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
《獻給月與海豚的歌》 · 月庭一花 · 2589 字
有誰在吸我的胸部。
一味地,一心一意的。彷彿那就是他的生存的意義,他的一切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喫了一驚,我下意識去看是誰。結果我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嬰兒。我……我正抱着一個不知道是誰家的嬰兒,在給他餵奶。(譯註:原文中沒有表示出嬰兒性別)
我用指尖輕輕撥開他稀鬆的前發,看向這個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雙我好像在哪兒見過的眼睛。美麗而通透。但是,他卻沒有看我,他的眼中並沒有我的影子。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是誰來着?
正當我思考着這個問題時,我醒了。
意識到的時候,我發現我流淚了,臉龐也隱隱作痛。這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沒有任何會讓我流淚的要素。不管是我做的夢,還是現實中的淚水,全都無法解釋。
我把這個故事講給了我的朋友花純聽,她卻嘲笑我。
「你也頭腦發昏了?」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是不是開始想要孩子了?」
是這樣嗎?我思考了一瞬,但又覺得不對。
要說的話,想要孩子的是雪,而不是我。對於雪的話,我甚至……甚至覺得有些厭惡。
總之,迄今爲止,我從沒想過要孩子的事。
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那這個人必定是一位女性,我從未幻想過和對方生孩子。
還是說,只是因爲我還沒有遇見我真正喜歡的人呢?……不,不對。我否定了這種想法。我曾多麼喜歡我的前任。真心的,發自內心地喜歡。即便是喜歡上了雪的現在,內心某處還是在牽掛着她。我一直都忘不掉她。
馬上,我又感覺自己是如此懦弱,是如此讓人討厭。
我的前任,最近似乎和花純的前女友好上了。蕾絲的圈子就是這樣又小又討厭,越是不想聽,不想知道的情報,反而一個勁地往你耳朵裏鑽。
「由香裏跟我說,你又對人妻出手了?要不你先寫個遺書,總感覺你馬上要被捅了。」
「……由香裏也真是個大嘴巴。」
我如此說道,花純又歪着個嘴笑道,你這是自作自受吧?
我夢見的那個嬰兒,那雙眼睛。
「嗯—一兩個月前,吧?」
無可救藥,無可挽回。之後,我或許還會更多,更多地傷害她。她是有夫之婦。她期望着丈夫抱她,然後懷上孩子。這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爲她實現的,偉大的,無法觸及的夢想。
而且……雖然我很討厭這麼說,但她確實是殘疾人。從那次在便利店的事情就知道,她一直在被周圍的現實所傷害。我不在意雪的眼睛看不見,但我對她卻絕對性地缺乏相應的關懷。我們之間的存在着永遠無法理解的障壁。……而且。
「你想要孩子嗎?」
「啊,可別因爲這樣就對我放電啊。我可不是你這樣的神經病,你不是我的菜啦。」
「由香裏告訴你的吧。」
我更加喫驚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生孩子。」
花純打斷了我的話。
花純有些喫驚地看着我的臉。
「……眼睛看不見的人啊。」
花純的話讓我喫驚,她的態度也讓我喫驚。花純的心中有某種東西,讓她把目光我身上挪開,一想到這我就感到心痛。我或許是醉了,半真半假地思考着這些事。
「是我問她,那是個什麼樣的人的。不怪由香裏」
我擦了擦臉,站了起來。然後對她說了一聲,這是我的份,便把五千元放在了桌上。
我聽着都忍不住要笑出來了。神經病,神經病嗎。或許確實是這樣的。花純這樣直爽的說話方式,反而讓我感到愉快。
我有些喫驚地看向花純。花純也看向我,但只是一瞬間,她便尷尬地把目光從我身上挪開了。
不過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願意爲我生孩子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正當我的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彷彿魔法一般靈光一現,我突然想到。
「不是這樣的。」
「總有一天什麼的,這算不上回答吧。我不知道。」
花純是我認識的裏面,最漂亮的雙性戀。而且,還是嘴巴最毒的。行走的殺生石這個外號(當然是我給她取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在哭?」
「他們想要孩子,就自己生唄。」
我們倆一起喝酒的時候,經常會有男人以她爲目標來搭訕,而花純她甩着髒話鄙夷他們的樣子,總能讓我冒一身冷汗。
我瞟了一眼掰着手指數數的花純,這樣子啊,我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完全不知道。
那雙通透,遙望着遠方的眼睛,就是雪的眼睛。我之前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呢?
「爲什麼?」
「我是說,你是不是把對她的同情,和愛情混爲一談了。」
我是在傷害雪嗎?
「你這份戀情是真的嗎?你……自從你姐姐去世後,看起來都是在自暴自棄啊。如果只會傷害自己也就罷了。我什麼都不會說,也沒有資格說。但是,你要是傷害一個一無所知的人……我覺得是不對的。」
「那個啊,早就分手了。」
我如此問道。不,這已經是,如同質問的語氣了。
我用加了蘇打的果酒潤了潤嘴脣,向花純問道。
「花純你現在的對象,是個男人吧?」
「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花純如此說道,她沒有面對我,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手中空了的酒杯。
「對了,花純你呢?」
或許,我是在傷害她。
罪惡感。……罪惡感?花純在說什麼呢?
與平時的蕾絲酒吧不同,這只是個隨處可見的連鎖居酒屋。瀰漫着烤雞肉的煙火氣和下班歸來的上班族的笑聲。還有臉上貼着親切笑容的打工的女孩們忙碌奔波的身影。我和花純單獨喝酒的時候,經常來這種普通的店。二丁目的……那家店的話,認識的人太多了。
她又如此接了一句。聽到這話,我張開的嘴都合不上了。
「傻瓜吧你。我都認識你多久了。我纔是對你敬謝不敏。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會和你交往的。」
「欸,分手了?什麼時候?」
花純撇了撇嘴,然後把一瓶清酒都吹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花純稍稍結巴了一下,然後壓低了聲音。
不過確實是這樣,只有自己被動……或者說只有自己承擔責任,這是讓人討厭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無論何時,無論和誰吵架,都不會認輸,只憑那雙眼睛的威力,僅能威懾對方,如此強硬的她。明明她公開宣稱過,移開視線的人就是輸家。
我們是,帶刺的花朵。
我着實喫了一驚,花純居然會把目光我身上移開。
「抱歉,我要回去了。」
「是我說過了。提起你姐姐的事情是我不對。所以,坐下吧。」
「什麼爲什麼?」
「所以——」
「那是怎麼了?」
「我說,你這麼生氣,難道不是因爲你也有罪惡感嗎?」
「我現在嗎?」
「我?」
等一下,她又說道。
從一開始我就這麼覺得。她也肯定和我一樣,有着祕密。就如同我的過去如同陰影隨行一樣。
「總有一天,吧。」
花純抓住了我的手。
但就算我解釋了,花純肯定也不會明白。我如此想着,然後輕輕甩開了她的手。
花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下次再一起喝酒吧。沒問題,我也回答道。
一個人的時候,夜晚的喧囂和寒冷的空氣都會刺痛肌膚。
我好想見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