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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燃燒的柳條人

《瀆神館殺人事件》 · 手代木正太 · 1.1萬 字

昨夜開始下的雪,隨着時間的推移,迅速接近臨界點,到了凌晨,已經完全變成了暴風雪。厚厚的雪雲完全遮住了太陽,儘管還沒到中午,天色已經昏暗。整個大溼原就像一片白銀色的沙漠,無邊無際,充滿了不安的氣息。

(我真的很想回家……)

我坐在談話室的椅子上,一邊喝着巧克力,一邊這樣想。

昨晚,在封閉的中庭的土地之下,發現了塞拉菲娜·達文波特的屍體。

邦德檢查了屍體,發現胸部和喉嚨兩處有被刀之類的東西刺傷的痕跡,顯然是失血過多死亡的。

現在,塞拉菲娜的屍體已經從中庭中移出,安置在館後面的倉庫裏。

不等天亮,僕人吉姆就乘着馬橇去鎮上的警察局報案了。希望他能在暴風雪全面爆發之前穿過溼原……

但說實話,我也想和吉姆一起回到鎮上,然後直接回到帝都。因爲,誰會想在挖出屍體的館裏多待哪怕一秒呢。

但是,作爲屍體的第一發現者,我們有義務留在瀆神館,接受警察的調查。如果私自回家,可能會被警察懷疑。我們被迫繼續留在這個瀆神館,等待警察的到來,度過無聊又焦慮的時間。

索恩戴克自從屍體被發現後就變得行爲怪異,嘟囔着什麼不停地在館裏走來走去。

邦德不再開玩笑,似乎一心沉浸在思考中。

心靈攝影師霍普扮演着記錄員的角色,帶着照相設備四處走動,記錄下我們的早餐場景、館的內部等等。

福克斯姐妹對目前的情況似乎沒有任何的認知,依舊像往常一樣在館內無邪地奔跑玩耍。

今天早上,被告知發現了屍體的克蘭登夫人不是感到害怕,反而興奮地說「是的,降臨到我身上的是塞拉菲娜大小姐的靈魂。被殺害的靈魂附在我身上……這真是令人興奮……」等難以理解的話。

至於我,無所事事,又不想待在那漆黑的客房裏情緒低落,所以就在談話室喝着巧克力打發時間。

待在掛滿了達文波特家族肖像畫的談話室裏,感覺就像被畫中人盯着一樣,有點不自在,但在瀆神館中這裏已經算是比較宜人的空間了。

突然,我注意到了畫中年幼的塞拉菲娜大小姐,她天真無邪地微笑着。

(她那時候怎麼可能會想到自己會被殺害然後掩埋呢……)

正當我沉浸在這些毫無意義的思考中時,達倫出現在通往酒室的走廊上。

「真是大事不妙啊……」他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一邊說道。「你一定很不安吧?昨晚睡得好嗎?」

「因爲我是心靈鑑定師。被人吸引的『封閉的中庭』——我真的很想鑑定一下這個靈異現象是否真實。」

他不甘心地這樣說。

「薩巴特的黑山羊。它也是以女性的乳房和男性的陰莖同時出現的形式被描繪的,對吧?至少,這個館裏的黑山羊雕像是這樣的。可以說是赫馬佛洛狄忒斯嗎?」

倒不如說,我寧願不來爲好……

「沒有。我徹底檢查了,但沒有發現任何類似的東西。我還檢查了封閉窗戶和門的磚塊和砂漿,也沒有發現有被拆除然後重新封閉的痕跡。酒室後面的牆壁也是,看起來就像吉姆說的那樣,當他推的時候就崩塌了。看來中庭確實直到昨晚之前都是封閉的。」

「這是他自己的館,找寶藏的時間應該有的是……」

索恩戴克顯然對他滿懷信心的預測落空感到愈發焦躁。

邦德和克蘭登女士爭奪舉行交靈會的順序。那是因爲他想在克蘭登夫人之前用自己的交靈術找到財寶的所在……

「赫馬佛洛狄忒斯?」

「也許克蘭登夫人也和索恩戴克先生有同樣的約定?」

他對邦德那麼警惕,卻信任剛見面的我。歸根結底,索恩戴克似乎不喜歡邦德。

「啊。沒關係。我不急。」

「啊,格里菲斯大小姐也可以一起來。」

達倫看了我一眼,索恩戴克這樣說道。

達倫的喃喃自語讓索恩戴克怒目而視。

——去年失蹤的人是從兩百年來一直封閉的中庭中被挖出來的……

「那似乎有點困難。雖然瀆神館只有兩層,但天花板非常高。沒有可以踩踏的東西。如果準備了足夠長的梯子並用繩子把屍體拉上去……雖然不是不可能,但……」

「這是古代神話中,與美女合體的美少年赫馬佛洛狄忒斯的名字。意味着兩性具有或雌雄同體。」

「你也這麼認爲嗎?這下我有信心了。那麼,達倫,能不能請你和我一起去禮拜堂檢查一下薩巴特的黑山羊雕像?可能有什麼機關,也可能需要用蠻力。我需要你的智慧和力量。」

不過,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的想法變得太快了。也許,在心底裏,我一直想要相信鬼魂或者類似的東西的存在吧。

索恩戴克滿意地點頭說「那麼,達倫,那也可以算是赫馬佛洛狄忒斯嗎?」

「我後來查了一下,抽籤箱裏只有克蘭登夫人的卡片。」

確切地說,當索恩戴克問那個靈魂「螺旋十字的下面、酒室、壁龕、雕像的後面……」是否有隱藏的寶藏時,靈魂回答說「那是在赫馬佛洛狄忒斯的腳下」。

「是這樣嗎……」

「你同意了嗎?」

「他是怕邦德先生先找到寶藏。」

「昨晚的靈魂說『在赫馬佛洛狄忒斯的腳下』時,是在問寶藏的位置。這個館裏,如果說到具有兩性特徵的赫馬佛洛狄忒斯,那就只有薩巴特的黑山羊了。」

雖然是惡魔雕像,但畢竟是兩百年前的作品。考慮到其歷史和藝術價值,在沒有確信寶藏就在裏面的情況下破壞它,實在是讓人猶豫。

「那是怎麼回事?抽籤不是達倫你做的嗎?」

我和達倫回到了談話室。

「我們再仔細檢查一下雕像周圍吧。也許有什麼機關。」

兩人肩並肩用力推雕像,但雕像紋絲不動。

畢竟看到克蘭登夫人的物質化靈媒之後,我也只能信了。

「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無法找到寶藏,索恩戴克先生可能已經考慮到了這種情況。作爲保險,他又增加了對手。」

「考古學家嘛,和盜墓賊沒什麼兩樣。看準機會就會偷走寶藏的。」

「是啊。」

「你又進去那個封閉的中庭了嗎?還是從館裏面?」

「不行。我已經說過,那個人不可信。」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想他們應該不會爲交靈會的順序爭執到那種地步吧?。」

「項鍊……?」

「你的鞋,髒了哦。」

「是的。我從內部檢查了一下牆壁。雖然看起來是完全封閉的,但我想也許會有什麼被隱藏的出入口。」

「我就當沒聽見你剛纔的話。」達倫平靜地說。「回到正題,也就是說,索恩戴克先生,你是推測禮拜堂的薩巴特黑山羊雕像下面有隱藏的寶藏——對嗎?」

「爲什麼是克蘭登夫人……?」

「剛纔索恩戴克先生說『如果讓邦德先生立功,他可能會聲稱對寶藏有一部分權利』,我聽了之後想到了。索恩戴克先生和邦德先生之間已經有了某種約定。」

「特意做那麼多事情就爲了把屍體埋在中庭裏,理由也說不通呢……」

「同意了。他實在是太執着了。我還給了他劇場的鑰匙。他現在應該正在準備中。對不起,格里菲斯大小姐。本來我想請你來的……」

剛坐下,達倫就這樣說道。

(——是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拖進封閉的中庭的嗎……?)

「這個問題,問邦德先生可能會更清楚。」

達倫在離開時這樣說道,但索恩戴克似乎沒有聽見,繼續一心地敲打着禮拜堂的牆壁和地板。

「不行,那個人不行。剛纔他還一直糾纏着要舉行交靈會。說什麼找到寶藏,還能找到殺害塞拉菲娜大小姐的兇手。」

「那是?」

「職業習慣?」

「達倫,格里菲斯大小姐,你們回去吧。我還想再在這裏找找看。」

「克蘭登夫人和索恩戴克先生之間的約定可能是另一回事。如果邦德先生先找到寶藏,就給他一些報酬,之類的?否則,昨天決定交靈會順序的抽籤中,克蘭登夫人怎麼可能被選中呢?」

「我明白了,你的推理很有道理。」

「啊,不,是我這邊的事情。嗯,一切都交給警察處理就好了……但是不行。職業習慣,我總覺得應該調查一下。」

我試圖擺脫這種可怕的想象,改口說道。

考古學家的邦德先生可能是這樣對索恩戴克先生說的:『我用自己的交靈術幫你找遺物,找到後分我一部分』。索恩戴克先生一開始可能接受了這個條件,但後來可能覺得可惜了。所以他在分給邦德先生的條件上加了一條,如果邦德先生的交靈術真的有用的話。然後作爲對抗邦德先生的手段,僱傭了克蘭登夫人。」

「那就是我們?」

「塞拉菲娜大小姐是被人從瀆神館的屋頂上運到中庭裏的嗎?」

爲什麼那會讓人感到疑惑呢?

「請不要太勉強,適當的時候請停下來。」

「我、我信啊……」

「睡得很好。就算說發現了屍體,也不意味着兇手就在這個館裏。畢竟在這個到處都是鬼魂的館裏,突然出現一個真正的屍體,我纔不會感到驚訝呢。」

(難道我還想相信那個被否定的精靈少女嗎……?)

他避免提及那一點,繼續說道。

「嗯,古代經常是這麼描述的。」

「爲什麼那麼不想讓邦德先生先來呢?」

達倫和索恩戴克登上基座,開始仔細檢查雕像周圍。

我們三人一起向談話室的盡頭,排列着七個客房的走廊盡頭的禮拜堂走去。邪神像俯視着的鮮紅色的房間,並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地方。

「那是因爲……」達倫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在這次事件之前,索恩戴克先生和克蘭登夫人就有私人的往來。」

「真的嗎?」

「達倫,我想試着把雕像移動看看。能幫我一下嗎?」

在克蘭登夫人的交靈會上,她所物質化的靈魂說過的話。

達倫不情不願地再次檢查了雕像周圍,甚至離開基座檢查了禮拜堂的每一個角落。但還是什麼也沒找到。

「能移得動嗎……」

他們敲打着試試,但似乎沒有發現什麼。

我雖然這麼故作強硬地說,但實際上昨晚幾乎沒怎麼睡。

「達倫,赫馬佛洛狄忒斯是什麼?」

這時,從酒室那邊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找到了嗎?」

他盡力保持平靜,但看起來有些慌張。和藹的態度顯得有些空洞。

聽到達倫的回答,索恩戴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啊?」達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啊,真的。不好意思,我剛纔一直在外面的中庭裏查看。」

「哦?你不是不相信鬼魂的存在嗎?」

「看來裏面有什麼東西固定在基座上。除非破壞雕像,否則很難移動。即使破壞了,是否真的能找到寶藏也不一定……」

——作弊嗎!?

我不悅地撅起了嘴。

「啊!?那就是——」

「如果邦德先生的靈媒能力能夠發現下面是否有寶藏就好了……」

「瀆神館的隱藏寶藏傳說在一定程度上是衆所周知的。但無論如何,它只是一個難登大雅之堂的老故事。索恩戴克先生一開始肯定也不相信寶藏傳說。但邦德先生告訴了他寶藏的真實性。

「嘿,達倫。你在這裏啊。」

低頭的瞬間,我注意到達倫的褲子和鞋子上沾滿了泥巴。

「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話,也許是因爲如果把屍體埋在封閉的中庭裏,就不會被發現,或許是這樣吧。不過,說實話,我比起中庭裏埋着屍體,更對那條項鍊一起被埋了感到疑惑……」

「那麼,塞拉菲娜大小姐……」

「看那個男人的態度就知道了吧?邦德醫生是想要瀆神館的寶藏。如果讓那個男人立功,他可能會聲稱對寶藏有一部分權利。」

「他真的很着急呢……」

「對,就是這樣。我知道的。兩性具有,意味着同時擁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徵。也就是說……」他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也就是說,同時具備紳士的象徵和淑女的乳房的存在,對吧?」

我一時想不起這個詞是從哪裏聽來的,但很快就想起來了。

是索恩戴克。

確實,索恩戴克一直在重複說他不信任邦德。但是……

看到達倫如此專注於工作,我再次感到好奇,爲什麼他就是不懷疑我的靈能力是假的呢。

我和達倫都感到無語。爲什麼他要這麼固執呢。

我、莫伯利夫人、福克斯姐妹、霍普——我們被召集到瀆神館進行幽靈狩獵的真正原因,是爲了在心靈考古學家邦德之前找到寶藏……?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如果這樣考慮,邦德先生和克蘭登夫人爲了交靈會的順序而爭執,索恩戴克先生使用作弊抽籤來阻止邦德先生參與寶藏搜索的行爲也就說得通了。」

索恩戴克如此焦急,是因爲在邦德舉行交靈會之前,只有克蘭登夫人的靈媒提供的線索,他想要在那之前找到寶藏……

「但是,今晚不是讓邦德舉行交靈會嗎?如果不想讓他立功,用作弊抽籤把他推到後面不就行了?」

「邦德先生肯定也看穿了作弊。」達倫輕描淡寫地回答。「邦德先生是個很敏銳的人。他可能和我一樣,後來檢查了抽籤箱。然後知道了作弊的事實。邦德先生用作弊的事實作爲交涉材料,迫使今晚的交靈會由他來舉行。」

「原來是『昨晚用作弊把我排除在外,所以今晚讓我來。如果不讓我來,我就把作弊的事情說出去』這樣嗎?」

這時,從酒室那邊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來的是女僕海倫。

「啊,丹格拉斯大人,格里菲斯大人,您們在這裏啊。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方便的話,請到餐廳來。」

「謝謝。」

達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海倫臉上的雀斑變得更加明顯,臉頰一紅。她害羞地轉過臉去,向我們詢問。

「那個……您見到主人大人了嗎……?」

「啊,索恩戴克先生的話,他在前面的禮拜堂裏。」

「謝謝您。打擾了。」

海倫低着頭,打開通往禮拜堂的走廊的門進去了。門隨即關閉。真是個可愛的孩子。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溫暖。

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了撕裂般的尖叫聲,是剛剛還向禮拜堂走去的海倫的聲音。

我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裏,達倫立刻衝向禮拜堂。我回過神來也跟着過去。打開門,在七間客房排列的走廊盡頭——禮拜堂的大門敞開,海倫一屁股坐在門前。

「怎麼了?」

海倫無法回答,只是睜大眼睛,顫抖着嘴脣「啊……啊……啊……啊……」指向禮拜堂內部。我和達倫同時將目光投向海倫所指的方向。

「原來如此,你在餐廳含糊其辭是這個原因啊。」

達倫向仍然坐在地上的女僕詢問。

「哎呀呀呀!索恩戴克大人竟然變成了這樣!多麼可怕的事情!哎呀,可憐的索恩戴克大人!」

——他……被殺了……!?

「哇,真的死了嗎……!」

「第二個是,以防萬一。」

「可能的原因有幾個。一個是對受害者懷有深仇大恨。勒死對方還不滿足,想要進一步傷害受害者。」

掛着暗布的房間似乎是個理想的藏身之處,但沒有人。

突然,我的視線變得一片漆黑。有人溫柔地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不要看!」

那是當然的。大家出門時都會鎖門。即使在房間裏,也會鎖門。殺了索恩戴克的人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誰、爲了什麼……!」

邦德將目光轉向刺入索恩戴克胸口的箭。

「用這個藤蔓勒住了脖子導致的窒息死。藤蔓上有抓痕,看來索恩戴克爵士試圖掙扎。」

「海倫小姐,這是?」

「我們會檢查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雖然闖入女士的房間有些不妥……」

還有,從他的胸部伸出的那根長而細的木棍是什麼?箭?胸部被箭射中了……!?

克蘭登夫人搖曳着豐滿的身體走來,她偷偷瞥了一眼禮拜堂內部,臉上露出了紅暈。

——那麼,兇手是怎麼進入禮拜堂的,又是怎麼離開的呢?

「是啊,變成那樣了呢。」

邦德指着纏繞在索恩戴克脖子上的藤蔓。

「哎呀呀呀……」

「那意味着,不僅僅是讓我們看看房間,而是要徹底搜查嗎?」

——難道說,七個客房中的某個地方,隱藏着殺人魔……!?

每個人都以畏懼的目光仰望着薩巴特的黑山羊雕像。頭戴山羊頭的邪神彷彿在物色下一個犧牲品一樣,靜靜地俯視着我們……

頭上長着角,下半身雕刻着絨毛的山羊。這尊雕像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牧神薩提洛斯本人,但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從腰間伸出的,彷彿是第三隻角一樣,極端地長的男性象徵物驕傲地矗立着。

「鑰匙……?」

「兇手雖然用繩子勒死了受害者,但不確定是否真的讓受害者斷了氣。也許受害者只是裝死,正在尋找反擊的機會。所以,兇手爲了以防萬一,選擇了可以遠距離致命一擊的箭……」

「那、那個……既然是勒死的,爲什麼還要在胸前射一箭呢?」

想到可能有殺人犯潛伏,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打開門的瞬間,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突然撲出來。想到這裏,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

「海倫小姐。請冷靜下來回答我的問題。你已經告訴了所有人午餐準備好了,最後的最後纔到談話室來和我們會合,對嗎?」

我感到毛骨悚然,這是一種與看到索恩戴克屍體時完全不同的恐懼。

再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不知道。無論如何,我們應該檢查一下客房裏是否有兇手。」

接下來是邦德的房間。只有地板是漆黑的,天花板和牆壁是紅色的。房間深處的底座上什麼也沒有。同樣沒有人。

「我、我、我……什麼都沒做……主人大人在……禮拜堂裏……我聽說了……就去叫他喫午飯……打開門就……這樣了……我、我什麼都沒做!」

接下來是我的房間。不用說,牆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漆黑的,只有一個品味惡劣的幼女雕像,沒有人。

這個尖叫爆發出來,我甚至沒意識到這是我自己發出的。因爲那個尖叫,幾乎是在無意識中發出的。就好像另一個我,像看待別人的事情一樣,呆呆地看着恐懼和尖叫的我。

我按照達倫的指示,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轉向走廊。達倫的手輕輕地從我的眼睛上移開。雖然心跳還沒有平靜下來,但我已經鎮定多了。

邦德走向屍體,蹲在遺體前,仔細觀察。

霍普的尖叫聲被達倫的前進聲覆蓋。

「古代伊茲烏姆。」

達倫走過去,依次敲了敲排列在走廊上的七個客房的門,確認沒有回應後轉動門把手。

邦德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手裏抱着攝影設備的霍普站在邦德後面呆住了。

我不想讓年幼的福克斯姐妹看到屍體,於是在她們面前張開了手。但是,小巧靈活的姐妹倆從我身邊繞過,偷偷看了一眼禮拜堂內部,然後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於是,我們開始依次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幽靈叔叔』變成了真正的幽靈先生……」」

邦德似乎在開玩笑地說。霍普臉色陰沉。

她們交換着不祥的話語,又開始竊笑。

霍普結結巴巴地問道。

「箭穿透了心臟……但是幾乎沒有流血。這意味着箭是在心臟跳動停止後——也就是死後射入的。真正的死因是這個。」

不是邦德回答,而是達倫開口了。

「關於那個誰的問題。各位,現在都帶着房間的鑰匙嗎?」

達倫檢查完所有的門把手後說道。

「首先,這個纏在脖子上的藤蔓,它是山葡萄的一種,因爲它纏繞在樹木上生長的樣子像蛇,所以古代伊茲烏姆人認爲它是神聖的。蛇是古代伊茲烏姆人的神聖動物,這種藤蔓作爲蛇的象徵,成爲了信仰的對象。然後是箭。」

等等?那……是誰殺的呢?

「如果有人藏在某個客房裏,那就是這樣了?」聰明的邦德似乎意識到達倫想要表達的意思。「但是,我們都鎖上門出去了對吧?兇手是怎麼潛入上鎖的房間的呢?」

「古代伊茲烏姆人有一種習俗,用箭射殺捕獲的人類,然後獻給森林和豐饒的女神扎納米。薩巴特的黑山羊的原型是女神扎納米,我昨天說過吧?」

從談話室到禮拜堂,只有一條排列着七個客房的走廊。不經過談話室就無法到達禮拜堂。我和達倫離開索恩戴克後直接回到談話室,一直沒動。在那期間,除了海倫以外,沒有人經過談話室。

「所有的房間都上了鎖……」

「啊?那麼……」

——是勒住的……!

深紅色的昏暗中,薩巴特的黑山羊雕像靜靜地矗立着。

接着是克蘭登夫人的房間。天花板是鮮紅色的,牆壁和地板是黑色的。房間深處的底座上放着一個光滑的裸女雕像。沒有人。

「咯咯咯……變成那樣了呢……」

桌子上放着幾瓶藥水和裝滿藥液的盆,牆角到牆角懸掛着的繩子上用夾子夾着幾張浸過定影液的照片。

克蘭登夫人身體劇烈地扭動,呼吸急促,眼神迷離。

「我看起來是這樣。」

這個理由很容易理解。

首先是達倫打開了他的房間。牀、桌子、衣櫃——我的房間和這裏沒什麼兩樣。不同的是,儘管天花板和地板是黑色的,但不知爲何牆壁卻是紅色的。然後,房間的深處只有一個底座,上面沒有雕像。進去檢查後,發現沒有人。

「哼哼哼。不用在意。我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瀆神館殺人事件》全一冊 十一、燃燒的柳條人插圖(1)
《瀆神館殺人事件》 · 全一冊 · 十一、燃燒的柳條人 · 第1張插圖

這樣的考慮也是有的……確實,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

邦德聽到了我和海倫的尖叫聲,急忙趕來。他身後,好奇的福克斯姐妹也跟着。

「那、那麼,殺害索恩戴克爵士的人物是在……仿照古代伊茲烏姆人的祭祀儀式……?是、是這麼說的嗎?」

「但是,我覺得這兩個理由都不是。選擇不是繩子而是植物的藤蔓,不是槍而是箭作爲兇器,我覺得這裏面有特別的意義。邦德先生,你有什麼想法嗎?」

「以防萬一?」

那邪神像的膝蓋上,索恩戴克坐着。他靠在雕像上,全身無力地倒下。

——客房裏沒有人……?

「我們是最後被告訴午餐準備好了的,還是還有人你沒告訴?」

冷靜下來的我,帶着足夠的警覺,再次回頭望向禮拜堂。胸口被箭穿透,面色蒼白的屍體,仍然是難以直視的,不自覺地,我的視線就落在了地面上。

房間的顏色,只有天花板是黑色的,地板和牆壁是紅色的。然後,房間深處的底座上放着——

「「哇!」」

「不要看。」達倫的聲音緊張但不失溫柔。「沒事的。深呼吸……慢慢轉過身……」

他看起來像是在睡覺。就像是玩累了,在父母膝上睡着的孩子一樣。實際上,索恩戴克在禮拜堂裏尋找隱藏的寶藏,確實有可能是累得睡着了。

邦德似乎已經預料到達倫會這樣問,立刻回答。

接下來是霍普的房間。打開霍普的房間時我喫了一驚。一打開門就看到掛着的暗布。裏面漂浮着濃烈的化學藥品味。

不對……不是這樣的……索恩戴克沒有睡着……因爲他的眼睛大大地睜開着……還有,他的脖子上掛着什麼……像繩子一樣的東西……是藤蔓?某種植物的蔓?不是掛着,而是纏繞着……?不不——

接着是福克斯姐妹的房間。姐妹倆不擅長整理,房間裏衣服和玩具亂七八糟地散落一地,看起來很混亂。只有牆壁是黑色的,天花板和地板是紅色的。沒有雕像。

達倫默默點頭,邦德繼續解釋。

「抱歉。爲了沖洗照片,我把房間改造成了暗室。」

一開始,我不明白達倫在問什麼。但隨後我明白了。海倫告訴過午餐準備好的人,是在談話室以外的。也就是說,是不在客房裏的人。反過來說,沒被告知的人就是關在客房裏的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啊。兇手一直藏在某個客房裏。我和達倫離開索恩戴克後回到談話室,兇手就從客房出來,在禮拜堂殺害了索恩戴克。然後,再次回到客房。不,但是,那樣的話……

不用擔心,沒人會認爲海倫殺了人。因爲從海倫來到談話室告訴我們到屍體被發現,不過一分鐘。海倫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了索恩戴克呢。

(——這個女人,看到屍體竟然興奮起來了……!?)

「我和格里菲斯大小姐一直和索恩戴克先生在禮拜堂裏。之後,我們留下索恩戴克先生,直接回到了談話室,直到海倫小姐發現遺體爲止,我們一直在那裏。期間,沒有人經過談話室。」

她們盯着索恩戴克的屍體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視一眼,開始竊笑。

「喂,發生了什麼!」

「沒有。除了主人大人以外,我已經告訴了所有的客人。」

克蘭登夫人說道。

「是……是的……」

【圖4 禮拜堂 索恩戴克屍體發現現場】

確實,即使是作爲女性的我,也會猶豫是否該詳細描述這一點……

「接下來就只剩下莫伯利夫人的房間了……」

我們將目光轉向剩下的那扇關閉的門。莫伯利夫人早餐時也沒有露面,自從昨晚發瘋以來,她一直待在客房裏。

等等,如果莫伯利夫人一直待在房間裏,那麼不經過談話室直接去禮拜堂的話——只有莫伯利夫人了吧……?

達倫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就這樣溫柔地對海倫說道。

「海倫小姐。你告訴過大家午餐的事,說索恩戴克先生是最後一個,對嗎?你有沒有跟莫伯利夫人說?」

「我、我沒有。」海倫搖了搖頭「我在談話室那裏遇見丹格拉斯大人後,在去禮拜堂的路上,敲了她房間的門……但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你在早餐時也叫她了嗎?」

「是的。但那時也沒有回應,我以爲她還在睡覺……」

我們聚集在莫伯利夫人房間的門前。邦德敲了敲門。

「莫伯利夫人!在嗎?莫伯利夫人!」

不僅沒有回答,房間裏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裏面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

達倫又問海倫。

「海倫小姐,這個房間有備用鑰匙嗎?」

「有、有的。就在管家室。我這就去拿!」

海倫匆忙跑去,很快就拿着一串備用鑰匙回來了。

達倫從海倫那裏接過備用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他向大家示意,慢慢扭動門把手。門開了,所有人都從達倫的肩膀上往房間裏望去。

地板是紅色的,天花板和牆壁是漆黑的。房間深處的底座上,放着一尊山羊雕像。

——莫伯利夫人不在。

被這麼一說,托馬斯偷看了一眼禮拜堂。

邦德大叫起來。我們立刻回頭看向雜物間。塞拉菲娜的屍體就放在那裏。達倫衝向雜物間,打開門窺視裏面。他轉過身來大叫。

格里菲斯的房間  黑   黑  黑  幼女

即使說她出去了,外面正狂風暴雪,所以只能在館內。如果她在四處走動,應該會遇到某個人的。

克蘭登夫人的房間 紅   黑  黑  裸女

「不在這裏!」

外面依舊是猛烈的暴風雪,儘管是白天,卻像是黎明前一樣昏暗。在雪風中,我們看到了某樣東西。

「看、看那!柳條人裏面,有、有人!」

大家都沉默了。我忍不住在尷尬的氣氛中讓視線在室內遊移。

柳條人發出木材燒焦的聲音。支柱被燒焦,最終無法繼續自立。火焰巨人緩緩傾倒,一下子就崩塌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巨人四面閃耀!

「托馬斯先生。館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被達倫這麼一問,托馬斯突然想起來,大叫起來。

「館後面?」

「那不是塞拉菲娜大小姐的屍體嗎!?」

「索恩戴克先生去世了。」

「什麼!?」

我們也跟着邦德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

邦德第一個衝了出去。我們也跟着他。穿過談話室,穿過酒室,跑過走廊,到了廚房。打開後門,衝到了戶外。

霍普以顫抖的聲音指出。我們凝視着熊熊的火焰。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在柳條人的軀幹部分,那些裝滿了水果和蔬菜等供品的空間裏,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東西。

塞拉菲娜的屍體被吞沒,火焰仍在繼續燃燒。

我們剛從房間出來,就看到廚師托馬斯正跑進走廊。

達倫的房間    黑   紅  黑  無

考慮到冬至之夜的焚燒,它是在離館足夠遠的地方建造的,以免火勢蔓延。但那強烈的火焰,即使站得遠遠的,也能感受到炙熱的溫度,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大家都被猛烈的火勢震撼,呆立不動。

「柳條人在燃燒?怎麼回事?」

被那個女人奪走身體……?那個女人是誰?

【房間的配色】

在大家猶豫不決時,邦德開口說道。

「啊?請別開玩笑了。」

「主人大人!主人大人!您在哪裏!出大事了!」

「啊,館後面的木頭人偶在燃燒!」

托馬斯說出了奇怪的話。

『——如果逆行認知現象再持續一會兒,我可能就會被那個女人奪取了身體……』

自從她被帶到這個房間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莫伯利夫人。

房間       天花板 牆壁 地板 雕像

毫無疑問,被放置在雜物間的塞拉菲娜的屍體被人搬到了柳條人裏,然後點燃了火。

對於邦德的問題,大家都搖了搖頭。

「不在這裏……」

「不是開玩笑。去看看禮拜堂裏吧。」

就在這時,打破寂靜的急促腳步聲響了起來。

邦德不客氣地走進房間,檢查牀底和雕像的背後。

「總之。」達倫開口說。「客房裏沒有人藏着。看來殺害索恩戴克先生的人就像煙一樣消失了。」

「啊!」他立刻尖叫起來,慌亂地說。「他、他被殺了嗎?怎麼會!?誰幹的!?難道和館後面有關嗎!?」

就像是燃燒罪人的地獄之火一樣……

禮拜堂      紅   紅  紅  薩巴特的黑山羊

「今天有人見過莫伯利夫人嗎?」

我的目光停在了桌子上。那裏有一本記事本,看起來像是寫到一半的樣子,頁面敞開着。是日記嗎?小小的記事本頁面上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小字。最後一行突然跳入我的視線。

「…………」

「啊,各位,您們都在這裏啊!主人大人也在這裏嗎?」

「那我怎麼知道!我一開廚房的後門,就是通向館後面的那個!因爲感覺有煙味,我打開後門一看,就看到它燃燒起來了!」

莫伯利夫人的房間 黑   黑  紅  山羊

霍普的房間    黑   紅  紅  薩提洛斯

福克斯姐妹的房間 紅   黑  紅  無

那個用木頭編成的巨人人偶,從內部燃起了像舌頭一樣的鮮紅火焰。濃煙騰騰地升起,在狂風中被吹散,消失在雪的虛空中。

邦德的房間    紅   紅  黑  無

提到館後面的木頭人偶,那就是——柳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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