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毛茸茸之物
《瀆神館殺人事件》 · 手代木正太 · 2955 字
被切斷的克蘭登夫人的頭,就這樣靜靜地放在客房的牀上。
牀上滿是血跡。被染紅的牀單上落着與索恩戴克被勒死時相同的野葡萄藤。兇手使用這藤蔓勒死了克蘭登夫人,並在這張牀上切斷了她的頭。
出乎意料的是,克蘭登夫人的頭部呈現出一種恍惚的表情……
此外,房間內還有幾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首先,桌子上的墨水瓶被打翻,黑色的墨水灑在了地板上。這可能是克蘭登夫人在被兇手勒頸時掙扎,不慎打翻的。
另一個是,房間裏的衣櫃左側面上部有一個黑色的手印。這是一個女性的右手印,手指朝向衣櫃的正面平行於地面,也就是說,手掌是橫着的。
這個黑色的手印還沒有幹,推測克蘭登夫人在地板上灑了墨水後,右手沾上了墨水,在逃避兇手的過程中觸摸了衣櫃而留下的。
「哦?這個手印的食指……指紋非常罕見。」
達倫在仔細觀察手印時說。
我也想看看,但手印貼在衣櫃的高處,我這個身高即使踮起腳尖也看不清楚。因此,達倫口頭向我解釋。
「一個食指上有兩種指紋——螺旋紋和弓形紋都在一個指頭上。這種指紋叫做『混合紋』,非常罕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之後,我們回到劇場,檢查了沒有頭的屍體的右手食指的指紋,發現與手印相同的混合紋。這幾乎可以確定劇場裏的沒有頭的屍體就是克蘭登夫人,但還有更多的謎團留下。
「爲、爲什麼克蘭登夫人的頭會被切下來?」
霍普有些不耐煩地問。我、達倫、霍普、福克斯姐妹、托馬斯、海倫……所有幸存者都聚集在餐廳裏。
除了福克斯姐妹,所有人的臉都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塞拉菲娜的屍體被挖出來,莫伯利夫人消失了,索恩戴克、吉姆被殺,接着是克蘭登夫人、邦德。瀆神館接二連三地有人被殺,顯然有一個連環殺人魔潛伏在這裏。可能是現在坐在這個餐廳裏的某個人。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中,廚師托馬斯臉色特別的蒼白,身體不停顫抖。這個體格健壯的僕人,不知爲何顯得非常害怕。
「關於克蘭登夫人的頭被切斷的原因。」達倫努力保持鎮定的語氣說。「這和之前被殺的人一樣,可以認爲是古代伊茲烏姆文化的一種模仿。據記錄,古代伊茲烏姆的戰士會在戰鬥中斬下敵人的頭顱,作爲祭品展示。可能是這樣。」

【圖6 克蘭登夫人的臥室】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又能怎樣呢。最大的謎題在別處。
「那、那個,爲什麼兇手要費勁把克蘭登夫人的屍體運到鎖着的劇場裏呢?」我小心翼翼地問。「因、因爲……劇場是上鎖的啊。那把鑰匙,從邦德的交靈會結束後,一直由我保管。兇手是怎麼把屍體運進上鎖的劇場的?」
「是的,是的,霍普主人,正是如此。就像館裏到處掛着的那些畫中的毛茸茸的怪物一模一樣!實話告訴您,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它……當我晚上在廚房收拾到很晚時,會聽到後門外面有奇怪的聲音。當我嚇得打開門時,就會看到一個毛茸茸的黑影,在雪中留下腳印跑掉。不,如果在黎明前從長廊望向雪原,總能看到獸的影子悄悄地奔跑。而且,它們的數量是……」
「莫伯利夫人就是兇手!就這麼定了!」
托馬斯身體劇烈地顫抖着。
「那個……」
托馬斯先是表現出一副神情不安,目光遊離,但最終他開始顫抖着嘴脣說話。
「霍普先生,這太武斷了……」
「兇手爲什麼要費勁把屍體運到上鎖的劇場裏?」
突然,霍普大聲喊道,眼鏡後面的眼睛血紅。
托馬斯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消失了。他的嘴巴還在無聲地動着,好像他正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這時候——
「啊,達倫主人,您今天早上沒有看到長廊的景色,所以能這麼冷靜。您猜我看到了什麼?先生,您有沒有在夏天翻過花園裏稍微大一點的石頭?試試看吧。會有一大羣小蟲子,嗡嗡嗡地爬出來。我看到的毛茸茸的東西,就是那樣的情況。那麼多令人作嘔的毛茸茸的東西,在暴風雪中,圍繞着瀆神館!」
達倫思考了一下,向海倫詢問。
「邦德先生確實這麼說過,但是否正確……而且即使莫伯利夫人能進入密室,是否能把屍體運進去還是個問題……」
「是的。當主人大人購買瀆神館時,客房的一些門鎖已經壞了。爲了迎接客人,需要修理鑰匙,所以客房的鑰匙是新換的。備用鑰匙也是那時候製作的,館內的其他房間只有一把鑰匙。」
「暴風雪中看不太清楚……它毛茸茸的,長着扭曲的角,看起來像山羊……但是,它不是普通的山羊。那傢伙像人一樣用兩條腿在雪地上奔跑……」
「奇怪的獸?」
「我說的可能和這個話題無關……但、今晚是冬至……」
霍普似乎也在失去理智。
「冬至之夜,溼原裏的怪物們會聚集到這個瀆神館……我們繼續留在這個館裏真的沒問題嗎……?」
「托馬斯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麼?」
霍普站起來,像是在吼叫。
「那簡直就像是薩提洛斯一樣!」
我和達倫都驚呆了,身體僵硬。
打破沉默的出乎意料地是廚師托馬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托馬斯身上。這個體格健壯的廚師,從剛纔開始就臉色蒼白,目光遊移。
達倫顯得有些爲難。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行……如果走出溼原,立刻就會成爲它們的食物。我們已經無處可逃了……它們今晚會一起湧向這個館……到那時……到那時……我們會怎麼樣……?」
托馬斯痛苦地搖了搖頭。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總是在太陽昇起之前起牀,爲了一天的烹飪準備……自從住進瀆神館以來,我養成了每天一起牀就從二樓的長廊的大窗戶望向黎明前的溼原的習慣。想着今天暴風雪會不會停呢……就這樣……所以今天早上也是這麼做的。然後呢,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獸……」
突然,遠處傳來了類似野獸嚎叫的聲音。狐狸?野狗?不,可能是風聲在奇怪地迴響。那聲音給我們帶來了極其不祥的預感。
「那是……」
「莫伯利夫人?」
「最初是一隻的。但是,昨天是一隻,今天變成了三隻,明天會是五隻,就這樣,數量一天天增加……我用我那不夠靈光的腦袋思考了一下。然後我意識到了!這些傢伙是爲了冬至之夜而增加的!爲了在力量最強的冬至之夜,在瀆神館舉行盛宴,從溼原裏聚集過來的……!」
我感到一陣不祥的寒意。我也見過那個獸,在暴風雪中從馬橇上看到的……
「是的。因爲,兇手不就是莫伯利夫人嗎?」
「莫伯利夫人的逆行認知能力不就能進入上鎖的劇場嗎?」
「客房都有,就只有劇場沒有嗎?」
「夠了!」
大家都沉默了……
「數量?那個毛茸茸的東西不只一隻嗎?」
「如果我們繼續留在這個館裏,可能會遭遇比穿越暴風雪還要可怕的事情……啊……但是,是這樣沒錯……吉姆就是試圖穿越暴風雪,結果被箭射中死去的……這麼說來……我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莫伯利夫人被瀆神館的惡靈附身,在過去和現在徘徊,殺害我們!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之前,我們必須殺了莫伯利夫人!」
「托馬斯先生,請冷靜一點。」
「總之,我們去找莫伯利夫人吧……」
「……沒有。」
達倫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難色。不只是達倫,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海倫小姐,劇場有備用鑰匙嗎?」
「對啊,是這樣。」
霍普似乎下定了決心,打破了沉默。
「處理……?霍普先生,你這是……」
沒有備用鑰匙。這意味着兇手確實是把屍體運進了上鎖的劇場。怎麼做到的?不,首先——
托馬斯突然開始說起迷信的話,大家都感到困惑。
「不是嗎?那麼,達倫,難道是你嗎?」他狠狠地盯着達倫。「不是莫伯利夫人,該處理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