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見，拉佩蘭塔

這幾天索姆斯地區經歷了頻繁的雨天。往年本應是下雪的日子卻變成了下雨的天氣。本來被白雪覆蓋的森林地帶，也隱約可見針葉樹的葉子。最近一直持續刷新着觀測史上最低溫度的寒冷天氣，但不知何故，似乎發生了變化。這在深冬時節是不尋常的，赫爾辛基氣象臺也宣佈這是異常氣候。

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索姆斯軍隊不僅貧窮，裝備也很薄弱。寒冷的氣候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雪成爲有效阻擋人和車輛的障礙物。但如果變成下雨，道路將暢通無阻。

這種情況對於涅洛伊也是一樣的，雖然對水比較敏感，但如果只是小雨，它依然能堅持前進。當然，如果是大規模的暴雨，涅洛伊就會停止活動，但這個時候人類也無法行動。讓人不禁感嘆這個世界的精妙。

「不過，反正又會變成雪吧。」

索姆斯的拉佩蘭塔基地，一個人喃喃自語着，那個人是穴拭智子。她是來自扶桑的魔女，被稱作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飛行員。曾一度在報紙上引起轟動，甚至參演了電影。但幾經周折，最後來到了索姆斯，現在隸屬於第 28 戰隊的義勇獨立飛行中隊，俗稱「沒人要中隊」。她以長長的黑髮和端正的面容爲特徵，在扶桑受到女學生們的熱烈歡迎。然而，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除了杉樹和馴鹿，沒有人會注意到她了。

「但現在還是能讓我尖叫喲。」

說這話的人正是同樣來自扶桑的魔女迫水遙。遙是智子的超級粉絲，並且表現出了遠遠偏離

「粉絲」定義的愛情。達到了某種超越信仰的境界。

「多虧智子少尉來到了索姆斯，我們才能獨處！這是命中註定！」

遙曾一度一直在說這樣的話。但最近不再提及了，可能是變得膩了。遙最近的狀態很奇怪。

按智子的說法，遙一直都很奇怪，但這次有所不同。

「對你的態度變了啊。」

說話的是伊麗莎白·弗雷德里卡·貝林。從不列顛尼亞來的魔女。她跟智子和遙一樣，隸屬於義勇獨立飛行中隊。

「就算早上遇到你，有時也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你看。今早也只是向你投去了目光。」

突然被這樣說，智子不禁反駁道。

「我很好啊。」

「有些奇怪。如果是平常的話，只要目光對上，她就會喊着『我們心意相通了！』然後撲過來。」

「即使沒有對上目光也會撲過來的。多虧如此，我現在儘量背靠着牆。」

「現在就只是在盯着你而已。」

「不需要警惕了呢。」

「不覺得。利比里昂人果然是騙子。」

「別指望她。歐海爾說涅洛伊長得像人類。」

拉佩蘭塔基地雖然非常樸素，一點也不像軍用飛行場，但對魔女們給予了最大的照顧。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畢竟不管怎麼說，想要消滅涅洛伊只能藉助魔女的力量。如果讓她們因爲居住環境簡陋而逃跑就麻煩了。

「你看，其實你經常撒謊的嘛。」

「門開着呢。」

「喂，醒醒。」

「比喻得不好。平常的涅洛伊就挺好的。有些棱角分明，或者像飛機一樣的形狀。完全沒有不方便的地方嘛。」

「看起來沉溺於想象的世界中。」

一進去就看到歐海爾只穿着內衣躺在牀上看雜誌。智子皺起眉頭。

「而且沒有嘴巴呢。」

智子在遙面前用力拍了拍手。

「上次的戰鬥的事情。」

「真麻煩。而且蒸汽管道壞了，暖氣停不下來呢。」

「這個女孩在幹什麼？」

智子說道。

智子瞪了貝林一眼。

「這不像遙的風格。太無聊了。」

貝林的話中透露出一絲認真。

智子也以同樣的方式抱着胳膊。

「嗯……、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改變了，或者說變得安靜了呢。」

「熱的話就脫衣服。德克薩斯式的合理主義。」

（……比如，爲了成爲人類之類的。）

之後她就開始經常呆呆地凝視空中了。理由不明，但貝林說有可能是因爲當時的戰鬥。

如果非要尋找變得老實的原因，就又會回到貝林所說的最近一次戰鬥。這果真是正確的嗎？智子走向歐海爾的房間。

歐海爾躺着回答。智子坐在牀邊。

「她是會撒謊。但是在戰鬥中也會騙人嗎？」

「那個女孩本來就很奇怪啦。」

「有眼睛，有鼻子……。」

「如果敵人來了怎麼辦？」

讓人無法預測到它們會做什麼的涅洛伊，現在又會變成什麼呢？這又不是什麼怪談。

使用輕量材料製造的「爲了顯出穿了衣服的地方的等身人偶」，從 1910 年代開始爆炸性的流行。在扶桑也有大量進口或本土生產的人偶，智子當然也見過。

話題又轉回到了這個問題。

「真不敢相信有那種東西存在呢。」

「不過，有可能只是 me 的錯覺吧。」

「她說德克薩斯有比山還大的牛。在里約格蘭德河洗澡會引發颶風。」

「我也覺得那樣更正常。」

「根據本人描述，她自己也不知道。歐海爾應該更清楚吧。」

遙喫驚地轉過頭，臉紅了起來。

「你覺得歐海爾會說謊嗎？」

智子揮了揮手。

這裏提到的凱瑟琳·歐海爾。是一名來自利比里昂的開朗魔女。在那場戰鬥中，她曾飛在遙的附近。

「穿上衣服啊。」

「你不覺得奇怪嗎？」

「那德克薩斯那頭大牛的故事是？」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其實呢，我和智子姐姐大人在空中約會呢。」

涅洛伊有各種不同的形狀，但其特點是與生物相去甚遠。儘管地面型涅洛伊有類似甲殼類動物的形態，但從來沒有聽說過與人類一模一樣的。

智子點點頭說「是吧」。

「你覺得變了嗎？」

到了午夜，恐怕會結霜，情況會很糟糕，但歐海爾完全沒有在意。

歐海爾瞪大了眼睛。

「可那是人型的涅洛伊啊？你覺得會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故事到此結束了，但是發起對話的智子內心感到煩悶。遙變得安靜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沒有任何前兆。不管是讓智子火冒三丈也好，讓大家都驚訝不已也好，遙從來沒有放棄。中隊長艾爾瑪說希望她能將這種堅持運用在戰鬥中，但她當然沒有聽進去。

果然，遙在食堂。她正和烏蘇拉·哈特曼在一起。

「是啊。」

「對。」

面對如此提問，智子也不禁開始思考。她抱起雙臂說。

「嘿，me 可不會這樣做呢。」

智子簡潔地解釋了自己的疑問。歐海爾一邊聽一邊偶爾插話。

想到這裏，智子覺得自己的想法愚蠢又無力。

「用叉子更方便呢。」

「讓他們等着就好了。」

遙高興地交叉雙手，眼睛溼潤了起來。

那場戰鬥是指與步行戰車型涅洛伊展開殊死搏鬥的基維尼埃米鐵橋攻防戰。智子等人與索姆斯陸軍共同抵禦了涅洛伊的攻勢，最後將步行戰車型涅洛伊連同鐵橋一起沉進河裏，取得了勝利。

歐海爾仍然仰面躺着，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歐海爾放開交叉的雙臂，像放棄一樣嘆了口氣。

「是在你看到人型涅洛伊的時候吧。」

在這場戰鬥中，遙暫時脫離了戰線。突然想和涅洛伊一起飛到什麼地方去。雖然好不容易帶回來了，但本人當時沒有記憶。

「不可能的吧。」

烏蘇拉低頭看着手上的書回答道。

「……智子姐姐大人！」

智子感受着簡陋牀墊的觸感，繼續思考。假設涅洛伊真的變成了人型，那會有什麼好處呢？

貝林說：「的確如此。」

「看起來很開心，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語。因爲讓人感到不舒服，所以沒人靠近她。」

「那是我媽媽告訴我的真實故事啦。」

「有什麼事？」

「那個是真的嗎？」

「什麼？」

「人類，就像是我們一樣的感覺？」

「那就是你的真心話？」

確實室內很熱。仔細一看，蒸汽從管道中泄漏出來。

「嗯，可以說是吧。只要看着智子受苦我就會有精神……、不過確實有點奇怪。自從那場戰鬥之後。」

「爲什麼遙和涅洛伊一起飛行呢？」

「me 覺得，遙變得奇怪是因爲……。」

「是真的啦！所以說，人型的涅洛伊也有可能存在哦！」

歐海爾扔掉了薄薄的雜誌。

智子呆呆地提問。

「……當時確實看起來像人的形狀。但不確定呢。」

「人類形態的涅洛伊，到底是爲了什麼呢？爲了用筷子喫飯嗎？」

「姐姐大人愛我愛得太深了，要帶我私奔。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幸福地生活。一直一直飛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智子姐姐說」在這裏沒有人會打擾我們「，然後輕輕地挑起我的下巴……。」

歐海爾似乎還在對那頭牛的事情耿耿於懷，一直嘟囔着。智子從牀上站起來，這次打算去找遙。

「不是那樣的啦。」

然而，表面光滑只有凹凸的人偶，由於其等身大的特點，也帶有一種詭異的感覺。智子想起那個，感到了一絲寒意。

「……遙變得更奇怪，不是戰鬥的原因。」

遙只是坐在那裏，眼神在空中游離，嘴裏唸唸有詞。好像在和看不見的人對話，讓人覺得有些不適。因此除了烏蘇拉以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只要不妨礙我讀書就行。」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智子探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遙不在。那麼可能是在食堂。看來大家都很閒，歐海爾也跟了過來。

智子回想起一連串的戰鬥飛行，問道。

智子走近後，詢問烏蘇拉。

「那個不一樣。整個身體都很光滑，像櫥窗裏的人偶一樣。」

她敲了敲寫着「歐海爾」的大門。

遙一邊喊一邊扭動身體。

智子感到無語。

「這是私奔還是逃跑……。」

「遙還是一如既往呢。」

歐海爾說。的確如此。這樣的話，遙之前變得老實只是偶然吧？突然，基地內響起了警報聲。

「警報，警報。在拉多加湖發現了涅洛伊的機影。數量未知。魔女做好戰鬥準備緊急起飛……。」

「不是雪的話馬上就是這個了！」

擴音器的聲音未落，智子和歐海爾就已經衝了出去。稍微遲了一些的是烏蘇拉，然後是遙。宿舍的門被敞開，貝林和朱瑟匹娜·錢尼也衝了出來。大家都不甘落後地奔跑着。

緊急起飛戰鬥準備需要速度。起初還有些磨蹭的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成員們，現在也完全改變了。這都要歸功於中隊長艾爾瑪的提議：「遲到的人晚餐的配菜就減少一道。如果做得好，就增加一道。」在冬季前線的機場，用餐是一大樂趣。減少配菜簡直讓人受不了。

衝進機庫。各自的戰鬥腳已經整齊排列好了。智子把腳伸進了最近新成爲她愛機的長島飛行腳 Ki-44 中。與此同時身體發熱，耳朵和尾巴長了出來。魔法陣展開，魔力注入魔導引擎。來不及喘息，確認好燃料混合比。穩定翼正常。方向舵也沒問題。她豎起大拇指向整備兵示意，作爲一切正常的證明。

看到信號，整備兵大喊。

「點火！」

魔導引擎啓動。魔力使螺旋槳出現並開始旋轉。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索姆斯空軍制服的少女跳了進來，揮動着雙臂。

「中止，中止！起飛取消！」

在魔導引擎的噪音中，那個聲音勉強聽得見。智子等螺旋槳消失，然後從戰鬥腳上跳了下來。

「什麼事？涅洛伊怎麼了？」

它們飛到了拉多加湖的北方。現在追已經來不及了。"

「那裏應該沒有魔女部隊吧。」

「是的。所以哈基寧上尉好像有話要說。」

讓多餘的人去那裏就好，這與「沒人要中隊」的綽號相稱。她們已經習慣了。

這次是貝林提出了問題。

會議就此結束，衆人解散。雖然今天原本有出擊任務，但已經全部中止並由艾霍寧上尉率領的第一中隊接手。取而代之的是準備搬家。

艾霍寧微笑了一下。

艾霍寧顯得出乎意料地認真。

「爲了應對涅洛伊的威脅。遷移將在明天拂曉開始。具體時間稍後通知。」

「爲什麼……。」

「看、你看到了嗎？」

她的話和智子之前在機庫裏聽到的一樣。

「航空魔女的數量是零吧？」

「如果我的夥伴們知道了，就會敲詐我啦。」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經常將食堂用作會議室。以艾爾瑪爲中心，將椅子隨意地靠近並排列好，然後大家都坐下來。

地圖上拉多加湖周邊地區畫得很大。雖然簡潔，但足以瞭解情況。

"但如果它們正在集結，一定有某種目的。如果他們繼續西進，約恩斯一旦陷落就麻煩了。

「聽說你們要搬走了。」

「送什麼？」

艾爾瑪舉起手。

「從戰爭開始以來，我們就確認了涅洛伊的存在，在幾次大規模戰鬥之後情況一度平靜下來。但是在過去幾天，可以注意到地面型涅洛伊集結的跡象。一旦集結完成，毫無疑問它們將發動攻勢。涅洛伊今天在這一帶的飛行也是其中的一環。」

艾霍寧說得很認真。智子盯着她的臉。

艾爾瑪也坐了下來。隨之站起的是第 28 戰隊的指揮官哈基寧上尉。

「我沒有值得第一中隊感謝的地方。還是說，是因爲我把遙交給你之類的事情嗎？」

「所有的航空魔女部隊都投入到了卡累利阿地峽防線。如你所見，那裏是通往赫爾辛基的最短路線。」

「最近，涅洛伊在拉多加湖北部的活動變得越來越活躍。從薩爾米到羅伊莫拉一帶。」

「感激之詞。」

「那個不要。」

「其實她們能誇獎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另外，有什麼好喫的嗎。」

「先不說關於遙的事情，多虧了你們，我們也成長了。非常感謝。」

「第一中隊本來就很厲害，雖然不及第 24 戰隊。」

進來的是那位時代錯亂、金髮飽滿豎卷的第 28 戰隊王牌魔女，艾霍寧。

艾霍寧坐在椅子上。

「今天的任務怎麼樣？」

哈基寧解釋道。

「我們將搬遷基地。」

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其他地區沒有戰鬥。

魯德爾是卡爾斯蘭空軍的地面攻擊王牌，漢娜·烏爾德里克·魯德爾上尉。她作爲索姆斯空軍的對地攻擊教官，出差到拉佩蘭塔基地。

但是，哈基寧繼續說道。

智子騎在行李箱蓋上，用身體壓着金屬扣，就這樣坐着。

「只有穴拭少尉和義勇魔女們的作戰行動。會變成什麼樣很有意思呢。」

「已經完成了。剛纔聽說了那個消息，所以來送別了。」

「那個，我們也要移動嗎？」

「之前你不是主導過訓練嗎？」

「剛纔的警報。」

「嗯，煩惱是艾爾瑪中尉的工作啦。」

「是的。」

「那個區域應該什麼都沒有吧？」

「在那種地方發動攻勢，要想到達赫爾辛基至少需要幾個世紀。」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基本上是由各方人員拼湊而成的。除了中隊長艾爾瑪是索姆斯出身之外，其他人都各不相同。連使用的機體也是。這樣一來，統一的作戰行動就很難進行，事實上最開始的時候就是這樣。能夠維持下來的部分原因是艾爾瑪統合了方向，另一部分是因爲有艾霍寧的第一中隊的存在。

「萬一需要的話，穴拭少尉會擔任指揮吧？」

「其實我也是。」

「所以，我的姑娘們其實很喜歡你們呢。她們都很害羞，沒有說出來而已。」

艾爾瑪催促大家去食堂。

艾爾瑪·雷沃南中尉粗聲粗氣地回答。由於剛纔的大聲喊叫，她的聲音變得嘶啞。

「軍隊司令部也有同樣的想法。所以一直以來都擱置了。」

「什麼？」

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實，沒有人對此質疑。

卡累利阿地峽的奧拉沙一側，從特利約基到維普里，再到赫爾辛基的路線同時也是索姆斯的農業和工業密集區。道路和鐵路發達，交通便利。因此，涅洛伊的攻擊也集中在這個地區，索姆斯軍隊的大部分力量都被投放到這裏。

「看不到哈基寧上尉冷漠的眼神有點寂寞呢。我覺得她討厭我。」

「別提我有糖果。等會我分給你。」

智子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從牀底下拖出行李箱，把散落在房間裏的文具和換洗衣物塞進去。

其他魔女們也從戰鬥腳上下來。原本喧鬧的機庫瞬間安靜下來。

「問題不在於我們的水平。爲了保衛祖國，我們不能妥協。多虧了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我的部下們也奮力拼搏，魯德爾上尉也教了我們很多技巧。」

「正因如此，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將進行遷移。」

「我也不喫。不是所有索姆斯人都喜歡它。」

正如艾霍寧說的「多虧了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我們才得以成長、」一樣，義勇獨立飛行中隊也通過觀察第一中隊的情況，將其應用於自己的技能中。如果要遷移基地，就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艾霍寧說「很有趣」，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需要在那之前阻止它們。"

行李塞得鼓鼓囊囊，蓋子關不上了。智子努力按壓着，門突然毫無預兆地打開了。

包括艾爾瑪在內的所有人都「欸？」了一聲。

艾霍寧一臉疑惑。

「不需要。」

「在瓦爾基拉有一條臨時的跑道。它位於約恩斯和羅伊莫拉之間。請將其作爲基地。」

也許是預料到了，哈基寧沒有停頓。

剛到索姆斯的時候，隊員們技術不高，也缺乏幹勁，因此智子主動開始訓練中隊。雖然也曾希望能親自指揮實戰，但隨着艾爾瑪的成長，智子的這份心情也消失了。

感覺到了言語中包含的意義，智子苦笑了一下。

由於問題突如其來，智子笑着回答：

「薩爾米阿奇要嗎？」

「雖然一度決定緊急出動，但監視哨的報告中止了這個決定。當然，並不是因爲涅洛伊消失了，而是它們移動到了拉多加湖北方。那裏沒有魔女部隊。」

對於以航空爲職業的魔女來說，根據戰況移動基地已經是習以爲常的事情了。這點在激戰區尤爲明顯，剛一起飛地面型涅洛伊就會進入跑道。

前幾天，魯德爾和她的僚機阿黛爾海特收到了返回本國的命令，但當事人總是找各種藉口推遲。理由是一旦回到本國，就會因爲違禁飛行而被監禁。

「第 34 團正在防守。」

「畢竟是作爲分遣隊派往瓦爾基拉，指揮部會留在這裏。話雖如此，但哈基寧上尉不可能每次都用電話下達指示，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應該會有自己的行動計劃吧。」

「那個時候嘛。」

戰鬥腳的整備兵和在瓦爾基拉負責基地運營的部隊將在今天下午出發。計劃帶上魔女們的私人物品，所以必須趕緊整理好。

哈基寧是一名二十多歲戴眼鏡的女性，她曾經是一名魔女。雖然因爲無法飛行，只能在地面上指揮，但她通過無線通信和地圖瞭解戰局的能力在索姆斯軍隊中首屈一指。

「有幾條狹窄的道路，但其餘的都是森林和湖泊。」

她掃視一圈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開始了沒有開場白的講話。

但是，由於索姆斯全軍都在奮戰，前線局勢相對穩定，魔女基地也相對固定。因此，突然進行遷移是不尋常的。

這才明白了。

智子邊想着如果沒把搬到新基地的事情告訴魯德爾上尉，就讓艾爾瑪中尉轉告，邊傾聽着艾霍寧的話。

「那裏有多少陸軍？」

「我從來沒聽說過。」

哈基寧的話讓貝林聳了聳肩。

「我不需要。」

「穴拭少尉的實戰經驗是最豐富的，如果你親自指揮的話，戰果應該會提高的。」

「哈哈，我從來沒想過。」

在戰場上，甜食有時等同於貨幣。得知艾霍寧沒有把敲詐作爲副業，智子鬆了口氣，繼續工作。

智子喫了一驚，轉身用背擋住了行李。

即使是空軍司令部也不願意調動寶貴的魔女部隊，但現場的請求似乎已經無法拒絕了。然而，派遣的並不是第一線的第 24 戰隊魔女，而是第 28 戰隊，甚至更低一級的義勇獨立飛行中隊，顯示出這是一種妥協的產物。

智子有些意外。她原以爲她們會一起去。

智子並不知道，直到最近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纔開始引起駐紮在索姆斯的觀察武官的注意。不同背景、不同語言，甚至訓練體系都不同的魔女們能否成爲一支部隊，各國空軍都在密切關注着。

「聽說明天的行動，哈基寧上尉會留在這裏。」

「咦，是嗎？」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艾霍寧點了點頭。

用來消磨時間的雜誌和私下享受的糖果也沒有忘記。

她展開一張地圖，掛在牆上。

「我現在對頭銜並不感興趣。」

「如果艾爾瑪中尉有什麼萬一，怎麼辦？」

智子直視着艾霍寧。

「說得好像艾爾瑪中尉要戰死了一樣。」

「即使今天平安無事，明天的情況誰也說不準，這就是魔女的生活。」

對此，智子沉默了下來。

自從涅洛伊的大攻勢以來，全世界的魔女消耗率急劇上升。在最糟糕的時候傷亡率甚至超過 30%，部隊出動三次後人員就會全部更換。損失之大無法彌補，連只經過快速訓練的新兵也被投入前線。儘管有極少數頂尖魔女取得了輝煌的成績，但背後隱藏着的是不斷被侵蝕的國土。

索姆斯的情況則稍有不同。由於魔女的絕對數量和戰鬥腳的數量都不足，所以受到了充分的保護。據說一旦魔女墜機，附近的陸軍部隊就會冒險深入敵區進行回收，最近甚至正在考慮組建專門的救援部隊。

因此，在索姆斯，魔女的生命非常寶貴。但這並不能保證不會戰死。

「嗯，那時候再考慮也不遲。」

智子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遙怎麼樣了？你又在半夜把她拉到你的牀上了嗎？」

「不，沒有。」

艾霍寧立刻搖頭。

「說起來，遙不再跟我見面了。好像失去了興趣。」

「那樣就奇怪了。我也沒對她做什麼。」

「她討厭我了嗎？」

「哼，其實我也討厭你。」

「我知道。」

「可以假裝喜歡噢。」

「對於魚來說是好事。」

「難道不可愛嗎？」

「你真是執着於牛啊。」

「總比連機槍掃射都沒有要好。攻擊一輪之後再返回基地就好了。」

「一個女人在獨自戰鬥。」

實際上，她患有失憶症，甚至連部分情感都有缺失。因此，每個人都難以把握與她的距離。

「如果例行事務中斷，會有一種奇怪的心情。」

貝林立刻回應。

貝林回答了智子的疑問。

傳來了錢尼的呢喃聲。由於她本來就擅長轟炸，所以在這種時候也負責地面監視。雖然由於失憶的影響完全忘記了技術，但在前不久的戰鬥中她回想起了一部分。

被問到的艾爾瑪張着嘴，身體左右擺動。

「真慢。」

「可用的東西就連貓都想用吧。」

艾爾瑪的聲音傳遍了全隊。

「是的……。」

智子搖了搖頭。

「所以才能支配世界。不過我不知道具體在聊什麼。」

「我們是貓嗎？」

「保持這樣……、不對。」

說話的是貝林。她的行李很少，所以早就完成了裝載。

又是錢尼的聲音，大家同時朝被指示的方向看去。

「最近被送去前線了。聽說哈基寧還提供了她的公務車。」

無線電上充斥着如「我軍輝煌的戰果」、「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向勝利邁進。」等缺乏具體性但令人振奮的話語。這是形勢不好的表現。

「嗯，等到目的地後再聯繫就好了，我來處理吧。」

「能做到的。」

「是的。我們原本只是打算運輸，所以也沒有什麼彈藥……。」

瓦拉莫島位於拉多加湖的北部，也是飛行時的地標。因此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知道自己正在正確的飛行路線上。

艾爾瑪的話中斷了。她沉默了一會兒，重複了幾次「明白」。

「忘記告訴魯德爾上尉我們的移動計劃了。」

「你沒有告訴她嗎？」

尷尬地聳聳肩。

卡車咚咚地行駛，幾匹馬被尾氣的煙霧干擾，拴在雪橇上搖晃嘶鳴。非緊急物資被裝載到馬拉雪橇上運送。

「沒看到。剛纔好像在和錢尼說話。」

索姆斯本來就缺乏武器、彈藥，甚至人員。如果不全力動員進行防禦，國土就會消失。因此，只要是有一點餘裕的部隊，都會被要求提供物資。

她的臉色有些緊張。

「請將航向設爲 015。」

「右前方是瓦拉莫島……。」

「那邊！」

「我忘了……。」

「嘛，只要她表現正常就好。」

雖然有握把，但單手投擲幾公斤重的炸藥並不容易。火焰在雪地上綻放，地面型涅洛伊被摧毀。

雖然不再被遙抱住是好消息，但也產生了違和的感覺。

「我們上吧！」

「真是在意啊。果然是開始想她了嗎？」

貝林這樣回答着。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所有機體都起飛了。目的地是瓦爾基拉基地。回程時間未定。即使是平時不會送行的哈基寧，這一次也目送了她們。

許多煙霧升起，隨後是空中迴響的槍聲和爆炸聲，以及涅洛伊令人不悅的嘶鳴聲。

「等一下。」

「遲早有一天會再次出海捕魚的。所以魚也會被網住。蛋白質的補充離不開肉和魚。」

歐海爾說。艾爾瑪也爲難地點了點頭。

智子設法整理好行李，跑到正門，將行李扔進即將出發的卡車裏。

「我拒絕。」

爲了表示感謝，她們在基地上空繞了兩圈，然後依依不捨地轉身向北。

「你覺得魯德爾上尉會哭嗎？」

「魔女受到這樣的優待是怎麼回事？」

「因爲戰況變得緊迫了吧。」

通過羅伊莫拉。前方是一條小河。

「我自己也不太信。」

風吹動雲朵，地面也變得明亮起來。

艾霍寧站起身來，留下一句「祈禱你們平安歸來」，就離開了。

「大家請聽我說。」

「雪地上沒有步行的痕跡。也沒有盟友的身影……。」

智子插嘴道。

地面型涅洛伊正在發起攻勢。它們打算利用結冰的河面渡河。目標無疑是羅伊莫拉，這是這

飛行高度爲 3000 米。到了這個高度，冰箱裏反而更舒適。雖然沐浴在陽光的照射下，但並沒有起到保暖的作用。魔女們由於有魔力，暫時沒有問題，一路向北飛行。

智子突然說。

「她們有什麼可說的嗎？」

「她現在肯定寂寞得哭了。阿黛爾海特也一定走投無路了。全都是智子的錯。」

「幫大忙了……。」

「只是因爲涅洛伊的緣故無法出海。」

作爲羅馬尼亞出生的魔女，錢尼沉默寡言，從表情上也很難讀出她的情緒。雖然她最近逐漸融入了部隊，但仍然沒有表露真實想法。

貝林發出驚訝的聲音。

艾爾瑪激動地喊道。

貝林打斷了艾爾瑪的話。

「要拒絕嗎？」

「這樣一來可用的卡車數量又減少了吧？」

「怎麼了，開始想念遙了嗎？」

「陸軍部隊請求我們提供地面支援，在羅伊莫拉地區。」

「拉多加湖沒有涅洛伊的跡象……。」

望向右手邊的拉多加湖，沿着湖畔飛行。眼前被針葉樹和雪覆蓋，很難分辨道路。

「那是什麼？」

微風吹過，因爲是北風，很冷，但對飛行沒有影響。

智子姑且回了一句「只帶酒的話當然快了」，然後環顧四周。

第二天早上是晴天。雖然連續幾天都是晴天或者陰天，但赫爾辛基氣象臺預報很快會變回降雪天氣。

「遙呢？」

「醒着還會說夢話，不列顛尼亞人真是神奇。」

「這裏只有和平呢。」

「咦，我們可不是轟炸裝備呢。」

左側是衆多的湖泊和森林，右邊可以看到拉多加湖。湖面上結着冰，再加上積雪，乍一看與平地無異。

烏蘇拉回應道。

「如果是德克薩斯，有和人一樣多的牛。」

「艾爾瑪中尉，你告訴上尉了嗎？」

「她是誰？」

在森林中的一個較爲開闊的地方，索姆斯陸軍正在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士兵們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女性，把集束手榴彈卡薩帕諾斯扔進了好幾個地面型涅洛伊羣中。

「嗯……、嗯，其實我們和卡爾斯蘭空軍的指揮系統本來就是不同的，關於部隊的移動應該是保密的事情……。」

「真是個過分的傢伙。」

歐海爾說道。

「改變航向。羅伊莫拉前線的第 34 團正在苦戰。我們去支援。」

一帶的要衝。實力較弱的索姆斯陸軍正在拼命防守，但還是被不斷壓制。

「……是的。」

艾爾瑪輕輕點頭。

貝林說道：

大家一齊轉向東北方。

「啊！」

「我們也要被派往拉多加湖北部了吧。」

烏蘇拉問道。

「她好像很猛啊。」

「這戰鬥方式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剛剛她抓住了涅洛伊的腳，然後把它扔了出去。是陸戰魔女嗎？」

「我們要插手嗎？」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們在空中觀望着，沒有上前幫助。而在這期間，這位女性仍在奮戰，驅散着地面型涅洛伊。

貝林眯起眼睛。

「嗯？她的彈藥用完了嗎？」

眼前的女性變得手無寸鐵。但她仍然保持鬥志，與涅洛伊對峙着。

「不好，我們得去幫忙！」

智子說道。艾爾瑪也點點頭，魔女們急忙開始下降。

輕飄飄的感覺襲來，幾乎同時一股推力和冷風拂過臉頰。湖面和積雪迅速接近。速度增加。

她們準備好武器。正下方是一羣試圖包圍這個女性的地面型涅洛伊集羣。

「開火！」

艾爾瑪一聲令下，衆人同時開槍。

子彈飛出一條直線，集中命中在涅洛伊的上方。破壞聲響起，涅洛伊的外殼破碎，爆炸四散。

這名女性抓住了機會，竟然從地上拿起滾動的倒木，再次攻擊涅洛伊。

智子她們紛紛支起身來。大家都驚訝地看着女性用圓木將涅洛伊打倒的場面。

「……還要繼續支援嗎？」

艾爾瑪喃喃自語。智子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還有自己的任務，一次就足夠了。……看起來她也不需要了。」

目的地轉回瓦爾基拉。在後方，剛纔的陸戰魔女仍在繼續戰鬥。

貝林的話讓大家陷入了沉默。

歐海爾的話語是基於前幾天戰鬥過的步行戰車型涅洛伊，但智子卻想着其他事情。

「如果連剛纔那個人都在苦戰的話，這附近的涅洛伊會是什麼樣子呢？」

在這個世界上，魔女是罕見的存在，但從數量上來說，陸戰魔女比航空魔女要更多。所以本身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是像她那樣個人奮鬥到如此地步，卻沒有人見過。

「一個人與那麼多涅洛伊戰鬥，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罕見地，貝林感嘆道。

「然而，需要空戰魔女的原因是，即使有那樣的人存在也無濟於事。」

想到這裏，她咂了咂嘴，以免被任何人聽到。不知道爲什麼會想到這樣的事情。最近總是有這種感覺。

歐海爾也說道。與其說是自己的感受，不如說是大家的心聲。

自己被人型涅洛伊所困擾着。必須儘量忘記。智子直到抵達瓦爾基拉之前，一直專注於跟隨地形飛行來分散注意力。

智子說。

「說不定外形也很奇怪。」

（也許會有人型的……？）那些神祕的涅洛伊是否在周圍潛伏着呢。

「數量會很多吧。」

「真不可思議啊。」

「可能會有很多腳呢。」

「……嗯，如果這樣就能解決的話，我們也沒必要來索姆斯了呢。」

「相當努力啊。一副要擊退所有的涅洛伊的氣勢。感覺她不需要援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