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瀆神館

【圖1 瀆神館 1樓】

【圖2 瀆神館 2樓】

到了早上，暴風雪也停了。

太陽昇起時，原本覆蓋天空的厚厚雲層已經完全消散，溼原上空展開了一片透徹的藍天。在清冷卻清新的早晨空氣中，載着我們的馬橇再次向瀆神館出發。

昨天因爲暴風雪看不清楚，但今天可以清楚地看到溼原上的池塘和蜿蜒的河流——冰封的它們反射着朝陽，像鏡子一樣閃閃發光。

雪橇穿過溼原，巧妙地避開池塘和河流，選擇地面堅硬的部分前進。確實，像昨天那樣在視線不清的情況下走這條路是很困難的。

出發僅僅五分鐘，我們前方的溼原中就能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白色石造的兩層建築。風化使得部分外牆變得粉末狀，枯萎的藤蔓在石縫中蔓延，像失去血液的血管一樣纏繞着。

「那就是……『瀆神館』……」

仔細看，館周圍零星分佈着一些像石牆一樣的東西，從雪中突出。大概是曾經的石牆隨着長年累月的崩塌而變成的。

這並不像是兩百年前的建築。更像是更古老時代的……怎麼說呢，稱它爲遺蹟似乎更合適。也難怪，據說瀆神館是在古代堡壘的遺址上增建的。石牆可能是那時候遺留下來的。

——真是讓人不愉快的建築……

不久，雪橇進入了瀆神館的地界——進入了崩塌的石牆圍成的內側。

玄關門廊前，一個穿着制服的僕人似的年輕人正在剷雪。大概是索恩戴克爵士帶來的僕人。當雪橇停在玄關門廊前時，那個僕人男子走了過來。瘦削的年輕人。比我年輕，肯定只有十幾歲。

「我們已經等候您們多時了。我是索恩戴克大人的僕人，吉姆·肖特豪斯。達倫·丹格拉斯爵士吧？那邊是……」

「艾米·格里菲斯大小姐，『精靈淑女』。」

達倫介紹我時，我禮貌地鞠了一躬。

「失禮了。能見到著名的精靈淑女，主人大人也很期待。請進，請進。」

我和達倫下了雪橇，把我們送到這裏的車伕只是簡單地行了個禮，就急忙回去了。

他似乎急於離開這個不祥的館。那種態度清晰可見。

「最初這裏有通往中庭的大門。中庭的另一邊也有一扇門，但那也被磚頭封起來了。不僅如此，所有朝向中庭的窗戶也都被封住了。」

「那時的照片中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這樣美麗的淑女，真是讓人驚訝。你真的能召喚精靈嗎？啊，那個，我們在這裏的逗留期間一定要好好看看。」

「對於這類事情應該保持謹慎。格里菲斯大小姐是目前唯一能與精靈對話的靈媒。雖然這還沒有經過驗證。」

我正要回禮，索恩戴克卻大步走到我面前，彷彿等不及似的開始說話。

正面牆面左右的壁龕中也裝飾着伴有迷失表情，豔麗地纏綿的裸男裸女雕像——露骨地進行着性交。

吉姆引導我們穿過玄關大廳，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下流而猥褻，坦白說，這種惡趣味讓人感到非常不適。

我偶然看向達倫，發現他的目光不是朝我也不是朝索恩戴克，而是朝着酒室正面的牆壁。

「除非爬到屋頂上，或者變成鳥從空中俯瞰，否則沒有其他方法了。」

「還有，初次見面，精靈淑女！」

「不，達文波特公爵去世後，他的後代封閉的。」

索恩戴克無所謂地拍了拍磚牆。

儘管這個大廳裝飾得如此華麗，但正面牆的中心部分，特別是被壁龕夾在中間的那一部分，卻什麼都沒有。不僅什麼都沒有，連壁紙都沒有貼，磚牆裸露出來。達倫輕輕觸摸着那些磚頭。

達倫似乎確認了什麼，正要繼續說下去時，索恩戴克咧嘴笑了。

「哦，是嗎。我很榮幸。」

索恩戴克無奈地搖了搖頭。

「丹格拉斯君。你的問題就在於什麼都懷疑。」

突然有人說話。回頭一看，一位中年的紳士正帶着柔和的笑容站在那裏。

他又呵呵呵地笑了。達倫問道。

我從雜誌上看過的臉——雷納德·索恩戴克爵士。

「其他靈能者都怎麼樣了？」

「白色貴婦是什麼？」

「嗯，現在還很早，我還沒聽說什麼。不過莫伯利夫人昨天來到這裏，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說的。」

「順便問一下，索恩戴克先生，昨天來的靈媒們，過了一夜，有看到或感覺到什麼嗎？」

我突然後退了一步。不僅是因爲被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更因爲索恩戴克剛纔還天真無邪的聲音突然加入了一種令人不悅的音調，我感到驚訝。

「順便問一下……」索恩戴克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我的耳邊。「精靈有揭示隱藏的財寶的能力，這是真的嗎？」

「作爲心靈鑑定師，這就是我的工作。我總是優先考慮科學和常識的解釋，只有在無法解釋的情況下才歸結爲靈異現象，這就是我的信條。」

「哦，達倫君！我一直在等你！」

索恩戴克似乎有些興趣減退，這樣說道。

大約五十多歲的年齡，頭髮已經相當稀疏。雖然豐富的鬍鬚是白色的，但他笑起來的臉卻天真得像個小男孩。

我一邊鞠躬，一邊開始考慮在瀆神館逗留期間即將舉行的交靈會中，如何將這個問題融入進去。

「但民間故事和傳說中，往往會傳達隱藏的真相，這是很有可能的，對吧？」

「喫驚了嗎？」

「那是瀆神館最有名的鬼故事中的幽靈，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威嚴女性在夜晚徘徊在館中。有說法稱，她是被用作惡魔崇拜祭祀的少女的幽靈。」

他滔滔不絕地說着。

「你觀察得很對，鑑定師先生。那就是『封閉的中庭』。」

索恩戴克的語氣充滿了自豪。他似乎爲自己購買的宅邸是真正的鬼屋而感到驕傲。我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對了，格里菲斯大小姐。我打算讓每位靈媒每晚各自舉行一次交靈會。如果能與館中的幽靈對話，揭開館的祕密，那將非常有趣。達文波特公爵在世時，這個館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揭開封閉中庭的謎團，我很期待。」

「雖然很失禮，但我還沒有親自參加過你的交靈會，不過我早就聽說了你的名聲。不，說實話，從十年前的精靈照片事件開始，我就對你很感興趣了。我還保存着那時的報紙剪報呢。」

「話說回來……」索恩戴克意味深長地微笑「我昨天到達瀆神館，但僕人們已經提前一週到這裏，打掃衛生等等，準備迎接客人。說實話，最初有七個僕人，到昨天只剩下三個了。」

「啊？」

「穿白色連衣裙的影子？」達倫問道。「那不就是『白色貴婦』嗎？」

「真是的……我小說中的偵探比你更懂得浪漫。比起粗魯的心靈鑑定師，我更想聽聽精靈淑女的意見。」

「我還沒有和精靈討論過那種事情。」

「這太有趣了。啊，我越來越期待了。」

索恩戴克這樣開玩笑，但我對封閉中庭的人們的偏執行爲感到了不寒而慄。

我和達倫穿過大木門，走進了瀆神館。

「邦德先生、莫伯利夫人、福克斯小姐妹昨天就已經到了。霍普先生和克蘭登夫人也應該快到了。」

帝都最受歡迎的偵探小說家。狂熱的心靈主義者。瀆神館的所有者。這次活動的主辦人。

「好的，我會這麼做的。」

地板上鋪着緋紅色的地毯，牆上也貼着壁紙。與外表的遺蹟感相比，內部裝潢出乎意料地現代。而且打掃得很乾淨。想來，雖然是鬼屋，但並不是二百年來一直被遺棄，而是有人在管理的。

「封閉的中庭」的事情我昨晚在路上的小屋裏聽說過。通過惡魔召喚儀式打開的中庭……據說會把人拉進去……

索恩戴克一時間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作起來。

我問道，索恩戴克回答說。

毒葡萄藤和蛇纏繞的雕刻柱高高地伸展着，排列着，穹頂上畫着蝙蝠、貓頭鷹、烏鴉翅膀的裸男裸女在夜空中飛翔，淫靡而噁心的壁畫以錯視畫風格繪製。

這個人看起來很和藹，但是太過親近了，或者說，他縮短距離的方式太操之過急了……對我來說，這是一種不太好對付的類型……

索恩戴克走過來，給達倫一個親切的擁抱。

「傳說中是有這麼一回事。」達倫似乎聽到了，代替我回答。「對農夫好的精靈會作爲報答告訴他寶藏的隱藏地點，這樣的民間故事在各地的農村都有傳說。雖然只是民間故事和傳說。」

「不，不是那樣。他們晚上遭遇了各種恐怖的事情，所以逃跑了。傢俱和裝飾品自己動了，明明沒人卻聽到了腳步聲，煤油燈在沒有風的情況下熄滅了。還有人說，看到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半透明的影子在走廊上走動。連我昨晚也在臥室裏聽到了女人的啜泣聲。不是靈能力者的我和僕人們都經歷了怪異的事情。待在這個地方可能真的會被拉進冥府的入口裏。」

索恩戴克做了一個停頓——

這時，索恩戴克好像想起了什麼，轉向我。

「『這是一個可怕的地方。現在應該立刻讓所有人回去』這樣……」

達倫這麼說，我真的不明白他的腦回路是什麼構造的。

「那面牆有點奇怪……」

說起來，建造瀆神館的布拉德利·達文波特公爵曾邀請許多他中意的頹廢藝術家到這個館中，讓他們自由創作，這些天花板上的畫和雕塑就是他們的作品……

「那麼，連中庭都不能進去，也不能看嗎？」

我不知不覺中退後了一步。

「原本這裏有通道或什麼的嗎？然後被磚頭封起來了？啊，對了。這就是——」

「是布拉德利·達文波特公爵封閉的嗎？」

我有些困惑，便這樣敷衍了過去。

「爲了中庭裏面封閉通往冥府的入口？冥府的入口真的存在嗎……？」

「好久不見，索恩戴克先生。」

「在這次的交靈會上，我希望你能問問精靈。拜託了。」

「難道是被拉進中庭……？」

索恩戴克又咧嘴一笑。

「這些東西可能不太適合女士們看。這個館的到處都是這樣的設計。其他房間還有更過分的東西呢。呵呵呵。」

那裏是一個直通二樓的寬敞大廳酒室。

達倫所說的奇怪之處我也有所察覺。我也覺得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