道,是個叫做奧諾戈的小島。」
邦德爬上崖壁,點燃煤油燈,走進洞穴深處。
從自動書寫中醒來,看到筆記本上寫着的文字,邦德歪了歪頭。
發掘調查有時候像是賭博。根據預測,「這附近應該有遺物或遺址埋藏」,然後僱傭工作人員,尋找贊助者,投入大量資金、時間和勞力,但有時卻一無所獲。
邦德大致推測遺址的位置,通過約翰的多維視角進行透視。這樣,他們可以在挖掘前確認是否有遺物埋藏。
(聽說過一個大腦產生兩個人格的病例。戰爭的經歷讓我的精神分裂,模仿約翰的人格……)
但那時的邦德是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對開始流行的心靈主義極其懷疑。在軍營醫院目睹了大量死亡的邦德,對於心靈的存在,只能認爲是陳腐的玩笑。
「啊?怎麼知道的?那個民族不是已經消失千年了嗎?」
邦德決定放棄對心靈主義的懷疑,積極投入學習。
邦德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
(原來,約翰是我的嚮導……)
這彷彿是讀懂了邦德心思的話,但邦德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畢竟是他自己的心思……
邦德心中的虛無感,回國後也沒有消失。
感到不安的邦德,再次看了看記事本上寫的文章。
「沒有名字的。收穫節之夜,村裏的男人們跟着小提琴的旋律唱歌跳舞的曲子——嗯,就是我家鄉的民謠。」
但是,幾天後,這種現象又發生了。這次他沒有喝酒。晚上坐在桌子前,突然意識斷了,醒來時記事本上又寫着文字。
「是嗎。」
邦德不再認爲自動書寫的是自己病態的第二人格。
對於一直處於行動停滯中的邦德來說,也許這次旅行正是重新開始的好機會。
那天晚上,又出現了文字。
但那裏只有稀疏的草和灌木。即使詢問當地嚮導,也被告知那裏空無一物,去了也是白費功夫。
「誰啊!」
邦德在洞穴深處發現的,是自古以來就被遺棄,人眼未曾觸及的原始聖教團的骨灰堂和禮拜堂遺址……!
(邪惡的方向?那是什麼意思?)
不明所以,邦德也沒有深思。
幾天後,邦德把帝都的某個小劇場租下來,舉辦了交靈會。
像往常一樣,邦德在擠滿人的狹小劇場舞臺上,面前攤開了用於自動書寫的畫板,進入冥想狀態。
旁邊有一位審神者的男子。公開的交靈會上,總是僱用經驗豐富的審神者,以便在邦德失去意識時代替他進行會議,並且可以現場向約翰提問並得到回答。
這位擔任審神者的男子已經多次負責交靈會,所以邦德毫無顧慮地進入冥想,讓約翰附身。
大約三十分鐘過去,邦德恢復意識時,他注意到會場被一種異樣的氣氛包圍。
觀衆的表情充滿了強烈的困惑。有些人甚至露出憤怒的表情。至於審神者的男子,則臉色蒼白。
「啊,邦德先生,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審神者以幾乎是哭腔的聲音說。邦德問他:
「發生了什麼……?」
審神者指向桌上的筆記本。那裏連一個字都沒有寫。
邦德的臉色比審神者還要蒼白。
「這、這是怎麼回事?」
據說邦德進入冥想後,儘管明顯是約翰附身,但邦德的手卻一動不動。
審神者在焦急的觀衆面前,多次呼喚約翰,請求他寫下隨便什麼東西。但約翰就是不回應。
這樣,那天的交靈會以糟糕的結果結束。
夜晚,約翰發來了信息。
『——親愛的邦德醫生。對不起,在交靈會上讓你難堪了。
但是,請你理解。本來,與靈界的交流應該是爲了靈魂的成長,或者是從高維度向人類界發出的警鐘。我成爲你的支配靈,也是爲了幫助你的靈魂成長,進而挖掘失落的古代遺址,將古人對現代人類的警鐘傳達出去,提升人類整體的靈魂層次。
在浩瀚的叢林中確定遺址的位置雖然困難,但如果有約翰的多維視角,找到它們應該也不難。
發掘地位於沙漠中的巖山,僅僅到達那裏就需要冒生命危險,更不用說在沒有水源的沙漠中心停留並進行發掘工作了,簡直是地獄。
半個月後,約翰通過自動書寫發來了以下信息。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不建議調查瀆神館。與我們之前發掘的地方相比,瀆神館有一種完全相反的極度不潔之感。』
邦德連日來試圖讓約翰降臨自己的身體,並通過審神者進行說服,但約翰始終不予回應。隨着停留的日子越來越多,從本國帶來的發掘隊員也因爲看不到結束的日子而感到厭倦和疲憊。
(切。知道了,知道了。去就是了)
(不再借助約翰的手了!歷史上留名的考古學家們,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偉大的發現,而不是藉助幽靈的手!)
(如果這傢伙不是幽靈,我真想殺了他……!)
處於絕望深淵的邦德收到了約翰的信息。
約翰的說法確實非常高尚而美麗。但是,發掘需要金錢。爲了獲得贊助者,需要名聲。光說漂亮話是無法進行發掘的。
約翰說,不是爲了金錢和名聲,而是爲了人類靈魂的成長使用靈能力。交靈會上,他故意抵制,就是爲了向邦德提出這個要求。
(古代伊茲烏姆文化的復興!那不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嗎!)
而且自從交靈會以來,邦德心中開始對約翰產生了反感。
也就是這個時候,瀆神館的所有者賽拉菲娜·達文波特失蹤了,偵探小說家索恩戴克爵士買下了館。
(我不是約翰的奴隸。沒有義務做他說的一切……)
而且費盡心思發掘出來的石板連帶出國的許可都沒有獲得,只能無奈地捐贈給M國的博物館。
M國已經發掘出了無數這樣的石板,是非常普通的東西。
——古代伊茲烏姆文明!
這次發掘的失敗導致邦德的名聲大跌。手頭上留下了一大筆債務。
一陣激動的咆哮後,邦德漸漸恢復了冷靜。
伊茲烏姆文明在國內留下了許多遺址,調查起來相對容易。加之心靈主義的流行,使得神祕的伊茲烏姆文化成爲了關注的焦點。如果要動手,現在正是時候。
在調查過程中,邦德推測北方的大溼地地區可能存在古代伊茲烏姆人的聖地。也就是瀆神館所在的那片土地。
(真是個自大的傢伙……!)
但是,經過長時間的意識喪失後醒來,邦德看到的是疲憊不堪的審神者的臉和筆記本上的潦草字跡。
「該死的約翰!」
發掘隊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因叢林的熱病倒下,沒有任何成果就資金耗盡,邦德不得不無奈中止調查。
邦德被邀請參加索恩戴克爵士在瀆神館舉辦的幽靈狩獵。不,準確地說,他抓住了對方的弱點,幾乎是以威脅的方式要求被邀請。
『——親愛的邦德醫生。出土的那塊石板是真正刻有神的話語的。二百年後或三百年後,一定會有人意識到那些話語的真正含義,這必然會引導人類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好了,現在立刻前往O國的山區吧。』
邦德彷彿豁然開朗,感覺自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邦德勉強組織了發掘隊,前往M國。
儘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資金,但獲得的幾乎沒有。
M國是一個排他性很強的國家,作爲外國人的邦德獲得發掘許可需要繁瑣的手續,直到許可下來時已經過了三個月。
『——親愛的邦德醫生。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無法協助這次發掘。拋棄邪惡的心,找回曾經的純潔心靈,按照神的道路進行發掘吧。』
『——親愛的邦德醫生。不行!瀆神館是人類不應觸碰的地方!立刻從那個可惡的館收手吧!』
他同時承諾協助調查,使用多維視角探查瀆神館所在的土地。
邦德握緊筆記本的頁面,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恨意。
如果不借助約翰的手,他無法找到遺址。他不能得罪他。
經過深思熟慮,邦德將目光投向了可以說是迴歸原點的古代文明。
但是,到達新大陸的第一天,在旅館的房間裏,邦德收到了約翰令人震驚的信息。
這個提議並不吸引人。M國已經產出了許多聖教寺院遺址,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公衆的興趣也不高,即使發掘出來也不太可能吸引注意。
這次約翰的這個提議被忽略了。再被荒謬的言論牽着走是不可能的。而且,有支持者強烈建議他去另一個發掘的遺址。
那天,約翰發來了以下信息:
現在不是在O國進行微不足道的發掘的時候。比起那個,他需要做出一些能夠挽回失去的名聲的大發現。
與叢林遺址發掘時的反對相比,這次的反對更爲激烈。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雖然無法理解你對古代伊茲烏姆遺產的興趣,但我也不希望我們之間的友情出現裂痕。這次我會讓步。』
邦德雖然覺得自己用了些卑鄙的手段,但爲了古代伊茲烏姆的復興,他認爲這是必要的犧牲。
『——親愛的邦德醫生。儘管我反覆警告,你還是不願意從瀆神館收手。你已經被邪惡的存在迷惑。立刻切斷聯繫吧。如果繼續涉足瀆神館,你的靈魂將無法挽回地被污染。』
——新大陸的叢林遺址!由於大航海時代的侵略而滅亡,被叢林掩埋的新大陸古代文明。已經發掘出了許多巨大的石造金字塔和金制工藝品,但仍有更多未被觸及的遺址沉睡在熱帶雨林深處。
邦德組織了大型發掘隊,信心滿滿地前往新大陸。他相信當他回到帝國時,自己會成爲英雄。
約翰日復一日,有時一天兩三次附身邦德,「停止」、「回頭」、「收手」,反覆發送信息。
這樣的信息日復一日地持續不斷。
『——親愛的邦德醫生。爲什麼不前往M國?那裏沉睡的石板一定記載了對人類靈魂進化至關重要的建議。』
第二天,邦德叫來了審神者,請求他說服約翰。
但是,那一次透視之後,約翰的態度急轉直下。
邦德開始研究與伊茲烏姆文化相關的文獻、傳說、歷史、風俗等。
讀到這段長篇大論的文字時,邦德腦海中閃過的想法是:
『——親愛的邦德醫生。我再也無法協助你了!你已經沾染了足以使你不再適合代表神意的污穢!』
隨着對古代伊茲烏姆人的理解加深,邦德意識到了自己對約翰反感的真正原因。約翰堅持發掘的都是原始聖教的遺址。聖教是侵略並滅亡了伊茲烏姆文明的征服者的宗教!作爲被征服者的血脈,邦德無意識中對約翰強加的「神」的話語產生了抗拒。
(喂,約翰,出來的東西可得夠厲害的吧?)
但邦德意志堅定,他認爲自己對古代伊茲烏姆文化復興的夢想比約翰那不明不白的形而上學信息更有價值。
「停止?現在說這些還來得及嗎!去告訴我叢林裏遺址埋在哪裏!」
邦德撕裂筆記本的頁面,大聲咆哮,聲音幾乎能傳到隔壁房間。
『——親愛的邦德醫生。下一步,讓我們前往M國。那裏有一個寺廟遺址需要發掘。那裏有中世紀的修道士刻下了神的啓示的石板。』
『——親愛的邦德醫生。啊,你還是不願回頭嗎。爲什麼你不明白我爲什麼這麼堅決反對瀆神館的調查?因爲揭開瀆神館的祕密,就是喚醒冥府深處沉睡的邪惡存在。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我不僅不會協助——我會竭盡全力地阻礙你的行動……!』
邦德覺得約翰的說法既不合理又幼稚。
對邦德的固執無動於衷的約翰,最終妥協——
然而,接下來三個月的叢林探險和發掘調查全都以徒勞告終。
然而,經過半年的艱苦發掘,出土的只是一些保存狀況極差、並不罕見的寺廟遺址。石板雖然出土了,但上面只刻着『水星季節,兩位國王復甦』等含義不明的話語。
但邦德已經沒有退路了。
但遺憾的是,你正試圖將我們的交流用於金錢和名聲等低俗之事。親愛的邦德醫生。我衷心希望你能夠找回純真,重新獲得對古代的熱情和崇高的精神。』
稀世的心靈考古學家德里克·邦德挑戰新大陸古代遺址的消息一經傳出,世人大爲興奮,投資者也紛紛湧向邦德。
邦德決定留在帝都,對前往M國持觀望態度。但是——
邦德不接受約翰的建議,強行進行瀆神館的調查。
『——親愛的邦德醫生。這樣就好。失去一切後,你終於可以找回純真了。好吧,重新出發。讓我們前往O國進行發掘吧。』
第二天,邦德帶領發掘隊深入叢林。
邦德對古代文明的嚮往,本就源於他血液中流淌的古代伊茲烏姆人的血液。出於探索自己根源的意義,他想要發掘古代伊茲烏姆文明的遺物。
『——親愛的邦德醫生。那個遺址不應該被髮掘。如果深入叢林,就會擾亂自古以來神聖的原住民族的寧靜生活。這將破壞宇宙的靈性平衡。應該立即停止發掘。』
(多餘的關心!煩人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