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離別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5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七九年七月·南美·賈布羅 ──
「洛基,你的臉色還是那麼陰沉。試着笑一笑吧。」
即使在研究區的公共食堂被同事戲弄,石動博士也沒有改變表情,只是一個人繼續喫着午餐。跑到女兒住院的C區醫院只需要五分鐘。回到研究所需要八分鐘。只要能在十分鐘左右喫完飯菜,那麼在午休時間,他可以在女兒身邊待上二十分鐘。他狼吞虎嚥地喫完,把餐具放回櫃檯,石動博士就跑向走廊。
「洛基」是他的暱稱。日語石動(Ishi Rogi)的發音對於以英語爲母語的生物物理學研究所的同事來說很難,他們就以北歐神話中惡作劇之神洛基的名字給他起了個暱稱。但是,他非常認真,尊重秩序。這個暱稱並不適合他。
到達醫院後,洛基博士不能再跑了,他快步走向四樓的兒科病房。下了電梯,走進狹窄的六人病房,牀上的孩子們都看向他。但是當他們認出是洛基博士時,五個人都沮喪地低下了頭,只有他的愛女——柚子,躺在窗邊的牀上,向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到看起來氣色很好的愛女,洛基博士終於笑了。
柚子是個患有先天性心肺疾病的孩子。這個問題在她出生後很快就被發現,醫生告訴他們她可能活不過十歲。根本的治療方法只有同時心肺移植或者使用萬能細胞自體移植。但是,移植的機會很難排到,而且在宇宙世紀,使用萬能細胞進行治療是非常昂貴的,洛基博士負擔不起。洛基博士一直在等待移植的機會,當前面排隊的人只剩下個位數時,吉翁公國宣戰了。由於殖民衛星墜落,地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這對住在日本的石動一家來說也不例外。他的妻子失蹤了,但是洛基博士在和柚子二人九死一生逃出來後,被地球聯邦軍轉移到了賈布羅。洛基博士正在進行利用生物物理學和生化學強化宇宙飛行員身體的研究,地球聯邦軍需要他的技術。在這次大戰中,吉翁公國軍使用的新武器MS(機動戰士)顛覆了現有的武器體系。因此,爲了打開當前的局面,地球聯邦軍也想要提出新的策略。
到達賈布羅後,柚子立即住院接受治療。但是在人口稀少的賈布羅,完全看不到移植的前景,病痛發作的次數在逐漸增加。即使想向外界尋求志願捐贈者,也很困難,因爲在這個地球聯邦軍的總部,被稱爲地毯式轟炸的定期轟炸每天都在發生,與外界的交往變得困難。柚子纔剛剛八歲。洛基博士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問午餐喫得好不好,柚子笑着點點頭。她一天天地長得越來越像她的母親,變得越來越可愛了,洛基博士溫柔地撫摸着她。她閉上了眼睛,任由他撫摸。
撫摸她的洛基博士停了下來,她則拿出一本故事書,求他讀給她聽。這是他已經讀了無數次的安徒生的《人魚公主》。人魚公主愛上了人類的王子,以美麗的歌聲爲代價得到了雙腿,但最後卻沒有得到他,化作了海里的泡沫,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他曾經問過柚子爲什麼喜歡這個故事。她想了一會兒,然後這樣回答。
「人魚公主遇到了王子,她真的很喜歡那個王子。我覺得這就夠了。」
洛基博士感到眼角發熱,情不自禁地在女兒面前落下了眼淚。
她可能把自己和人魚公主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病房就像黑暗的海底。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在草地上奔跑,和小鳥嬉戲,追逐雲彩,欣賞鮮花。等她長大一些,她會遇到一個很好的男孩子,和對方墜入愛河。
她還什麼都不知道。還什麼都沒做過。
洛基博士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打開了故事書。在他讀到一半的時候,柚子的臉變得蒼白。他立刻知道這是發作了,洛基博士叫來了護士。
他緊緊握住了正在吸氧的柚子的小手,洛基博士在心中發誓。
(爸爸一定會治好你的。一定!)
雖然她正在發作,但他卻已經到了必須返回研究所的時間。洛基博士放開了手,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悲傷的表情,看着現在還在被痛苦折磨的柚子。
柚子只用眼睛勉強笑了笑,回應着父親。
(還沒有讓她體驗到人生的任何樂趣。死亡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早了。)
「麥奎爾少尉,你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右舷的對空火炮出了故障,請用MS來填補火力。」
現在是輪到他來支持她的時候了,歐內斯特下定了決心。
「是的。其他強化人身上存在着記憶障礙和藥物副作用。研究纔開始幾年。我們還沒有一個確切的模型案例可以說,這就是強化人,有的只是各種各樣的實驗例子。有些是爲了複製新人類的感應波而嘗試使用了精神醫學和遺傳工程學的方法。有些是爲了更有效地操縱機動兵器而從物理上強化身體。羅絲薇瑟屬於後者……」
當他爬上駕駛艙時,傳來了撤退命令,周圍開始變得喧囂。他一時間難以置信。他關上艙門,坐在線性座椅上,檢查HUD(抬頭顯示),發現司令部發來了緊急數據傳輸。在確認內容後,發現確實是撤退命令。他也聽到外部麥克風捕捉到了發射撤退信號彈的聲音。
「我也可以成爲強化人嗎?」
他緊握雙拳,咬緊牙關。他要是有力量的話,就不會被奧多姆拉的MS隊如此壓制。他要是有力量的話,就不會被「大魔仿製機」擊敗,尼科西亞也不會被扎古水手偷襲。
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麥奎爾少尉,你能戰鬥嗎?」
光束步槍的驅動聲在歐內斯特耳中聽起來就像是沉重的呼喊。
尼科西亞一邊放下舷梯一邊在跑道上行駛。現在,有許多提坦斯隊員仍在向尼科西亞集結。他們正試圖用MS、電動汽車或自己的雙腳逃離新幾內亞基地。也許有些人只是不想成爲俘虜。但歐內斯特相信,大多數人都是相信提坦斯的正義,爲了繼續保衛地球而聚集在這裏。
雖然傷口再次開始疼痛,但範恩覺得自己還有毅力,可以忍受。
歐內斯特離開了洛基博士後,整個瓦礫堆都着火了。雖然立即開始了消防活動,但救援已經無望。MS格納庫遭到了轟炸,戰局已經非常緊迫。
只差一點,戰鬥就要結束了。
洛基博士似乎感到遺憾,嘴脣扭曲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
「不好意思,我要過去了。這番話請您之後再對我說!」
「我知道了。博士,父親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我已經明白了。」
是洛基博士和一位黑髮的小女孩,以及一位與她長得很像、美麗而溫柔的女性。
「雙刃劍……是嗎?」
歐內斯特看向馬拉塞,一名技師從駕駛艙艙口出來,向他招手。看來修理已經完成了。
「你能行嗎?」
歐內斯特注意到沒發現洛基博士的身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空中仍然在展開着激烈的空戰。但與剛纔不同,Base Jabber正在壓制德戴改。通過IFF(敵我識別裝置)確認後,發現上面的是[灰狼]。羅絲薇瑟迅速擊墜了SFS,接着又摧毀了從爆炸火焰中逃出的雷姆。然後,她就像是終於掃清了障礙一樣,將MS的機頭轉向了MS格納庫。
SFS降落在右舷甲板上,[灰狼]將光束步槍對準了天空。
即使前方只有微弱的希望,那也將化作指引未來的光明。
「博士!」
「對不起。由於戰況不佳……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這些。」
自己不是曾經鄙視過這個進行人體實驗的人嗎?自己不是曾經對把羅絲薇瑟如同武器一般對待的他感到憤怒嗎?現在歐內斯特已經知道了背後的隱情。但現在他自己卻忘記了本心,任由情緒主導,讓對方失望了。
格納庫內的人分成了逃跑和繼續滅火兩派。歐內斯特啓動了MS,從機械手中釋放了滅火劑,阻止了格納庫內的火勢蔓延。之後,機械師們翻出了小型MS開始救援工作。救援工作就交給他們,歐內斯特明白必須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你能改變想法的話,那就夠了。」
由於所長正受到軍部催命符一般的催促,對方欣然接受了將他的女兒作爲實驗材料這樣一個惡魔般的提議。但對方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始終將他女兒作爲試驗對象對待。他說,如果不這樣做,可能會對其他試驗對象產生心理影響。
但他還是想救女兒。不能不救。他想繼續看到她的笑容。
看着躺在MS整備牀上的馬拉塞,歐內斯特感到焦慮和憤怒湧上心頭。
雖然心裏感到抱歉,歐內斯特還是爬上了MS整備牀。
有些生命消散,有些生命得以延續。
洛基博士正說到這裏,一連串的空襲警報響起。
當馬拉塞駛出跑道時,歐內斯特在空中發現了德戴改的身影。他試圖通過控制頻道瞭解情況,但聽不到任何來自塔臺人員的指示。可能是同樣遭到了攻擊,或者發生了故障。不久,SFS之間的空戰就開始了,但疲憊不堪的新幾內亞基地防禦隊處於劣勢,始終被奧多姆拉隊壓制。
「所有能動的人,都集合到尼科西亞的船塢。後退重新整頓陣型!不想成爲恐怖分子俘虜的人,快跑!」
在盧西安隊長的指示下,範恩先行出擊。鶺鴒Ⅱ在吉姆加農Ⅱ[白珊瑚]發起對空火力的同時,使用所有推進器飛入空中。
讓她繼續活下去的方法,實際上就在這個賈布羅基地中。那是使用萬能細胞和納米技術製造的,適用於外宇宙開發的強化器官。其中包括混合了人工心肺和人工氣囊的高G力適應組件。這是他正在研究開發中的「強化人」對應系統之一。如果將目前處於動物實驗階段的這個系統用於臨牀實驗,她就能繼續活下去。即使在宇宙世紀的今天,生物改造仍然面臨着倫理問題。因此,名義上總是讓人有些猶豫。但現在是戰時,柚子不接受移植的話,就只能等死。從倫理上講,這並沒有問題。但作爲代價,她將不得不作爲軍事醫療技術的試驗對象而活下去。成爲軍方生物實驗的試驗對象,就意味着成爲一個不能見光的陰影般的存在。
歐內斯特在瓦礫堆中尋找對方的身影,最終在一根扭曲的橫樑下發現了一隻微弱舉起着的手。他從MS整備牀上跳了下來,爬上瓦礫堆。當他到達那隻手的位置時,他發現洛基博士被橫樑壓在了下面。
歐內斯特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應。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西部 ──
「是……我會上的。」
「好的。祝您武運昌隆。」
洛基博士舉起的手中有一部便攜終端。歐內斯特和洛基博士的目光相遇,他本想緊握住洛基博士的手。但洛基博士顫抖的手將便攜終端塞進歐內斯特的掌心,他一邊吐着血一邊動着嘴脣。
洛基博士失去了力量,低下了頭。
搭載了兩臺高扎古的SFS開始迴旋避開對空火力。但範恩預測到了它的動作,讓鶺鴒Ⅱ躍至SFS的正前方。高扎古用扎古機槍改瞄準了他,但範恩捨身衝撞上去,將一臺高扎古從Base Jabber上撞落。剩下的那臺高扎古丟掉了射擊武器,揮舞起熱能斧。但它被稍後躍起的[樹蘭]狙擊,失去了一隻手臂和熱能斧。儘管鶺鴒Ⅱ也在SFS上方,但達妮卡的狙擊卻不帶絲毫猶豫。範恩感激着她的支援,同時啓動了盾牌背後的兩把光束軍刀,向身旁揮去。高扎古用剩下的那隻手臂擋住了光之刃,捨棄SFS開始下落。範恩奪取了Base Jabber的控制權,下降的兩臺高扎古被地面上的吉姆加農Ⅱ[白珊瑚]擊中爆炸。
歐內斯特從線性座椅上站了起來,撿起便攜終端,又把它放回口袋裏,緊握了拳頭。
離新幾內亞基地的最後防線只有一點點距離了。通過頭部的光學傳感器已經能夠捕捉到基地設施的輪廓。多虧了奧多姆拉隊的奮戰,雷霆隊能夠沿着陸地侵入。在上空,雙方的SFS(輔助飛行系統)編隊正在互相爭奪制空權。
羅絲薇瑟用冷靜的聲音回答,但實際上她不可能保持冷靜。
洛基博士下定了決心,急忙趕往研究所。
「明白了。」
「請堅持住!我現在就來救您。」
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了震動全身的巨響和衝擊波,歐內斯特被猛地撞到馬拉塞的肩盾上。
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洛基博士抬起頭,悲傷地笑了笑。「強化人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方便。它是一把雙刃劍。」
聽到歐內斯特的話,洛基博士的眼睛一度睜大,然後又眯了起來。
他深刻地感受到了這戰場的道理。
她向虛空中發射了一道閃光。
微微低下頭,歐內斯特便朝馬拉塞走去。洛基博士看起來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範恩確認了一下鶺鴒Ⅱ的武裝和剩餘能量。鶺鴒Ⅱ失去了手持武器,現在正在將盾牌背後的兩把光束軍刀調節成光束槍模式作戰。這本來只是用於威懾的模式,但其能量也已經所剩無幾。他想要保留最後的手段。他想從敵人的MS中奪取武器,他隨即又自嘲地想,這可真是游擊隊員的戰鬥方式。坦白地說,一邊關注能量的剩餘量一邊戰鬥的壓力超乎他想象。而且現在是背水一戰。在後方,太平洋艦隊的力量正在展開。雖然艦載機羣已經返回,但高扎古[樹蘭]捕捉到了正在穿越溼地的水陸兩用MS隊。而在前方,提坦斯正在部署防禦部隊。即使MS數量較少,如果突破遭到拖延,也存在被包圍的風險。唯一的選擇只有前進,但範恩的鬥志高漲,不覺得他們會輸。
這也足夠了。他希望女兒能活得更久一些。並且在她活着的時候,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希望她能經歷一段美好的戀情。
阿爾伯特艦長的聲音從公開頻道傳來。沒有SFS的他無法參加空中戰。歐內斯特決定返回尼科西亞,保護戰艦。他讓馬拉塞跳起,噴射推進器,來到了入海口附近的艦船碼頭上空,正在出港的尼科西亞出現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在這兩天裏,至少從外觀上看,尼科西亞似乎已經修復了不少。
歐內斯特通過無線電呼叫她,但沒有得到回應。然而,當SFS的機頭終於轉向尼科西亞時,他知道羅絲薇瑟聽到了他的話。
「羅絲薇瑟!博士他已經……」
達妮卡在前方的紅樹林中發現了一座碉堡。他們來不及先發制人,碉堡的米加炮就開火了,三臺MS四散逃開。範恩用光束槍牽制碉堡,爲達妮卡爭取精確瞄準的時間。幾秒鐘後,[樹蘭]發射了步槍子彈,命中了碉堡突出的米加炮。碉堡沉默了,天空中馬上就出現了提坦斯的SFS。
範恩接住了[樹蘭],向盧西安隊長尋求指示。盧西安隊長已經回收了兩支扎古機槍改,將它們交給了降落下來的鶺鴒Ⅱ和[樹蘭]。他們在實機訓練中已經熟練使用過扎古機槍,所以在實戰中使用沒有任何問題。這讓人鬆了一口氣。
若不是有福爾克艦長和雷霆的犧牲,他們就無法擊沉那臺「薄餅」,也無法擊退巴德少校。在現在,他和達妮卡能夠活着,都是多虧了福爾克艦長和犧牲的船員們。
尼科西亞的後部舷梯收起,艦速提升。看來大部分隊員都已經在跑道的盡頭登上了尼科西亞。
範恩他們雷霆隊繼大托盤級陸上戰艦之後,又接着擊破了通稱「薄餅」的敵方大型機動兵器。但作爲代價,範恩他們失去了母艦雷霆和福爾克艦長。福爾克艦長臨死時範恩就在他身邊,但他察覺到自己仍然無法接受對方的死亡。即使到現在,他仍然能夠從頭盔深處聽到福爾克艦長那充滿自信的聲音。可他也隱約覺得,一旦戰鬥平息下來,他肯定會流着淚悼念福爾克艦長。在一年半的時間裏,雷霆就像他的家一樣,而現在卻沉沒了,他還沒有真正產生實感。如果他能在這場戰鬥中生存下來,範恩可能會被編入奧多姆拉或U-567吧。到那時,他肯定會真切地感受到的。
「博士……」
「既然羅絲薇瑟的力量是人造的,那麼我們應該立即將這項技術應用到其他隊員身上。這樣一來,卡拉巴之類的敵人就不在話下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志願成爲強化人。」
萊因斯上尉的聲音傳來。他在空中的SFS上確認了馬拉塞的存在。
那是一張三口之家的照片。
「謝謝。因卡皮耶少尉將繼續負責信息控制。羅絲薇瑟中士請與麥奎爾少尉一起出擊。」
範恩一邊關心着受傷的鶺鴒Ⅱ,一邊繼續在紅樹林中前進。
儘管歐內斯特這麼說,但他已經能從洛基博士的臉上看出死亡之相。洛基博士的下半身被梁材壓得變形,他在試圖說些什麼,但嘴裏只能吐出血來。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基地 ──
「真是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呢。」
他渴望力量。像新人類那樣,像強化人(Cyber Newtype)那樣壓倒性的力量。既然強化人是人造的新人類,那麼他也有可能成爲其中之一。即使現在的他做不到,也許以後也能夠報這一箭之仇。
「但是,我會稍後再哭。現在,爲了活下去,我們都要全力以赴……」
歐內斯特凝視着掌中的終端,朝馬拉塞走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發泄這股止不住的憤怒。
尼科西亞的管制員發現了馬拉塞,指示他在左舷甲板上待命。歐內斯特將MS降落在尼科西亞的甲板上,舉起光束步槍對準天空,準備好待命。
歐內斯特被驚到了,緊咬着後槽牙。
「我沒想到你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羅絲薇瑟都沒有回應。
回到研究所後,洛基博士向所長表達了進行臨牀實驗的意願。
起初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被撞擊的衝擊讓他的神經陷入了恐慌症,歐內斯特連站都站不起來,更不用說移動手臂了。若不是他穿着標準服,肯定會昏過去。當恐慌症平息下來,他終於能夠移動手腳時,他回頭一看,發現他和洛基博士剛纔站立的地方,已經被墜落的屋頂建材和天花板化作了廢墟。而且在那堆瓦礫下還埋着各種設備,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我將升入空中支援。上尉,請您負責保護尼科西亞。」
阿爾伯特艦長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歐內斯特望向艦橋,看到一位手持麥克風、英姿颯爽的女性艦長出現在窗戶中,他感到稍微鬆了一口氣。
歐內斯特讀懂了洛基博士的脣語,感到眼眶發熱,表情驟然扭曲。
他看到瓦礫下越來越旺盛的紅色火焰。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她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纔剛剛失去父親,就不得不站在戰場上,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歐內斯特想着要說些什麼來安慰她,這時他想起了洛基博士塞給他的便攜終端。他伸手去拿腰帶上的這個小東西,但戴着手套的手太笨拙,沒能拿穩,便攜終端掉到了全周天監視器的下方。便攜終端從休眠狀態恢復,屏幕亮了起來。
意識到這一點後,歐內斯特走向了旁邊的MS整備牀。洛基博士正在從檢查[灰狼]的設備中提取數據,但當他注意到歐內斯特時,他從監視器上移開了目光。
洛基博士帶着東方式的微笑,向所長深深鞠了一躬。
[灰狼]的駕駛艙畫面切入,但羅絲薇瑟的頭盔護目鏡仍然放下,看不見她的表情。
萊因斯機降落在上甲板,歐內斯特接管了萊因斯機的Base Jabber。[灰狼]升空,緊接着歐內斯特的機體也起飛了。基地上空已經被奧多姆拉的MS隊侵入,提坦斯的MS隊正在嚴陣以待。爲了讓尼科西亞逃脫,必須阻止敵人。歐內斯特追上了[灰狼],再次打開了通訊頻道。
「至少現在,請你忍耐。博士肯定也希望你能這樣。等這場戰鬥結束後,你再朝我發泄心情吧。」
「……您答應我。」
歐內斯特點了點頭。她應該能通過駕駛艙內的畫面看到他。
面前出現了雷姆,以及和他們緣分不淺的紅色「大魔仿製機」。通過通信攔截獲取到的信息,現在已經確認它被敵人稱爲力克迪亞斯。
這次他會死死咬住敵人,絕不會鬆口。
歐內斯特從腦海中驅散了對死亡的恐懼,將力克迪亞斯鎖定爲目標。
在距離新幾內亞基地15000米外的地方,範恩確認到了基地上空閃耀的光球。那是雷霆陸戰隊發射的虛假撤退信號。新幾內亞基地的塔臺已經沉默。由潘塔尼上尉率領的雷霆陸戰隊正在執行控制新幾內亞基地塔臺和指揮部的作戰計劃。奧多姆拉的SFS只有德戴改,而與其對抗的提坦斯SFS則使用的是Base Jabber。利用這一點,陸戰隊使用的Base Jabber施加了符合時宜的僞裝,潛入新幾內亞基地。在戰後,地球聯邦軍中存在着忽視步兵的風潮。提坦斯更是如此,這在緊急狀態下的新幾內亞基地也是如此,配置的步兵很少。因此,雷霆陸戰隊的突襲成功了,成功實現了鎮壓。
範恩向盧西安隊長確認後,試圖讓鶺鴒II和[樹蘭]先行一步。但是達妮卡阻止了他。
「陸上戰艦開始移動了。提坦斯的戰力似乎正在集結。」
「是重叉級嗎?」
範恩疑惑地回問。若是那樣的話,那就是歐內斯特的母艦。
從[樹蘭]傳輸過來的數據看,似乎沒錯。
「如果放走他們,以後會麻煩。範恩和達妮卡,你們先去吧。但是,不要逞強。被逼入絕境的敵人會拼命抵抗的。我也會馬上追上你們的。」
他們從穿越紅樹林的吉姆加農II[白珊瑚]那裏得到了回答。
「明白了。」
達妮卡加快了SFS的速度。
鶺鴒II和[樹蘭]將扎古機槍改的槍口對準前方,伏在Base Jabber上,準備迎擊敵機。
在基地上空,奧多姆拉隊和提坦斯的MS隊正在相互牽制。他們想在此期間接近陸上戰艦,阻止對方。要是讓陸上戰艦逃走,戰鬥將會繼續下去,會帶來更多的死亡和悲傷。即使福爾克艦長戰死,雷霆被擊沉,範恩也能這樣冷靜地思考。這不是因爲他缺乏實感,而是他天生的善良保護了他,使他免受仇恨這一言靈的影響。
一年戰爭的時候,萊因斯上尉和阿爾伯特艦長分開,無法保護彼此,無法相互支持,甚至無法知道對方的安危,庸庸碌碌地度過了漫長的時光。然而命運的齒輪再次咬合,他們終於確認了彼此的感情。他們從心底深信自己不是一個人孤獨地活着。
巴德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在那時,馬拉塞已經不在原位了。標記顯示敵人在他的後面。就算他心裏明白,但萊因斯上尉的實力還是遠遠超過了範恩,與盧西安隊長和巴德少校處於同一水平。在範恩與盧西安隊長對戰過的模擬戰中,他能贏的次數很少。模擬戰即使輸了也沒關係。但現在是在實戰。敗北就意味着死亡。
光束步槍發射了。
馬拉塞將光束步槍的槍口對準鶺鴒II。
[樹蘭]揮舞着光束軍刀,將馬拉塞的光束步槍一刀兩斷。萊因斯上尉似乎也對[樹蘭]有所防備。他冷靜地將損壞的光束步槍扔了回去,[樹蘭]被光束步槍的爆炸捲入。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已經無從而知了。
自己將「藍色青蛙」一刀兩斷了。萊因斯上尉這麼確信着。這是他多次在擊墜敵機時感到過的反應。
在至福中,萊因斯上尉被亞希瑪的光束軍刀從背後穿透,化爲原子。
他擔心着麥奎爾少尉和羅絲薇瑟,但他們正在用自己的力量戰鬥。可以說他們已經獨立了。因卡皮耶少尉雖然心理比較脆弱,但也已經成長爲出色的偵查員。萊因斯上尉感到滿足,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他們的了。
可能只過去了一秒鐘的時間。但是,範恩就像是在慢動作回放一般目睹了整個過程。射出的線性座椅的姿態控制程序無效,直接撞上了敵方陸上戰艦的艦橋,這簡直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但是,這確實發生了。線性座椅肯定受到了如同被卡車撞擊那般的衝擊。已經無法認爲達妮卡還能安然無恙了。
下一刻,馬拉塞爆炸了,鶺鴒Ⅱ也被爆炸的衝擊吞沒,墜落下去。
陸上戰艦沒有瞄準駕駛艙。在戰場上殺死脫出的士兵是違反道義的。艙體外殼成功爆破,線性座椅正常射出。但是,姿態控制推進器始終沒有啓動,線性座椅繼續向陸上戰艦的艦橋飛去。它直接撞上了第一艦橋,將防彈玻璃粉碎,破壞了窗戶的支柱,飛進了艦橋。
馬拉塞用頭部機關炮向向[樹蘭]開火,但很快就用完了子彈。
在這種時候應該要依靠鶺鴒II的力量。範恩深知這一點。作爲MS,馬拉塞可能在綜合性能上更勝一籌。但範恩相信,鶺鴒II的瞬間爆發力不會輸給任何現有的MS。
達妮卡露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範恩驅動背部的可動翼轉向正面,將末端的光束軍刀切換成光束槍模式。他鎖定了沒有武器的馬拉塞。範恩曾經要求洛佩斯給他準備一個能出人意料的武器,所以纔在可動翼上安裝了光束軍刀。範恩確信這一定能出奇制勝。
「我沒事。給馬拉塞最後一擊!」
尼科西亞上有他愛的女人,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她。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亞希瑪,可以專心戰鬥了。這是與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的一對一決鬥。
「你真的變強了,艾西里埃諾軍官候補生。」
(果然,他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駕駛員!)
「胡說!」
無數光彈從空中傾瀉下來,襲向鶺鴒Ⅱ和[樹蘭]。
範恩立即將腕部的操作系統切換到背部的可動翼,但在這時馬拉塞的光束步槍已經鎖定了鶺鴒Ⅱ。
無論是離開軍官學校,還是經歷過的漫長的實機訓練,還是與[灰狼]的戰鬥,抑或是與歐內斯特的戰鬥和福爾克艦長的死亡。
光束穿透了Base Jabber,引發了爆炸。
他幾乎就要墜落到底了,提坦斯的陸上戰艦在下方清晰可見。防空火力開始宣泄,範恩無法集中在迴避動作上。
Base Jabber穿過紅樹林,出現在跑道上。在這強烈的日光下,SFS的影子落在了混凝土上,很容易被上空發現。上空的馬拉塞注意到了,但紅色的力克迪亞斯也注意到了範恩他們,牽制住了馬拉塞,不讓其輕舉妄動。這樣一來,阻擋範恩他們的只剩下甲板上的一臺馬拉塞。
重叉級陸上戰艦到達了正在建設中的港口區,一邊推倒建設用的重型機械和預製房,一邊試圖逃往珊瑚海。
萊因斯上尉的聲音響起。馬拉塞的光束軍刀尖端燒穿了可動翼,開始融化鶺鴒Ⅱ的軀幹。萊因斯上尉沒有給範恩選擇脫出的機會。他退後一步,讓光束軍刀的劍刃斜着斬下,將範恩一刀兩斷。萊因斯上尉的技術果然比範恩高出一兩個級別。
但是,現實並不總是那麼順利。
[樹蘭]的駕駛艙艙門被爆破排除,駕駛艙被射入空中。
「達妮卡!」
不……她確實還活着。
範恩感覺到了達妮卡的心跳。這沒有科學理論可依。只是,他這樣感覺到了。
距離太近了,這下子達妮卡也無法朝這邊開火。馬拉塞的動作和剛纔被他們倆奪取了SFS的高扎古與相比,要敏捷得多。
可能是判斷已經無法依靠單機支撐住戰局。在陸上戰艦上向上空提供支援的馬拉塞開始發動支援射擊,但即便如此,[灰狼]還是逐漸被紅色力克迪亞斯壓制。
由於過於專注於與萊因斯上尉的戰鬥,範恩忽視了對周圍的警戒。在這樣的混戰中,放任亞希瑪接近是極爲致命的錯誤。
巴德少校的聲音也響起。
範恩的Base Jabber在陸上戰艦前急速上升,與馬拉塞拉開了距離。
至少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映入眼中的[樹蘭]的駕駛艙內部圖像似乎在回應他的呼喚。
在剎那間,[樹蘭]再次衝入了鶺鴒Ⅱ和馬拉塞之間。
他微笑着,認爲尼科西亞可以從戰場上撤退,他可以守護住她了。
「我知道。」
萊因斯上尉在戰場上感到了幸福。
可動翼上的光束軍刀即將達到極限。畢竟只是現場臨時安裝上去的。沒有進行充分的測試。結構強度不足,從基部開始斷裂。
「這樣就結束了。」
當距離基地更近時,可以分別確認到上空Base Jabber和德戴改上的MS。是[灰狼]和救了範恩他們的紅色力克迪亞斯。兩機正在相互預判動作,不斷射擊。他們的動作和「壓力」似乎正在支配其他MS的動作。但是[灰狼]似乎不如往常那般銳利。
「使用核武器的是提坦斯!」
範恩讓鶺鴒Ⅱ快速左右橫移,避開光束。但是,被爆炸吞噬、受到損傷的[樹蘭]沒有這樣的餘裕。兩發、三發光束襲來,被命中的部位閃爍着火花,發出不祥的紅光,而且,陸上戰艦的防空火力也朝這邊集中起來。
「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呀。」
拋棄SFS逃到空中的[樹蘭]和鶺鴒II以及馬拉塞被爆炸的光球隔開,相互對峙着。範恩在爆炎中,依靠標記尋找着馬拉塞的位置。馬拉塞仍然位於爆炸的另一邊。
萊因斯上尉默默地扣動了扳機。
「範恩!」
「我不能和使用核武器的恐怖分子站在一起。即使那是爲了報復也不行!」
但是,她說不定還活着。
多虧了達妮卡,自己得救了。是啊。無論敵人是多麼熟練的MS駕駛員,自己這邊也是在二對一。
馬拉塞的光束軍刀出力很高,鶺鴒II因爲之前將光束軍刀作爲光束槍使用,出力降低,即使兩把加在一起也無法抵抗。範恩在猶豫不決,思考着該如何反擊,露出了空隙。馬拉塞利用這個機會發射了頭部的機關炮,對鶺鴒II的頭部和胸部造成損傷。全周天監視器的畫面變得混亂,範恩用機關炮還擊,但馬拉塞卻突然踢了鶺鴒II一腳,噴射推進器,佔據上風。萊因斯上尉試圖用光束步槍瞄準範恩,但達妮卡適時用扎古機槍改爲範恩打掩護,使光束偏離了。盾牌後方的光束軍刀能量耗盡,範恩拔出了肩部的光束軍刀,擋下了再次襲來的馬拉塞的攻擊。

「就這樣衝上去!」
他抬頭看向天空,用目光追着可變MA和馬拉塞。
馬拉塞用光束軍刀斜着劈下,試圖砍下鶺鴒Ⅱ的身軀。但範恩全力拉開了距離,勉強將背部可動翼轉向前方,用光束軍刀格擋住了攻擊。劍身沿着劍身滑過,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他試圖用盾牌的尖端割下馬拉塞的首級。但馬拉塞用右臂抓住了鶺鴒Ⅱ的盾牌,將其扯了下來。
光束槍無法對馬拉塞造成致命傷害,範恩切換成光束軍刀模式。雖然他還沒有使用可動翼上光束軍刀的經驗,但現在只能通過手動操作來應對。
「範恩,拉開距離!」
鶺鴒II離開了SFS,雖然徹底被馬拉塞壓制住,但還是組織起反擊。但時機完全被對方預測到了。馬拉塞在鶺鴒II後退的同時,用光束軍刀橫掃而過。範恩勉強用光束軍刀的劍刃格擋住,在這極近的距離用扎古機槍改開火。
「你纔是!明明知道了那30番地事件的真相,你怎麼還能留在提坦斯!」
但是戰場上總是存在超乎常理的事情。對萊因斯上尉來說,巴德少校的存在就是這樣。他救了自己和馬拉塞,在和自己一起對抗「藍色青蛙」,這應該被視爲危險的信號。當初他被派來尼科西亞時,萊因斯上尉稱他是執行死刑的繩索。萊因斯上尉在戰場上忘記了這一點。
從公開頻道傳來了萊因斯上尉冷靜的聲音。馬拉塞舉起了左臂拿着的光束軍刀,瞄準了鶺鴒II。已經沒有時間拔出肩部的光束軍刀了。在盾牌後方的兩把光束軍刀同時啓動,勉強在尖端格擋住攻擊。
範恩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這次幾乎是在尖叫。
(扎古機槍改不行。必須使用終極手段了。)
「巴德少校!」
他讓鶺鴒Ⅱ降落在陸上戰艦的上甲板,然後又高高跳躍。以最大噴射開始上升。在上升的期間裏,他讓背部可動翼末端的光束槍發射了光束。光束命中了陸上戰艦的上甲板,穿透了船體。爲了救出達妮卡,必須讓陸上戰艦停下來纔行。他知道只是這種程度的損傷不會讓陸上戰艦爆炸,在與大托盤級的戰鬥中已經瞭解到了這一點。他想盡可能地給它造成一些傷害。
範恩將背部的可動翼轉向了鶺鴒Ⅱ的頭頂,迎擊馬拉塞。
但是馬拉塞卻全力加速,從上甲板向上一躍,追上了Base Jabber。
「達妮卡!」
他讓各部推進器合力噴射,強行獲得推力,鶺鴒II在空中做出機動。他與背後的馬拉塞拉開了距離,回過身發射扎古機槍改。機槍子彈多次命中,給馬拉塞的胸部裝甲造成了損傷。但損傷十分輕微。面對由高達尼姆合金製成的厚重胸部裝甲,120毫米機槍的子彈顯得捉襟見肘。萊因斯上尉正是明白這一點,纔會選擇喫下機槍炮彈。
達妮卡的尖叫聲響起,Base Jabber擋在了鶺鴒II和馬拉塞之間。
「雖然會對不起麥奎爾少尉,但我要斬斷這份孽緣。」
變形爲MS形態的亞希瑪出現在了馬拉塞的背後。最初原以爲這是爲了避開吉姆加農Ⅱ的炮擊,把鶺鴒Ⅱ當成了盾牌。但是,從馬拉塞胸部冒出的耀眼光芒,尖端刺到了鶺鴒Ⅱ身上。亞希瑪的光束軍刀從馬拉塞的背後穿過,深深刺入了鶺鴒的胸部裝甲。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也是哦。」
馬拉塞在空中揮舞着光束軍刀,離開了可變MA。他們可能打算兩面夾擊。雖然他現在處於絕對的劣勢,但要是現在不反抗,到目前爲止所做的一切都將白費。
在這危機的情況中,範恩不由得發出了感嘆。要是對方不是自己的敵人,而是像盧西安隊長那樣,是能引導自己的存在,那會該多麼讓人高興啊。自己在他的引導下會變得多麼強大呢。這樣一想的話,即使在心跳速率超過200的現在,他的心情也會出奇地爽朗了起來。

就在範恩下定決心的時候,一道銳利的光輪從爆炸中飛出,切斷了鶺鴒II的右臂。起初還不知道是什麼,但HUD的文本顯示那是光束軍刀,範恩不禁愕然。是馬拉塞從爆炸的另一邊扔來了光束軍刀。
但是,馬拉塞的光束軍刀卻在中途停了下來。
護衛MS只有右舷甲板上的一臺馬拉塞。針對陸上戰艦發動突擊,他們剛剛纔在大托盤級上積累下經驗。由於這臺重叉級被賦予了MS運用能力,與大托盤級相比,火力大幅度減少,而且由於扎古水手的攻擊,幾乎失去了右舷的全部防空火炮。可以說是相對容易對付的對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盔的深處傳來。
接下來只需要讓「藍色青蛙」從尼科西亞這裏撤退就行了。這樣就可以開闢出新的道路。30番地的記憶應該和那名軍官候補生一起永遠消失。他這麼想。
亞希瑪發射了光束,但是被盾牌擋住,勉強城主。亞希瑪受到了側面的炮擊,畫出螺旋撤離。吉姆加農Ⅱ在跑道上提供了支援炮擊。
可變MA亞希瑪接住了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開始升高。他打算再次發動一擊脫離攻擊。
但是,範恩的目光只是牢牢鎖定住了[樹蘭]的駕駛艙。達妮卡的生死取決於線性座椅能否安全彈射出去。當然,與無重力狀態的宇宙不同,在地面上,駕駛艙會墜落到地上。由於單獨的駕駛艙不能承受着陸的衝擊,所以從會艙體內射出線性座椅,打開降落傘或利用推進器着陸。
「這下,遊戲也結束了。」
範恩試圖踩下腳踏板來回避,但傷口突然裂開迸出鮮血,迴避動作慢了一拍。
進入扎古機槍改的射程內,達妮卡讓扎古機槍改和Base Jabber的米加炮同步向陸上戰艦開火。但是,馬拉塞發射的光束和防空火器的火線交錯,達妮卡不得不迴避。米加炮的光束雖然射偏了,但流彈的120毫米機槍炮彈擊中了陸上戰艦的側腹。範恩緊接着達妮卡的攻擊,發射了扎古機槍改。但是這被馬拉塞預料到了,用右臂的肩盾格擋住了攻擊。這個動作不是歐內斯特的習慣。範恩判斷,是他在休恩登基地戰鬥時遇到的馬拉塞,是萊因斯上尉的機體。在上空支援[灰狼]的馬拉塞應該是歐內斯特的機體。歐內斯特和那個女孩有着強烈的聯繫。範恩認爲,歐內斯特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在其他地方,都會想要待在她身邊。
「這樣任務就完成了……吧?」
巴德少校連線到尼科西亞,報告了萊因斯上尉與「藍色青蛙」同歸於盡的情況。
然後他在避開吉姆加農Ⅱ炮擊的同時變形爲MA形態,從戰鬥區域撤離了。
他這次從格里普斯接到的任務是監視尼科西亞。阿爾伯特少校和萊因斯上尉都對使用NBC武器持有強烈的反感。這一點是從他們加入地球聯邦軍後的各種測試,以及加入提坦斯時的面試等過往中得知的。
提坦斯雖然是作爲法律守護者的軍隊內部組織,但爲了封鎖反地球聯邦運動,也不惜採取超越法規的措施,是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和獨自權限而設立的存在。這是提坦斯自成立最開始以來所信奉的正義。但是,爲了擴大組織規模,就算不符合上層的意向,只要作爲軍人足夠優秀的人才就必須要被錄用,這也是事實。因此,他們二人被作爲在緊急情況下投入最前線犧牲的棋子而被錄用,絕不讓他們涉及組織的核心部分。
正是這些人無意中得知了30番地事件的真相。這是提坦斯上層未曾預料到的。因爲格里普斯的反應太過遲鈍,機密的回收本身是依靠現場自行判斷而行動的。格里普斯具體知道機密遭到泄露是在事件平息後的事。
不喜歡使用NBC武器的這兩人可能會懷着人道主義的理想,將機密傳播給其他隊員,並企圖掌握提坦斯的主導權,發動政變。根據情勢的進展,也不排除他們會背叛提坦斯,轉投奧古。提坦斯上層懷着這樣的恐懼,派遣巴德少校作爲監視者來到了尼科西亞。巴德少校是一個只要在戰場上可以爲所欲爲,就不在乎思想主張的人,所以這樣的任務最適合他。
在提坦斯放棄賈布羅之後不久,30番地事件的視頻數據就在連接着整個地球圈的網絡上大規模流出。那是模擬拷貝的數據,沒有作爲證據的價值,圖像的清晰度也很差,但毫無疑問是從提坦斯內部流出的視頻。情報部門調查後發現,數據本身很早以前就在反地球聯邦主義者之間傳播了。
提坦斯上層斷定萊因斯上尉做出了背叛行爲,命令巴德少校將其抹殺。阿爾伯特少校也受到了同樣的懷疑,但對巴德少校來說,還沒有到需要他處理的地板。而且她實在非常美麗。他甚至想過,或許可以先和她玩一玩。所以這次,他只處理了萊因斯上尉。
「至少這樣格里普斯那邊也不會再有怨言了吧。」
巴德少校嗤笑道。
他沉浸在這幾個月的回憶中,向南方進發了。
從尼科西亞的第二艦橋接到萊因斯上尉戰死的消息,歐內斯特驚呆了。雖然收到了返回戰艦上的命令,但他無法立即行動。
因爲就在他眼前,紅色的力克迪亞斯和[灰狼]正在激烈地進行空中戰。歐內斯特只能偶爾提供支援火力,但若非如此,[灰狼]可能早就已經被力克迪亞斯擊敗了,三番五次產生了讓人直冒冷汗的危險場面。現在他絕不能退縮,羅絲薇瑟應該也收到了尼科西亞的聯絡。她肯定和自己一樣感到震驚。
繼洛基博士之後,萊因斯上尉也戰死了。
但是,現在正是他必須振作起來的時候,歐內斯特鼓勵自己。
力克迪亞斯上升,現在正背對着太陽。[灰狼]也追了上去,繞到了力克迪亞斯的背後。但力克迪亞斯的背後有懸掛着光束手槍。背後絕對不是它的死角。羅絲薇瑟非常小心地避開對方射程,用光束步槍瞄準。但力克迪亞斯的駕駛員似乎每次都能感知到被鎖定的時機,自然地閃避開,轉身降下,開始發動攻擊。沒有停滯,也沒有絲毫破綻。
上升的[灰狼]和下降的力克迪亞斯交錯,高低位置反轉了。
歐內斯特也讓SFS上升,迎擊繼續下降的力克迪亞斯。
「少尉!不要亂來。」
「臉色變得不錯了嘛。」
從跑道上也能看到發射航天飛機的軌道。航天飛機已經在軌道前的待機位置待命。現在應該正在搬運吉姆加農Ⅱ。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新幾內亞基地 ──
「那就好。」
她沉重的情緒似乎浮現在眼前。聽說因爲有敵方MS的線性座椅衝撞進來,艦橋受損。她自己經歷了那麼嚴重的事情,還失去了她的左膀右臂萊因斯上尉。她似乎快要崩潰了。
在那時,他與駕駛紅色力克迪亞斯的駕駛員對上了臉,頓時感到驚愕。對方竟然是一年戰爭的英雄,阿姆羅·雷上尉。對方在知道範恩是屬於雷霆的船員後,溫柔地說,他也知道失去母艦的感覺。
他還擁有另一種力量。確實,現在的範恩在某種意義上渴望着奇幻的力量。他被悲傷和失落感折磨,也感到孤獨。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去宇宙。促使他這麼做的是人類向前邁進的力量。這是人類擁有的另一種強大的力量。
「怎麼了?」
一直目送他們到最後的範恩和盧西安隊長離開了碼頭,開始返回基地。
「接下來會變得更加嚴峻吧。」
他屈服於巴德少校的力量。這樣想着,他就非常的懊惱,彷彿心底被懊悔的怒火燒穿了。一切都是由於他的力量不足。就像哈普曼中尉爲他而犧牲了一樣,這次,爲了保護他,達妮卡被擊墜了。
「嗯,但是負責支持她,就是你的職責。」
因卡皮耶少尉苦笑着,但歐內斯特還是低着頭。
「小歐內斯特,你成爲指揮官了嗎?」
「是啊……」
「任命麥奎爾少尉爲戰時中尉。負責指揮MS隊。」
「怎麼會這樣……」
「那真是太好了。」
範恩不是新人類。至少現在不是。但也有屬於他的救贖。他的心中仍然能感覺到達妮卡的存在。這是自從人類作爲一個種族開始創造歷史以來,每個人都能擁有的力量。
因卡皮耶少尉是個成年人。歐內斯特也認爲自己是個成年人。但是他似乎還沒有成年人的餘裕。真高興有因卡皮耶少尉這樣的前輩在。歐內斯特這麼想着,微微低下了頭。
但他不能直接向本人詢問,只能不斷表達自己的感謝。阿姆羅·雷則回答說,只要你能活下來就好,然後揮了揮手,再度登上了力克迪亞斯的駕駛艙。在新幾內亞的激烈戰鬥中,作爲新型MS的力克迪亞斯也疲憊不堪,還在調整中。
「即使是亂來,有時也必須這麼做。」
從新幾內亞基地逃出的陸上戰艦進入了休恩登基地進行修理和補給。這個信息本身是在戰艦入港後立即由同一基地的卡拉巴合作者提供的,但上週還收到了後續報告。據稱,正在修理中的陸上戰艦受到的損傷比預期的要大,除非有完全適配的船塢來接手,否則將被判定爲無法修復。陸上戰艦無法移動對提坦斯來說是沉重的打擊。當然,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他們也不能讓船員閒着。提坦斯的總部決定讓他們上宇宙。而在那艘宇宙船中有一名俘虜。通常來說,會帶着俘虜上宇宙是非常難以想象的。而且,俘虜的詳細情況不僅隱瞞着休恩登基地的卡拉巴同志,甚至還向陸上戰艦的船員們隱瞞。聽到這個消息後,範恩確信,俘虜一定是達妮卡。原因不明,可能是考慮到要顧及歐內斯特吧。在萊因斯上尉戰死後,他擔任MS隊的指揮官。在新任指揮官到來之前,歐內斯特的角色將變得至關重要。他們肯定不想讓他產生動搖。具體的事實並不清楚。這可能只是範恩的一廂情願。但這個信息對他來說代表着希望。
在持續的緊張感中,尼科西亞繼續前往休恩登基地。
看着在珊瑚海上逐漸變小的陸上戰艦,範恩用力地把脫下的頭盔砸在跑道上。但是,以範恩的力量無法傷害到標準的頭盔,頭盔只是在地上滾動着。
範恩緊緊握住他們兩人的手,堅定地做出了承諾。
人們總說阿姆羅·雷是真正的新人類。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他能理解所有事情,甚至能預知未來。他就像宗教所說的開悟之人。但只是一個人理解了某些事情,人類也不會停止戰爭,不會停止傷害彼此,不會停止破壞地球的自然環境。除非所有人都成爲新人類,否則這些問題都無法解決。
想要抓住速度佔優的敵機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但是,讓自己身處對方想要攻擊的地方卻並不難。歐內斯特胡亂發射着光束步槍朝對方靠近。力克迪亞斯輕鬆閃開,發射了火箭筒還擊。歐內斯特無法迴避,SFS被擊中。但這都在他預料之中。距離已經縮短了。應該可以做到的。
盧西安隊長抬頭看向藍天。那是在宇宙殖民衛星看不到的,真正的藍天。
「打起點精神吧。我已經是你的手下啦。」
歐內斯特啞口無言。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有許多人死去。死者甚至包含了萊因斯上尉和洛基博士。但在格里普斯看來,他們卻只是棄子。他不想讓羅絲薇瑟聽到這些。
U-567在離岸一段距離後進入常規航行,隨後開始潛行,在藍色的浪濤中消失了。
正在下降的Base Jabber和馬拉塞對接,力克迪亞斯意識到繼續空中戰將會陷入劣勢,開始撤退。
在把笑容定格在膠片上之後,範恩依依不捨地告別了格爾蒂少尉和格伊多軍中士。若不是有他們的活躍,爲了攻陷新幾內亞基地,可能會需要更多的流血。
歐內斯特只是點了點頭。
鶺鴒Ⅱ在被亞希瑪的光束軍刀貫穿後,被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的爆炸捲入,墜落到地上。擱淺在新幾內亞基地的跑道上的時候,範恩咬緊了牙關。他沒能追上陸上戰艦,也沒能去救達妮卡。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靠近赤道的新幾內亞夏天很熱,而且溼氣很重,範恩的身體被風吹得溼漉漉的。
面對羅絲薇瑟的問題,歐內斯特表面上冷靜地回答着,但實際上他其實在緊張地想着是不是又要進入MS戰呢,手指尖因緊張而開始發麻。
基地的佔領進展十分順利,範恩被吉姆加農Ⅱ保護着。
阿爾伯特艦長停頓了一下。
歐內斯特全力逃離了SFS的爆炸,拔出了光束軍刀,衝向力克迪亞斯。力克迪亞斯也試圖用光束軍刀迎戰,但歐內斯特的攻擊目標並非力克迪亞斯。是德戴改。羅絲薇瑟的支援射擊從上方打來。力克迪亞斯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歐內斯特暗自竊笑。他將光束軍刀投向了德戴改,準確命中。德戴改的一臺推進器被擊中,冒出濃煙。
新幾內亞基地的修復工作進展順利。成功填補了被轟炸炸開的跑道上的洞,重建了被燒燬的MS格納庫,現在已經開始着手恢復防禦設施的工作。
儘管如此,天空清澈湛藍,眼下則是翡翠綠的珊瑚海,在他眼前展現出的是難以置信會出現在這世界上的美麗景色。
說的正是現在。新幾內亞基地已經陷落,提坦斯聚集在瀕死的尼科西亞開始撤退。現在是爲了生存,必須全身心投入戰鬥的時候。
在宇宙中等待他的是什麼?達妮卡還好嗎?如何才能救出她?他一無所知。但他不能就這樣無所作爲。範恩在心中默默地重複着一句話。
被他這麼一問,走在旁邊的盧西安隊長苦笑了。
卡拉巴沒有追擊,但敵人的主力是航空戰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動襲擊。
範恩來到基地的港口,送別U-567。他掛着父親留下的單反相機,和全體乘員拍了一張紀念照。相機包是在雷霆沉沒的位置發現的。範恩不禁對這臺相機的強運感到訝異。然而,包括福爾克艦長在內,在退艦時未能及時回收的船員們的屍體,幾乎都沒有找到。只找到了一些不成人形的肉片。他們一定帶着諸多遺憾吧,範恩想着,眼角熱了起來。
「不需要。沒有人能替代他。就像沒有人能替代你一樣。你只需要以你的方式,不忘記他教給你的東西,完成戰鬥指揮官的職責就行。」
雖然他知道就算這樣想也不可能成爲新人類,但範恩還是繼續夢想着。若是無法繼續,他就會回到現實,被失去福爾克艦長、雷霆和達妮卡的悲傷所支配,所以他在無意識中繼續了下去。
在交出鶺鴒Ⅱ幾天後,範恩去奧多姆拉的格納庫與它告別。修理已經完成,但雙臂已經被換成了吉姆Ⅱ的款式,而且還取下了可動翼。此外,顏色也變成了卡拉巴樣式。這已經不再是範恩的鶺鴒Ⅱ了。它與周圍的雷姆和吉姆Ⅱ毫無違和感地融爲一體。但對範恩來說,它仍然是曾經同他命運與共的愛機。
「要是能活着從宇宙回來,下次見面時我們一起喝酒吧。」
「我沒亂來。接住我。」
阿爾伯特艦長的聲音中並不帶着失望的情緒。作爲指揮官,爲了不讓士兵動搖,正需要這種冷靜。阿爾伯特艦長說道。
範恩對長期與他並肩作戰的鶺鴒Ⅱ充滿了感激之情,向它敬了個禮。
這次他被贊助者的船塢艦召喚過去。
暫且冷靜下來,花費時間慢慢思考,範恩也覺得達妮卡在尋求幫助。他們已經分開這麼久了,這是自從U-567回到北歐基地以來的第一次。同時這樣分別也是自從他們相遇以來的第一次。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只要他呼喚,她就會回應。他突然意識到,達妮卡是他世界的一部分。他們剛剛纔發誓要一直在一起,但現在已經分開了。
尼科西亞穿越了珊瑚海,安全抵達了澳大利亞大陸。
「看情況吧……地面上的提坦斯可能就是棄子。聽說主力部隊已經上了宇宙。被當作棄子的我們確實會遭重吧。」
Base Jabber着陸在左舷MS甲板上,因卡皮耶少尉的強行偵察型扎古II也返回了。三機都需要接受補給。羅絲薇瑟開始負責警戒,歐內斯特和因卡皮耶少尉在休息室等待補給完成。在此期間,阿爾伯特艦長打來了內線電話,由歐內斯特接聽。
洛佩斯苦笑了。對他來說,範恩現在仍然只是一個不可靠的軍官候補生出身的駕駛員吧。洛佩斯接着說,既然是MS駕駛員,奧古肯定會歡迎他。盧西安隊長也同樣通過洛佩斯的關係去了宇宙。雷霆剩下的最後一臺MS,吉姆加農Ⅱ[白珊瑚]也要一塊離開了。鶺鴒Ⅱ在雷霆沉沒時失去了大部分部件。於是他們用吉姆Ⅱ系的部件對其施加改修,送給奧多姆拉使用。
誰會相信呢?僅僅三週前,在這片海鳥肆意展翅飛翔的天空中,數十名MS駕駛員在這裏進行了生死決戰。若不是範恩也親自參戰,他肯定一時間也無法相信。在舊世紀的太平洋戰爭中,螺旋槳戰鬥機也在同樣的天空中進行了空戰。歷史真的是在重演嗎?
即使是通過聽筒,他也能感受到阿爾伯特艦長的認真。失去萊因斯上尉對她來說肯定是沉重的打擊。本來應該是因卡皮耶少尉來接任的,但他知道因卡皮耶肯定會拒絕。所以歐內斯特稍微停頓了一下回答道。
「得救了。」
「其實我本來想回SIDE 1一次。不過這樣一來就直接去船塢艦吧。」
「我就算了,盧西安隊長你有必要去宇宙嗎?」
但他也肯定,想要救出自己深愛的人不應該有什麼錯。
「領命。但不知道下官能否填補萊因斯上尉留下的空缺。」
「是。我是也這麼認爲的。」
但是,他發過誓。所以,即使只有一線希望,只要能救她,他就會去宇宙。
「要是範恩你決定這樣做的話,那我也會再在戰場上待一段時間。」
「奧多姆拉也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他們也不想把我們逼得魚死網破。聽說太平洋艦隊也來了,確實是時候撤退了。」
卡拉巴以失去雷霆爲代價換取了勝利。但奧多姆拉這份戰力仍然健在。雷霆的大部分船員將轉移到奧多姆拉,但範恩拒絕了轉籍。雷霆是範恩參加反政府活動的起點。現在沒有了雷霆,他沒有理由堅持繼續待在卡拉巴。
「但這似乎已經是事實。既然是事實,就必須接受。」
現在和逃離提坦斯追捕那時已經不同了。範恩靠着自己的思考,做出了選擇,克服了障礙,決定向前邁進。即使前方是更激烈的宇宙戰爭,他也會憑自己的意願走下去。
等到奧多姆拉進入新幾內亞基地,提坦斯就徹底放棄了抵抗,正在觀察戰局的太平洋艦隊爲了避免損失,撤退了。雷霆的船員們也進入了基地,傷員接受了治療,安然無恙的人被派出去保護和恢復基地設施。
盧西安隊長看着陷入沉思的範恩,微微一笑。
羅絲薇瑟將SFS指向了尼科西亞。尼科西亞出現在珊瑚海上,受到奧多姆拉隊的攻擊,但奧多姆拉隊在歐內斯特他們到達後立即撤退了。
由於潘塔尼上尉和陸戰隊的活躍,基地設施的大部分都被無損佔領,這是十分幸運的。提坦斯的據點現在已經成爲了卡拉巴的基地。在奧古攻略賈布羅失敗後,這個事實尤爲重要。卡拉巴向地球聯邦政府明確展示出了力量。據說這次勝利,使得一小部分聯邦議員逐漸開始支持卡拉巴。詳細的箇中曲折,範恩對政治不夠了解,不想去思考。但他也知道,必須去思考。卡拉巴和自己一行人的未來將由聯邦議會的動向決定。即使是絕對的民主主義,也不可能通過議員來體現所有的民意。政治是由每個議員的思想來推動的。
內線電話掛斷後,因卡皮耶少尉問道。
因卡皮耶少尉喝了口咖啡,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好。甭對我客氣,隨便使喚我吧。」
儘管如此,範恩還是渴望新人類的力量。他不是想要新人類的超凡戰鬥能力。也不是想通過全人類的相互理解來結束這場戰爭。他只是想救出達妮卡。要是有新人類的力量,他肯定能找到她的位置,也能知道如何救她。
範恩雖然這樣問了,但他明白對方爲何要投身於宇宙的戰鬥。在福爾克艦長去世後,盧西安隊長打算繼承前者的遺志。提坦斯的主力現在在宇宙,今後的主戰場預計也將轉移到宇宙。要從地球上驅逐提坦斯,就必須先攻其七寸。所以他才必須去宇宙,他可能是這樣想的吧。範恩也明白這一點。但範恩自己決定去宇宙是出於個人的原因。他要去救出失蹤的達妮卡。
即使不是新人類,人也可以以一名人類的身份活下去,也可以變得強大。這是福爾克艦長擁有過的力量,以及雖然範恩不知道,但萊因斯上尉和洛基博士也擁有過的力量。
範恩也駕駛着小型MS參與了恢復工作,而就在前幾天,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但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我曉得,歐內斯特。我不會告訴她這些的。」
在戰後,他可能是被地球聯邦政府扭曲了人生,範恩無法想象他是以怎樣的心情重返戰場的。在他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十分平靜,就像一名普通的年輕人。即使在購物中心與他擦肩而過,也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就是阿姆羅·雷。範恩不知道在他的內心中有着多強大的意志。
「歐內斯特少尉,我來接您。」
格爾蒂少尉這麼說,格伊多中士猛地拍了拍範恩的肩膀。
爲了救出達妮卡。爲了結束與提坦斯的戰爭。爲了不再後悔。
這是範恩得出的結論。幸運的是,他聽說洛佩斯將藉此機會返回宇宙,範恩立即向他諮詢。然後洛佩斯說道。
「我本來就是宇宙移民者。奇怪嗎?」
「但是你在地球上有家人啊。」
範恩的願望只不過是個人的慾望。他自己知道這一點。
因卡皮耶少尉從自動售貨機裏拿出一罐咖啡。
「果然,您太亂來了。」
「即使只有一秒,只能邁出一步,我也要向前進,贏得屬於我的世界。」
範恩緊握着拳頭,反抗着時代所賦予他的命運。
只有那些決心以自己的力量開創命運的人,才能得到無名者賦予的全新力量。
也許,這也是言靈的力量源泉。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休恩登基地 ──
「原來你在這裏。找了你好久。」
歐內斯特在堤防上發現了羅絲薇瑟的身影,從跑道上對她喊道。儘管說是堤防,但其實是爲了防止HLV(高載重宇宙往返機)發射時的衝擊波而建立的。
在堤防的內側,正有着一架準備前往金平島的HLV在待命。據說明天就能準備好發射。上面將載的只有人。馬拉塞被留在了休恩登基地,[灰狼]則決定被送回奧克蘭研究所。[灰狼]本來就是作爲地面專用而開發的機體,無法在宇宙中運行。[灰狼]已經被拆解,放在了一個前往北美的集裝箱中。
羅絲薇瑟在和[灰狼]告別後,突然就從MS格納庫中消失了。歐內斯特在基地裏找了她一圈,最後在堤防上找到了她。
她並沒有看向HLV,而是看向了基地的外面。她想一個人待着,這點自己能夠理解。但也覺得只靠她一個人是無法治癒心靈的創傷的。羅絲薇瑟認出了歐內斯特的身影,弱弱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歐內斯特少尉。不,中尉。」
「只是臨時的中尉。不用那麼在意。」
歐內斯特微微點頭,像是在安慰她,爬上了堤防。
羅絲薇瑟看了歐內斯特一眼,又把視線轉向了荒野。
荒野上幾乎沒有綠色。只有乾燥的山岩、荒蕪的土壤和沙丘組成的地平線。
在那地平線上,有一輪巨大的夕陽正在緩緩沉下。
「我在基地的圖書館看到,這片荒野似乎是人類造成的呢。」
羅絲薇瑟開口了。
「是嗎?我不知道。」
在以前前往休恩登基地的路上,歐內斯特一直以爲這就是澳大利亞大陸的自然景象。但實際上,情況並非如此。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有些傻。
「我們關係比較好嘛。我那時候真沒想到提坦斯會變成這樣。在我心中,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學生。」
「明白了。我會寫好的。但是這個真的像自殺機器一樣。這真的是爲強化人開發的吧?普通人不管是誰也無法駕駛啊。」
「您認識的難不成是強化人嗎?」
歐內斯特摸索着口袋,拿出了洛基博士交給他的便攜終端。在戰鬥結束後,他就想立刻把這個交給她。但是,看到羅絲薇瑟沉浸在悲傷中,他擔心這會再次讓她哭泣,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沒有交給她。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在前往宇宙之前把它交給她,所以才一直在尋找她。他默默地向羅絲薇瑟展示了便攜終端。她可能對這個有所印象。她立刻改變了表情,接過了便攜終端。
「寫的報告比在軍官學校時代還要多得多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澳大利亞和新幾內亞分別發射了HLV。
羅絲薇瑟含淚說道。「我絕不會讓歐內斯特中尉您死掉。萬一中尉你戰死了,到那時,我真的會崩潰的。」
這是您爲我指引的道路。
真想早點見識見識從地球來的卡拉巴駕駛員的長相,這樣想着,奧比諾中尉向更衣室走去。
巨花薔薇正在沿着長橢圓軌道巡航,很快,就要到達最接近地球的位置了。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地球低衛星軌道上 ──
「即使叫做高達,這也只是長得像MS的自殺裝置吧。」
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樣的試煉,這是一個每個人都充滿不安的旅程。
微弱的橙色光芒包圍了他們兩人,慢慢地被黑暗染上顏色。
HLV衝上了黑暗的天空,背景是藍色的地球,開始前往漆黑的宇宙。
歐內斯特找不出適合對她說的話。
然而,他們必須在這個時代中生存下來,開闢出自己的道路。
「無論何時,人做的事情總是一成不變啊。」
奧比諾中尉還只有寥寥幾次參加實戰的經歷。但是,在不久的將來,他可能會有不得不和萊因斯上尉戰鬥的時候。到那時,他決定用全力迎擊對方。在知道了提坦斯的黑暗之後,他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要是尊重彼此的選擇,就應該全力以赴。他想早點出戰。要是能遇到萊因斯上尉的話,他想驕傲地說。
曾經的他也是這樣。現在也還在那個過程中。並且他相信萊因斯上尉的話。所以歐內斯特可以斷言。歐內斯特看着少女美麗的側臉。
「你可是測試駕駛員。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您要是這麼想的話,我希望能儘快被調到實戰部隊。這樣我就可以和這臺自殺機器告別了。」
巨花薔薇是阿納海姆電子公司建造的大型船塢艦的二號艦。爲艦隻命名的是那艘有名的玫瑰人生。同級艦的形狀都像一朵大花,所以所有的艦隻都被命名爲花的名字。此外,在這裏開發的部件羣的代號也都是花的名字。
「記得把『高達』的報告書在1800時之前提交給博士。」
「我,在洛基基博士和萊因斯上尉戰死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會崩潰呢。但現在我意外地感到平靜。我,是個冷酷的人嗎?」
新型MS安全地降落在巨花薔薇的MS甲板上,被固定在MS整備牀上。
羅絲薇瑟的目光並沒有放在荒野上,而是放在人類的過去上。
「是的。有必要。」
確實,這傢伙有着高達的臉。但是,和阿姆羅·雷或卡繆·維丹的那些能立即讓人上手駕駛的、操縱性優秀的「高達」不同。設計思想和以萬能機體爲目標的RX-78高達完全不同,是追求某一點的極致,追求特化強度的機體。奧比諾中尉認爲,這是開發者的執念,抑或是說怨念之類的東西化作具體形狀而成的MS。但是,柯克少校卻說可能有能夠駕駛這個的駕駛員。突然之間,他無法相信。
(注1:多明戈即爲《機動戰士Z高達》草案中馬拉塞的原定機體名。在後續設定中,將其作爲奧古方若是接收AE提供的馬拉塞時會使用的機體名。)
等到他在上甲板上看到柯克少校的身影,奧比諾中尉纔打開了駕駛艙艙門,大喊道。
羅絲薇瑟現在還在流淚。
柯克少校看着有着雙眼傳感器的高達臉,奧比諾中尉也自然地看了過去。
這是他們在地球上看到的最後一個夕陽。
「您的話聽起來很諷刺。」
歐內斯特想起了人魚公主的故事。那是羅絲薇瑟小時候喜歡的一個悲傷的童話。被人魚公主愛上的王子,沒有記住身爲救命恩人的人魚公主,也沒有注意到人魚公主,而是和另一個女人結婚了。人魚公主變成了海的泡沫。那是一個女主角沒有得到回報的故事。
「任何事情都有另一面吧。對月球居民來說,地球就像在天上掛着的白瓷盤一樣吧。所以他們可以把美好的事情當作宣傳口號。但有些時候,人們也會想要相信美好的事情,即使那些只是空洞的話。」
奧比諾中尉的自言自語,看來被巨花薔薇的管制官聽到了。確定這一點是測試駕駛員的工作,他得到了回應。
「最初移民到澳大利亞大陸的原住民,爲了方便打獵,燒掉了廣闊的森林。但他們燒得比自然恢復的速度快得多,所以自然的平衡逐漸被破壞,在數萬年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沙漠和荒野。」
柯克少校聳了聳肩。
奧比諾中尉皺起了眉頭。他退出提坦斯的直接原因就是因爲與卡拉巴的MS隊交戰受到的傷。不過即使沒有這回事,只要他知道30番地的真相,他肯定早晚會退出的。
他們各自帶着各種各樣的想法,進入了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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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陽中,太陽慢慢地沉入澳大利亞的地平線。
「……父親他說,他想告訴歐內斯特中尉真相。」

對於強化人羅絲薇瑟來說,舊人類可能只是在無謂的事情上爭鬥。但現在活着的人幾乎全都是舊人類。他們無法逃避這個事實。
奧比諾中尉忍受着強烈的嘔吐感,向「巨花薔薇」報告了自己歸艦的事情。他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在痛苦地叫喊。這絕不是機動兵器。就算把地球上游樂園的尖叫機器全都綁在一起都遠遠比不上這個的恐怖。這款新型MS的加速能力強大到讓人誤以爲線性座椅的抗G力能力完全沒有起效。這樣的機體的測試已經進行了兩週。他已經厭倦了,也感到體力到了極限。
一架是目標爲沿着長橢圓軌道繞行的船塢艦,另一架的目標是舊宇宙要塞所羅門,現在的金平島的總部。
歐內斯特認爲,冷酷的人不會來看這種感傷的景色。
歐內斯特苦笑了。
少女流下了一滴淚,用手指擦去。
奧比諾中尉是在地球上出生和長大的。他能立刻適應無重力環境,這可能是連奧古高層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他被安排在了有人工重力區的船塢艦上,這也是爲他考慮。然而,測試駕駛員的工作本身真的很艱苦。一開始,大多是像力克迪亞斯、雷姆、多明戈(注1)等正常的試驗機。但是,等到開始測試例如盾牌推進器這類新裝備的時候,事情就突然變得忙碌起來。構建作爲Z計劃一環的「梅塔斯」的IMPC(綜合運動推進控制)程序。[Stutzer(複合武裝)]單元的測試。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輕鬆的活計。而最重量級的就是這臺新型MS「高達」的測試。
柯克少校和奧比諾中尉在軍官學校時代有過師生關係。柯克少校是主任教官,那時是上尉,而奧比諾少尉則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他很快就被提坦斯選拔出來,開始駕駛吉姆鎮暴型。30番地事件發生的時候,他纔剛剛畢業。當時雖然有着一些不好的傳聞,但在事件發生之前,提坦斯被認爲是地球聯邦軍的精英部隊。
「不,悲傷是會隨着時間解決的。現在你只是處於那個過程中。總有一天,你會溫暖地回憶起他們。不能只看向失去的東西。我從萊因斯上尉那裏學到了這一點。你也是一樣。看向前方吧,向那邊。」
「我不會讓您死的。」
「只要人還是人,嗎?」
「卡拉巴也有很多聯邦軍軍人加入。我有熟人在那裏也不奇怪。那麼,關於調到實戰部隊的事情,我期待着哦,少校大人。」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也認爲那只是空洞的話。」
柯克少校神色嚴肅地說,奧比諾中尉明顯地皺起了臉。
歐內斯特無法成爲人魚公主所愛的王子。他不是像王子那樣的美男子,也不會在晚會上跳舞。他也沒有王子那樣的財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軍官。即使如此,他也不會像王子忘記了人魚公主那樣,忘記羅絲薇瑟。他可以待在她的身邊,保護她。這一點和童話不同。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長橢圓軌道上·巨花薔薇 ──
他聽說柯克少校在30番地事件後決定參加反地球聯邦活動。即使是在腐敗的地球聯邦軍中,像柯克少校這樣始終保持軍人尊嚴的人才其實也爲數不少。奧比諾中尉在巨花薔薇與柯克少校再次相遇時,他感到很是振奮。
「從卡拉巴來嗎?」
「被你教訓了。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提坦斯不能向恐怖主義屈服。」
(MSA-099 力克迪亞斯[Stutzer])
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尊敬的上司。萊因斯上尉的死,歐內斯特至今也無法接受。但是,戰場上的生死,誰也無法預料。這是他所選擇的軍人之路。他在成爲軍人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羅絲薇瑟抱着便攜終端,低下頭,又流下了淚水。
「對不起。我看到了待機畫面。」
看來是真的有必要。
「就算是出身精英部隊(提坦斯)的你也沒辦法啊。看來這真的是爲強化人開發的。」
當這臺「高達」來到巨花薔薇時,機體還尚未完成,主要是姿態控制有着困難,一邊解決着一個個的問題,一邊進行着部件外觀的更改工作。然後,等到機體終於變成可以操作的形態時,前任的測試駕駛員發生了事故,又進行了大規模的部件更換,才變成了現在的外觀。
「測試駕駛員也是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啊。不過放心吧,很快就會這樣了。提坦斯在月球上似乎要開始什麼小動作,應該也有我們出場的機會。我聽說新的駕駛員也會從卡拉巴調過來。」
羅絲薇瑟的身子微微一顫,靜靜地被他抱着。
歐內斯特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就算給這個沒法使用的玩意寫的報告,也有必要嗎?」
「只要人還是人,就會一樣。但如果所有人類都上到宇宙,全力幫助自然恢復的話,那麼地球也許可以恢復成綠色的星球。」
即使是新型MS的測試,這也太過分了。
奧比諾中尉笑着用手推開駕駛艙艙門,向作業棧道走去。適合無重力空間的行爲舉止,他已經完全習慣了。柯克少校以一種彷彿在說小心着點的笑容送走了奧比諾中尉。
「是啊……也不是你完全不認識的人。」
「少校,這果然真的不行。這超出了人類能夠駕駛的極限。這不是運動程序之類的問題。」
他從駕駛艙裏爬出來,「抬頭看向」柯克少校。MS甲板位於無重力區。這是將九個工廠區之一拆除後建造的。巨花薔薇上的奧古負責人——柯克少校走到新型MS前,看起來一臉遺憾。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我有一個猜想。要是他作爲MS駕駛員能提高技術的話,這傢伙就一定能成爲他的力量。這臺誰也無法駕駛的『高達』啊。」
羅絲薇瑟看到了便攜終端的待機畫面。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父母和年幼的她。那是一個溫馨、幸福的瞬間,一個再也回不去的瞬間。
「你說的話聽起來就像奧古的那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