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自動書寫0;Automatic Writing1;

「我的交靈會將於今晚二十點在小劇場舉行。」

邦德這麼說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吉姆的屍體一起搬到雜物間後，我們回到了談話室。

從昨晚塞拉菲娜的屍體被發現開始，索恩戴克爵士死亡，莫伯利夫人失蹤，塞拉菲娜的屍體被燒燬，甚至離開館的僕人吉姆也被某人殺害。

被暴風雪困在瀆神館的我們，在接連不斷的異常事件中，討論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邦、邦德君……這、這種時候開交靈會什麼的……」

霍普代表大家的意見說道。

「爲了找出殺害索恩戴克和吉姆的兇手，我們要舉辦交靈會。如果是這個目的，約翰也會幫忙的。」

「約翰？」

達倫回答了我的問題。

「邦德先生的支配靈。邦德先生通過讓多維視角的約翰先生附身，找到古代遺址的埋藏地。」

「最近他不太聽我的話……」

邦德小聲嘟囔後，似乎重新振作起來，聲音變大了。

「我想借助約翰的力量，找出莫伯利夫人的下落。我已經告訴達倫和那位大小姐了，我認爲這次事件的兇手是莫伯利夫人……不，準確地說，是附身在夫人身上的「白色貴婦」。」

邦德重複了他之前在圖書室對我和達倫做出的推理。

「嗯、嗯……聽起來合理……但是，邦德君，今天從白天開始就發生了太多震驚的事情。今、今天就休息一下，交靈會明天再說如何？」

「霍普先生，一個能自由進出上鎖房間的殺人魔，你打算就這樣放任他一整晚嗎？如果是我，絕對不願意。」

「……嗯、嗯。」

霍普也不得不點頭。

「好。那麼，晚飯後二十點在小劇場集合。雖然說準備工作我已經在白天做完了，可以隨時開始。」

「那個，你的支配靈……約翰，總是在你身邊聽你說話嗎？」

在衆人湊近桌子，注視着的時候，那隻手以詭異的速度連續寫字。

「那我們現在可以回房間休息了嗎？」

大家都坐好後，邦德也坐下了。

推開入口的暗幕，例行公事一樣，紅色的燈光亮起。聞到了一股甜膩的味道。看來是點燃了薰香。舞臺上的小桌已經移到觀衆席中，椅子被重新排列成圍繞小桌的形狀。小桌上放着畫板和鋼筆，還有三叉的燭臺，蠟燭的火光照亮了桌面上微小的空間。

終於，邦德的眼睛睜開了。終於要開始了，我們所有人的期待都集中在邦德身上。但是，從邦德的嘴裏溢出的卻是這樣的話。

「他在尋找寫字的東西！」

「約翰先生？是約翰先生嗎？我們有事想問您。能先停下手來聽我們說嗎？」

邦德尷尬地看了看我們。

（還沒來嗎……？）

不久，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達倫、霍普、克蘭登夫人陸續進入。

「沒什麼。就是有點暈……」

這時，霍普終於加入了幫忙。達倫、我、霍普，三個人合力對抗，才勉強與邦德的手臂抗衡。如果任何一個人稍微放鬆力量，鋼筆就會立刻刺穿邦德的喉嚨。

「那麼，剛纔的請求，約翰也聽到了吧。」

突然，一陣比之前更大的抽搐，手臂猛地一伸，然後之前不停動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量，砰地一聲落下。倒在地上的邦德的手臂不再動了。

「好的。」

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邦德的手臂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我從新大陸的原住民薩滿那裏得到的。有助於冥想和精神集中，所以我在降靈時會燒它。」

手臂——附身的約翰在痛苦中掙扎……！？

「請坐在桌子旁邊的座位上。坐在後面可能看不見。」

確認了達倫的點頭後，邦德稍微站起身，調整了一下姿勢。

達倫迅速伸出手，就在鋼筆即將刺入喉嚨的瞬間按住了手。

「不會吧！？」

突然，邦德的手臂猛地跳起，把我們三個人彈飛了。彈飛的力量使我們直接倒在了地上，邦德的巨大身軀也在椅子翻倒的同時摔倒在地。

突然，桌子上的邦德的手猛地跳起來，鋼筆轉向自己，就像是要一頭扎向自己的喉嚨。

邦德的眼球突然轉動，翻白眼。

五十次……六十次……七十次……八十次……九十次……

達倫突然抬起頭。

「難道是毒品……」

聽到了呻吟聲，接着是椅子和椅子碰撞的聲音。

晚飯後，我只是簡單抽了支菸，上了趟洗手間，就直接去了劇場。

「你在幹什麼！幫達倫忙！」

「啊？」

突然，被黑暗包圍的觀衆席中傳來了邦德的聲音。

我喫驚地回頭，只見邦德用手按着額頭，跪在地上。

「嗚……嗚啊……」

「幫、幫忙？怎麼幫……」

邦德的深呼吸超過了一百次，我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邦德走向香爐，用類似鑷子的工具夾住香的尖端，熄滅了火焰。

這次，他連用巴掌讓自己恢復意識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倒下了，巨大的身軀像是坐在後面的椅子上一樣倒下。翻白眼，張大嘴巴，那表情就像是昏迷的人。

一瞬間我以爲那裏還有別人，但很快就意識到不是那樣。邦德是在對他的支配靈約翰說話。

「……不行。」

霍普顯得很困惑，不知所措。真是靠不住的男人！

我們失去興趣的樣子，站起來向劇場出口走去。

從一開始就渴望自己的交靈會的邦德。即使是被假抽籤妨礙，也滿懷期待地進行。但結果卻是這樣……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不耐煩地說「讓開！」，推開霍普，抓住邦德那粗壯的手臂，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上面。令人驚訝的是，邦德的手臂不僅沒有偏離方向，反而像吊杆一樣把我吊起來了。

『——不應揭開瀆神館的謎團。如果揭開瀆神館的謎團，就會喚醒冥府深處沉睡的宇宙性邪惡存在。這將大大扭曲地球人類的靈魂純潔性，帶來不可挽回的污染。這是無論多少輪迴都無法治癒的靈魂之病，最後審判之日，人類面前的所有大門都將關閉。』

邦德搖晃着半身坐起來。他還按着額頭，好像在訴說頭痛一樣，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看了看桌子上的畫板上約翰寫下的文字。

原來如此，這就是爲什麼把舞臺上的小桌移到觀衆席的原因。邦德的交靈術是自動書寫。爲了讓參與者能讀到靈魂寫下的文字，如果在舞臺上的話，距離太遠了。

我指的是充滿整個劇場的香味。不是不好聞，但有點過於濃烈了。

克蘭登夫人以一副厭煩的樣子說道。

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等得實在是太久了。其他人也互相用眼神詢問，這到底要持續多久。

我們驚訝地看着，邦德的龐大身軀搖搖欲墜。然後，他用手掌打了自己的臉頰。雖然黑眼珠回來了，但仍然搖搖欲墜。

「……約翰。……幫幫忙。一定要幫忙。……聽見了嗎。」

「所、所以……約翰，最後想殺了我……」

難道是假裝被附身而動筆？絕對不是那回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無法理解，那雙手明顯是脫離了本人的意志在動。否則，不會有這樣異常的動作。

被靈魂附身的邦德的雙手，就像是在黑暗中前進的人一樣，向前亂摸。

「不是不是。不過，可能確實燒得太多了。還有時間，我把它熄了吧。」

「看來是這樣。」

邦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降臨了！」

邦德注意到了我。剛纔的聲音被聽到了，他似乎有些尷尬。

不久，「嗚嗚嗚……」邦德口中發出呻吟。

「約翰附身後，我希望你詢問莫伯利夫人的下落，以及真正的兇手是否是夫人。如果不是夫人，那兇手是誰。」

邦德的手中似乎蘊含着驚人的力量，儘管達倫用雙手按住，鋼筆的尖端仍然慢慢地刺入皮膚。

他話音未落，邦德的眼球再次翻了過來。

只有手臂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一樣獨立地動着，那動作是如完全不是人類——就像是從肩膀上長出了一條蛇一樣，完全獨立地動着。那手臂的動作令人作嘔，非常不人道。

「哦，第一個到的是大小姐嗎。」

抽搐的手指無法繼續握住鋼筆，它輕輕地掉落。

「應該是聽到了。但他會不會聽我的又是另一回事。最近他不太聽我的話。這次的交靈會他可能也不會出現……」

「那麼，我想開始了。達倫，就拜託你當審神者了。」

邦德檢查了一下懷錶，確認了是二十點整，就向大家招手讓他們坐到桌子周圍的座位上。

但是，對達倫的呼喚，那隻手彷彿沒有聽到一樣。

「怎麼了？」

「我在失去意識的時候……看到了。」

然後，邦德的雙手開始抽動。接着是手腕開始旋轉，然後是手腕彎曲，最後整個手臂開始像是跳動一樣扭動起來。

邦德靜靜地閉上了眼睛，開始慢慢地深呼吸。

「那麼開始吧。我不想集中力被打斷，除了達倫以外，其他人不要說話。」

寫到這裏，手還在不停地寫，達倫急切地對它說話。

舞臺上沒有燈光，舞臺背後的櫃子沉浸在黑暗中。看來邦德的交靈會將在觀衆席中進行，舞臺不會被使用。

一瞬間，氣氛全都散了。也就是說，邦德的交靈會以失敗告終。

看到這一幕，霍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約翰再也不會附身我了……我的靈媒能力消失了……」

「真是奇怪的味道。」

他的話語帶着一絲寂寞。

二十點時，海倫和托馬斯兩位僕人有工作要做，福克斯姐妹也要睡覺。這四人不參加交靈會。

我們還在遵守「不要說話」的指示，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我已經多次警告邦德醫生。但是邦德醫生沒有聽我的話。邦德醫生的靈魂已經被冥府的污穢所毒害。我必須阻止邦德醫生，以保護地球人類的靈魂純潔。因爲我即將犯下的罪行，我這個靈體將會降到最低等級。我在這充滿不潔之氣的瀆神館中降低靈體，就會被負面力量侵蝕，無疑會被這個館吞噬！但是沒有辦法！神啊，請原諒我吧！』

「抱歉。各位可以放鬆一下了。不行。約翰沒有降臨。」

「啊。我會在這裏收拾一下，然後回去。抱歉，佔用了你們的時間。」

總是被鬼魂監視，那會是什麼感覺呢？如果是我，我覺得我受不了。

「邦德先生，你還好嗎？」

達倫把小桌推到了邦德的正前方。邦德的雙手像兩隻蜘蛛一樣在桌面上爬行，一碰到鋼筆就迅速抓住，立刻在畫板上奔跑起來。

我們屏住呼吸，幾乎連衣服摩擦的聲音都不敢發出，等待約翰的到來。

出乎意料的是，邦德看起來很平靜。也許他一開始就說過，約翰可能不會降臨，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住……住手……約翰……你這是……」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

邦德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只有他的手臂還在劇烈地抽搐痙攣。那是一種可以稱之爲瀕死的劇痛。

隨着深長的呼吸，邦德的胸膛隨之起伏。

我是第一個到達劇場的。這時還沒到二十點，只是十九點五十分。

達倫的這句話讓我終於意識到邦德身上發生了什麼。就在現在，支配靈約翰附身了邦德。

「最後？」

「不行！」

我忘了保持淑女的姿態，大聲斥責。

「看到了白色純潔的約翰站在那裏。約翰的後面有一個巨大的洞……那個洞裏面充滿了蠕動、變形的黑暗……那是一種極其骯髒的黑暗。從那黑暗中散發出的瘴氣讓原本純白的約翰開始變得渾濁。約翰痛苦地扭曲着身體，但他身上的污染沒有停止。最終變成了漆黑一片……約翰被那滾滾黑暗吞沒了……啊，那就是瀆神館打開的冥府之洞……我只是稍微感覺到了……洞底沉睡着的可怕的存在……那個偉大的存在……」

說到這裏，邦德低下了頭，沉默了一會。

「吞噬了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