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初心不改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6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七九年十二月·北美·舊國境地帶 ──
嚴冬之中。
厚重的雲層一刻不停地灑下漫天飛舞的冰晶,一切都被凍結了。森林、田野、水渠、道路、房屋……眼中所及之處無一倖免。這片嚴冬是吉翁公國軍的殖民衛星墜落造成的異常氣候。
吉翁公國地球方面軍第六MS獨立游擊戰隊的指揮官福爾克·默克斯少校,面帶着苦澀之色凝視着雪景。
在這短暫的休息時間裏,他的愛機「老虎特裝型」和MS運輸拖車「薩姆遜」上已經積滿了皚皚白雪。由於暴雪,薩姆遜的前進速度緩慢。他的部下們正在清理車上的雪,試圖讓它變輕一些。他真的希望能從北美撤出哪怕再多一名部下。但是,地球聯邦軍已經迫近。不能期待有援軍。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撤退。
第六MS獨立游擊戰隊是加利福尼亞基地所屬的部隊,主要在中美洲執行任務。三個月前,他們甚至也沒想到會被逼到如此寒冷的地區。默克斯少校回想起在沙漠和熱帶雨林的戰鬥,同時也感到遺憾。
他盡了最大努力。但是,失去了許多部下,卻也沒能保護住他們的頭領卡爾瑪·扎比上校。儘管周圍人都稱他爲「小少爺」,但默克斯少校卻喜歡那個純真的年輕人。少校對扎比家的統治有很多看法。使用毒氣和讓殖民衛星墜落,絕不是正義的行爲。然而,他曾期待卡爾瑪上校能清除成人之間的利益和算計,成爲連接地球和宇宙的橋樑。但是,卡爾瑪上校在西雅圖戰死,隨後的賈布羅攻略也失敗了。
默克斯少校鑽進MS的駕駛艙,提醒正在剷雪的士兵們注意,然後打開熱能劍的開關。這是爲了烘乾溼透的衣服和鞋子。它們再這樣溼着,就有可能讓人凍傷。在雪中使用熱能劍會產生蒸汽,容易被空中的偵察發現。但是,已經不能讓減少至此的士兵再度減少了。
將熱能劍插入地面,周圍的士兵都聚集起來取暖。看到士兵們安心的表情,默克斯少校的面部肌肉鬆弛了下來。
看了看手錶,是副官本特中尉該完成巡邏返回的時間了。地球聯邦軍在南方二十公里處部署了MS。若不是經驗豐富的MS駕駛員出馬,巡邏任務太危險,無法將其託付。從賈布羅到這裏,吉翁失去了許多駕駛員,本特中尉是深受默克斯少校信任的爲數不多的老兵之一。他比預定時間晚了幾分鐘回來,從大魔上跳了下來開始報告。
「『馬口鐵皮人偶』有一箇中隊的規模。我勉強甩掉了它們。還有,裝載了支援火器的戰鬥車輛也很多呢。」
默克斯少校從駕駛艙艙口向穿着標準服的本特中尉俯視,開玩笑地說道。
「怎麼,只有一箇中隊嗎?我們可是一整個戰隊。他們戰力不太夠吧。」
「馬口鐵皮人偶」是默克斯少校他們給地球聯邦軍的MS——吉姆起的綽號,簡稱的話就是「鐵皮」。默克斯少校通過升降繩索降落到雪地上。
「我們現在只剩下三臺MS了。戰力比他們是我們的五倍。」
「當然是開玩笑的。」
「請停止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本特中尉故意大聲嘆了口氣,讓默克斯少校聽得清清楚楚。
「鐵皮會行動嗎?」
「嗯。我想很快就會。」
「看來我們可能不得不打一場硬仗了。」
在大約七公里外的街道上發現了MS用拖車和三臺MS,巴德中尉微微一笑。從空中發現移動中的MS部隊很容易,但對方也應該發現了吉姆。
「高達嗎?真的那麼重要嗎?」
「那麼各位,跳吧。萬一踩到地雷的話,那就是運氣不好。」
喫完飯去了艦橋,那裏傳來了奧多姆拉的最新消息。奧多姆拉已經在肯尼迪航天中心讓大部分奧古的MS駕駛員安全返回宇宙,但正在受到被親提坦斯部隊奪回的蘇德里的追擊。也因此,還沒有能夠讓傳聞中的高達Mk-II成功發射。
「意外地近啊。而且他們比MS還要先行一步。」
「之前,當我問你名字時,得到的回答是『UF』。所以我以爲你不記得自己真正的名字。」
吉姆指揮官噴射推進器,穿過雪白的森林,飛向陰雲密佈的天空。金巴機和特霍機緊隨其後,三股白煙升起。
「發現了。侵略者……」
「是潘塔尼中尉的隊伍。聽說他們已經消滅了六臺MS。」
巴德中尉瞪着被雪景染成一片潔白的四面監視器。只有先行一步的部下駕駛的吉姆寒帶型上有着顏色。他甚至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西米恩機推開高大的針葉樹枝,穿過雪地前進。因爲樹枝上積雪不斷刷拉拉地掉落,所以根本沒有隱蔽性可言。繼續前進一段時間之後,穿過森林到達道路上,巴德小隊在雪地上發現了大型輪胎的痕跡。
一年戰爭時,北美方面軍的吉姆小隊有一段時間是四機編隊。從紙面規格上看,吉姆不僅超過了扎古,甚至還凌駕於老虎之上,但由於戰時的大量生產問題,作爲削減成本的代價,機動性等方面僅與扎古相當,只有裝備了光束武器才能在戰鬥力上略勝一籌。因此,如果是經驗豐富的MS駕駛員駕駛着老虎或是大魔的話,用吉姆與其對抗就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因此,優先爲王牌駕駛員配備了吉姆的衍生改良機。巴德中尉駕駛的吉姆指揮官也是其中的一種衍生機。在此基礎上,北美方面軍司令部還通知,即使是隻靠這臺隊長機加上三臺吉姆,也要與吉翁的MS對抗。這就像虎式坦克和M4謝爾曼之間的關係,實際上,對於物資充足的地球聯邦軍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可以蓋棺定論的大好局勢了。
火焰消散後,失去雙腿的西米恩機倒在路上,擋住了道路。
巴德中尉發自內心地笑了。
巴德中尉從頭盔深處聽到部下的聲音,嘆了口氣。
無論是森林還是市區,只要有地利之便,他們就能勇猛無比。一定是一支勇士雲集的隊伍。巴德中尉發射了信號彈,請求對MS特技兵部隊的支援。
「我們現在所做的,也許將來會成爲回憶。」
「保重啊。」
「來吧,請讓我享受一下吧。」
巴德中尉微笑着說道,西米恩中士急忙從吉姆的駕駛艙跳了出來。剩下的兩臺吉姆抱起被摧毀的西米恩機,扔到了路邊。
羅絲薇瑟好奇地歪了歪頭。好像確實有說過。
「負責支援的對MS特技兵部隊在哪裏?」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想確保自己不會忘記來到了澳大利亞。」
「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歐內斯特站起來,向羅絲薇瑟伸出手。
金巴上士和特霍中士都已經習慣了巴德的方式。
福爾克艦長不以爲然地說道,同時在場的盧西安隊長苦笑着回答。
「只要這個活廣告還處在地球上,奧古就沒法顯出威風嘛。」
又是一個早晨。感覺沒有睡好。喉嚨幹得要命。
吉翁的MS也注意到了這邊,用槍口進行瞄準。
當兩人走向左舷MS甲板時,兩架SFS已經完成了着陸。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各自從MS中走了下來,向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揮手致意。
因爲即將前往澳大利亞中央地帶的發射基地,休恩登。也聽說有提坦斯的部隊在行動。可能又要發生MS戰了。
當歐內斯特沉浸在感慨中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兩人點了點頭後,讓士兵們準備出發,準備應對地球聯邦軍的攻勢。
巴德中尉問道,金巴上士立刻傳輸了數據。
「來吧,我們走吧。」
範恩從牆面收納式的牀上起來,喝乾了一杯水。最近每天都是這樣。原因他是知道的。
「你還活着,這不是挺好的嗎。金巴上士,特霍中士,請把西米恩機從道路上移開。西米恩中士自己去和主力部隊會合。我們必須得趕快了。從雪地上輪胎痕跡的積雪情況來看,吉翁的MS隊就在前面。可不能讓其他隊伍搶先咯。」
「對我來說,在離開研究所後的每一天都是寶貴的。」
兩人去看了澳大利亞方面軍的友軍基地,但他們的表情顯得很沉重。
「薩姆遜在這雪地裏幾乎跑不動,但我們必須把受傷的士兵裝上去。直到與尤康級潛艇會合之前,我們都不能放棄它。」
時間就這樣無意義地流逝。
「看來有MS用的拖車。」
羅絲薇瑟也坐在歐內斯特旁邊,目光投向地平線的遠方。
因卡皮耶少尉滿臉不耐煩地說道。
「情況不妙。」
「金巴上士,特霍中士,跟在我後面。西米恩中士,沒抓住大魔要給你懲罰。你就這樣繼續打頭前進。如果有MS地雷,我可不會踩上去,由你去觸發吧。」
「誒,怎麼了?巴德中尉?」
他保護地球、保護弱者的決心至今未變。但在此過程中,他也強烈希望能不失去自己的生命、能獲得力量。雖然吉翁和地球聯邦的軍人立場不同,但歐內斯特希望成爲一名能有顏面對在一年戰爭時救過他性命的哈普曼中尉的軍人。現在回想起來,歐內斯特的年齡很快就會與他相仿。時間過得真快。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六月·新西蘭北島·雷霆 ──
他本以爲自己通過實機訓練已經習慣了戰鬥。技術也有了長足進步,得到了擁有突出的加速性能的吉姆改[鶺鴒],取得了超出自己想象的戰果。在這個過程中,敵方駕駛員應該已經戰死了,但他並沒有感到罪惡感,內心變得冷漠。
默克斯少校自不用說,本特中尉也沒有放棄的意思。距離瘋狂鮟鱇魚隊前來救援還有一段時間。即使不得不放棄MS,只要能救出士兵就好。
「沒什麼好說的。那幫人,已經在準備戰鬥了。」
「肯定有在輪胎的痕跡裏混入了地雷,我本來想這麼說呢。」
聽到萊因斯上尉的話,歐內斯特的表情也變得陰沉。
最初他想要一雪前恥。但卻始終感到不適,在失眠後才第一次感到恐懼。他習慣了戰鬥這種非日常狀態,不再因此感到恐慌,但他並沒有真正理解生與死,沒有理解殺戮的真正意義。範恩回想起MS戰,在當時沒有感到的恐懼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請您早點說啊……」
「現在,『羅絲薇瑟』是我的名字。是少尉給我的名字。只要有『現在』,就總有一天會成爲回憶。」
在現在的地球圈,已經不再是一切以奧古爲主。地球的事情應該首先由卡拉巴負責。戰爭的導火索已經被點燃。提坦斯失去了賈布羅,既然他們想要攻擊休恩登基地,試圖再次確保通往宇宙的階梯,那麼阻止他們在戰略上也是必要的。但雷霆前往休恩登基地的日期還沒有確定。還沒有收到卡拉巴總部的聯絡。現在距離阿德萊德基地被襲擊還沒過多久。雷霆可能也在避免太過頻繁的行動刺激澳大利亞方面軍。
「他們回來了。是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
萊因斯上尉搖了搖頭,摘下頭盔。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羅絲薇瑟。
喚醒範恩的是那臺可變MA亞希瑪的駕駛員,巴德少校。他雖然兩次都鎖定了[鶺鴒],但卻還是讓範恩活了下來。
但就連最親近的達妮卡也無法讓他傾訴煩惱。最近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像個孩子對待範恩。那是因爲歐內斯特不在了,她作爲軍人經歷了戰鬥,已經完全獨立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其實只是因爲回憶起來太痛苦,所以她選擇了忘記。人在痛苦時真的可以忘記一切。而且對他來說,將光束步槍對準歐內斯特和在MS戰中殺人的事實太過沉重了。如果將這些向她傾訴,她肯定會失望的。
「Yes Sir。」
西米恩中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其他兩名部下笑了。
羅絲薇瑟望向艦艇前進的方向斷言道。那兩人剛剛出去巡邏,目標是大約一百公里外的休恩登基地。確實是他們該返回艦艇的時候了,但無論歐內斯特如何努力凝視或傾聽,他都不認爲兩人乘坐的SFS(輔助飛行系統)會現在返回。然而緊接着,廣播響起,着陸準備開始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對方是陸戰用的大魔。和我們的速度不同。」
歐內斯特坐在MS甲板的上層,一邊凝視着澳大利亞荒野的景色,一邊陷入沉思。
西米恩機開始朝着拖車可能離開的方向行走,巴德中尉突然大聲說道。
「……你不記得過去了對吧。對不起。」
說完這些後,他突然想起羅絲薇瑟沒有對過去的記憶,急忙轉頭看向她。羅絲薇瑟看着有些慌張的歐內斯特,露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然後笑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歐內斯特已經不再確定她是否還有記憶。
「別凍死咯。」
歐內斯特望向西邊的天空。在岩石之上,傾斜的深秋暖陽溫柔地照耀着。
「就是因爲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巴德中尉您才很恐怖啊。」
就在西米恩中士回答時,雪地上突然噴出火焰,將他的吉姆包圍。巴德中尉用盾牌擋住火焰,聽着慌亂的西米恩中士的尖叫聲,低聲說道。
自己選擇了戰鬥的道路。踏上戰場可能會死。也可能會殺死麪對的敵人,甚至是殺死歐內斯特。他的腦海中無限重複着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
「啊,西米恩中士,等一下。」
「到海邊還有近二十公里……如果動不了,只能再次用MS推了。」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六月·澳大利亞東南部·內陸地區 ──
「萊因斯上尉,休恩登基地怎麼樣?」

「明白。」
「那我也一樣。」
少女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了臉。
今天也有MS的整備作業。範恩換上工作服,拍了拍臉頰,就像什麼問題都沒有一樣,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來。
巴德中尉毫不猶豫地拉動了90毫米機槍的扳機,摧毀了拖車。
內陸地區是指澳大利亞大陸內陸的人口稀少地區。是由沙漠和與之相鄰的乾旱地區組成,自然環境十分嚴酷的土地。從殖民衛星墜落之前開始,這裏就幾乎沒有什麼能妨礙陸上戰艦移動的東西存在。數小時內景色不變的情況與北美相同,但獨特的生態系統營造出的氛圍讓人感受到異國情調。雖然說是乾旱地區,但南半球的六月已是深秋,氣溫相對宜人。由於阿德萊德基地的修復花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尼科西亞的出發延遲了,但幸運的是,在此期間,休恩登基地並沒有發生什麼動靜。
「巴德中尉。實在是非常抱歉。讓他們逃掉了。」
羅絲薇瑟似乎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應該接住他的手,但很快就伸出手來,緊緊握住,站了起來。
「你在看什麼?」
歐內斯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向通往MS甲板的樓梯間。
「這是否意味着除了提坦斯,我們無法再依賴其他人了?」
以前有人說過,可以把地球聯邦軍的一半視爲奧古。那時的他以爲這只是個糟糕的玩笑。即使是這次,他聽說卡拉巴也有插足進來,但他還是抱有一些樂觀的態度。然而現實卻不同。很可能不僅是休恩登基地,整個地球聯邦軍都已經腐敗。這就是那艘贊吉巴爾級能夠屢屢逃脫的原因,現在他才意識到這一點。但想到要與友軍作戰,他心裏並不好受。他聽說奧古艦隊主要使用「薩拉米斯改」和吉姆II。宇宙中的情況可能也是一樣。
「我去和艦長商議。你們在待命處等着。我們可能很快就要出發了。」
萊因斯上尉帶着嚴肅的表情,乘坐電梯前往艦橋。
「小歐內斯特,你有覺悟了嗎?」
因卡皮耶少尉問道。
「恩。如果那是卡拉巴的話,那也沒辦法。」
歐內斯特立刻回答。
「你缺乏想象力。在那裏的不僅僅是卡拉巴或奧古那樣信奉什麼主義的人。你還將以那些只不過是單單在那個基地工作的人爲敵。」
歐內斯特被告知了這一點後,才首次意識到這個事實,感到震驚。
「……也就是說是內戰狀態是嗎?」
「是啦。我們既然要幹,就必須打贏。要是輸了,我們就成了叛軍啦。說的就是這個覺悟。」
「絕不可能輸。我們是提坦斯。」
絕不能原諒有正規軍贊同使用了核武器的恐怖分子的主張。
「對。這種心態很重要嘛。這下可放心了。不愧是小歐內斯特啊。」
因卡皮耶少尉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走進了待命室。
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也換上了標準服,等待着上尉。萊因斯上尉不到三十分鐘就來到了待命室,並向他們發話。
「在發出最後通牒後,如果他們不解除戰鬥準備狀態,我們就會發動攻擊。因卡皮耶少尉已經收集好了數據。請向他們兩個解釋。」
「早就準備好咯。」
因卡皮耶少尉得意洋洋地遞給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一個平板。平板上顯示出基地的概要圖和俯瞰圖像,在下一頁以文本數據顯示出戰力。
「不要深追。他們肯定有埋伏。」
「羅絲薇瑟。跟上來。」
「可能是吧。畢竟考慮到陸上戰艦上有兩臺新型機動戰士的話。」
巴德少校那無憂無慮的聲音,激怒了歐內斯特。
「……還請您,務必多多關照她。」
歐內斯特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受,然後離開了休息室。
萊因斯上尉自信地看着他們三個人的臉。
「明白了。我不會做無用的干預,請放心吧。」
尼科西亞在距離休恩登基地四十公里處停泊,一邊準備突襲,一邊度過了夜晚。這個距離對於航空力量來說就在他們的眼鼻子底下,也在尼科西亞主炮的射程內。對於休恩登基地的部隊來說,簡直是如鯁在喉。在白天,尼科西亞還像是敵對的一方一樣用MS進行了巡邏飛行,無論什麼時候遭到敵方先發制人的攻擊都不奇怪。因此,萊因斯小隊在夜間也輪流休息。只配置一臺MS和一名對應駕駛員會帶來很多不便。在二十四小時的戰備狀態下,駕駛員會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是,沒別發辦法也只能將就。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仍穿着標準服,在待命室裏用毛毯裹着自己,開始淺睡眠。洛基博士本也在一起待命,但在深夜時分的現在他已經在沙發上熟睡過去了,兩人也沒有特意去叫醒他。
歐內斯特不知道真相如何,但他決定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
「我差點考慮不周就發起追擊了。」
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跟在吉姆II編隊的後面,發射了光束。在空中展開機動時,以亞光速發射的光束並不容易命中。吉姆II的編隊很快進行了反擊。
「你在做什麼,巴德少校!」
「沒辦法了。歐內斯特,幫我掩護。我馬上也會出擊。」
「這是在偵察嗎?」
「我明白這一點。但這充其量只構成50%的動機。」
當他走向機動戰士甲板時,羅絲薇瑟已經坐進了高扎古[灰狼]的駕駛艙。歐內斯特也鑽進了仍帶有新拆封香味的馬拉塞的駕駛艙,不厭其煩地檢查着各種設備。這臺馬拉塞不是在格拉納達製造的,而是在格里普斯生產的第一款OEM機體,因此規格略有不同。格里普斯的工程師們可能對這款機型上阿納海姆電子公司的氣味感到不快。目前爲止還沒有出現任何問題,但如果出現故障,對駕駛員來說可就是個大麻煩。
萊因斯上尉的身影出現在監視器上。
「剩下的一半是,恐懼嗎?」
剩下的兩臺吉姆II沒有追趕亞希瑪,而是向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靠近。他們的高度更高,而且是縱列編隊。他們集中火力,瞄準了馬拉塞。SFS被擊中,無法完全躲避。歐內斯特讓馬拉塞飛入空中。他突然發現自己異常地冷靜。這是測試馬拉塞機動性的絕佳機會。
萊因斯上尉微笑,阿爾伯特艦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關閉通訊迴路後,駕駛艙內一時間只剩下熱核噴氣引擎的運轉聲。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歐內斯特打開了與[灰狼]的接觸迴路。
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回到了休息室,輪到他和羅斯薇瑟值班了。歐內斯特還在刷牙,羅絲薇瑟先去了機動戰士甲板。歐內斯特漱了漱口,手裏拿着頭盔,突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各機,在上空待命。麥奎爾少尉,要是機體有損傷就回艦。」
「我們這邊不要先發動攻擊。」
他們都隸屬於同一個地球聯邦軍。然而,所有的生者都會害怕實戰。
「請趁現在後退。」
歐內斯特的機體首先坐上SFS起飛,緊接着是羅絲薇瑟的機體。複合傳感器捕捉到的機影有三個。很可能是一支吉姆II小隊。即使人數上處於劣勢,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有羅絲薇瑟和這臺馬拉塞在,他們不會輸給吉姆II。歐內斯特對馬拉塞就是有如此充足的信心。
原本應該在沙發上裹着毯子熟睡的洛基博士發出了聲音。他的眼睛仍然閉着,看起來像是還在睡覺。歐內斯特本以爲他是在說夢話,但卻感覺好像聽到了洛基博士真正的心聲,這讓他身體驟然緊繃。
不知羅絲薇瑟是否理解了歐內斯特的內心,她露出了一絲悲傷的微笑。
羅絲薇瑟平靜的聲音傳來。
「請放心吧。」
「是的,我明白,不過這可需要勇氣啊。」
巴德少校也插話進來,全周天監視器中呈現出一副線上會議的景象。
被羅絲薇瑟這麼一說,歐內斯特注意到自己在窗戶上的倒影皺着眉頭。
羅絲薇瑟帶着疑惑的聲音問道。
吉姆II的編隊和亞希瑪開始了狗鬥。面對充分發揮火力的吉姆II,亞希瑪只是一味地逃跑。也許是因爲在接觸時,武器控制系統出現了故障。
歐內斯特在空中噴射主推進器來調整自己的速度,將機體對準了吉姆II編隊。動作比吉姆鎮暴型還要自然。全周天監視器的反應和HUD(抬頭顯示)的數據顯示都非常迅速。他鎖定了敵方SFS的下部,扣動了光束步槍的扳機。光束直接擊中了SFS。吉姆II逃到了空中,被後續的SFS接住。但羅絲薇瑟沒有放過敵機,[灰狼]發射的光束給吉姆II造成了損傷。但在此期間,吉姆II小隊已經與他們拉開了距離,歐內斯特阻止了想要追擊的羅絲薇瑟。
「您也會來幫忙嗎?」
「接下來可能是在挑釁。距離最後期限的九點還有三個小時。」
「下次就輪到他們瞄準我們了。」
歐內斯特將咖啡一飲而盡。
「那麼……少校請和因卡皮耶少尉一起從空中提供支援。」
「是他撞上我的。他支持卡拉巴絕對毫無疑問。」
「好啊。沒問題哦。我最近正閒着呢。我答應你。」
「可是並不知道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我說的沒錯吧?」
檢查結束時,緊急起飛命令下達了。尼科西亞的大型複合傳感器捕捉到了從休恩登基地方向出現的機影。
「我們應該提前預見到這樣的情況。僅此而已。」
「明白。」
「我會按照少尉的命令行動。並且在危急時刻一定會幫助您。」
羅絲薇瑟回身過來,將馬拉塞接到了SFS上。
但也確實存在不怕的人。其中之一現在就在尼科西亞上。從陸上戰艦的左舷甲板上,一臺圓盤狀的MA起飛,迅速上升。然後他以極快的速度撞進吉姆II和歐內斯特的機體之間。
「有六臺MS和相應的SFS,以及九輛M61。還有三架戰鬥直升機。對我們來說,這些力量太過強大了。如果MS和M61協同作戰,在地面上我們就沒有勝算。而且要保留基地的機能,那麼絕對不能用艦炮射擊。而且,用於遮蔽HLV(高載重宇宙往返機)發射時餘焰的土堤似乎可以被當作防禦陣地,而且還有很多防空火力。」
巴德少校忍住笑意說道。
「少校,您的受損情況?」
巴德少校眯着眼睛,咧嘴一笑,將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萊因斯上尉顯得無奈地說道。
「哎呦,看來我被人討厭了呀。明明我到這裏以後還什麼都沒做呢。」
吉姆II乘坐的SFS再次從歐內斯特的機器旁邊飛過。相對速度接近音速。要不是有計算機的輔助,簡直讓人直冒冷汗。
「是在等最後通牒的期限到來嗎?」
在兩人第三次在機動戰士的駕駛艙中待命結束後,負責炊事的士兵爲駕駛員們帶來了食物包。歐內斯特少尉一邊望着窗外開始變亮的景色,一邊用叉子把大豆燉豬肉送進嘴裏。羅絲薇瑟爲他泡了咖啡,歐內斯特微微低頭表示感謝。雖然是他經常喫的大豆燉豬肉,但今天早上他卻感覺難以下嚥。
萊因斯上尉下達了命令,歐內斯特只能勉強回答「Yes, sir」。
「是的。這一點對雙方都是相同的。」
「少尉!」
「但是對手是吉姆II。靠兩臺新型的馬拉塞以及[灰狼],最初的MS戰鬥我們應該沒問題。因卡皮耶少尉將負責從空中狙擊M61。當然,我們也會同時讓尼科西亞發動支援炮擊。只要正面強攻,逐漸削弱他們的力量,花費一些時間,我們就能壓倒他們。」
「歐內斯特少尉纔是,您真是太出色了。」
歐內斯特終於有了這樣的感覺。之前的戰鬥都是非正規戰。但從現在開始就不同了。這將是地球聯邦軍之間的內戰。提坦斯擁有地球聯邦政府的支持。在民主制度下,軍事力量的行使必然是政權意向的體現。他們絕不能輸給站在恐怖分子那一邊的部隊。而且既然對方使用了核武器,那自己就更不能輸了。
歐內斯特苦笑着說。要是被直接擊中,即使馬拉塞是新型機,也必然會被擊墜。當然,這也關係到他的生死。但現在還處於最後通牒期限之前。他們不能先發制人。
巴德少校的冷靜聲音傳了過來。
「歐內斯特少尉……從剛剛開始您的臉就一直很嚴肅呢。」
「明白了。」
羅絲薇瑟用愉快的聲音回應道。
失速的吉姆II和其他兩架重新組成編隊,向亞希瑪發射了光束。亞希瑪左右搖擺機身躲避光束,卻沒有發動反擊。
「都是新型MS的功勞啦。」
巴德少校嗤笑着朝尼科西亞的歸航路線進發。
就在歐內斯特喊叫的時候,亞希瑪變形成MS形態,因空氣阻力而急剎車。吉姆II的駕駛員不可能預料到這種毫無規則的機動。SFS和亞希瑪接觸,雙方都受到了損傷。
「當然。是因爲發生了機械故障,才偶然發生了戰鬥,請務必向他們傳達這一點。」
「那也沒辦法啦。我也不想一個人衝鋒去送死嘛。不過敵人已經開始動搖了。你錯過了好機會哦,阿爾伯特少校。」
萊因斯上尉看着巴德少校斷然說道。
「真是太仁慈了吧。我們可是提坦斯啊。我們是被選中要保衛地球圏的人。他們肯定是和卡拉巴勾結在了一起,否則也不會這麼容易就開火。正義站在我們這邊。」
歐內斯特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結果卻被其他三人瞪了一眼。
羅絲薇瑟擊墜了一架SFS。歐內斯特瞄準着從爆炸中逃脫的吉姆II,扣動了扳機。馬拉塞的光束步槍咆哮着,米加粒子的光穿透了吉姆II。
歐內斯特很清楚地感受到了現場沉重的空氣。
「系統已經恢復正常了。不穩定是試作機的通病嘛。」
變回MA形態的亞希瑪,像是依偎着從SFS的旁邊飛過。
這次是阿爾伯特艦長插話進來。
「我知道的。」
「判斷很正確。」
「這艘戰艦的MS指揮官是我。如果少校要參與作戰的話,那麼請遵循我的指揮。」
(戰爭……就是這樣嗎?)
「不,這邊完好無損。馬拉塞是臺優秀的MS。」
阿爾伯特艦長批准了巴德少校的參與。之後舉行了MS隊和炮擊小組的聯合會議,決定在現場向休恩登基地發出最後通牒,期限是第二天早上九點。
歐內斯特邊看着基地的概要圖邊咕噥着。
「今天也多虧了你。」
「真是倒黴啊,麥奎爾少尉。」
萊因斯上尉通過無線電強調道。
「我沒事。」
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和因卡皮耶少尉的強行偵察型扎古II「Flipper」從尼科西亞起飛了。
「即使你這麼說……」
北方的天空還略顯昏暗,三個機影浮現出來。試着使用IFF(敵我識別裝置),果然是休恩登的吉姆II小隊。他們沒有進行任何無線電通訊,就從馬拉塞和[灰狼]的旁邊擦身而過,在尼科西亞上空開始旋轉。尼科西亞試圖通過無線電呼叫吉姆II小隊,但沒有得到回應。當歐內斯特他們接近時,他們多次進行了像是翼尖相擦一般的危險飛行。
「真是抱歉之至呀。我會記住你這份恩情的哦。」
巴德少校站在待命室的入口處。
「等待期限到來。避免無謂的戰鬥,繼續談判。」
「您做得很好。」
阿爾伯特艦長以堅定的口吻傳達了她的指令。這樣的行爲對於她這樣溫柔的人來說實在罕見,但可能是爲了向巴德少校展示她纔是指揮官所以不得已而爲之。
「思考是領導者的責任。只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想就會明白。他們肯定已經準備好了。吉姆II小隊也是來確認我們到底是不是好戰派的。不過結果,確實發生了戰鬥。」
「巴德少校,他是故意的吧。」
「也許那個人喜歡看到血流成河吧。」
「大概,他認爲自己很強,所以不需要關心弱者怎麼想。」
「……那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心理弱點。必須小心注意着點。」
「是。」
這是一個誠實的回答。作爲強化人,擁有遠超常人的戰鬥能力,當然必須將此銘記在心。這也適用於他自己。就算是精英部隊(提坦斯),也不應該把持着特權意識。就像每個人的理想不同一樣,每個人的幸福也各不相同。即使沒有志存高遠的理想,也有許多人加入軍隊只是爲了尋求能夠養家餬口的幸福。他想,自己應該記住這一點。
三十分鐘後,從休恩登基地收到接受武裝解除的通知,阿爾伯特艦長承諾給予他們寬大處理。
尼科西亞開始前進,在途中確認了許多陣地和將其當作掩體的M61坦克。若是再加上戰鬥直升機和五臺MS,若是發生戰鬥,即使不被擊退,也肯定會受到相當的損失。
歐內斯特鬆了一口氣,慶幸沒有讓羅絲薇瑟一個人去追擊。
尼科西亞在繼續警戒的同時進入了基地,停泊在跑道上。當海軍陸戰隊完成了基地的控制後,內部的種種情況變得清晰。羅絲薇瑟的攻擊奪走了撤退的吉姆II駕駛員的生命。只靠剩下的四臺MS究竟是否能對抗陸上戰艦呢,武裝解除派和堅決抵抗派因此產生了意見分歧,幾乎要內訌了。
萊因斯小隊爲了防萬一,用MS在戰艦周圍警戒,但因感受到了普通部隊士兵們投來的目光而痛苦。他們似乎帶着憎恨提坦斯的眼神,彷彿認爲他們是一幫無血無淚的惡魔。歐內斯特對此感到苦澀。
直到日落前才確認徹底安全,尼科西亞通知他們按順序返回MS甲板。因爲長時間待在MS中,歐內斯特感到了極度的緊張和壓力。
就在他深呼吸,終於可以放鬆的時候,基地的警報響起。
「敵襲!? 」
尼科西亞在收回舷梯的同時急速啓航,就在同時,之前一直停泊着的跑道上開始瞭如同暴雨一般傾瀉而下的曲射炮攻擊。火柱升起,隨着破壞產生的巨響,瀝青被掀起,爆炎蔓延開來。
「明明戰鬥已經結束了。開什麼玩笑!你們這幫嗜血的恐怖分子!」
歐內斯特讓馬拉塞和SFS對接在一起,在黃昏中帶着羅絲薇瑟朝着炮擊來的方向前進。
「停止高射炮的曲射模式。問候已經結束了。準備米加粒子炮。讓迎擊MS出發!」
隨着福爾克艦長緊繃的聲音從頭盔的深處傳來,聲音如海嘯一般的120毫米高射炮攻擊停止了。他總是那麼悠然自得,但這次的異常情況似乎讓他感到了些什麼。原本計劃在提坦斯的陸上戰艦之前進入休恩登,但由於和基地內的同志聯繫不暢,再加上卡拉巴總部發來的停止命令,雷霆落後了一步。因此,雷霆必須將提坦斯的陸上戰艦從基地中釣出來。防守方和進攻方需要的準備完全不同。即使能夠將其引出來,要是休恩登基地內的同志不能站出來,他們的襲擊也會以失敗告終。這是一項缺乏確定性的計劃。
因卡皮耶少尉的聲音響起,強行偵察型扎古II傳來了敵方編隊的數據。數十秒後,馬拉塞的光學傳感器也捕捉到了三臺SFS。與吉姆鎮暴型相比,馬拉塞明顯強得多。搜索範圍的提升也是其中之一。
歐內斯特帶着些許迷惑的聲音回應道。
「對面的主力是吉姆加農II。那臺和白色的高扎古都由羅絲薇瑟中士負責。因卡皮耶少尉不必強行戰鬥,只需牽制即可。麥奎爾少尉跟我一起上。執行D陣型。現在我們的高度比對手低太多。先提高高度。」
當敵方編隊的SFS和MS進入輪廓依稀可辨的距離時,敵人發射了SFS的米加炮。
達妮卡的SFS跟在[鶺鴒]的斜後方。
「抱歉。上尉說的可能是對的。我會全力以赴的。」
「沒問題。」
「她雖然那麼說,但我的判斷不同。要是她陷入困境的話,你就儘管插手進來。」
「D陣型,是嗎?」
「明白。」
(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這樣就好。」
盧西安隊長用平靜的聲音回答,讓範恩感到安心。現在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上尉說要我控制吉姆加農II和白色的高扎古,但如果有可能的話,擊墜它們也可以吧?」
「範恩,你的想法行不通了。我來先發制人,對付高扎古的特裝機。你和達妮卡負責牽制那兩臺新型機。偵察型的那個可以忽略。能做到嗎?」
聽到歐內斯特以稍顯平靜的聲音回應,萊因斯上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中級陣型。你能做到的。」
「麥奎爾少尉。D陣型是常見的戰術,但其優勢在於難以預測後續的機動。也就是說,它可以通過後人的創意改變,延伸出千變萬化的戰術。」
「……上尉,我並沒有感覺到他有那麼強。」
盧西安確認到轉入空中戰的[鶺鴒]和[樹蘭],轉過頭來,開始專注於自己的戰鬥。
提坦斯的編隊選擇優先提高自己的高度,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的接敵預測倒計時回退了數十秒。由於缺乏遠程攻擊手段,如何佔據有利位置成爲了現在的優先事項。
儘管如此,如果是像以前那樣的作戰——阻止提坦斯,救助某個人,如果有那樣明確的目標,那也可能會成爲他的動力,也可能會幫助他抵抗恐懼。但現在,他們已經完全進入了戰爭狀態。在戰爭中只有負面的東西存在。範恩找不到動力。換句話說,到目前爲止,他的戰鬥都是個人的,而不是組織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這混賬!對我的老妹做了什麼!」
是一個憤怒的男性發出的聲音。他的頭盔內響起了警報,標記告訴盧西安,有敵機從頭頂迫近。
HUD的文本顯示出與在過去與敵機接觸的日期和時間以及當時的戰鬥數據。既然這是那個女孩的機體,那就意味着北美的陸上戰艦已經一路來到澳大利亞了。在檢查剩下三機的文本數據,是強行偵察型扎古II和兩臺新型機。新型機顯示爲《馬拉塞》。這是參考了奧古提供的數據庫得出的結果。雖然不是吉姆鎮暴型,但既然有極其罕見的強行偵察型扎古II混在其中,那麼也可以認爲歐內斯特已經換上了新型機。
「因卡皮耶少尉……你還真是個好人啊。」
從爆炸的火焰中,暴露了一部分內部機構的敵機顯出了身影。雖然還在活動,但已經沒有了支撐獨自空中機動的推力,正在不斷下墜。
「可能只是因爲她們沒看出來吧。」
當敵方編隊達到與己方几乎相同的高度時,萊因斯上尉指示各機發射米加炮進行牽制。雖然目前的距離不足以確保能夠命中,但可以使敵方編隊散開,讓己方看清戰況。吉姆加農Ⅱ一馬當先,吉姆改和高扎古組成了編隊。將吉姆加農Ⅱ交給羅絲薇瑟是個好選擇。
(這會讓你動搖嗎?)
「……能做到。」
在他心中這樣說着的時候,公開頻道上傳來了聲音。
正如盧西安所想,高扎古的特裝機脫離了SFS,利用自己的高出力推進器躍入空中。它在進行教科書般的迴避動作的同時,進行牽制並逐漸縮短了距離。所有的動作都快速而精確。但毫無疑問,它正在感到慌張。放棄SFS這一舉動應該在距離更近一些之後進行纔對。
盧西安拿起了作爲可選配件增設的精密瞄準用的瞄準鏡,試圖捕捉迅速接近的敵機。瞄準鏡的視野很窄。因此,在凝視瞄準鏡之前,要依靠全周天監視器的標記來預測對方的動向,然後再凝視。高扎古的特裝機不出所料按照他預期的軌跡行動,進入了瞄準鏡的中心。
學習型電腦在其中一臺上做了標記,提醒範恩注意。
讓吉姆改[鶺鴒]乘上德戴改,移動到後部艙門前。雖然火力較弱,但比Base Jabber更靈活的德戴改更適合範恩使用。
敵方編隊的MS配置是吉姆改、吉姆加農II、高扎古。據說是曾經參與過阿德萊德基地襲擊的MS隊,但毫無疑問是和他們緣分不淺的雷霆隊。萊因斯機率先與歐內斯特機和羅絲薇瑟機會合。萊因斯上尉發出了指令。
「我不是不相信中士你的實力,但人類的潛力是驚人的。年輕的你可能還不明白。」
「範恩……?」
盧西安隊長也瞭解範恩和達妮卡兩個人的情況。但他也看過範恩和U-567的水陸兩用MS與高扎古的特裝機的交戰記錄。考慮到這些,似乎只有王牌才能對付王牌。確實,以現在的範恩和達妮卡來看,是無法對抗那臺特裝機的。
「交給我吧。達妮卡跟在最後保護範恩。我會適時降低高度,攪亂敵方陣型。」
羅絲薇瑟提出了一個理所應當的問題。
範恩加快了德戴改的速度,一邊提高高度,一邊躍上提坦斯的編隊上方。
盧西安在全周天監視器的角落裏確認了吉姆改[鶺鴒]和高扎古[樹蘭]的身影,感到安心。自從上次的MS戰以來,他知道範恩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自從與他一起行動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年半。在此期間,他們經歷了多次MS戰,雖然也有被擊墜的時候,但範恩的戰績穩步提升。他的才能已經開花結果。盧西安是這麼認爲的。這也是事實。問題可能不在於戰鬥經驗,而在於戰爭本身——那種殘酷的、大規模的破壞行爲。
在萊因斯小隊中,所謂的D陣型是兩臺MS縱向重疊,假裝成一臺機體的戰術。著名的噴射氣流攻擊是由三臺機體執行的,難度要高得多。而D陣型的難度只不過是初級到中級中間,但有時容易被敵人識破,在實戰中不常使用。因此歐內斯特的迷惑也是情有可原的。
「請謹慎行動。萬一陸上戰艦以外的MS出現的話,就可以認爲休恩登基地已經被敵方勢力侵吞了。那樣一來就沒有勝算了。立刻撤退。」
「範恩、我、達妮卡,按這個順序發射。範恩,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範恩深呼吸一口氣,後艙口打開完畢。
範恩微笑着說。
在回想起那臺名爲亞希瑪的可變MA之後,範恩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現在,他不能再從MS中下來了。這就是另一個現實。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從這裏逃脫。
各機爲了提高高度,犧牲了速度,開始急劇爬升。
在正前方,高扎古的特裝機從中距離發射炮擊。目標非常精確。盧西安沒有做出明顯地迴避,而是在炮擊前微妙地展開了迴避機動。確實讓敵人注意到了這一切。他安全躲開了光束彈。這樣做是爲了讓敵方駕駛員誤以爲她自己的瞄準有了差錯而特意做出的表演。
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散佈是以高密度進行的,遠距離傳感器幾乎無效。正因爲如此,雷霆才能接近到這個距離。選擇黃昏時分發動攻擊,是考慮到視覺條件和奇襲所需要素的結果。
(但是,還能堅持吧?)
「當然可以。」
「問題是那臺高扎古,但不用擔心,繼續按照D陣型。目標仍然是吉姆改。」
範恩平靜地回答,打開了全周天監視器的開關。
達妮卡的圖像插了進來,帶着疑問叫他的名字。
從對面看過來,在黑暗中的己方變得難以被發現。
讀取到敵人攻擊鎖定的時機,在鎖定完成的前一刻改變自己的軌道,同時預測着敵人的迴避行動。轉彎的時機與一年前相比毫無改變。恐怕是不知道爲何光束會偏離目標吧,對方的射擊變得急躁。
因卡皮耶少尉帶着從容不迫的語氣說道。
「確認了四臺機體的身影。我靠近後就立刻突擊。拜託掩護了。」
「我明白了。」
接着,萊因斯上尉使用短距離紅外線通信,只與因卡皮耶少尉進行無線聯繫。
只要對方的瞄準足夠精確,那麼自己需要的迴避動作就會更少。在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信任敵人技能而制定的戰術。
即使適應了MS,完成了戰鬥,即使身體和頭腦都理解了戰爭,範恩的心仍然拒絕殺戮。在與巴德少校的空中戰中被他玩弄後,這種感覺浮現到了範恩的意識表面。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快速擊破它們也沒關係。」
「小羅絲薇瑟,如果你需要支援的話,就說一聲哦。」
「好的。不過爲了不讓因卡皮耶少尉你受傷,你只要待在上空就好。」
即便如此,範恩的內心也並未產生緊張感。
「我沒事的,達妮卡。」
瞄着吉姆加農Ⅱ飛來的耀眼光芒再次掠過SFS的側面。
(我被拉回了現實中來。那個總是面對死亡的現實。)

「那爲什麼女孩子不喜歡我呢?」
「吉姆改[鶺鴒],範恩,出擊。」
盧西安回想起自己經歷過的一年戰爭。在那時,沒有作戰行動的日子反而更少。剛剛降落到地球的新兵很快就被扔進戰場,他們拼命地戰鬥,試圖不被恐懼打敗,試圖生存下來。在存活下來並掌握了戰鬥技巧後,他們會想,爲什麼自己會在地球上呢,然後他們會想起故鄉的殖民衛星。但在北美荒廢的大地上,他們找不到爲祖國戰鬥的理由,士氣也因此下降。當然,盧西安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範恩巧妙地避開了光束步槍的攻擊。
(我已經研究過你的動作了。)
「……那臺高扎古的特裝機也在嗎?」
進入中距離區域,萊因斯上尉將藍色的吉姆改套在瞄準環內,扣動了扳機。
盧西安隊長注意到了範恩的低迷。低迷。範恩自嘲地想,這個詞真是恰如其分。
在地平線上,黃昏中浮現出提坦斯的機影。
萊因斯上尉開懷大笑,羅絲薇瑟說這番話時雖然臉上帶着可愛的笑容,但說出來的話卻很犀利。
踩下踏板,德戴改升起,從雷霆起飛。接着是吉姆加農II,最後是高扎古[樹蘭]起飛。
「明白。」
(結束了。)
吉姆加農Ⅱ同時發射了肩部的光束炮和右手的光束步槍。高扎古的特裝機未能及時迴避,被爆炸產生的光芒吞沒。
「萊因斯上尉,確認到敵機咯。數據傳輸中!」
機體後側的視角像側視鏡一樣顯示在屏幕上,可以確認歐內斯特的機體緊緊跟在自己的後面。既然保持得這麼近的話,傳感器上可能只會顯示出一個光點。但這還不夠。他是否已經注意到了呢?是否有在思考呢?雖然不懷疑他的成長,但作爲他的引導者之一,萊因斯上尉再次呼叫歐內斯特。
(不能強迫他。他必須自己找到答案。)
「但是啊,中士,那個叫盧西安的男人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他讓自己和羅絲薇瑟先行,以避免重蹈去年的覆轍。
「這是當然,上尉。我可是把她當作妹妹一樣看待,也不想讓歐內斯特傷心嘛。如果有什麼萬一,我一定會救她。」
他並不是因爲聽說有陸上戰艦就害怕和歐內斯特戰鬥。北美的陸上戰艦怎麼可能一路來到澳大利亞。是另一艘戰艦。那爲什麼他還是如此平靜地坐在線性座椅上呢,這讓人不解。沒有感到恐懼。也不是說他很冷靜,他缺乏戰鬥的意志。但他確實明白了一些事情。
「扎古強行偵察型……是我判斷有誤嗎?」
兩人一起笑了,關閉了紅外線通信。
盧西安根據[鶺鴒]留下的與特裝機戰鬥的數據,創建了一個虛擬敵機,進行了數十次模擬戰。最初是爲了應對新型機的威脅,但隨着戰鬥的進行,他意識到敵人強大的原因不在於機體,而在於駕駛員。例如,在戰鬥中的加速度遠遠超過了線性座椅的最大耐G力性能。這讓他感到不太尋常,於是他向幫助他構建數據的洛佩斯諮詢,對方則輕鬆地回答說」那不就成了改造人了嗎?」。這並非不可能。若是不考慮倫理問題,人體改造在技術上毫無阻礙。如果這樣假設,那麼僅僅準備應對新型機是不夠的。作爲雷霆隊的隊長,他還需要爲面對敵方的王牌駕駛員做好準備。而現在,這些準備正在發揮作用。
異形的扎古Ⅱ在急速下降的同時,用扎古機槍改不斷連射。盧西安之所以沒有把扎古強行偵察型納入考量,是有其原因的。根據至今爲止的交戰記錄判斷,那位駕駛員作爲偵察員具有卓越的素質,十分冷靜,並且不會積極介入戰鬥。因此他認爲這次也會如此。但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扎古強行偵察型的目標不是MS,而是SFS。SFS的裝甲比MS薄得多。120毫米的彈藥輕易地穿透了SFS。
盧西安拋棄了爆炸的SFS,朝着衝他而來的扎古強行偵察型迫近。展開了左臂的雙重熱能斧,在扎古強行偵察型接近到極限距離的剎那,猛地將手臂橫掃過去。但是扎古強行偵察型輕鬆避開了他,果斷地拋棄了原本搭乘的SFS。高扎古的特裝機趁着機會搭上了早先已經分離的SFS,急速下降,逃走了。盧西安反而登上了被扎古強行偵察型拋棄的SFS,在全周天監視器上確認戰況。扎古強行偵察型在墜落中被高扎古的特裝機回收,與他拉開了距離。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有一手啊。」
雖然對手是敵人,盧西安也不禁讚歎,但這份從容不迫隨着達妮卡的無線電呼叫到來而消散了。
「盧西安隊長!範恩,範恩他!」
隨着標記的顯示,在放大後,只見與新型機馬拉塞交戰的[鶺鴒]被光束軍刀砍中,冒出了黑煙。
「明明只需要相持住拖延時間就好了!」
盧西安一邊後悔着自己的指令不夠精確,一邊向頭頂的敵方編隊發射了光束炮。
MS戰即將開始,範恩靜靜地看着Base Jabber發射的米加炮的光芒。
我很冷靜。我能做到。我不害怕。他是這麼想的。但那只是他強迫自己這麼想而已,實際上他的心已經凍結了。在他知道對手可能是歐內斯特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讓自己這麼想。
最初,全周天監視器顯示正面有兩臺機體,但這個概率已經下降到了70%。
「範恩,敵人打算使用僞裝成一臺機體的組合戰術。不要被迷惑了。」
高度比範恩稍高一些的達妮卡提醒說。
儘管對方可能是歐內斯特,達妮卡還是說了「敵人」這兩個字。範恩凝視着HUD中的馬拉塞。
「明白了。我會發起近戰,讓他們分散。拜託你幫忙掩護了。」
「盧西安隊長不是說了嗎,只要阻止他們就行。不要逞強。」
「但如果就這樣保持現狀,後面的那臺萬一改變方向的話,盧西安隊長就會腹背受敵。」
「這說的,倒也沒錯……」
盧西安隊長的吉姆加農Ⅱ單機向那臺特裝機進發。他以精確的操控持續避開敵方的火線,確實很了不起。
馬拉塞正在從正面逼近。
「說什麼呢。咱們可是夥伴啊。」
「是嗎……他還活着嗎。」
在放心之後,歐內斯特又想起了範恩。
「沒事的。因卡皮耶少尉救了我。」
歐內斯特的心中充滿了騷動。
「我還能再戰鬥嗎?」
「羅絲薇瑟!聽得見嗎?羅絲薇瑟!」
達妮卡試圖鼓勵範恩,聲音聽起來很積極。
從頭盔深處傳來了羅絲薇瑟平靜的聲音,歐內斯特回過神來。
「對不起……」
德戴改飛走了,只留下[鶺鴒]在一片火花中往下墜落。
範恩凝視着天花板上的燈光,說道。
「我應該和你說過吧……每一個動作都要快速而準確……竟然犯了這樣初級的索敵失誤……」
沒錯。他執行了迎擊任務,並且出色地將其完成。範恩也是一樣。即使任務失敗,那也只是盡了全力的結果。只是,他們站在了同一個戰場上。生與死也不過是戰鬥的結果。
白色的高扎古被萊因斯機牽制,但在確認它動身前去回收吉姆改之後,上尉沒有追擊。
「怕啊。但我得養家餬口。正因如此,我不能說自己害怕。就這麼簡單。爲了某個人,爲了某件事。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
歐內斯特的全身又充滿了熱情,彷彿心臟再次開始跳動。他想要相信她作爲強化人的力量。若是範恩能活着回到戰場,他們將不得不再次相互廝殺。這也很讓人痛苦。但至少現在,範恩還活着。
「但洛佩斯你還是回到了戰場……你不害怕嗎?」
[鶺鴒]奇蹟般地沒有引發連鎖爆炸。達妮卡撿起了墜落的機體。駕駛艙彈出模塊損壞,構材穿透了他的大腿,引發了大出血。提坦斯佔領了休恩登基地。
「不用道歉。作戰行動需要找準時機。這次從一開始就太勉強了。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應該向你道歉。」
歐內斯特與SFS重新對接,準備迎戰白色的高扎古。
「嘿。嚇壞了嗎?」

福爾克艦長咧嘴一笑。
「我說過要你適應戰場。但不是要你適應恐懼。恐懼是人類用來感知生命危機的重要感覺。要學會與之相處。能做到的話,你就能成爲膽大心細的老手。你之前只是讓恐懼感麻木了。所以不是勇敢,你只是做了一些魯莽的事。你之前能順利戰鬥,只是因爲敵人不知道[鶺鴒]的特性。這意味着你不可能對付那支萊因斯小隊。他們彼此互相瞭解。」
藍色的吉姆改在冒着黑煙墜落。
過了一會兒,達妮卡被叫到了艦橋,離開了戰時治療室。洛佩斯出現了,他問了範恩的狀況,然後告訴他[鶺鴒]的情況。
「但是,戰鬥還是讓我害怕,我沒能習慣,也許還會失敗……」
「是嗎?」
「[鶺鴒]的上半身要完全更換,應該會更快。還好,我們最近收到了吉姆系的備用零件,所以我打算以吉姆特裝型爲基礎,使用吉姆Ⅱ的更新部件,再加上[鶺鴒]的組件重新組裝。本來嘛,拿那個快報廢的吉姆改作爲基礎,框架強度就讓人擔憂。這正是一個好機會啊。」
「他真是什麼都做啊。」
「不要追。羅絲薇瑟中士和因卡皮耶少尉那邊讓人擔心。還有那傢伙也會來的。做好準備。」
「……什麼建議?」
「他很能幹啊。至於我,我會用義肢來應付。所以在此期間,你要專注於治療。」
範恩鼓起勇氣說出了心底的話。
他自己對D陣型進行了充滿創意的改造,爲了變得更加接近噴射氣流攻擊,使用了這種利用僞裝氣球的方法。他沒想到會這麼成功。
他聽起來像是在哭泣。
被因卡皮耶少尉這麼一說,歐內斯特真的放下心來。
聽到這些事實後,範恩思緒萬千。但他什麼也想不清楚。
範恩屏住呼吸,向正面的機體發起了衝鋒。多虧了達妮卡的掩護射擊,馬拉塞的攻擊精度很低。範恩覺得馬拉塞的光束步槍和Base Jabber的米加炮都不會擊中自己。範恩一邊連續用光束步槍射擊,一邊衝向前方,躲開了打頭的馬拉塞。在後續的馬拉塞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用左手抽出了光束軍刀。光之劍瞬間變長,橫掃而過,將馬拉塞的軀幹一分爲二。
從下方飛來了光束炮的炮擊。歐內斯特小心翼翼地避開,與萊因斯機會合。吉姆加農沒有追擊歐內斯特他們,而是轉過頭去回收吉姆改。他們可能預料到自己這邊會去回收[灰狼]吧。[灰狼]被擊中的情況他已經在全周天監視器的角落裏確認到了,但由於當時範恩正逼近,只能先交給因卡皮耶少尉處理了。
範恩的意識漸漸遠去,眼前一片漆黑。
歐內斯特一邊對自己說着,一邊踏上了返回戰艦的路線。
歐內斯特的手不停地顫抖,呼吸也變得紊亂。
雖然還沒有說出口,但範恩確實是這麼想的,他閉上了眼睛。
萊因斯上尉彷彿在讚揚歐內斯特的戰績。
範恩在瞄準環中捕捉到了馬拉塞,在鎖定的同時扣動了扳機。驅動光束步槍釋放出的米加粒子以亞光速逼近馬拉塞。然而,馬拉塞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攻擊,與範恩的德戴改正面交錯而過。
警報聲響起,全周天監視器的標記開始閃爍。敵機就在他的正上方。馬拉塞抽出光束軍刀,一氣呵成地劈下,從[鶺鴒]的肩膀砍到胸部。
(是啊。我太過確信只有兩臺機動戰士。所以我大意了。沒想到會有用僞裝氣球來再現兩臺機動戰士的噴射氣流攻擊。果然歐內斯特真是了不起啊。)
歐內斯特的聲音從開放頻道傳來。
「僞裝氣球嗎!」
「那個駕駛員還活着。我還能感覺到。」
「但我弄壞了機動戰士,而且直到我能再次歸隊之前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聽到了達妮卡的聲音,但聽得不是很清楚。
福爾克艦長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我們歸艦吧。即使沒有巴德少校的幫助,我們也擊退了敵軍的機動戰士隊。這已經是非常充足的戰果了。」
洛佩斯顯然很關心範恩。再次重新組裝機體,以雷霆的人員和資金配置情況來說,都將是相當重的負擔。
兩臺馬拉塞也畫出了同樣的弧線,再次變成正面交錯的路線。馬拉塞所執行的戰術,既然已經被敵方發現有兩臺機體的話,由於這種陣型的火力受限,他們反而將處於不利地位。但是,兩臺馬拉塞並沒有打破陣型。即使無法擊落領先的馬拉塞,範恩也試圖與後方的馬拉塞進行接近戰,若是能成功拿下,就有機會削弱敵人的戰力。
(這可能是歐內斯特在駕駛的。)
全周天監視器的畫面變得混亂,消失了。
「說實話,我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駕駛機動戰士。不知道是否能準備好再次與提坦斯作戰。」
在範恩稍微動了動右手之後,達妮卡醒了。她意識到自己在睡夢中一直握着他的手,羞澀地把手縮了回去。
(這就是失敗嗎?)
範恩不由自主地問道。
「只是位置不好,傷口本身並不嚴重。」
「您的腿……還有艦船的指揮怎麼辦?」
當他下次醒來時,福爾克艦長就在他牀邊。
>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六月·珊瑚海上空·雷霆 ──
範恩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牀上。他一睜開眼就知道這是雷霆的戰時治療室。身體很冷,但右手手掌卻十分溫暖。他轉過頭,看到達妮卡俯臥在牀邊,雙手緊緊包裹着他的手掌。他動彈不得,在環顧四周後,目光定格在達妮卡身上。點滴的袋子也掛在那裏。看來他受了很重的傷。
「輸了整整兩包血哦。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灰狼]的駕駛艙視圖切入。他看到了載有兩臺機體的SFS在荒野上空低飛,歐內斯特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我應該和你說過吧……每一個動作都要快速而準確……竟然犯了這樣初級的索敵失誤……」
「有潘塔尼在。他可不僅僅能指揮陸戰隊。」
並非是機動戰士爆炸了。而是突然從他的眼前消失了。確切地說,是它的外皮在瞬間炸開了。
「真不敢相信你還活着。通常情況下機體應該已經爆炸了纔對,但結果卻避開了危險的地方。這幾乎不像是偶然。」
範恩在墜落中,目光追隨着在空中逐漸變小的兩架SFS。
可能是身體需要休息。他很快又睡着了。
是的。大家都害怕。但即使害怕,也許也不要緊。
「在這段時間裏我會回到機動戰士上。」
趁着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和範恩的吉姆改進行近戰的空當,歐內斯特離開了SFS,向上躍起佔據高位。但只是這樣做還是會被對手看穿。所以他向下方發射了僞裝氣球。這也是歐內斯特對範恩提交的使用僞裝氣球的戰術報告做出的回應。
洛佩斯苦笑着離開了戰時治療室。
措手不及的範恩無法做出反應。
他的下半身感到了一種夾雜着痛苦和炙熱的衝擊。
達妮卡一臉擔心地微笑着,眼底產生了黑眼圈。
「範恩!範恩!」
領先的那臺馬拉塞一邊躲避着高扎古[樹蘭]的炮擊,一邊發射60毫米機關炮,在德戴改上打出了一個大洞。但這並非致命傷,德戴改繼續飛行。緊接着,後方的馬拉塞用光束步槍向這邊襲來。範恩用盾牌擋住了光束,在手臂融化前丟掉了盾牌。德戴改就這樣朝前方滑過,畫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再次向敵人發起攻擊。
「每個人都一樣啦。不過看到你的戰鬥方式之後,我確實想給你一些建議。尤其是因爲我有經驗。」
「不,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太好了。謝謝你,因卡皮耶少尉。」
「不,我是說心裏話。[鶺鴒]單元並不是爲安裝在吉姆改上設計的,爲了確保在強度上不會產生隱患,所以在調整時留有了一些餘地。所以更換基礎機體還可以再提高一點推力。不過即便如此,如果你不改變戰鬥方式,那結果還是一樣。嗯,雖然這不是該我負責來說的啦。在所羅門和星一號的時候,我有許多戰友都死了。很簡單,很突然就死了。」
明明作戰失敗了,他還是老樣子。範恩不自覺地咬了咬嘴脣。
他聽達妮卡講述了自己被擊墜之後的情況,範恩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在MS戰中,他的機體被光束軍刀一分爲二。要是還能活着簡直就是奇蹟。這麼說來,那就是自己殺了範恩。一想到這裏,他的腦海就一片空白。
但範恩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不是在談論自己的傷勢。他懷疑自己的內心是否能再次接受駕駛機動戰士,是否能承受戰場的恐懼。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的腦海,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
範恩在心裏默默地低下了頭。
範恩不認爲歐內斯特能在那一剎那間完成這樣的技巧。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定是他在無意識中做到的。
福爾克艦長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他似乎有話要說,但好像在等範恩的反應。
「敵人連續兩次使用同樣的攻擊方式。那時你就應該懷疑了。他們一定是在謀劃什麼。你本可以退後一步的。那樣你就會發現對方使用了僞裝氣球。要感受到恐懼。然後才能變得謹慎。爲了與恐懼好好相處,你要找到自己戰鬥的意義。這樣你就能直面自己的感情。」
「戰鬥的意義……」
「無論是爲了什麼主義或者主張,還是隻是單純喜歡MS戰這種偏執的理由,要不然就是什麼是爲了某個人這種簡單的理由,什麼都行。自己好好想想吧。」
福爾克艦長又笑了笑,拿起手杖離開了戰時治療室。
大家都在擔心他。
自己爲什麼要戰鬥?這種事情,自己竟然因爲戰鬥持續得太久而忘記了。自己想成爲一個能夠保護他人的人。即使因此戰死,也希望能在另一個世界中,自豪地向哈普曼中尉報告。保護地球圈不受提坦斯的侵害之類的宏大目標,現在的自己還配不上。現在只想在自己能夠觸及的範圍內戰鬥。
究竟過了多長時間呢?戰時治療室的門打開了,手持小鍋的達妮卡走了進來。在長時間的沉思中,範恩也感到了飢餓。小鍋裏飄出了香味。
「我做了粥。是洛佩斯給我的米。」
「嚯。好久沒嘗過你的手藝了。會不會有問題啊?」
「煩死了。喫了再評價。」
達妮卡把小鍋放在桌子上,調整了牀的靠背讓它變成了躺椅。
她把粥舀到小碗裏,拿起了勺子。
「我來餵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
「右手上還插着點滴的針管呢。很危險的。」
達妮卡說得對。她吹涼了熱粥,送到範恩的嘴邊。
「好喫嗎?」
範恩皺了皺眉頭。
「有點酸。裏面放了什麼?」
「說是叫梅乾的,一種東方的水果醃菜。據說是健康食品。」
與那個叫盧西安的男人戰鬥似乎對她有好處。
「這取決於時機和情況。我認爲你說的這個謊對我們小隊是有利的。無論對方是活着還是死了,對他來說都是一次考驗。拜託你支持他。」
「沒關係的。別看範恩那樣,他可是個堅強的孩子。」
「他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你喜歡什麼樣的零食?」
「你還是老樣子啊。」
「不,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對歐內斯特少尉……」
萊因斯上尉在意着旁人的目光,回答道。
範恩感到後悔。雖然後悔,但感覺到自己還活着,就覺得還能繼續做些什麼。
「那麼,我可以認爲是那麼一回事吧,上尉?」
「預料到了一半吧。如果是以中士你現在的狀態,可能也能做到和那臺吉姆加農Ⅱ一樣的事情吧。不要誤會。如果是第一次面對[灰狼],無論是多麼經驗豐富的駕駛員都無法做出應對。除非是真正的新人類,否則就不可能做到。但這次的敵人知道你的動作習慣,所以才能夠對付你。敵人可能是根據藍色吉姆改的戰鬥數據進行了反覆的模擬。中士你需要變得更強,所以我希望能向他學習。」
「上面的人,可能是這麼認爲的吧。」
「不過不要和麥奎爾少尉太過親近,以免他誤會哦。那個男人在戀愛方面意外地遲鈍啊。」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六月·澳大利亞大陸·休恩登基地·尼科西亞 ──
達妮卡自信滿滿地說道,男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接下來就靠你了,達妮卡。我們做到這樣就夠了。洛佩斯,快點處理好[鶺鴒]。只有兩臺機動戰士的戰力讓人沒法放心。」
被達妮卡這麼一問,福爾克艦長點了點頭。
「他說了什麼嗎?」
「他殺了一個像兄弟一樣和他一起長大的人。這是無法避免的。不過,整理好心情這種事只能靠他自己。順便問一下,你在返回艦上的途中說過藍色吉姆改的駕駛員還活着,那是真的嗎?」
「現在建立了微妙的平衡,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動作。我們下週出發。請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可以認爲休恩登的叛亂分子已經被清除了嗎?」
在途中,羅絲薇瑟也來乘坐電梯,她認出了萊因斯上尉,露出了笑容。他也露出了笑容回應。與剛剛「接收」她那時相比,她已經變得截然不同,最近的羅絲薇瑟已經開始像一個正常的年輕女孩那樣行事了。除了常駐的洛基博士之外,新人類研究所的人也定期來調查她的情況,整個尼科西亞,包括他自己在內,都在尋求她作爲強化人的力量。但是,他更喜歡她作爲一個人類,而不是作爲一件武器留在這個部隊。羅絲薇瑟看了萊因斯上尉一眼,低下了頭。
在阿爾伯特艦長讀出格里普斯發出的指令後,萊因斯上尉露出了嚴峻的神色。
「特地從北非把你喊來,真是值得呀。」
「他似乎還在煩惱,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可是在我看來,面對麥奎爾少尉的中士就像是長出了獸耳和尾巴,在全力搖動着尾巴的樣子。」
這是福爾克艦長的真心感受。
萊因斯上尉問道,羅絲薇瑟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我能猜到。」
「是的,我也有這樣的經驗,所以才能明白。他已經是一名合格的MS駕駛員了。」
盧西安自信滿滿地微笑着回答道,福爾克艦長和洛佩斯點了點頭。
「啊,非常感謝您。」
「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即使過十年的時間。」
就在萊因斯上尉準備離開艦橋時,從他的背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上尉,您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嗎?」
電梯在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停下,萊因斯上尉和羅絲薇瑟一起下了電梯。但這並不是經常能見到她出現的樓層。萊因斯上尉感到疑惑。
達妮卡雖然聽到了範恩的話,但沒有做出回應。
「狗雜種……是誰啊?」
「麥奎爾少尉正在默默地整備馬拉塞。看來他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我很擔心他。」
並沒有人帶頭。大家都是因爲擔心範恩而聚集在一起。老實說,平時的範恩是個不起眼的人。但一旦深入接觸到他的內心,就會被他的溫柔所吸引,被這份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所吸引。那些他們可能曾經擁有的東西,對於已經將軍人氣質滲透到骨髓的男人們來說,已經是無緣消受的了。
羅絲薇瑟又露出了笑容,萊因斯上尉也理解了,她確實像個妹妹。
「只要你能意識到這一點並且還活着,那就已經是非常足夠的成果了。MS損壞了可以修理,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就好。」
盧西安聳了聳肩,看向福爾克艦長。
「戰鬥的意義啊……我明明知道的。」
「這真是太突然了。是對新幾內亞增援的請求嗎?」
福爾克艦長一本正經地抱起雙臂。
「那當然是假的嘛。就算說是強化人,也不可能做得到那麼方便的事情。」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到那時可能還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當然,最好是不要發生那種情況。」
「至少我和因卡皮耶少尉做不到。現在最瞭解少尉的人是你。」
「我還以爲我是因爲惹了麻煩被趕走的。」
既然是健康食品,那麼就不能抱怨了。他很快就適應了那種味道,至少比燕麥更好喫。感覺到食物送達到胃裏,範恩一時間感覺到自己確實還活着。
福爾克艦長一邊看着達妮卡手中的小鍋,一邊問道。洛佩斯打開蓋子,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我會努力的。」
「偶爾也要做做艦長老爹應該做的事情。」
「我會向洛基博士建議的。可以適當放縱一下自己。」
他回過頭來,看到阿爾伯特艦長一臉不悅地在艦長座位上,一隻手撐着臉頰。
他拿起購物籃,萊因斯上尉隨手往裏面扔了一些零食。
福爾克艦長看向了洛佩斯,對方則豎起了大拇指表示回應。
「這次讓我深刻反省了。我確實還有很多不足。」
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阿爾伯特艦長露出了微笑。
「順便問一下,麥奎爾少尉的情況怎麼樣?」
這樣想着,他看向手持勺子的達妮卡。達妮卡微微地歪了歪頭,一臉疑惑。
結賬完成後,萊因斯上尉一邊將零食裝進紙袋,一邊不經意地說道。
「好久沒看到艦長駕駛機動戰士了啊,真是既高興又害怕。」
新幾內亞基地是在提坦斯放棄賈布羅之後,作爲據點新設立的基地之一。但現在仍然在建設當中,在己方停靠的那段時間裏,防禦設施嚴重不足。據說在新香港有奧古的殘黨和卡拉巴操控下的迦樓羅級,所以現在可能需要增強對抗力量。
「果然,說謊不好嗎?」
「嗯……可能又要面對那個狗雜種了。」
「我這樣的人能支持歐內斯特少尉嗎?」
羅絲薇瑟臉紅了起來,手足無措,目光遊移。
萊因斯上尉微笑着點頭,然後離開了艦橋。
「去小賣部。我想買一些作戰行動中的補給食品。」
「他是個好色又輕浮的人,我不喜歡因卡皮耶少尉那種類型。我真的很感激上尉把我交給歐內斯特少尉。簡直是天壤之別。」
阿爾伯特艦長用女性的目光注視了萊因斯上尉一會兒,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別客氣。我請客。」
「恐怕就是因爲地面上的戰力不足,纔會爲了方便隨意使喚我們。但是,我們確實在新幾內亞停靠過。把這當作回程的話,心情就能輕鬆一些吧。」
「啊,被艦長搶了風頭。」
萊因斯上尉帶着滿籃的甜食來到收銀臺前,開始結賬。
達妮卡從戰時治療室出來之後,門外的福爾克艦長和其他男人們都同時看向了她。
「你要去哪裏?」
「否則,像你這樣堅強的女孩子可不會愛上他的。」
萊因斯上尉拿起貨架上的零食,向羅絲薇瑟展示。
羅絲薇瑟低頭沉思,但當她抬起頭時,她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這怎麼……」
福爾克艦長說完,男人們向着通往艦橋的電梯走去。
在小賣部門口,萊因斯上尉停下了腳步。
「能全部喫完是好事。」
而盧西安則像是回憶起了過去,笑了起來。
「但是,他經常和我說話。也很照顧我。在這一點上,我很感激。」
洛佩斯開玩笑說道,達妮卡的嘴角雖然微微抽動,但她仍然盡力保持鎮定。
(……我還活着。)
「……在以前,歐內斯特少尉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本以爲自己已經非常用心訓練了。」
羅絲薇瑟又低下了頭。
阿爾伯特艦長也對提坦斯上層的朝令夕改感到厭煩。
羅絲薇瑟困惑地眯起了眼睛。但萊因斯上尉仍然半信半疑。他認爲對方這樣回答是因爲不想被周圍的人認爲自己是個怪物。見他沒有回答,羅絲薇瑟焦急地問道。
「巧克力或者是餅乾,是甜食就好。畢竟研究所裏從來不提供這些。有時候我會偷偷地買一些,但現在似乎對我有所限制……嗯,被發現了。」
「有好夥伴是他的福分。」
「明白了。」
「可以預見到你的進步空間。說實話,我本來也有些不安。但我認爲有因卡皮耶少尉在的話就沒問題。麥奎爾少尉也是一樣。那臺藍色的吉姆改對麥奎爾少尉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對手。所以我纔跟着他。不能重複同樣的錯誤。爲了成長,必須自己超越那堵牆。我相信他能做到。最終的趨勢是好的。」
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
羅絲薇瑟看起來有些爲難,但同時也顯得很高興。
這裏說的補給食品是指零食之類的東西。羅絲薇瑟露出了羞澀的笑容,然後她的臉上又很快浮現出一絲陰鬱的表情。
「對了。你和因卡皮耶少尉關係好嗎? 他說你是他的妹妹。」
「我是小狗嗎!」
萊因斯上尉大笑起來,把紙袋塞給了羅絲薇瑟。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我得去制定移動計劃啦。」
「移動嗎?這次要去哪裏?」
「看來是要回到新幾內亞。會變得很忙的。」
萊因斯上尉這樣回答後,和羅絲薇瑟告別了。
「說到戀愛,我也有不能和別人說的事情啊。」
萊因斯上尉回想起在艦橋與阿爾伯特艦長的對話,自言自語道。
他考慮着今晚是否要私下給對方打個內線電話,走進了辦公室。
歐內斯特在停放着半毀的高扎古[灰狼]的MS整備牀前又嘆了口氣。這次雖然自己是和萊因斯上尉合作,但她的僚機是自己。她被擊中,自己教育不足也是一部分原因。到目前爲止,沒有敵人能應對[灰狼]的戰鬥速度,這反而成了她的不幸。但從現在開始不會再這樣了。必須把她帶到更高的水平。
歐內斯特在作業棧道上發現了穿着工作服的洛基博士,便低下了頭。他乘坐起重機下來,向歐內斯特打招呼。
「沒想到連MS的修理都要我來做。在現場的工作時間會變長就是這個意思啊。MS可不是我的專業。」
「真是抱歉。」
「MS是武器。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次確實被打得很慘。還好,新的馬拉塞零件和高達尼姆合金的裝甲已經到了,所以也會進行改裝。羅絲薇瑟和[灰狼]還會變得更強。」
洛基博士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愉快笑容。
「我會讓她變強的。我保證。」
「那就真的拜託你了……羅絲薇瑟,那個紙袋裏裝的是什麼?」
回頭一看,羅絲薇瑟就在後面。她抱着一個大大的紙袋,臉上露出了困惑和爲難的表情。
「是補給食品。作戰行動中喫的。」
「那是零食吧。買這麼多你是想怎麼樣。我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洛基博士又回到了MS的修理工作中,就剩下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他們兩個人了。
「算了,沒關係。但是不要喫太多哦。」
歐內斯特感到困惑,但說出這番話的羅絲薇瑟看起來卻很輕鬆。
「是……我知道了。」
「他還活着吧?那就好。我沒有犯下罪過。範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只要時機一到,他就能糾正自己的錯誤。我現在就這麼想。」
「是的。」
羅絲薇瑟安心地笑了。
聽到羅絲薇瑟的回答,洛基博士困惑地摸了摸臉頰。
在這一天,作爲地球聯邦政府租借地的新香港被村雨研究所製造的可變MA「精神力高達」襲擊,造成了許多平民的犧牲。戰後,官方宣佈,是因爲操縱精神力高達的受試者失控所致。
這並非全貌,但歐內斯特認爲這是自己一部分的真實想法。
「正如博士所說,喫太多對身體不好。」
羅絲薇瑟不情願地低下了頭。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處於叛逆期的孩子。
「我知道。一次喫這麼多會變胖的。」
「您已經沒事了,對吧?」
羅絲薇瑟由衷地笑了。
「是上尉買給你的嗎?」
羅絲薇瑟撅起嘴,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歐內斯特笑了。也許是看到他的表情,羅絲薇瑟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萊因斯上尉買的。」
「還有,我真的一點也沒在意過因卡皮耶少尉!」
歐內斯特明白她是在說範恩的事。
「啊?你突然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