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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龍的抽籤箱

《瀆神館殺人事件》 · 手代木正太 · 5571 字

餐廳位於一樓,與客房相對的酒室的另一側。

豪華的長桌和華麗的椅子。地毯鋪滿了地面,上面繪有螺旋圖案,牆壁和天花板上畫滿了蝙蝠翅膀、半獸人的牧神薩提洛斯、龍等異教徒的圖案。

餐廳裏已經有人了,福克斯姐妹像兩隻小鳥一樣並排坐着,正啃着桌上的三明治,索恩戴克爵士微笑着看着她們。

此外,還有兩位我第一次見到的人物。

一位是豐滿的中年女性,塗着紅脣,睫毛長而濃密,穿着帝國風格的薄紗裙子,展示着她豐滿的身材線條,肩膀和胸口大膽地露出來,即使是女性看了也會覺得尷尬。

——物質化靈媒米蘭達·克蘭登夫人……

我拼命地把目光從克蘭登夫人身上移開,轉向另一位正在擺弄三腳架上的相機的男性。

——心靈攝影師威爾弗雷德·霍普。

霍普是一個臉頰突出,戴着眼鏡的中年男性,看起來很神經質。他非常瘦弱,擺弄相機的手指細長,青筋暴露。

克蘭登夫人那色情的身姿讓霍普顯得非常生氣或是羞恥,他臉紅着,低聲嘟囔着什麼。

我決定先向這兩位靈媒打招呼。作爲新人,如果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後會很麻煩。

我首先走向看起來比較容易接近的克蘭登夫人。

「初次見面,我是艾米·格里菲斯。」

「哦,初次見面。」

夫人的聲音比我想象的低沉而嘶啞,但這反而更加性感。

「你就是傳說中的『精靈淑女』吧……呵呵呵。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長睫毛的夫人用幾乎是舔舐的目光打量着我。那種目光彷彿在評估我,但又過於性感。感覺就像被愛撫一樣,我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

「那我就先走了。」

當我正準備離開夫人面前時,夫人的手突然伸了出來,輕輕地從我的大腿內側滑向我的臀部。

「……啊!?」

那是莫伯利夫人去鄰國旅行時的事。她一踏進鄰國首都的宮殿的一部分,對公衆開放的離宮,就感到一種類似眩暈的感覺。

「嗯,是的,有時候會……」

「我聽說霍普先生拍攝的照片裏可以看到靈魂的形象。」

午餐進行到達倫爲大家倒咖啡的時候,他低聲說道。

在這裏,或許該提一下莫伯利夫人的逆行認知能力了。

「我記得莫伯利夫人的房間只有地板是紅色的,其他都是黑色。福克斯姐妹的房間只有牆壁是黑色的,其他都是紅色。克蘭登夫人是……」

後來,夫人將這段經歷告訴了一位歷史學家,對方非常驚訝。

儘管感到眩暈,但她還是繼續前進,在離宮裏,她看到了一羣穿着古典劇中才會出現的華麗禮服和夾克的人們正在舉行派對。

「不,不是那樣……是牧神薩提洛斯的雕像。」

「是在說客房裏的雕像的事情嗎?」

「把房間改成暗室?房間都是黑的,應該很方便吧。」

最後,一個胖乎乎的廚師男人打招呼。

她抬頭,張大嘴巴,露出恍惚的表情。

「莫伯利夫人還沒來呢……」

「霍普先生能召喚死者的靈魂到攝影棚嗎?那麼您也擁有靈媒的能力嗎?」

邦德主動提出。

索恩戴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道。

「哈哈哈。希望三個人不會變成零個!」

他把視線轉回相機,沉默了下來。看來他不擅長社交。

「帶來的七個僕人現在只剩下三個了。托馬斯沒走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他,我們就沒飯喫了。」

「每個房間都不一樣。達倫,你的房間怎麼樣?」

看什麼——也就是說,她的逆行認知能力在那時剛好發生了。

「剛纔我們去了館的後面,從窗戶看到她在二樓的長廊走動。看起來像是在看什麼……」

「我的房間是全紅的。啊,不對,天花板是黑的。地板和牆壁都被塗成了鮮紅色。這種顏色讓人視覺疲勞,讓人感到不安……」

「克蘭登夫人,你的房間裏有雕像嗎?」

她以充滿魅惑的聲音,咯咯地笑着。

也就是說,能夠重新體驗過去發生的事件的驚人靈能力……

「索恩戴克先生,你的目的是找到瀆神館的隱藏財寶對吧?那麼作爲心靈考古學家的我最合適。我會立刻找到財寶的。」

當她再次回去時,離宮空無一人,之前的人羣都不見了。她向離宮的清潔工老人詢問,也被告知沒有舉行過任何派對。

我這樣問時,霍普「不,那個……」地咕噥了一會兒,然後說:

如果是薩提洛斯的話,那麼這個餐廳的壁畫中也有。長着兩隻角,下半身是蹄子的山羊,半獸半人的怪物在畫中吹着角笛跳舞。

克蘭登夫人則是用充滿熱情的目光看着大家,好像抱着某種不懷好意的幻想一樣,偶爾發出嘆息。

「我的房間裏有一個少女的裸體雕像。確實不是什麼好品味。霍普先生的房間裏的也是這樣嗎?」

「拍到什麼我很期待。拍攝的照片什麼時候能看到呢?回到帝都之後嗎?」

「那麼,差不多該喫午飯了,大家都到齊了嗎?」

「您正在準備相機,是要拍照嗎?」

「你的房間裏也有嗎?那東西的品味並不好吧。」

索恩戴克的問題被達倫回答了。

「薩提洛斯……?」

「啊?」霍普顯得有些不安「你的房間裏的和我的不一樣嗎?」

「有的,裸女雕像。非常漂亮的雕像。」

「我也想找到財寶。請先讓我來。」

「我是海倫·沃恩。如果有什麼需要,請隨時吩咐。」

三人介紹完畢後,索恩戴克走了出來。

夫人此前也多次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當她去到有歷史的地方,如古蹟或古堡時,就會像親身在場一樣看到過去的景象。

爲什麼要把裸女雕像的姿勢再現出來?這位夫人,有點超出常識。我第一次見到這麼適合「癡女」這個詞的人。

「黑和紅?我的房間是全黑的。」

「啊,是的,初次見面……」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感覺就像被蛇舔到過的青蛙一樣,我匆忙離開了夫人的面前。我背後傳來了嘻嘻哈哈的笑聲,就像是在戲弄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一樣。

也就是說,離宮的那次事件不是偶然降臨在凡人身上的超自然現象,而是夫人本就擁有的罕見能力所引發的事件……

裸女雕像?比我想象的要普通。我這麼想,但事實並非如此。

邦德接着回答。

說到這裏,克蘭登夫人從後面加入了談話。

索恩戴克走了過來,達倫和邦德也一起來了。

「是嗎。夫人在哪裏?」

「我的房間牆壁是紅色的,但地板和天花板是黑色的。」

接着,我去向威爾弗雷德·霍普打招呼。

「嗯。那樣的話,我們就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索恩戴克再次環視了一圈。「那麼,喫午飯吧。哦,對了,我得先介紹一下我們瀆神館的僕人們。你們進來吧。」

接着,一個扎着三股辮,臉上有雀斑,看起來非常樸素的少女緊張地鞠躬。

——逆行認知能力。

「莫伯利夫人還沒來。」

我其實是從雜誌上看到過霍普拍攝的心靈照片。

「哦,顏色也是。可能是達文波特公爵僱傭的頹廢藝術家的品味吧,房間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被塗成那樣黑和紅的顏色。」

「啊,是的,嗯。……索恩戴克爵士讓我……我這次只是記錄員。隨時拍照……如果拍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就是這樣的角色。」

「我的房間只有地板是黑色的,其他的天花板和牆壁都是紅色的。」

「全黑……?」霍普歪着頭「你被分配的房間是全黑的嗎?」

我這麼說是因爲想起了從天花板到地板都被塗成黑色的客房,但仔細想想,製作暗室和房間的顏色似乎沒什麼關係。

因此,基本上只有索恩戴克、邦德和達倫在交談。

「霍普先生是心靈攝影師對吧?」

因爲,離宮的派對是大約兩百年前的歷史事實,夫人所見的人物、交換的對話,每一件都與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和事件完全吻合。

那是古代的酒神和狂歡之神的眷屬,經常出現在以神話爲主題的繪畫和雕塑中。

看來我的房間和他的不一樣。

「是的,關於雕像和房間的牆壁或地板的顏色。」

「還有,房間裏那個雕像也讓人感到不安……」

「再等莫伯利夫人也沒用了。」

我喫驚地回頭,夫人正帶着一種淫蕩的微笑,然後用長而鮮紅的舌頭舔了一下摸過我的大腿內側的手指。

這時,克蘭登夫人帶着挑釁的微笑插話。

「是的,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黑色的。霍普先生的房間不是這樣的嗎?」

「不,打算在停留期間沖洗照片。今天聚會結束後,我打算把我的房間改造成暗室。」

一張照片裏,一位老婦人坐在椅子上,她死去的丈夫的半透明的臉就浮現在她背後。據說霍普有能力在攝影棚召喚出人物親屬的靈魂,並將其形象捕捉在照片中。

穿着僕人服的年輕人是吉姆。三人並排站好,依次自我介紹。

「我並不是召喚死者的靈魂……可能。只是讓來攝影棚的客人……強烈地想念他們的親人。召喚他們……這樣拍攝下來……就會出現。如果客人是來搗亂的,就拍不到靈魂……我能做的只是捕捉到那裏的靈魂……並沒有召喚的力量。」

「雕像?霍普先生的房間裏也有雕像嗎?」

「她還在看嗎……?」

聲音好像是從頭頂發出來的。這種初次見面的尷尬感和可愛感相結合。

是啊。他之前說過,每晚由一位靈媒師主持一次交靈會……今晚就要開始了。準備工作也要做,確實是時候決定了。

我對他說了差不多相同的話,這位神經質的攝影師邊遊移着目光邊簡潔地回答。

「啊,嗯,是的……」

我的房間裏有一個裸體幼女的雕像,霍普的房間裏的雕像是什麼?品味不好是和我一樣的意思嗎?

「就像這樣……這樣的姿勢……」克蘭登夫人開始用左手揉捏自己的胸部,右手滑向大腿內側。「表情是這樣的……這種感覺……」

午餐期間,福克斯姐妹完全不和周圍的大人交談,一邊狼吞虎嚥地喫着三明治,一邊沉浸在她們自己的世界裏。

「那是什麼雕像?」

他這麼謙虛地說。

夫人雖然困惑,但還是在派對現場四處走動,不久後就走出了離宮。

霍普默默地坐着,顯得很不自在。如果莫伯利夫人來了,本來是要拍集體照的,但她一直沒來,所以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夫人實際上是重新體驗了兩百年前在離宮舉行的過去事件……

「實際上,我想盡快決定今晚誰來舉行交靈會。」

「我是廚師托馬斯·卡納基。請多關照。」

「哦,不行。」

「天花板是紅色的,牆壁和地板是黑色的。躺在牀上時看到紅色……讓人興奮……」

「我是吉姆·肖特豪斯。請多指教。」

「讓我來吧。」

邦德開了個不合時宜的低俗玩笑,午餐就這樣開始了。

在場的每個人都快忘記了她的缺席。

索恩戴克的呼喚下,三個人走進了餐廳。一個穿着僕人服的年輕人,一個穿着女僕裝的少女,還有一個穿着廚師服的中年男性。

面對克蘭登夫人挑逗般的微笑,邦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兩人都想首先舉行交靈會。如果是我,絕對不想第一個。也許是爲了名聲?如果能用靈能力找到著名的瀆神館財寶,名聲肯定會一炮而紅。但無論怎麼欺騙,也不可能找到財寶。

「等等,等等。」

索恩戴克平息了互相對峙的邦德和克蘭登夫人。

「雙方都不讓步,這樣談不攏。我打算公平地用抽籤決定。」

索恩戴克示意吉姆拿來了某樣東西。

吉姆很快拿來了一個立方體的盒子。盒子上畫着東方的葫蘆草圖案和像蛇一樣的龍。這可能確實是東方的物品。盒子的頂部有一個圓形的孔。

「這個盒子裏面放着我們這次聚集的靈媒各位的名字寫在卡片上。現在我要抽出一張,卡片上寫着名字的那位,請今晚舉行交靈會。」

「「嗯?什麼,什麼?。」」

到目前爲止都不關心的福克斯姐妹,離開座位,蹣跚走了過來。抽籤這種有趣的設定吸引了她們的興趣。

邦德盯着抽籤盒說道。

「抽籤啊……好吧,我無所謂。但是誰來抽呢?」

「我本來打算自己來的。」

索恩戴克回答。

「不,這裏應該讓達倫來。」

「我嗎?」

達倫驚訝地表示。

「爲什麼不是我?」

索恩戴克流露出不快。

「因爲這個盒子是你準備的。裏面可能有什麼機關也說不定。哦,別生氣。我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排除一切作弊的可能。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麼神祕事件,就能證明沒有任何伎倆和安排。」

「遵命。」吉姆正式地鞠了一躬,就在這時,餐廳的門打開了,女僕海倫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有些不安,似乎很不安定。

「嗯,有道理。好吧,抽籤的人是誰我不在乎。」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了瀆神館的寧靜。接着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向這邊狂奔而來。門前站着的海倫被推開,一個瘋狂的野獸衝進了餐廳。不,不是野獸。雖然動作和野獸完全一樣,但形態是人類。而且是一位穿着黑色長裙的貴婦人。

「那就這樣,達倫。你被指名了,請你來抽。」

「我想提前準備一下,可以提前去看看嗎?」

「哦。她終於從逆行認知中回來了嗎?」

達倫那像鋼琴家一樣漂亮的手伸進了盒子裏。我在心裏祈禱「希望不要選中我」。他攪動了一會兒卡片,然後挑出了一張。讀出卡片上的名字。

「——米蘭達·克蘭登。」

「那麼,我就抽了……」

聽着海倫的話,我們之間開始瀰漫着一種不可名狀的不安感。

「奇怪?」

「那麼,今晚的交靈會就請克蘭登夫人來主持。會場是……嗯……館內的小劇場就很合適。時間是……」

「怎麼了,海倫?」

「晚餐後,從十九點開始怎麼樣?」

「抽籤選順序會發生什麼神祕事件嗎?」

「不知道。但是,這次的幽靈狩獵活動,你打算在你擅長的小說中公開吧?那麼,必須證明一切都沒有作弊,否則那些懷疑論的學者又會插嘴。不能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好的,我明白了。」

克蘭登夫人得意洋洋地妖嬈一笑。邦德不滿地「嘖」了一聲。

「當然可以。午餐後讓吉姆帶路。吉姆,好嗎?哦,也把劇場的鑰匙給夫人。」

達倫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抽籤盒前。

索恩戴克雖然表現得很寬容,但寬闊的額頭上泛起了紅潮。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噢噢噢噢噢呣!

「那是說……?」

「薩巴特!扎納米!薩巴特的黑山羊!潘的大神!通過祭品,冥界的巖門已經打開!哦,扎納米!薩巴特的黑山羊!被焚燒的陰影啊!從地底,蛆蟲聚集,身披雷電的萬物之母,腐敗的古老大子宮,帶着黃泉醜陋的女人和男人,向這顆星球的人民展示千頭絞殺之死,從永恆的深淵城市爬出來!哦,扎納米!扎納米!扎納米!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再次高聲尖叫的莫伯利夫人,雙眼充血,完全失去了之前嚴肅的氣質。

「莫伯利夫人……?」

正如海倫所說,莫伯利夫人失去了理智……

克蘭登夫人自己提議,就這麼決定了。

「那個……剛纔我去清理談話室,莫伯利大人坐在那裏……」

她以一種彷彿被狼羣包圍的恐懼表情四處張望,然後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怎麼說呢……她時而恐懼地顫抖,時而突然大聲說出一些奇怪的話……無論我怎麼呼喚,她都像是聽不見一樣……」

「簡單來說……好像失去了理智……」

「看起來是這樣……但是……她的狀態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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