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前往戰場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8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七九年十二月·北美·東海岸·紐波特周邊 ──
在灰色的天空中,敵方的MS隊伍的身影顯現出來。
緊接着,MS運輸拖車遭到槍擊,被火焰吞沒,白雪覆蓋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血紅。拖車上載着許多受傷的士兵。福爾克·默克斯少校的腦海中充斥着他們的遺憾,少校在老虎特裝型的駕駛艙中緊握起拳頭。雖然一度陷入了MS地雷區,但敵方的吉姆隊伍比預期來的要快,他們在己方準備好迎擊之前就發動了攻擊。聯邦那邊肯定有一個果斷的指揮官。默克斯少校責備着自己被馬口鐵皮人偶(吉姆)搶先了一步,駕駛着老虎特裝型躍入灰色的天空。
「敵人有三臺。我來對付領頭的特裝機!本特中尉!其他的雜魚就交給你了。」
主屏幕上的文本數據在滾動後消失。在模擬器中對相較普通的吉姆要強上一成的吉姆指揮官進行了計算,是老虎特裝型能夠應付的對手。同時也讀懂了敵人的軌跡。
「Yes sir!」
本特中尉的大魔從被白雪覆蓋的森林中用扎古機槍射出三發點射,擊中了位於空中的吉姆寒地型,使其中破。能夠從投影面積較小的下方位置讓三發都命中,他正逐漸變得老練起來。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他比自己還強。
「但我還不能輸給這些年輕人。」
他對準正面的吉姆指揮官,用左臂的加特林掃射。但大部分子彈都被盾牌擋住,只造成了輕微的擦傷。
對方也用90毫米機槍還擊,老虎特裝型用盾牌接住了曳光彈畫出的火線。
吉姆指揮官開始下降,老虎特裝型也幾乎同時着陸在濃密的森林當中。雪很深,幾乎達到了MS的膝蓋位置。但着陸時的反推力使大部分雪飛上了空中,現在正在阻擋他的視線。
「他落在哪裏?」
複合傳感器顯示敵機在二點鐘方向着陸。這是與他撤退的部下們相反的方向。這是個好兆頭。他不會再讓戰友死去。
鐵皮人偶沒有發動攻擊。對於這樣一個大膽的指揮官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那麼他一定是在謀劃什麼,但自己也不想被困在這裏,不想讓戰友們被一網打盡。
「看來只能由我們這邊發起攻擊了啊。」
默克斯少校駕駛MS在低空飛舞,穿過針葉樹林,確保着自己的視野。但這自然會被鐵皮人偶發現,子彈向他飛來。瞄得很精準,但因此也很容易躲避。他發射熱能鞭,改變了下降軌跡來做出閃避。在這短暫的時間裏,他向發出槍擊的方向發射了加特林,但沒有感覺到回應。對於聯邦的MS駕駛員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對手。對方不顧部下的MS,單機衝鋒,也是因爲對自己的技術有着信心。但無論他有多自信,能有兩臺機體進行協同作戰總是更好。一個正常的指揮官當然會那樣做。敵人的性格似乎清晰可見。
複合傳感器捕捉到了敵機的位置。默克斯少校在針葉樹之間發現了鐵皮人偶,再次發射加特林。這次有了着彈聲。但不是致命傷。吉姆指揮官換到左手持槍,巧妙地避開森林中的樹木朝這邊接近。然後就像是凝視着老虎特裝型一樣,朝着正前方,拔出了光束軍刀。
默克斯少校舔了舔嘴脣,瞪着吉姆指揮官。他從盾牌中拔出熱能劍,將能量水平設置到最大出力。即使是不會輸給光束武器出力的最大出力,在劍鋒相接的戰鬥中,刀身有時也會被切斷。巧妙利用對方的力量來做出引導纔是關鍵。
他用熱能劍砍倒了附近的針葉樹,向敵機踢去。
吉姆指揮官躍起避開了樹木,將光束軍刀指向下方。老虎特裝型用紅熱的刀身引導着光之刃,讓機體移動了半步。吉姆指揮官發射了頭部的60毫米機關炮,打中了老虎特裝型的右肩裝甲。要是剛剛回避慢了一步,自己機體的頭部就已經被打中了。在敵方駕駛員鬆開扣動扳機的手的那一刻,老虎特裝型又後退一步,猛地用刀身橫掃。吉姆指揮官犧牲了盾牌犧來承受住這一擊,向後跳躍。
90毫米機槍因熱能鞭放出的高壓電而爆炸,所有剩餘的子彈都被引爆了。兩臺MS被爆炸吞沒。
坐在範恩牀邊的達妮卡,似乎對此很感興趣,笑着說道。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我是這麼認爲的哦。」
從大魔的手掌上被放下,看着身旁正在止血的衛生兵,福爾克少校喃喃自語道。
當他醒來時,駕駛艙艙門已經打開,本特中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一個是舊吉翁公國軍的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雷霆」。還有同爲吉翁公國軍的尤康級潛水艇「U-567」。最後一個是史上最大的飛行器,具有如同字面上的空中堡壘一樣規模的迦樓羅級超大型運輸機「奧多姆拉」。
他不能輸給這以戰友的生命爲代價換取勝利的惡徒。
「……那個殺害同伴的狗雜種怎麼樣了?」
「我的右腳沒了。」
紅外線傳感器捕捉到了吉姆指揮官的位置。戰鬥沒有受到影響。擁有電子之眼的MS與肉體凡胎的人類不同。吉姆指揮官不可能無意義地投擲光束軍刀,但自己的周圍有聯邦的特技兵存在。對方應該不太可能發動炮擊。
「是把軀幹整個都換成了奧古斯塔系的吧?」
「嗯——基礎機已經不再是吉姆改了。該怎麼稱呼好呢?」
直到戰後一段時間,他們才知道吉姆指揮官的駕駛員是已經擊落了十五臺機體的尤恩·巴德中尉。
「不是這樣嗎?」
洛佩斯在[鶺鴒]的MS整備牀前雙手交叉,歪着頭思考。福爾克艦長苦笑着,覺得沒必要那麼糾結。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會保護你們這些敵人,只是偶然,純粹偶然啦。」
默克斯少校冷靜地發射了熱能鞭,使其360度旋轉。熱能鞭的尖端擊中了針葉樹的枝條,上面積累的雪像雪崩一樣落下。重誘導彈飛來,但沒有擊中老虎特裝型。
默克斯少校按下了熱能鞭的發射按鈕。熱能鞭筆直飛向吉姆指揮官,尖端抓住了吉姆指揮官的90毫米機槍。默克斯少校立即拉動放電扳機,咒罵道。
「是嗎。我還以爲單看我們的戰果,足以讓這個被採用呢,真是意外啊。」
敵機喫下了加特林的子彈,將光束軍刀投擲了過來。默克斯少校輕鬆地避開了,光束軍刀刺入了雪中。但是,光束軍刀的能量融化了雪,周圍立刻瀰漫起白色的霧氣,阻擋了默克斯少校的視線。
沒有時間躲避。不,也許可以躲避。但要是他選擇躲避,周圍的聯邦士兵將立即死亡。這是默克斯少校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在這種時候,他沒有餘裕去考慮他們屬於聯邦還是吉翁,默克斯少校本能地驅動老虎特裝型前進,將盾牌擋在身前。但是,由於連續戰鬥造成的金屬疲勞,盾牌無法承受手榴彈爆炸的衝擊,縱向裂開,碎片穿透了駕駛艙。
「我要走了。我可不想被你們的友軍攻擊。」
他一時間沒弄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不僅是軀幹,連關節系統和其他各種各樣的部件,雷霆收到的全部兼容零件都換上去啦。已經改造到連原來是什麼都分辨不出來了。」
被敵人這麼說了,他感到了一絲慰藉。
「你真的打算坐上MS,就靠這義肢?[鶺鴒]可不像高扎古那樣是安全的機體。」
連頭部造型都變得不同。
福爾克少校感到在敵機後退的背後有所企圖。如果換做是他,不會僅僅是撤退而已。而對於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的人來說,更是如此。複合傳感器沒有捕捉到其他敵方MS。可能是陷阱或者是對MS特技兵。在吉姆指揮官第三次着陸時,出現了一拍的間隔。
福爾克艦長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洛佩斯也坦率地回應。
「最終被正式採用的計劃還是回到了吉姆系的基礎上。是忠實於基礎設計,讓所有人都能輕易操作,成本也低的計劃。就是要將高低搭配的概念反映在產品上。即使像[鶺鴒]那樣強行在吉姆上搭載高端級的裝備,由於本體是低端機體,最終也只會變成畸形的東西。」
在福爾克艦長轉移話題詢問的同時,洛佩斯看向了旁邊的集裝箱。
他並不是有意保護聯邦的士兵。只是本能反應,覺得必須救下步兵,身體就這樣動了。他從心底認爲聯邦的士兵的死是理所當然的,但本心卻無法忍受親眼看着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死去。然而,作爲代價,他失去了右腿。他後悔自己做出瞭如此愚蠢、如此荒謬的行爲。
從戰略上來看,這是時間上的損失。但對於在MS戰中受傷、被迫臥牀的範恩來說,這是寶貴的恢復時間。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加里曼丹島·文萊基地·雷霆 ──
「動……動起來!」
「但是,這傢伙看起來很危險啊。」
盧西安中尉敞開着大魔的駕駛艙說道。
「原來如此啊。我明白了。快點吧。行動開始前的時間不多了。」
默克斯少校發現了周圍的對MS特技兵部隊,但正如他所預期的,發射筒和那些隊員們被樹枝上落下的雪所掩埋。判斷出他們暫時不會構成威脅,默克斯少校開始對吉姆指揮官開火。射擊的衝擊波再次搖動了針葉樹,積雪再次落下。
在後部艙門前的MS整備牀上,正在進行扎古水手的裝甲更換工作。由於尤康級潛水艇的工作空間不足,所以暫時借用了這裏。聽說部分裝甲將被更換爲高達尼姆合金,以此提高潛行性能。聽起來是個大改動,但實際上這纔剛剛達到標準規格的水平。本來是地球聯邦軍計劃準備採用的正在開發中的新型裝甲材料,但由於量產無望,後來只能作爲更新部件使用,這就是這次從贊助者那裏領取到的裝甲。這一點上,對於旁邊的MS整備牀上正在維護的[鶺鴒]來說也是一樣。這次修理附帶的更換作業使[鶺鴒]單元的裝甲也變成了高達尼姆合金材料製成的。
「我是北美方面軍第八獨立游擊隊所屬對MS特技兵部隊的潘塔尼中尉。因爲您英勇的行動,拯救了我們許多人的生命。請讓我們超越敵我立場,向您表示感謝。」
在範恩臥室的窗外見到的奧多姆拉像一堵巨大的牆,幾乎看不清整體的造型。奧多姆拉是地球聯邦軍建造的運輸機,但在突襲賈布羅後被奧古俘獲,現在由卡拉巴接管進行運營。從新香港出發的奧多姆拉,遭到了被聯邦軍奪回的同爲迦樓羅級的「蘇德里」上新人類研究所所屬部隊的追擊。雖然勉強擺脫了追擊,但戰力遭到了消耗,不得不進行補給。儘快攻擊仍在建設中的新幾內亞基地是更好的選擇。但卡拉巴還沒有達到可以強行投入這份寶貴戰力的程度。還好,卡拉巴的網絡已經延伸到了文萊基地,有許多前吉翁的人員潛伏其中,而且由於與月球的企業羣一早就建立起了深厚的關係,文萊基地接納了奧多姆拉。在新西蘭的雷霆花了整整一天時間躲避地球聯邦軍的警戒網,在加里曼丹島與奧多姆拉會合成功。
等到福爾克和盧西安下定決心再次駕駛MS,挺身對抗提坦斯的暴行,這還需要五年的時間。
他試圖用右腳踩下腳踏板,但卻感覺不到腳踏板的存在。
這是一個模仿歷史上最著名、最強大的坦克殺手在失去腿時的事蹟所開的玩笑。本特中尉在看到默克斯少校發出痛苦呻吟的臉之前,就已經明白他說的是真的。把手伸進駕駛艙,本特中尉說道。
「但如果能得到的話確實讓人振奮啊。」
福爾克少校不知自己在大魔的手掌上度過了多少時間。
默克斯少校意識到這是天賜良機,用加特林發動了追擊。加特林彈接連不斷地擊中吉姆指揮官,對它造成了損傷。即便如此,吉姆指揮官還是拼命地用機槍還擊,子彈擊中了老虎特裝型的右臂。駕駛艙內響起了警報,但幸運的是右臂還能動。必須趁着右臂還能動的時候,給吉姆指揮官致命一擊,否則自己就將處於危險之中。
就這樣,福爾克·默克斯少校和盧西安·本特中尉的一年戰爭宣告結束。
倖存的對MS特技兵們再次敬禮,目送大魔離去。
「他傷勢嚴重,但還活着。我們的友軍部隊很快就會來回收他。」
看上去,就連哪裏是新造的部分,哪裏是奧古斯塔系的部分,而哪裏又是作爲基礎的吉姆改或指揮官系的部件,都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福爾克少校虛弱地向地球聯邦軍的軍官揮了揮手。
默克斯少校昏迷的時間很短。
(手榴彈!)
範恩開玩笑地說道,達妮卡則露出了苦笑。
在急救處理結束後,潘塔尼中尉幫助盧西安中尉,和他一起把福爾克少校運到了德戴改上。
「聽說奧多姆拉上有原白色基地的船員。」
「沒想到對MS特技兵竟然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啊!」
他只感覺到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壓在腳上,默克斯少校看向自己的右腳。
「嗯,還是忍一忍比較好。」
「……說實話,我確實有點想要。」
但警報仍在繼續。副顯示器報告了吉姆指揮官正在接近。
右腳不知去向,駕駛艙的地板上已是一片血泊。
他們曾被視作英雄,但他們的人生卻因此扭曲了。對他們來說,這是不願觸碰的過去,範恩也有同感。
「不,洛佩斯,這不是你的責任……對了,好像還裝上了從月球送來的新零件?」
這一瞬間的猶豫,決定了戰鬥的走向。
「我也……活下來了嗎?」
「別開玩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您不可能還這麼平靜地說話。」
「塗裝也變得簡單了些。」
「現在我們是同屬於卡拉巴的成員。可不能去要簽名。」
「看來範恩,你確實成熟了一些。」
「怎、怎麼?」
當他幾乎快要凍死,身體冰冷到極點時,他終於到達了紐波特基地。倖存的部下們已經被尤康級潛艇回收了。
剩下的武器只有熱能鞭。吉姆指揮官已經來到了眼前。
「您還好嗎,隊長?」
「你也一起去死吧!」
「洛佩斯啊,這傢伙從現在開始應該怎麼稱呼呢?」
天然資源豐富,曾經以世界首屈一指的富饒而聞名的文萊,在宇宙世紀的現在已經只是東南亞地區的一個行政區。即便如此,在來自宇宙的輸電網絡完成之前,文萊仍然致力於學術的振興,並通過邀請世界各地的大企業在此建立研究設施而獲得了特殊的地位。爲了保護這些知識產權,文萊做出優待,邀請了地球聯邦軍在此建立大規模基地。在一年戰爭期間,文萊成爲了吉翁公國軍第三次地球降下作戰的目標,成爲了地球攻擊軍的一個基地。不用說,現在的它是正規的地球聯邦軍基地,但其港口設施中卻出現了三個本不該存在的身影。
福爾克艦長在奧多姆拉的作戰會議結束後,順道來到了MS甲板。
在白色基地的船員們被媒體作爲英雄熱捧時,範恩曾經癡迷於閱讀有關新人類的書籍。但隨着媒體對阿姆羅·雷所述的抽象的新人類理論失去興趣,周圍人的熱情也逐漸冷卻。隨着年齡的增長,範恩對世界有了更多的瞭解,現在想來,這是地球聯邦政府的信息控制所致。
福爾克少校抓住了盧西安中尉的手,從老虎特裝型的駕駛艙裏爬了出來。
「這附近的鐵皮人偶已經被我們解決了。來吧,讓我們一起去紐波特吧。尤康正在等着我們。」
被這麼一說,範恩有些尷尬。因爲他自己也認爲自己應該是一個成年人。爲了自己,也爲了她。他希望作爲一個成年人與她一起走下去。
「就是這裏嗎?」
福爾克少校沒想到自己的戰爭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結束。因此,他帶着沉重的心情凝視着吉姆指揮官的殘骸。
「每次損壞都要重新塗裝,給大家添太多麻煩了……我覺得很對不住大夥啦。」
「達妮卡,你以爲我還像個孩子一樣想要簽名嗎?」
老虎特裝型的計算機開始發出警報,正面顯示器上出現了標記。
在盧西安中尉進行急救處理的時候,地球聯邦軍的對MS特技兵部隊向福爾克少校敬禮,注視着他。
「是嗎……」
「開……玩笑的吧。」
躺在大魔的手掌上,福爾克少校詢問潘塔尼中尉。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感激您。」
「吉姆III計劃似乎進入了最後階段,但[鶺鴒]單元被淘汰了。因此,開發現場不再需要的設備堆積如山。現在就開始設置咯。」
「我知道,但沒有其他駕駛員可以駕駛了。」
洛佩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吧。等會兒我會設置好腳踏板的。在組裝好新部件之後,我還想模擬測試一下。我很忙啊,艦長。」
「對了,洛佩斯。暫時就把代號定爲『鶺鴒II』吧。」
「那我就在給贊助者的報告中去掉『吉姆改』的名字咯。」
「好啊。做了這種程度的改造還稱爲吉姆改的話,對吉姆改的開發人員和[鶺鴒]單元的開發人員都是大不敬。請務必這麼做。」
「得令。」
洛佩斯面帶滿意的笑容。
福爾克艦長揮舞着沒有拄着柺杖的那隻手,向洛佩斯告別,離開MS甲板,登上了艦橋。
在艦橋上,盧西安和潘塔尼上尉正在等待。
「奧多姆拉那邊怎麼說?」
潘塔尼上尉問道,福爾克艦長坐在艦長座位上回答道。
「我認爲人生經驗的價值在於密度而非長度,但那個叫做小林隼人的年輕人真的很了不起。不過他出身於白色基地隊,讓我心情有些複雜。」
他和白色基地隊有卡爾瑪上校之死的仇。即使現在身在卡拉巴,福爾克艦長也覺得至少自己可以苦笑一下。
「那麼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盧西安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順着福爾克艦長的話說了下去。
「火力偵察。不能盲目衝進敵人的基地。奧多姆拉隊將從東邊越過所羅門海,我們和尤康隊將從西邊沿海岸和珊瑚海出發。同時發起攻擊,突入。據羅商會提供的信息,對方的戰力似乎不怎麼樣。但我聽說那裏也有機動兵器的開發工廠。不能掉以輕心。」
「嗯。我認爲這是合理的判斷。」
盧西安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雷霆就交給潘塔尼了。你能應付吧?」
「是,歐內斯特少尉。」
「您這麼說太過分了~」
「請務必這樣做。我們需要艦長,所以不要勉強。」
全周天監視器上的標記動了,敵人編隊開始採取迴避行動。
總算進入了馬拉塞光束步槍的有效射程。只要和Base Jabber的米加炮同步射擊,就火力而言也是足夠的。戰鬥開始了。
「我在想範恩。」
「我現在就來。」
一年戰爭在地球圈留下了可能將會持續數十年的巨大傷痕。這是足以改變人類未來歷史的大事。福爾克艦長認爲人類在宇宙中生活是十分自然的事情。這不僅僅是因爲他自己是宇宙移民,也是因爲他希望從人類進入宇宙中找到某種意義。人類並不僅僅停留在地球的衛星軌道內,現在已經將足跡擴展到了遙遠的木星。應該有一個探索太陽系之外的計劃的。擴張並不能帶來一切,但確實會誕生新的喜悅、新的生命和新的歷史。然而,這場戰爭將向太陽系外的擴張推遲了一個世代。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珊瑚海·新幾內亞島外 ──
「您這不還挺冷靜的嘛。這是好事。」
「您皺着眉頭,有什麼煩惱嗎?」
「作戰開始時間將在奧多姆拉補給完成後再次商議。目前看來,在明天早上的可能性很大。」
他很清楚,她對自己抱有好感。但這是因爲洛基博士親手把他設定成了用來控制強化人的主人。他相信她對自己的好感不僅僅是因爲這個,但這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歐內斯特對此感到苦澀。
在食堂喫完午餐,前往艦橋後,壞消息悄然而至。據說東南亞的地球聯邦軍據點——文萊基地聚集了卡拉巴的戰力,正在接受補給。儘管那裏距離新幾內亞基地有2500公里,但確實存在着與敵對勢力合作的正規部隊。尚不清楚它們是否真的被納入了戰力當中,也許僅僅是在協助卡拉巴工作,但這無疑將對未來的戰局產生重大影響。
「嗯。我現在仍然這麼認爲。所以我不會勉強自己。只要能在收集鶺鴒II的運動數據的同時提供支援射擊就好。」
「少尉,我會支持您的。」
「……艦長,福爾克艦長。」
「巴德少校呢?」
「怎麼了。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情嗎?」
「許可開火。各機採取迴避行動。」
「好啊,但如果你只是一味地陪我喫零食的話,會變胖的哦。」
「羅絲薇瑟,攻擊那個吉姆加農II。好好地還一下人情哦。麥奎爾少尉,跟在我後面。專注於對付『藍色青蛙』。」
(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達妮卡平靜的聲音傳來。她的高扎古[樹蘭]強化了早期警戒功能。在這次,充分發揮了作用。
「航線保持不變。一旦確認有敵意部隊出現,立即攻擊。扎古水手隊在接敵後立即潛水。吉姆II隊保持距離。他們可能還沒有判斷我們是敵人。請儘可能從有利位置參加戰鬥。」
即使只是旁聽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的對話,也讓人覺得害臊。但只要羅絲薇瑟能因此避免發生感情障礙,讓戰鬥力保持穩定,那萊因斯上尉就非常歡迎。
新幾內亞基地接收了一部分原本駐紮在賈布羅的提坦斯部隊,但總戰力還是令人憂心。現在的戰況已經無法預測。尼科西亞已經接近新幾內亞基地,阿爾伯特艦長宣佈第二戰鬥準備。
正面編隊發射了信號彈。應該是爲了提醒後方保持警惕。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島·南岸·尼科西亞──
這番話當初是自己對這位新人軍官這麼說的吧,福爾克艦長在心裏感到高興的同時,也苦笑了。這就是自己變老的證明吧。不過,能活着並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也不是壞事。
潘塔尼上尉撫摸着自己的光頭。
歐內斯特問道。
「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了未確認飛行物。在12點鐘方向,距離35000米,高度500米。可能是那臺可變MA。預計遭遇時間還有3分鐘。請指示。」
「我會讓達妮卡做好戰鬥準備的。」
「不能再讓提坦斯整備出更多戰力了。」
[灰狼]的長柄光束步槍發射。光束向12點鐘方向延伸,命中了水平線上浮現出的一個黑點。敵方MS一機受損,同乘的MS從SFS跳下,躍入海中。根據HUD上顯示的文本數據顯示,潛入水中的MS是扎古水手,受損的MS是雷霆小隊的白色高扎古。是麥奎爾少尉的妹妹可能在駕駛的機體。羅絲薇瑟說不定是出於對他的關心,想避免直接交戰,想讓白色高扎古撤退。
「請求開火許可。」
雖然大部分部件都被更換,但鶺鴒II的狀態非常良好。在乘坐SFS(輔助飛行系統)進行海上航行的途中,福爾克艦長讓學習型電腦對IMPC(綜合運動推進控制)進行了新的運動控制模擬,同時檢查了部件。開發數據是從月球傳來的,但在1G重力環境下的操作還是頭一遭。運行的結果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


從馬拉塞的駕駛艙艙門外,羅絲薇瑟探出一張笑臉。
「沒關係。請不要介意。我是您的弟子,所以做法大致相同。不過,格爾蒂少尉,根據戰鬥的進展,可能需要您率領扎古水手隊先行一步。前方可能有敵人的母艦。如果能從這次遭遇戰中脫身,可能就能給敵艦造成打擊。」
這是久違的實戰。福爾克艦長告訴自己,不要勉強,跟着盧西安就好。
福爾克艦長在自言自語。

「畢竟我是副手嘛。」
記得有一次確實和洛佩斯討論過這個話題。他當時可能也在場。
「藍色青蛙」是羅絲薇瑟給那臺藍色的吉姆改起的綽號。萊因斯上尉在簡報時聽到了這個名字,直接將其作爲在尼科西亞內部的代號。
而且,地球的自然之美,仍舊讓人沉醉。全周天監視器上展現出的畫面讓他陷入沉思。在SIDE 3自號爲吉翁共和國之前,他在穆佐的一個叫Core3的殖民衛星出生。Core 3是穆佐常見的密閉型殖民衛星,以重工業爲主要產業。在他的故鄉,沒有「天空」的概念,也聞不到浪潮和風的氣息。頭頂上是工廠集羣密集的「對岸」,空氣中總是瀰漫着機油、合成汽油和金屬的氣味。所以,即使只是透過MS的裝甲,看到像藍寶石一樣的大海,以及在那片藍色之中漂浮着的柔和的綠色以及白色的沙灘,還有和它們連成一片的那片透徹的藍天,福爾克艦長也會感到欣慰。在太陽已經升起在東方的地平線之上。地球已經重複旋轉了無數次,現在又開始了新的一輪自轉。
巴德少校的聲音傳來。「我會隨心所欲地行動。但請放心吧。最有趣的敵人會由我來對付。」
「各機,小心行事。」
這是一半的事實。但另一半的原因現在似乎無法說出口。
福爾克艦長不由自主地吐露了自己的真心話,他沒有檢查周圍的反應,閉上了眼睛。
「不。我只是在想,您是否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在還給範恩時,如果能留下些什麼就好了呀。」
陸上戰艦「尼科西亞」安全地離開了澳大利亞大陸,抵達了新幾內亞島的海岸。
盧西安皺了皺眉,福爾克艦長嘆了口氣。
他指示到這裏,才意識到MS隊的指揮官不是自己,而是盧西安,不禁咂舌。
萊因斯上尉的心中充滿了焦慮。敵影有六個。雖然還在有效射程之外,但敵人已經在光學傳感器的捕捉範圍內。這邊是兩臺馬拉塞和一臺高扎古[灰狼]。還有自作主張跑來的巴德少校的亞希瑪,共四臺機體。不僅在數量上處於劣勢,尼科西亞上也只留下了因卡皮耶一臺負責海底探測。如果自己這邊被敵人突破,母艦就將陷入危機。萊因斯上尉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發射了信號彈。尼科西亞必須準備好應對MS的襲擊。
「真是斬不斷的緣分啊。」
「歐內斯特少尉,檢查完了去喫午飯怎麼樣?」
歐內斯特從馬拉塞上下來,和羅絲薇瑟一起走在作業棧道上。
萊因斯上尉立即回應。這次能夠在早期就發現敵人編隊,是因爲羅絲薇瑟的能力。她感覺到了敵人的接近,阿爾伯特艦長選擇相信了她。本來只是半信半疑地出擊進行警戒,但敵人確實接近了。遠離母艦接敵對自己這邊有很大的優勢。即使己方比敵人的預備戰力少,這邊也有強化人存在。她應該能活用在之前的戰鬥中吸取到的教訓。
「那麼,我們上吧!」
戰爭本質上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經濟活動。都不用引用孫子兵法,本來最好結果的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但一年戰爭還是發生了,而現在又開始了新的戰爭。爲了人類的未來,儘早結束戰爭是當前這一代人,是成年人的責任。
「是的,您以前說過『不理解自己的衰退,想當然地去做自己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然後一敗塗地』這樣的話。」
一方面,歐內斯特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他也覺得有些害羞,於是開了個玩笑。
「明白了。羅絲薇瑟,不要太緊張。」
「抱歉,盧西安。」
在發射前,格爾蒂少尉靜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心:要爲U-331報仇。如果盧西安的判斷正確,那就有機會做得到。吉姆II小隊也回覆明白,他們在保持和雷霆隊之間距離的同時開始上升。至少這樣能吸引敵人的注意。
福爾克艦長用力地點了點頭。即使坐的位置從艦長席變成了MS的線性座椅,他自己也不會改變。
「我說過什麼嗎?」
羅絲薇瑟一臉疑惑地仰望着歐內斯特。
羅絲薇瑟的話語中充滿了力量。
歐內斯特支支吾吾地走向電梯大廳,羅絲薇瑟跟在後面。但沉默的時間也很可怕,他終於回答道。
來自側翼的[灰狼]傳來無線電呼叫。還沒有進入馬拉塞的光束步槍的有效射程內,但憑藉她的能力和[灰狼]的長柄光束步槍的話,可能打的中。
在這個距離遭遇敵人部隊是一個危險信號。應該考慮有增援正在趕來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那艘與他們糾葛頗深的陸上戰艦。因爲從休恩登到新幾內亞相對較近。無論真相如何,如果在這裏耽擱,就無法與另一個方向前往新幾內亞基地的奧多姆拉隊同步出擊了。
在SFS上進行,而且是在米諾夫斯基粒子散佈下的超遠距離狙擊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她,也只能勉強命中。敵方編隊散開,白色高扎古後退了。潛入海中的扎古水手很棘手,但現在應該優先處理空中的敵人。
「明白了。我會讓提坦斯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的。」
萊因斯上尉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因卡皮耶少尉只是咧嘴笑了笑。
歐內斯特走了起來,羅絲薇瑟鼓着臉跟在他後面。當他們在電梯大廳與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會合時,兩人都用溫情的目光看着歐內斯特。
既然不知道他所說的「最有趣的敵人」指的是什麼,就不能期望依賴他。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說這些。敵方的後方編隊開始上升,相對地保持着一段距離。是想通過高度差協調作戰呢,還是隻是作壁上觀呢,很難判斷。加里曼丹島基地的正規軍很可能選擇直接支持他們。現在是否是應該正面交戰的時機,還無法判斷。
「這麼急啊。」
盧西安駕駛的SFS在前,達妮卡駕駛的SFS在後,看起來像是在地平線上的小黑點。爲了不被發現,它們正在低空飛行。一切正常。這次,各個MS部隊都是從母艦先行一步出發,通過SFS進行移動。尤康隊的扎古水手和雷霆隊成員同乘一架SFS。從文萊到新幾內亞的距離相當遙遠,如果使用尤康級潛艇移動,會合將需要很長時間。這是權宜之計。此外,文萊基地的同志還準備了一支吉姆II小隊,陪同他們一道前來。就戰力而言是相當可靠的。福爾克艦長輕鬆地回答盧西安。
「如果上空的編隊發動攻擊,麥奎爾少尉你就負責牽制他們。有問題嗎?」
盧西安發出了命令。鶺鴒II的傳感器捕捉到了敵人編隊。學習型電腦在HUD上顯示出交戰記錄。看來是那臺可變MA和新型的馬拉塞。
「怎麼大家就不能和平安寧地生活呢?」
歐內斯特無法做出回答,只能看着像小狗一樣天真無邪地笑着的羅絲薇瑟。
盧西安的聲音從頭盔深處傳來,福爾克艦長回過神來。通過HUD(抬頭顯示)確認當前位置。這裏還屬於舊印度尼西亞掌管的西巴布亞之內。距離提坦斯的警戒區還有100公里。
(不過,能多少忘記一下範恩還是挺好的。)
人類誕生於地球。愛護和珍惜養育自己的大地母親是理所當然的。因此,無論人們多麼想生活在這樣的景色中,只要這樣做會繼續破壞地球,那麼在殖民衛星上生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那些獨佔這些景色,住在地球上的人,在戰後仍然試圖重現舊世紀的生活。這與不破壞地球環境、進行自給自足生活的非法居住者們的做法截然不同。對地球環境的保護和舊世紀的大量消費文明是絕對不相容的。提坦斯成爲了開發地球的先鋒,開始壓迫那些反對以開發名義進行環境破壞的人們。這樣人類就不可能相互理解,地球也將繼續被污染。必須有人阻止提坦斯纔行。
這次修改的除了裝甲以外,主要是揹包部分。原本構造相對簡單的揹包變成了安裝了可動式推進器的型號。雖然似乎也能用來進行AMBAC機動,但在重力下的效果如何還得打個問號。不過,突然駕駛一臺新機體在一年戰爭時就有過這樣的經歷。而且,吉翁並沒有像學習型電腦這樣便利的系統。逐個手動進行校正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要狩獵的敵機由他自己決定,就隨他去吧。敵人很多。要隨機應變。」
萊因斯上尉呼喚着兩人,在HUD上顯示出瞄準環。
「達妮卡,情況如何?」
盧西安的呼喚聲帶着雜音傳來。當年那個年輕人如今竟然能夠出色地擔任MS隊的隊長了,即使現在是不恰當的時機,福爾克艦長仍然感到佩服。
「我沒有受傷。雖然中破了,但可以繼續戰鬥。」
「從戰力上來說,我們佔優勢。你不要勉強,保持距離,專注於情報管制。」
「……明白了。」
達妮卡的高扎古[樹蘭]按照盧西安的指示開始提高高度。
「盧西安,你已經很成熟了。」
「畢竟我也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嘛。等等!敵人一下子衝過來了。格爾蒂少尉,格伊多中士,請從SFS降落。」
亞希瑪率先發起了攻擊。空氣動力學優越的可變MA速度比SFS更快。但如果不組成編隊,單槍匹馬前來的話,就會成爲第一攻擊目標。真不知是膽量大還是腦子有問題。
「目標是……我嗎?」
對方的駕駛員被認爲是在一年戰爭時奪走福爾克艦長右腿的男人,但他心裏沒有怨恨。雙方都是軍人。戰場就是這樣的。在範恩問他是否還想再次駕駛MS時,其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當親自面對敵機時,他就明白了。沒有人喜歡戰鬥。
讓鶺鴒II在SFS上臥倒,利用MS的推進器增加速度。對手是空戰專用的機體。無論速度多高都不嫌多。這樣和可變MA的前進路線處於同一軸線上,福爾克艦長採取了迴避行動。在錯開一個節拍後再次瞄準,發射了光束。與此同時,可變MA也放出了米加粒子,掠過了鶺鴒II。己方發射的光束也掠過了亞希瑪。但福爾克艦長並不着急。他很清楚,對方不是會被第一擊就打中的弱者。若是打一擊離脫戰的話沒有勝算。要是能在這次攻防中縮短距離就好了。
即使身處射擊戰中,福爾克艦長也在留意着四周。在空中只能看到盧西安的機體。敵人有三個。即使其中一臺是傳說中的特裝機,海中的扎古水手隊也能提供支援,如果有必要的話,吉姆II隊也會加入戰鬥。可以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這邊。
在鶺鴒II發射光束步槍的兩秒後,他與可變MA擦肩而過。福爾克艦長和SFS解除對接,一邊上升一邊翻過身來開火。亞希瑪也在上升,但瞬間變形爲MS形態做出急剎車,避開了光束。這是可變MA獨有的機動,但福爾克艦長並不因此而動搖。他立即將亞希瑪鎖定在瞄準環內開火,同時舉起了盾牌。鶺鴒II的攻擊剝離了亞希瑪的肩部裝甲,而亞希瑪在同時發動的攻擊則融化了半個盾牌。
「閣下貌似不是上次的駕駛員吧!」
通過開放頻道傳來了一個男性的聲音。亞希瑪再次變形爲MA上升。鶺鴒II毫不遲疑地抓住了返回的Base Jabber。
「範恩,你真的把它培養得很好。」
福爾克艦長對鶺鴒II的動作程序表示讚賞。範恩並不僅僅是在依賴MS的性能。雖然有些逞強,但範恩確實深刻理解了這臺機體的特性,駕馭它發揮出了性能。他能取得顯著的戰果也是在情理之中。作爲證明,福爾克艦長剛剛做出的機動全都是基於範恩培育出的動作程序,僅僅只需針對這次機體的構成變更進行微調。在如今許多駕駛員完全依賴現有的動作數據的情況下,這實在令人驚訝。範恩可能具有成爲教育MS動作的專門職業,也就是所謂教導員的天賦。
「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啊。」
數量上是對方三臺對我方這邊的兩臺。如果MS能起飛的話就另當別論,但現在是乘坐SFS進行的空中戰,吉姆II和馬拉塞的性能差異就不那麼重要了。己方處於不利。
絕不能掉以輕心。
「……是你救了我?」
歐內斯特讓推進器全力噴射,獲得高度,爲了支援陷入三對一不利局面的萊因斯上尉,他抬頭向上方看去。但隨即警報再次響起,全周天監視器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標記,指向下方。
「你們忽視了對下方的警戒啊。」
失去了MS的雙臂,逃離了SFS的爆炸,盧西安不斷思索着。
「你是慌了吧。」
但刀尖並沒有刺中鶺鴒II。
[灰狼]與SFS再次對接,丟棄了受損的增設推進器。對接的部件也一起脫落,嶄新的裝甲在朝陽中閃耀。少女駕駛員丟下了一切,直線下降,撿起了被反潛火箭隊傷害的馬拉塞。
「我沒空搭理你!給我消失吧!」
歐內斯特在瞬間檢查了全周天監視器,試圖掌握戰況。但在他剛剛發現與[灰狼]交戰中的吉姆加農II的瞬間,又一道閃光進入了他的視線。機體劇烈搖晃,損傷警報響起。幸運的是,被擊中的位置比較恰好,肩部的盾牌擋住了攻擊。這似乎是來自吉姆加農II的光束。
歐內斯特簡單地查看了一番戰況後說道。
那是正在墜落的亞希瑪發出的攻擊。
歐內斯特回收了萊因斯拋下的SFS,正朝着墜落中的馬拉塞前進。萊因斯機爲了救助巴德少校,插入了對方和「藍色青蛙」之間的戰鬥。但不幸的是,它被友軍亞希瑪的誤射擊中,遭到中破。沒有收到從馬拉塞發出的激光搜索信號。看來萊因斯上尉已經失去意識了。沒有激光搜索器的同步,就無法進行回收。計算機報告了海中的扎古水手的動向,但現在沒有時間去應對。歐內斯特通過手動操作,準備回收馬拉塞,已經在萊因斯機的正下方就位。
(發生了什麼?)
在宇宙世紀中,反潛火箭彈指的是從水中發射的火箭彈/導彈的總稱。從潛伏在海中的扎古水手那裏發射出的反潛火箭彈是專門針對MS的。300毫米直徑的導彈一旦飛出水面,就會分裂成多個彈頭,襲向歐內斯特的馬拉塞。
「和我會合,與敵人拉開距離。可以做到嗎?」
「萊因斯上尉!請回答!」
「果然是敵人嗎?」
鶺鴒II和SFS解除對接,發動突擊,光之刃打在了亞希瑪身上。但亞希瑪立即利用大型推進器急速上升逃脫,刀尖沒擊中亞希瑪的駕駛艙。福爾克艦長忍受着腳部的疼痛,踩下了腳踏板。迅速和對方縮短距離,橫掃光束軍刀。光束軍刀如同燒熱的刀子切開了黃油一般鋒利,福爾克艦長透過握在操縱桿上的手掌感覺到了切斷敵方MS的感覺。
歐內斯特已經忙於應對眼前的敵人。然而,敵方駕駛員在與各自的敵人作戰的同時,還在觀察整個戰場,尋找良機。特別是「藍色青蛙」。駕駛它的不是範恩,而是另一名相當熟練的MS駕駛員。
無論[灰狼]的動作多麼迅速,都是爲了佔據有利位置和確保射擊範圍做出的機動。由於動向很是坦率,對盧西安來說很容易預測。可能是年輕帶來的誠實和頑固。但即使機動本身沒有變化,這次的節奏卻不同。它的動作就像是在跳舞一樣流暢。
被亞希瑪發射的米加粒子穿透,兩臺MS相撞,各自開始墜落。這兩臺MS是「藍色青蛙」和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
福爾克艦長感到劇烈燒傷般的痛苦,隨即失去了意識。
兩支編隊擦肩而過,吉姆II的隊形利用高度優勢開始重新上升。萊因斯上尉因迴避而被迫減速,他判斷自己無法再獲得必要的高度,選擇水平旋轉,開始加速。
「即使只剩下一個頭顱,也要有咬住敵人喉嚨的決心!你這個廢物!」
「再這樣戰鬥下去也只是白白被消耗而已。怎麼辦?」
來不及思考。敵機迫近,盧西安將其瞄準在準星的正中心,發射了光束炮。光束命中,敵機被爆炎吞沒。但[灰狼]並未停止。它從爆炸中以半毀的狀態現身,直面前方揮舞光束軍刀,猛擊過來。盧西安冷靜地採取迴避動作,用左臂的雙重熱能斧擋住了光之刃。但下一瞬間,光束軍刀彷彿獲得了新的生命一般,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光束軍刀切斷了雙重熱能斧,斬斷了吉姆加農II的雙臂。
「……我就應該預料到那個雜種會這麼做……」
「敵人在數量上佔優。他們打算一口氣解決戰鬥。」
「真的非常抱歉,上尉。」
在HUD的另一邊,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了瞄準環。他微操右側的操縱桿,鎖定了遠處的可變MA,同時將上空的兩臺馬拉塞也放入Base Jabber的米加炮射程內。馬拉塞正在與加入戰鬥的吉姆II小隊交戰。
「藍色青蛙」正在嘗試姿態控制。本想再給他來一發光束,但亞希瑪已經沉沒在海中了。MS的救生氣囊啓動,亞希瑪在一度沉沒後又浮出水面。海中有敵方的水陸兩用MS。這樣下去自己只會成爲靶子,但他們還有空閒來對付自己嗎?巴德少校在心中嗤笑。只有他知道,增援就快到了。
福爾克艦長確信地點了點頭,開始上升,繼續對戰可變MA。
怎麼也沒想到與亞希瑪進行空戰的敵機會選擇自己作爲狙擊的目標。
「沒關係,敵人太多了。能活着就很好了。」
羅絲薇瑟靠近了萊因斯機的斜下方,成功會合。但吉姆II的編隊也撿起了中破的吉姆加農II,重整旗鼓。
「還有敵機。保持警惕。」
聽到萊因斯上尉的聲音,歐內斯特鬆了一口氣。緊接着收到了激光信號,萊因斯機順利登上了SFS。
吉姆II小隊密集地編成隊形,互相掩護。此外,他們還將左臂上的盾牌頂到身前,從盾牌後面小心伸出光束步槍的槍口。他們能保持着急降下的速度還維持密集隊形,即使在對他們有利的高度上也非常謹慎。駕駛員的訓練水平似乎相當地高。
福爾克艦長始終將亞希瑪保持在自己的視線中,不斷躲避敵機光束步槍的瞄準。隨後緊追不捨,將自己的光束步槍對準敵機。在瞬息之間,攻守不斷轉換,彷彿在消磨着彼此的靈魂。有時鶺鴒II會離開SFS進入空戰,有時亞希瑪會從MA形態變形爲MS形態,利用微小的迴旋擺脫追擊。儘管如此,鶺鴒II還是依靠推進器的出力從高處射擊,融化了亞希瑪的一部分裝甲。然後與SFS再次對接。
就在幾十秒前,巴德少校將目標鎖定爲「藍色青蛙」。接到這個消息之後,萊因斯上尉決定前去支援羅絲薇瑟。集中兵力是戰鬥的基本原則。能幹的指揮官會根據情況的變化,改變之前下達的命令。在2點鐘方向,亞希瑪和「藍色青蛙」開始交戰。
熱能武器在光束軍刀的輸出提高後,就無法再相斥格擋了。因此在與洛佩斯商量後,搭載了兩把熱能斧。多虧如此,它們一直好好扮演着格擋敵人劍刃的角色。但剛剛[灰狼]揮舞的光之劍,發揮出了巨狼嚎叫一般嚇人的力量,斬斷了吉姆加農II。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威力。是那臺特裝機特有的威力,還是超出了常識範圍的什麼東西呢。
福爾克艦長對留在雷霆的範恩說道。
萊因斯上尉的嚴厲聲音響起。雖然海面上看不到機影,但正因如此纔會危險。羅絲薇瑟遵命讓SFS上升。萊因斯的機體與兩臺吉姆II交錯,擦出火花。兩邊的光束攻擊使吉姆II的盾牌和萊因斯的肩盾爆炸飛散,兩者之間又拉開了距離。
羅絲薇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歐內斯特醒了過來。一時無法理解狀況,但總算意識到是自己因爲攻擊的衝擊而失去了意識,他震驚地說道。
「……沒事。救我上去。」
福爾克艦長這樣想着,將注意力集中在亞希瑪上,這正是他的疏忽所在。
但是還有其他友軍機。從海中飛出的反潛火箭隊襲向了馬拉塞。就在盧西安認爲進展順利的時候,[灰狼]打亂了節奏,和SFS解除對接,直面盧西安的機體衝了過來。
(我確實還不夠成熟。但我可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這樣被擊墜。)
萊因斯上尉發出了指令。正如大尉所說,上空的SFS編隊已經開始了降下機動。
「我們有約定……您沒事就好。」
敵機將光束軍刀扔向SFS,回到了空中。
「但巴德少校還在戰鬥中。不能放棄他。」
歐內斯特失去了Base Jabber,逃到了空中。先行一步的萊因斯機繼續上升。上空的吉姆II小隊可能會再次發動攻擊。歐內斯特的心臟像響起了警鐘一樣急速跳動。
萊因斯上尉似乎並不喜歡巴德少校,但丟下他又是另一回事。亞希瑪和「藍色青蛙」正在進行令人屏息的空戰。雙方的力量幾乎相等,歐內斯特覺得這樣的戰鬥似乎會持續很久。但人的體力是有限的,高G力環境下戰鬥的消耗很大。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分鐘以上。普通的駕駛員到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達到極限了。
亞希瑪被大型推進器佔據了大部分的腿部被一刀兩斷,從斷面處迸發出火花,開始向下墜落。但對方還沒有死。主武器的光束步槍平安無事。只是損傷嚴重,推進器出力很不協調,姿態控制會遇到麻煩。
不知亞希瑪是否是試圖從高G力狀態中逃脫併發起攻擊,它變形爲MS形態,急劇減速,將身後的鶺鴒II放到了自己的正前方。但福爾克艦長已經識破了敵方駕駛員變形前的機動習慣。可變MS將大型光束步槍對準了鶺鴒II,試圖瞄準。但在那時,鶺鴒II已經將機體轉過半個身子,抽出了光束軍刀。
萊因斯機抬起了SFS的機頭,正面對準了吉姆II小隊。歐內斯特也跟着照辦。看來無法與[灰狼]會合了。
吉姆II小隊發射了光束步槍和米加炮。火力非常充足。歐內斯特也配合萊因斯機的迴避動作做出迴避,開始還擊。歐內斯特發射的光彈命中了吉姆II,但被盾牌擋住了。即使盾牌被摧毀,吉姆II也毫髮無損。
「總之,還挺有意思的嘛……」
從MS的性能來看,亞希瑪可能更勝一籌。然而,鶺鴒II更輕,機動性更強,而且對手沒有自己這邊改裝後的數據。只要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有利條件,就勝利在望。
[灰狼]和吉姆加農II也已經開始交戰。在上次被擊中後,歐內斯特給她想了一個策略。若是攻擊節奏被對方讀懂了,那就將其改變。現在,她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羅絲薇瑟中士!提高高度!扎古水手又要發動攻擊了。」
盧西安看着高扎古的特裝機,認爲它的動作比上次戰鬥時要好。他想起了從休恩登基地的同志那裏得到的信息,眼前的機體被稱爲「灰狼」。並且確認了駕駛員是一位年輕的少女。正如範恩所說,不過現在再驚訝也沒用了。
對於遇見了多年以來一直渴望着的消磨靈魂的戰鬥的巴德少校來說,這場戰鬥就像遇到了最心愛的女人一樣令人愉悅。他承認自己冒險發動的攻擊被對方識破了。但僅僅只是MS的雙腿被切斷,並不意味着自己的失敗。與失去了手臂的自己相比,亞希瑪現在仍然能夠戰鬥。所以即使萊因斯對「藍色青蛙」發起攻擊,巴德少校的戰鬥也沒有結束。恰恰相反,他覺得對方成爲了一個很好的誘餌,露出了愉悅的微笑。於是雙方都被光束擊中。雖然沒有造成致命傷,但萊因斯機失去了控制。這讓巴德少校感到很是不滿。
感受到了久違的MS戰鬥帶來的「壓力」,福爾克艦長的身體發出了悲鳴。因爲從未缺席過模擬器訓練,所以操控MS本身他沒有問題。但超出線性座椅極限的高G力機動,在模擬器中是無法再現的。
福爾克艦長髮現自己的判斷力有些遲鈍。他的心臟拼了命地持續泵血,但劇烈的機動限制了對大腦的血液供應。然而,他認爲對手也同樣如此,所以他在忍耐。可他失去的右腳也開始疼痛。是幻肢痛。在戰鬥中,除了忍耐,別無選擇。爲了贏得勝利,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歐內斯特原以爲對方還是之前的「藍色青蛙」。但HUD上顯示的文本數據顯示,匹配準確率只有50%。使用光學傳感器捕獲的圖像對CG進行更新,在HUD上顯示出變更點。看來是在上次被擊墜後施加了改裝。在提坦斯投入新型機的同時,卡拉巴也引入了新技術。這次改裝究竟提升了多少性能尚不得而知。但現在,巴德少校正在與「藍色青蛙」交戰。歐內斯特應該專注於眼前的敵機,而不是去考慮改裝後的敵機性能,或者去考慮是否是範恩在駕駛。
羅絲薇瑟安心的聲音從頭盔深處傳來。是[灰狼]撿起了失去SFS的馬拉塞。歐內斯特的心中充滿了無奈和發自心底的感激,以及真切的情感。
就在萊因斯上尉提醒歐內斯特注意的時候,從遠處的下方,「藍色青蛙」發射了米加炮。這是在與巴德少校狗鬥中發出的炮擊。米加粒子穿透了SFS,馬拉塞被迫飛向空中。
「是反潛火箭彈嗎!」
(這些駕駛員真是厲害。我一直以來都是在和這樣的對手作戰的嗎?)
因爲從下方射來的光束的閃光,穿透了鶺鴒II和馬拉塞。
成功獲得了高度,受到海中的攻擊的可能性降低了。
巴德少校在墜落的亞希瑪的線性座椅上咒罵着。
(毫無疑問,是那個叫巴德的雜種。)
[灰狼]似乎同時在回顧四周,但老實說,仍然很難抓住變調的規律,經常只是險險地避開。但在此期間,盧西安也在全方位地保持警惕。在他看到福爾克艦長對一臺馬拉塞造成損傷的瞬間,他趁[灰狼]變調的間隙,向那臺馬拉塞發射了光束炮。但那一擊只擊中了對方肩部的盾牌。
盧西安立刻意識到這是三拍子(Waltz)的節奏。動作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所以可能是利用了音樂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來做出變化。但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他也無法預測未來。敵機上升,和SFS解除對接,然後急速降下,從頭頂發動射擊。果然是華爾茲。但不能被它的節奏咬住。只要耐心等待,敵機就會立刻改變節奏。果然變調了。若是以同樣的節奏應對變調,自己的節奏就會被打亂。畢竟自己這邊在速度上不佔優,所以已經被擊中了一次。
警報響起,標記指向了全周天監視器的頂點。他疏忽了其他的敵人。福爾克艦長舉起持有光束軍刀的左臂,將盾牌對準天空做好準備。但敵機持有的光之刃穿透了盾牌,刺入了鶺鴒II的上臂。HUD上顯示出「馬拉塞」的文字,但他沒有去閱讀的餘裕。福爾克艦長開始加速,維持自身高度,用鶺鴒II的右腿踢開馬拉塞,拉開了距離。但他因爲自己右腿的舊傷感到了痛苦,這造成了一瞬間的破綻。馬拉塞也開始加速追擊鶺鴒II,試圖用光束軍刀刺穿終結對方。
福爾克艦長向可變MA發射了光束步槍。緊接着,他切換了攻擊目標,向馬拉塞所在的Base Jabber的下腹部用米加炮照射。對亞希瑪的攻擊是虛張聲勢。他並不指望能擊中,實際上也確實沒有擊中。但米加炮的真正攻擊直接命中了敵方的Base Jabber。
「歐內斯特少尉!您受傷了嗎?」
敵機出現了那樣的破綻,自己當然會趁虛而入。因此這無可厚非。即使換做是自己遭到友軍誤傷,只要能擊墜敵機,也是可以原諒的。然而,儘管受到了損傷,還能動彈的萊因斯上尉卻讓敵機逃脫了。他的無能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巴德少校甚至認爲,讓他活着已經沒有意義了。
幾秒鐘後,福爾克艦長因爲忍耐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麥奎爾少尉。上面的吉姆II小隊要來了。準備好。」
「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盧西安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光束加農還有剩餘彈藥。還好,其中一臺吉姆II駕着SFS來接他了。但看着與受傷的馬拉塞會合的少女的機體,盧西安發現自己怎麼也下不去手。
「他們會再來的。」
盧西安的目光追着[灰狼]。
少女的叫聲從開放頻道中傳來。
「藍色青蛙」能否生存下來,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確信,只要對方能活下來,一定還會再給他帶來樂趣。
正如萊因斯上尉所說,上空的吉姆II小隊正在與[灰狼]進行艱苦的戰鬥。他們的技術相當高超。即使扣除[灰狼]失去主武器的事實,若不是MS之間的性能有着差異,結果會怎樣也不得而知。即便是[灰狼],也只能做到勉強躲避從天而降的光束雨。此外,歐內斯特和萊因斯上尉的SFS也被光束擊中。那是失去了雙臂的吉姆加農II發動的炮擊。雖然避免了爆炸的危險,但SFS的推進器輸出下降,高度開始降低。而海中有扎古水手。已經無處可逃。萊因斯上尉通過無線電呼喊道。
「至少讓羅絲薇瑟中士撤退!必須加固尼科西亞的防禦。」
「拋下你們兩個逃跑我做不到!」
羅絲薇瑟堅定地回答,歐內斯特也將光束步槍對準了吉姆II的編隊。
「我還能戰鬥!」
「你們倆……」
但是吉姆II編隊輕鬆地躲開了歐內斯特發射的光束。他們的速度遠遠超過自己這邊。這樣下去,不僅無法獲勝,甚至連逃跑也做不到。SFS幾乎下降到貼着海面的程度,只能憑藉表面張力勉強浮起。很快,扎古水手的身影出現在海中,潛望攝像機從波濤中伸出。如果再遭到反潛火箭彈的攻擊,他們將無路可逃。
到此爲止了嗎?就在歐內斯特決定脫出時,混雜着雜音的無線電信號傳來。
「……友軍機在降低高度!小心被波及!」
無線電頻率是提坦斯的。歐內斯特已經無法進一步降低高度,這應該是針對上空的[灰狼]發出的警告。羅絲薇瑟全力下降,與吉姆II編隊拉開了距離。
緊接着,巨大的米加粒子形成的火線劃開了天空。
火線直接命中吉姆II的三機編隊,沒有產生爆炸的光球,就將其融化殆盡。
隨後,從地平線彼端傳來了轟鳴聲。
歐內斯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增援擁有驚人的火力,並且兩邊的戰力差已經逆轉。
「是新幾內亞基地所屬的MF(機動要塞),嗎?」
萊因斯上尉疑惑地嘀咕着,歐內斯特追問道。
「MF嗎?」
「我聽說現在村雨研究所也在研究……」
羅絲薇瑟的[灰狼]過來會合。
「我知道的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從艦長那裏聽說過有一種用於據點防禦的巨型機動兵器……」
「終於來了。」
在那片海域,鶺鴒II和敵方的可變MA漂浮着。看起來福爾克艦長並沒有從鶺鴒II上脫出。再這樣下去,就會被幹掉。
預定的返回時間還沒到,就傳來了MS着陸準備的廣播,範恩從牀上爬了起來。他一瘸一拐地,向着能看到艦艇後部艙門的待機處走去。
福爾克艦長的手術持續了兩個小時。在此期間,MS甲板上依然忙碌地進行着MS的修理工作。現在的雷霆沒有哪怕一臺可運行的MS。只有一臺隨SFS一同返回的扎古水手。如果現在遭到提坦斯的突襲,將大禍臨頭。首先更換的是吉姆加農II的手臂,勉強使其恢復了可以運行的狀態。同時還對[樹蘭]進行了修理。受傷的範恩也在駕駛艙內工作。剛脫離實戰的盧西安隊長和達妮卡需要休息。
格爾蒂少尉在等待陸上戰艦的到來的同時,想起了島上的老人們和尤康的夥伴們的面孔。
別無選擇,只能戰鬥。雖然沒有確切的勝算,但最後只能選擇讓SFS撞上去。在此基礎上,衝入防護罩內部,用光束加農猛攻。
而且,巨型機動兵器的米加粒子炮的威力讓人聯想到了傳說中那臺「金閃閃」的「米加火箭筒發射器」。雖然應該不能連續射擊,但如果就這樣下去,情況會很糟糕。現在這邊只有他一個人了。
雖然很擔心福爾克艦長,但他確信看到了鶺鴒II躺在救生氣囊上浮出水面。除此之外,一切都進行得太順利了。他們之間的戰力差距足以壓倒萊因斯小隊。戰場總是充滿不確定性。在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時,就應該產生懷疑,這是他在戰場上學到的鐵律。因此,爲了謹慎起見,也爲了增強火力,他決定從吉姆II小隊的SFS上跳下來,回收被福爾克艦長拋棄的SFS。就在那個時刻,炮擊發生了。
「啊,得救了。我沒受傷。但是福爾克艦長……」
之後,想了解戰況,範恩前往艦橋。艦橋內一片喧囂,他以爲是因爲還處於第二戰鬥配置。但事實並非如此。是因爲傳來了未歸還的U-567所屬的兩臺扎古水手給提坦斯的陸上戰艦造成了沉重打擊的消息。
如果敵人的機動性只有那種程度而已,那麼熟練的MS駕駛員應該能夠接近。但盧西安緊緊握住了操縱桿。即使想嘗試像阿姆羅·雷那樣發動近戰,他也已經失去了MS的雙臂,武裝只剩下光束加農。能用射擊間隔較大的光束加農對抗那龐大的機動兵器嗎,盧西安心中充滿了疑問。然而,他不能留下福爾克艦長撤退。盧西安不斷通過無線電呼叫福爾克艦長,但沒有得到回應。
萊因斯上尉決定遵循MF的指示,而歐內斯特則試圖讓受損的SFS撤離戰區。他巧妙地避開了扎古水手的反潛火箭隊攻擊,並且作爲回應,羅絲薇瑟用Base Jabber的米加炮發動了反擊。雖然沒有在海中引起爆炸,但似乎成功地讓敵人潛入了海底。

看敵方的巨型機動兵器的巨大體積就知道,它是利用米諾夫斯基粒子飛航勉強飛行的。它不可能有很好的機動性。但是敵方的機動兵器並沒有受到損傷。不僅僅只是重裝甲而已。它完好無損。盧西安感到了焦慮,但他立刻將這種負面情緒壓制在心底。在戰場上,無法接受現實的人只會死。他再次發射了米加炮,但結果還是一樣。米加粒子在到達機體之前就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消散了。
「盧西安隊長!您還好嗎!」
爲了避開提坦斯的警戒網,雷霆藏身在新幾內亞島的深山中。
盧西安踩下腳踏板,將SFS的機頭對準敵方的巨型機動兵器。盧西安繞開敵人的炮口,上下調整高度,不斷縮短距離。這是一個不讓米加粒子炮鎖定他的策略。但是,敵方的機動兵器在盧西安不處於射線之上的情況下,啓動了米加粒子炮。接着,就像噴射的煙花一樣,擴散的光束從炮口噴發,如同霰彈槍一般的光束雨襲向了盧西安的機體。在被擊中幾發後,SFS的出力也大幅下降。
敵方的機動兵器在確認鶺鴒II被回收後,用錨拖走了亞希瑪。
兩人保持着集中力,繼續航行,在正午前,潛望攝像機捕捉到了敵方陸上戰艦。
「……盧西安嗎。我沒事。這次至少左腳還在。只是,出血很嚴重,啊……」
範恩握緊了拳頭,一直到指甲嵌入他的掌心。
敵方的機動兵器到達了戰鬥空域,降低了高度。
提坦斯發現了他們在北海的母港,將其摧毀,同僚艦U-331也被提坦斯擊沉。
敵方陸上戰艦的MS隊伍已經幾乎喪失了戰鬥力。剩下的應該只有偵察型MS。偵察型MS確實麻煩。但如果放出的誘餌氣泡起了作用,他們應該會認爲巨型機動兵器使用的反潛導彈已經解決了問題。攻擊機會一定會到來。他在腦海中反覆地說。
範恩再也無法靜下心來,衝向MS甲板。他與擔架上的福爾克艦長在電梯廳擦肩而過,範恩無言以對,走出了電梯。
在範恩到達MS甲板時,達妮卡剛從[樹蘭]上下來。她在看到範恩時,似乎鬆了一口氣,臉頰放鬆了,輕輕地呼了口氣。
「是啊。」
達妮卡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遠處的白雲中出現了高扎古[樹蘭]和SFS。她裝備的機槍發射器是實體彈武器。I力場防護罩對實體彈是無效的。[樹蘭]雖然一開始受損,但達妮卡一直在尋找狙擊的好機會,藏身在雲層中。
範恩感到了無處發泄的憤怒,在電梯門關閉後,他用拳頭猛擊牆壁。他曾在電影和漫畫中看到過這樣的場景。範恩之前只是覺得這是無聊的演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人有時不得不做出將憤怒發泄到肉體上的行動。拳頭的皮膚裂開,血液開始滲出。
米加粒子的閃光和導彈的發射煙霧同時出現。只要事先提前進行了迴避機動,那麼遠距離的米加粒子是不可能擊中的。但是導彈的彈頭分裂成多個部分,在水下爆炸。這是反潛導彈。在海面發生爆炸時,浮在救生氣囊上的鶺鴒II和亞希瑪像暴風雨中的小船一樣劇烈搖晃,波浪間浮現出氣泡。這似乎是扎古水手的壓載罐破裂產生的氣泡。
等了一會兒,有兩架SFS返回了。載着的三臺MS各自都遭受了嚴重的損傷。發生了多麼激烈的戰鬥啊,達妮卡是否平安無事呢?範恩屏住呼吸,注視着回收作業,船醫和助手趕到了鶺鴒II前。機械工作人員將駕駛員從駕駛艙中抬了出來,放到了擔架上。標準服上沾滿了血跡。
「尼科西亞的MS隊撤退。亞希瑪由我們來回收。」
搭載偵察型MS的SFS從頭頂飛過,格爾蒂少尉和格伊多中士屏住呼吸,安靜地等待着。他們預先判斷出陸上戰艦的預期航線,潛藏在岬角的岩石中等待。
「福爾克艦長……」
讓他能夠避開超遠距離的米加粒子攻擊的,是他在實戰中培養出來的直覺。
歐內斯特在聽到羅絲薇瑟的話後放心地點了點頭,注視着出現在藍天和大海之間的異形巨型機動兵器。
這就是所謂千載難逢的機會。格爾蒂少尉在心中反覆說着這句話。
「戰況將會有很大變化。」
「我清楚了。隊長,您去鶺鴒II那裏。剛剛我已經和格伊多中士取得了聯繫,回收工作將交給扎古水手負責。」
海面下沒有扎古水手的動靜。
「等會再說吧……我真的很累了。」
在幾個小時後,工作告一段落,最後纔開始修理鶺鴒II。他坐在線性座椅上,檢查了損傷,其實並不嚴重。雖然避開了要害,但在千鈞一髮的地方沒能躲過,駕駛艙艙門損壞。碎片穿透了駕駛員的身體。範恩認爲這真是不走運。
盧西安讓SFS着陸在救生氣囊附件,讓兩臺扎古水手將鶺鴒II抬到SFS的平板上。在此期間,空中的[樹蘭]一直在警戒敵方的機動兵器,但雙方都沒有采取行動。
在複合傳感器捕捉到MF的身影的同時,也發現了正在下降的吉姆加農II。知道吉姆加農II逃脫了那發米加粒子炮的攻擊,歐內斯特屏住了呼吸。他已經無法想象那名駕駛員究竟有多麼厲害了。難道他是新人類嗎?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島·雷霆 ──
除了我們,還有誰能來洗刷這份仇恨呢?
「……允許我方回收的話……不會採取行動。」
得知格爾蒂少尉完成了復仇,範恩感到了振奮。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在翡翠綠色的海面上發現了那龐大的身影,壓抑住急躁的心情,格爾蒂少尉讓MS潛入海中。依靠潛望攝像機的畫面進行瞄準,兩架扎古水手向陸上戰艦發射了所有的反潛火箭彈。攝像機捕捉到了連鎖爆炸的閃光和多次爆炸聲,報告出陸上戰艦受到的損傷。但格爾蒂少尉他們沒有時間確認戰果的細節,以最高速度離開了新幾內亞島的海岸。
「……妮涅特,弗拉薇,爸爸不能拋下福爾克隊長逃走。希望你們能明白。」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塗着提坦斯色的巨型機動兵器。它的外觀在某種程度上讓人聯想到吉翁公國軍的巨型MA「大扎姆」。雖然沒有腿部,但正面的大型米加粒子炮、獨眼以及機體側面裝備的多門炮口的配置都無疑延續的是大扎姆的血統。
他似乎恢復了意識,這次有了回答。
原來如此。看來扎古水手隊的攻擊如此準確,是有她的指揮管制助力才做得到。扎古水手的潛望攝像機也起到了天線的作用。即使在水下,只要能接收到無線電波,就能掌握上空敵機的位置。不過,達妮卡的介入時機實在太好了。她確實具備了指揮官所需的判斷力。
「格爾蒂少尉他們沒事吧……」
搭載[灰狼]的SFS也將機頭轉向尼科西亞的方向。
「到底發生了什麼?」
範恩向洛佩斯請了假,離開了MS甲板。他找到剛完成福爾克艦長手術的船醫,請求爲他拆線,用高分子薄膜和膠帶覆蓋傷口。船醫說這樣可不能在高G力環境下戰鬥,但範恩裝作沒聽見。
MS甲板上的喧鬧聲似乎只在他們兩個人的周圍消失了。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水陸兩用MS駕駛員也無法抵抗數量形成的暴力。
在進入Base Jabber的米加炮射程內之後,盧西安非常小心地發動了炮擊,然後立即進行了迴避。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珊瑚海·新幾內亞島外 ──
範恩點了點頭,但儘量保持聲音平靜。
吉姆II小隊在米加粒子的光芒中消失了。盧西安在感到非常遺憾的同時回收了SFS。他注視着火線的方向,放大了畫面。他看到了顯示着未確認的字樣。但即便如此,盧西安還是不禁大聲驚呼。
但是抵達預定的會合地點還需要一個多小時。盧西安覺得這非常令人焦急。
盧西安咬緊牙關,與敵方的機動兵器保持距離。看來敵方的近戰防禦裝備毫無空隙可言。即使我們這邊也能以準備萬全的姿態迎戰,現在也只會遍體鱗傷。
SFS再次飛過上空,但對方似乎被海中的什麼事物所吸引,又一次安全躲過。
範恩勉強問出了這個問題。達妮卡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道。
「對不起。你的腿還疼吧?」
在下降的吉姆加農II內部,盧西安深深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文萊的吉姆II小隊技術相當高超。他們可能是在一年戰爭中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將他們與盧西安區分開來的,是隻有在戰場上持續作戰的盧西安纔有的直覺。
「請您堅持住。我們很快就到雷霆了。」
I力場防護罩是將米加粒子炮的光束控制技術轉爲防禦用途的產物。然而,要想保護整臺機體,就必須進行大範圍和長時間的控制,這需要高出力的發電機。據盧西安所知,這種技術也曾用在大扎姆身上。戰爭期間他身在北美,所以他是在戰後的電視節目中瞭解到這些的。因此,他不瞭解技術細節,但他知道阿姆羅·雷對付大扎姆曾經使用過的戰術。
「這樣就無法接近了!」
對方擁有一瞬間就能摧毀三臺MS的強大火力。一瞬間的疏忽就可能致命。敵方的機動兵器已經進入了中距離武裝的射程內。
「是的。這正合我意。」
福爾克艦長認出了範恩,在一個瞬間,露出了嘲弄的表情。
在途中,他還與格伊多中士會合了。兩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達妮卡無力地靠在範恩身上。
就在盧西安做出嘆息的時候。
「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坐在艦長席上的潘塔尼上尉認出了範恩,期待地看着他,說道。
「我也撤退。」
然而,雷霆隊和尤康隊的犧牲也是巨大的。除了失去了四臺MS以外,福爾克艦長也生死不明。盧西安通過接觸迴路呼叫他的名字。
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潮流,沿着海水溫度的界限層前進。他們適時地將潛望攝像機升至海面,確認陸地上的情況。陸地的大部分是紅樹林。陸上戰艦隻能沿着海岸前進。他們一定能追上。
「沒關係的。只要這樣能幫到你的話。」
「那是什麼玩意啊……」
聲音傳感器捕捉到了三道微小的爆炸聲。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了標記,指向了敵方機動兵器的米加粒子炮和獨眼。從各個位置升起了白煙,敵方的機動兵器開始再次提高高度。
至少第一戰結束了。要是沒有任何準備就開始攻擊新幾內亞基地,並突然受到那巨型機動兵器反擊的話,卡拉巴可能會陷入危機。從這個意義上說,火力偵察已經完成。雖然沒有成功與奧多姆拉隊會合,但在不斷變化的戰場上,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
「毫無疑問。是I力場防護罩。果然是大扎姆的系譜嗎?」
達妮卡的聲音帶着雜音從開放頻道傳來。她正在向敵方的巨型機動兵器的乘員呼叫。那麼自己這邊也不能對可變MA採取什麼行動。在鶺鴒II的固定工作完成後,SFS開始在海面上滑行撤退。扎古水手中的一臺與達妮卡的SFS同行,另一臺則消失在海中。
「知道了。」
時間慢慢流逝。
在被突襲的尼科西亞艦內,怒吼聲此起彼伏。
被多枚反潛火箭彈命中的事實是在艦內的火災被撲滅數小時後才發現的。
在突襲發生時,歐內斯特正在右舷的MS甲板上監督MS的修理。巴德少校沒有返回尼科西亞,而是在新幾內亞基地接受亞希瑪的修理。他認爲可以暫時肆意使用MS甲板。就在這時,遵照機械師的指示,歐內斯特鑽進了MS的駕駛艙。緊接着就是受到了攻擊。
由於身處MS內,歐內斯特本人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右舷MS甲板直接被反潛火箭彈擊中,照明燈熄滅,在黑暗和煙霧中,哀嚎聲四起。歐內斯特使用仍然處於運行狀態的馬拉塞滅火。[灰狼]也開始行動,他這才得知羅絲薇瑟安然無恙。
艦上的其他地方似乎也受到了損害,但消息並沒有傳達給歐內斯特。在火災撲滅後,他試圖走出外面,但由於電氣系統發生異常,MS甲板的艙門無法打開。他收到了在艦內肆意紛飛的無線電,瞭解了當前情況,損失非常巨大。
在太陽下山後,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被召集到了僥倖未曾受損的艦橋。剛剛返回的偵察員因卡皮耶少尉站在萊因斯上尉和阿爾伯特艦長面前,他那痛苦的表情彷彿在說這一切慘狀都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沒能發現敵人……」
「這不是你的責任。相反,你一直做得很好。問題在於這艘戰艦的人手不足。也就是說,是由於我的能力不足。」
阿爾伯特艦長溫柔地說道,但因卡皮耶少尉仍然低着頭。
尼科西亞損失慘重。右舷MS甲板暫時無法使用。中央的主炮也受損,船員的死傷超過了三十人。即使進入新幾內亞基地的艦船船塢,也將需要馬上開始不眠不休的恢復作業。
歐內斯特自己很確信,是剛纔和他們交戰的水陸兩用MS發動的攻擊。在先前的戰鬥中,有很多讓他思考的地方。自己的不成熟、敵人的強大、大規模戰鬥的困難、羅絲薇瑟的能力。但是這一切都被這次對艦攻擊吹散了。尼科西亞是他的家,船員們是他的家人。而那些船員死傷慘重。
「……這幫恐怖分子……我要把你們全部殺光。」
歐內斯特被無盡的憤怒驅使,不自覺地就說出了這些話。
話語是有靈魂的。被稱之爲言靈的存在,能動搖活着的人們。
格爾蒂少尉和格伊多中士,還有歐內斯特的內心,都寄宿着同樣的言靈。
那是一個被暗淡的火焰所纏繞的言靈。
它的名字叫做「憎恨」。
戰場上只會誕生出這樣的東西。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七月·新幾內亞島·雷霆 ──
奧多姆拉隊成功進行了火力偵察,決定在黎明時分對新幾內亞基地發起攻勢。在奧多姆拉隊潛入基地上空時,那臺敵方的巨型機動兵器並沒有現身迎擊。因爲那時正好是敵人和雷霆隊交戰的時間段,所以那種機體似乎只有一臺處於可運行狀態。要是數量衆多,可能就必須改變戰略了。新幾內亞基地的詳細情況已經由奧多姆拉隊傳達過來,潘塔尼上尉等人立即開始了討論。
「就算您不勉強自己,也有潘塔尼上尉和我們在。」
「但是呢,今天,在只有我一個人能戰鬥的時候,在成功狙擊了敵方的機動兵器時,我覺得我稍微能夠理解了哈普曼中尉的感受。於是我就平靜了下來。」
福爾克艦長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他仍處於不容樂觀的狀態。因爲傷及內臟,出血很多。即便如此,麻醉一消退,意識一恢復,他就堅持要回到艦橋,在艦長席上接受點滴。
「當時的他無論如何都想要救我們啊。今天的我也是。我感覺好像因此被赦免了什麼罪過。對我來說,是因爲差點殺了哥哥吧……大概。遠距離狙擊成功了,我成功救下了隊長和艦長。因此我感到自己得到救贖了。哈普曼中尉也可能揹負着罪惡感吧,我想。就算是吉翁,也有人只是爲了祖國而戰。我覺得這和現在的我們沒什麼兩樣。」
「範恩你不是也在勉強自己嗎?」
在兩道影子分開後,達妮卡開口說道。
在路上,範恩在昏暗的談話室裏發現了一個人影。
福爾克艦長自嘲道。艦橋的乘員們微妙地露出笑容回應。
達妮卡靠在範恩身上,把全身的體重交給了他。範恩覺得她比想象中要輕得多。
「多少年了呢……但這,可不是告別的吻。」
「哈普曼中尉的……?」
在享受了一會兒咖啡的味道後,達妮卡開了口。
範恩點頭表示理解她的煩惱。
一張凝視着窗外的熱帶雨林的側臉,是達妮卡的臉。在窗戶映出的她的臉上,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種憂鬱的表情。自從她回到船上,被她靠在身上以來,因爲太忙,他一直沒有機會和她交談,範恩買了兩罐咖啡,站到了達妮卡的旁邊。
「我知道。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但是,這種不想分別的感覺無法停止。
範恩轉過頭去,凝視着達妮卡的臉,達妮卡也回望着他。
範恩遞給達妮卡一罐加了牛奶的咖啡,自己則打開了黑咖啡。
「責任啊,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所以他們至今什麼都沒做。但他們意識到,這次真的可能會死,不得不分別的時刻也許正在逼近。
福爾克艦長在奇怪的地方很固執。忍着痛苦笑着,反而讓傷口更痛,不由變成了苦笑。但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他也不能就這麼睡着。
即使在微光下,範恩也覺得達妮卡很美。
看着有點像在撒嬌的範恩,達妮卡笑了。
對範恩、達妮卡和歐內斯特來說這是個特別的名字。在一年戰爭時,他們從吉翁公國軍的佔領區逃跑,試圖穿越中美洲的沙漠。那時,他們的命是被地球聯邦軍的一名士官所拯救的。其實他是吉翁的逃兵,可他卻捨棄了自己的生命,救了範恩他們。
達妮卡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看着範恩。
「我不會死的。我想我之所以想要變強,就是爲了活下去。所以,讓我們一起變強吧。」
「睡不着嗎?」
想到最終沒有回來的哈普曼中尉……對他來說是哈維爾下士,範恩的心感到痛苦。
「真不想服老啊。」
被超遠距離狙擊的事。狙擊手可能就是那個女孩。被迫離開戰線,她感到很懊惱。盧西安隊長和福爾克艦長的配合讓看起來像是歐內斯特在駕駛的馬拉塞被玩弄於他們股掌之間。可變MA亞希瑪現身。怒火中燒的U-567的MS駕駛員們。文萊基地的吉姆II駕駛員們技術高超。還有敵人的巨大機動兵器的出現。今晚的達妮卡很健談。
窗戶玻璃上映出的兩道影子重疊在一起,暫時停止了其他動作。

「……但是,你不能死。」
阿萊特這麼說,福爾克艦長回答道。
咖啡的香氣溫柔地刺激着範恩的鼻子。
他們不會忘記彼此嘴脣的觸感。
範恩已經完全準備好回到現場來了。多虧打好了繃帶,傷口幾乎不痛。即使不在戰鬥中,MS駕駛員也有很多工作要做,雷霆總是人手不足。他更換了鶺鴒II的損壞裝甲,清理了線性座椅。隨着和機械師們一起工作,不知不覺中已經跨過了零點。洛佩斯終於說他應該去休息一下,範恩乖乖地向自己的私人房間走去。
「多虧了[樹蘭],我對戰場有了很多瞭解。瞭解戰場就能幫助同伴。但同時,這也意味着如何有效地摧毀敵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現在才明白。我要負責指揮扎古水手,因此當哥哥陷入危機時,我就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這樣做對嗎,我開始自責。」
「我有很多事情想說。」
他們無法向對方承諾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