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1

梅花是何時凋落的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櫻花的花蕾已經鼓了起來，前端也染成了紅色。每次抬頭看到醫院裏的櫻花樹，我都會想。

馬上，又是櫻花盛開的季節了。

我一邊陷入沉思，一邊小口喝着咖啡，而志子在我身旁輕輕打了個哈欠。她以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姿勢，把自動鉛筆的筆帽戳在自己的臉上。看來，她是做學校的作業做膩了。

「高中的學習很難嗎？」

我如此問道。志子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就像是要轉移話題一樣說道。

「篠井叔叔出院了，真是太好了。」

她的眼睛姑且還是看着數學習題集的。不過，她的眼睛雖然在看，但好像完全沒有集中注意力。

「我媽媽也說他，老大不小了還這樣。」

「是吧。」

我回以苦笑。志子大概是厭倦了學習，想聊聊天吧。她還真是好懂，我如此想着，然後笑了起來。

住院的父親，比起自己的傷勢，居然更擔心摩托車。我這個哥哥還真是個幸運兒。

「阿yi——」

「姐姐。」

「姐姐的車庫裏，有什麼東西嗎？」

「我爸的摩托車之類的，蠻多東西的。」

我回答道。

上個月，父親在修理車庫漏水處的時候，從屋頂上摔了下來。真是的。每年他都要受傷被送進醫院，到底圖個啥。明明都一把年紀了，作爲女兒的我也這麼覺得。

「姐姐也會騎摩托車吧？」

「嗯。」

從幾天前開始，天氣就不怎麼好，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早上特別特別冷。就算是在房間裏哈氣，也會變成白色，可真是冷啊。我抱着手臂爬下牀，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看。我喫了一驚。因爲，外面下雪了。天上落着數不清的鵝毛大雪。那雪花打在窗戶上都能發出沙沙的聲音。明明幾天前，報紙上還說市中心的櫻花會盛開。

然後，我喝了一口馬克杯中的咖啡，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

「下次讓你坐後面。……這叫tandem哦。」（譯註：tandem，英文詞，原文用假名拼了個英文，意思就是雙人騎乘摩托/單車，中文中好像沒這麼個專門的詞，暫保留原詞。）

「好玩嗎？」

……醫院裏的櫻花樹，說起來還真的開滿了花。可是，我真沒想到居然會下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真的很喫驚。後來我才知道，這種春天的罕見景象叫做『桜隠』。……真是個美麗的詞語。庭院裏的樹木都披着一層雪。中庭裏那些我從植物園買回來的玫瑰，也都染成了白色。那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所以纔在櫻花盛開的時候才下了雪嗎，那時我也這麼想過。那天，是我……我重要的人，嗯，開音樂會的日子。包下了一個小小的餐廳，喫着美味的料理，享受片刻的音樂……。就是舉辦了這樣一個有些獨特的聚會的一天。我悄悄地，瞞着那個人拿到的票上，還付了一張奇特的邀請函。『此次聚會的主題是，魔女的祭典。請您穿着神祕的衣服光臨』。上面用漂亮的紫色藝術字這麼寫着。不過呢，到底什麼纔算神祕的衣服，我也不太清楚。要說我對魔女的印象，那就是穿着破破爛爛的黑衣服，戴着尖頂帽子，騎着掃帚……我只能想到這樣的打扮，但是，我也不能穿着這樣的衣服出門啊。從時間上來說，也不是萬聖節之類的了。

志子看着我問道。無事可做的自動鉛筆也不知何時被她扔到了筆記本上。

最後，我選擇了黑色的連衣裙。我儘量選擇了沒有裝飾，色調獨特的衣服。我覺得，所謂神祕就是這樣子吧。然後又因爲天氣冷，我又拿了一件冬天穿的大衣出來，披在身上。外面雪一直下個不停，於是我又穿了一雙厚底的皮草靴子。整體感覺很不協調，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魔女。

「那是三月二十九號的事情。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儘管是這樣的日子，市中心還是人山人海。原宿的……竹下通，來自外國的客人也很多，陌生的語言充斥着狹窄的街道。我爲了逃開人羣，便來到附近的神社避難。因爲離舉辦音樂會的餐廳開門，還有一段時間。神社裏呢，也開滿了櫻花。雪花和櫻花花瓣同時在空中飛舞。在灰色的天空下，發出颯颯的聲音。我在傘下，聽到了這樣奇特的聲音。」

我在公交車站等公交車的時候，雪還是紛紛揚揚地下個不停。信號燈上方，也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我沒有戴手套，所以一直對手哈氣，防止手指凍僵。

我回答道。

「很好玩哦。」

志子似乎很高興，露出了微笑。

我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