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強化人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3.1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美·奧克蘭研究所 ──
強化人(CyberNewtype)。
面對着被如此稱呼的少女,歐內斯特感到困惑。
在奧克蘭研究所的實驗室,歐內斯特遇到了她。
完成了感應波控制訓練的少女,身着標準服,把目光停在了歐內斯特身上。
她的眼中閃爍着強烈代表意志的光芒,但歐內斯特卻覺得這光芒有些病態。
「UF。這些是將協助你進行實戰測試的提坦斯的人。」
被人以未完成狀態的縮寫稱呼,她微微點了點頭。
「博士說是未完成的,那麼是哪裏有問題嗎?」
對於萊因斯上尉的問題,洛基博士點了點頭。
「抗G力耐力、駕駛能力、空間識別力都達到了預計值。但是,感應波的數值太低了。進行像全方位攻擊這樣信息量大的操作時,米諾夫斯基通信會變得不穩定。要是隻專注於機體控制的話,那就沒有問題。這是一點。另一點是出現了感情障礙。不過,目前大部分強化人都有感情障礙。」
洛基博士聳了聳肩,看向UF。
儘管被說成是失敗品,但少女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
「請放心。我也會同行到現場去的。爲了發揮出她的性能,我會進行萬全的調整的。」
洛基博士露出了一副營業性微笑。
歐內斯特感到噁心。他也對連名字都沒有就即將被送上戰場的少女感到憐憫。
「上尉。我認爲像她這樣的存在無法在實戰中使用。讓我和她比試一場。然後再請您判斷是否還要『接收』她。」
歐內斯特向萊因斯上尉提出了請求。他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萊因斯上尉可能覺得歐內斯特的熱情有些奇怪。他皺起眉頭回答道。
「這樣可不好交差。」
「按照博士的說法,報告爲『未完成』就可以了吧。」
對着聳了聳肩的萊因斯上尉,洛基博士冷靜地回答道。
他能預判出照射軸線就是因爲對方的瞄準太過準確和規範。
因卡皮耶少尉狠狠把眉毛揚了起來,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
然後少女把目光轉向洛基博士。
歐內斯特這樣說着,轉頭看向了她。
(好快!把耐G力限制器切斷了嗎?)
「明白。」
「還是要看看這個模擬器的數據後再考慮。萊因斯上尉。那孩子的力量太強了。」
歐內斯特猶豫着,像對待物品一樣把她稱作Unfinished,即「未完成品」的這種行爲讓他十分不快。
「是UF。麥奎爾少尉。」
他們這邊一邊繼續警戒和搜索,一邊適時地採取迴避行動,不從吉姆Ⅱ從眼前消失。
羅絲薇瑟睜大了眼睛,然後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低下了頭。
「麥奎爾少尉的疑問是合理的。而且,即將接收她的部隊裏的士兵應該也帶着同樣的想法。如果讓孩子上戰場,部隊肯定會動搖。到那時,恐怕我沒有足夠的資料來說服他們。」
在此期間,歐內斯特也用步槍放出了光束,但吉姆Ⅱ卻以直角改變了軌道,從光束的鎖定中逃開了。然後在下一瞬間,光束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歐內斯特被判定爲被擊墜。
躺在MS整備牀上的吉姆改已經連上了雙腿,範恩緊握着雙拳。
但是,吉姆Ⅱ甚至沒有做出迴避。她知道這是在牽制。吉姆Ⅱ瞄準吉姆鎮暴型開火,歐內斯特用盾牌擋住,隨即立刻拋棄了盾牌,從光束的高溫中逃離開來。
「知道了。請多關照。」
還有可能救她,歐內斯特在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心裏這樣想着。
在此期間,因卡皮耶的機體繞到了吉姆Ⅱ的背後,用扎古機槍改連射。從歐內斯特那邊看起來,好像有幾發子彈命中了吉姆Ⅱ的背部。但那些子彈其實只是命中了隕石碎片,原本應該待在那裏的吉姆Ⅱ已經從歐內斯特的視線中消失了。全周天監視器的標記位於以地球軌道面爲基準的下方。用眼睛追蹤上去,吉姆Ⅱ已經從緊急迴避行動中恢復了姿勢,已經架起了光束步槍。
「模擬器準備好了。請,這邊請。」
這是歐內斯特盡最後的反抗。
歐內斯特給因卡皮耶少尉發了信號,他們分散開來。與此同時,高能反應出現。米加粒子的閃光穿透了歐內斯特他們之前所在軌道的軸線。
洛佩斯說,這些新部件的裝甲原本計劃採用高達尼姆γ合金。當範恩對這個不熟悉的材料名皺眉時,洛佩斯解釋說這是月神鈦合金的別名。範恩也知道這是所謂的「高達」所使用的裝甲材料。高達尼姆γ是從那個月神鈦合金改良而來,算起來是第三代的合金,比最初的月神鈦合金更容易加工,成本也被壓低了。現在正在被月球的企業聯合體研究中,他們似乎正在考慮儘快將其量產。
萊因斯上尉的聲音也傳來,歐內斯特一半帶着遺憾,而另一半不得不接受的心情,從模擬器中走了出來。因卡皮耶少尉和少女也出來了,在互相對視。因卡皮耶少尉露出了苦笑,但少女仍然面無表情。儘管她已經從兩位正規的提坦斯駕駛員手中拿下了勝利,但她似乎並沒有什麼感慨。歐內斯特看到了在玻璃後的操作室裏萊因斯上尉和洛基博士的臉,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開口了。
歐內斯特又感到了不快和不適。
這是人類折磨他人所付出的代價嗎?
歐內斯特在全周天監視器的右前方切出後方的畫面。地球聯邦軍色的吉姆Ⅱ在CG中顯示出來。
「不,不是這樣的……」
歐內斯特的機體踢開了殖民衛星的殘骸,改變了方向,正對着少女的吉姆Ⅱ。因卡皮耶的機體繼續沿着弧線飛行。他似乎打算以地球軌道面爲基準,從上方支援歐內斯特。歐內斯特的機體一改變方向,就發射了光束步槍,牽制吉姆Ⅱ的移動。
然後,畫面就中斷了。被前輩欽定了。只能自己擔任隊長了。
成年人應該是負責保護孩子的存在。而不是出於便利就利用他們。
因卡皮耶少尉的聲音讓歐內斯特心中的芥蒂消失了。
「我也承認了她的力量。要是你能接受的話,那就更好了。」
歐內斯特很高興能和這個人組成編隊。
吉姆Ⅱ在進入中距離射程後,將光束步槍的傳感器對準了歐內斯特他們的編隊。
「上戰場是我自己的意願。」
少女睜大了眼睛,看着歐內斯特。
「你很謹慎,而且技術也很好。你不是那種只會說大話的人。」
「從現在開始,就叫你羅絲薇瑟。明白了嗎?」
歐內斯特認爲這種強化人的研究是不正常的。
她聽到了剛纔的談話,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軍銜。
「羅絲薇瑟0;Rossweisse1;——騎白馬的女武神嗎?挺可愛的名字。」
歐內斯特屏住了呼吸。
「明白了。那麼,因卡皮耶少尉,後衛就拜託你了。」
歐內斯特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違和感,是嗎?怎麼說?」
歐內斯特在瞬間就理解了。對於衝擊幅度超過線性座椅緩解功能的機動來說,爲了保護駕駛員,機體會自動施加限制。但那臺吉姆Ⅱ卻能承受起就算是舊世紀的宇航員也會感到驚訝的G力,將槍口對準了因卡皮耶的機體。然後精確地連續射擊兩次,光束貫穿了高扎古。
範恩在進行新規部件的連接確認和驅動程序的更新作業時,通過無線電聽到了洛佩斯的說明。
但是,作爲技術者的洛佩斯看法似乎不同。
全周天監視器的畫面消失了,燈光亮了起來。
「這是個好機會。我們馬上準備模擬器。」
洛基博士放下了電話聽筒,轉過身來。歐內斯特回過神來,回答道。
「就算使用了高達尼姆合金,吉姆改也不會變成高達的。」
「我只是膽小罷了。而且,我本來就是偵察員。那麼,就拜託了。」
聽到洛基博士說什麼完成時的代號,歐內斯特的思緒又紛飛了起來,但至少得出了總比UF更好的結論。
本來,作爲計劃基礎的吉姆Ⅱ本身,就是一年戰爭時的吉姆使用了最新技術進行現代化改修的產物。通過現代化改修,發電機輸出、傳感器有效半徑等參數,紙面規格上達到了一線級足以作爲現用機使用。但是,說到底本體還是舊型機。由於爲了降低成本而沒有重新審視其基本結構,性能提升有限。戰後新造的吉姆鎮暴型和吉姆特裝型受到了許多駕駛員的喜愛,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不過,這也正和地球聯邦軍的現狀沒什麼兩樣。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美·西海岸·雷霆MS甲板 ──
(很正確。雖然是模擬器,但是做得不錯。)
和高扎古大戰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有餘。他的吉姆改終於恢復了MS應有的形狀。
歐內斯特上宇宙只有在軍官學校的訓練營那時的一次,但是那個時候他也沒有遇到特別的問題就適應了。他選擇了熟悉的吉姆鎮暴型當座駕。因卡皮耶少尉選擇的是高扎古。他聽說高扎古的偵察型馬上就要到來了,所以可能產生了感興趣吧。
範恩鑽進了吉姆改的駕駛艙,開始了連接確認。
「不,歐內斯特你來吧。我不是那種人。」
「我明白了。比試讓兩臺機體單挑就行了。如果UF輸了,我會向賈布羅報告說由於我們的疏忽,強化人的實戰測試不得不推遲。如果贏了,上尉也可以有自信向士兵解釋了。」
少女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微微露出了笑容。
歐內斯特不知也察覺到了什麼微妙的想法,自己也低下了頭。
從贊助者那裏送來的新零件大部分都是「吉姆Ⅲ」計劃的副產物。吉姆Ⅲ計劃,指的就是對現在地球聯邦軍的主力機吉姆Ⅱ進行全面改修,以圖延長其壽命的計劃。由於剛剛形成組織嚴重缺乏戰力的卡拉巴和希望開發新市場的贊助者的想法不謀而合,結果現在正在急速推進計劃進展。
她的眼睛裏閃爍着充滿強烈意志的光芒。但是,那和剛纔病態的光芒看起來有些不同。
(瞄的也太準了吧!)
他跟着洛基博士離開了監控室。
「因卡皮耶少尉當隊長可以嗎?」
他比自己年長一歲,而且,雖然是偵察員,但實戰經驗也很豐富。但是,因卡皮耶少尉在駕駛艙的畫面中回答道。
「注意五點鐘方向。在薩拉米斯級的殘骸的陰影下,小姑娘正在接近。」
「麥奎爾少尉,你是懷疑我的力量嗎?」
「怎麼樣?強化人的力量?」
很快,因卡皮耶的機體發送來了數據,雷達和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出了標記。追蹤標記,向後一看,在薩拉米斯級巡洋艦殘骸的同一軌道上有紅外線反應。
雖然真正的改裝還在後頭,但只是腿部就已經和正常的零件大不相同了。延長了小腿部分的框架,嵌入了新型的熱核火箭引擎,然後在周圍產生的空隙中增設了推進劑儲罐。雖然產生了整備性下降、原本裝載的運動控制程序也無法使用的弊端,但在紙面規格上,預計會有相當大的性能提升。
模擬器設定在暗礁宙域。在無垠的宙域中,從半毀的宇宙殖民衛星到像沙粒那麼大的太空隕石碎片密集堆在一起。如果相對速度太大的話,即使是微小的碎片和機體碰撞,也會對機體造成嚴重的損傷。而且,殘留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很濃,傳感器只能在近距離內有效。在這樣的宙域中,即使是普通的航行也很危險。在暗礁宙域中,兩臺機動戰士正在前進。
「放到遊戲裏能當最終boss的力量。有點違和感。」
「我明白了。等她去到部隊的時候,叫UF可能會不方便,我們就暫時先把完成時會取的代號給她吧。」
洛基博士平和的聲音從頭盔的深處傳來,歐內斯特嘆了口氣。
「我們現在就去。」
然後,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歐內斯特再次看向了少女。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非常美麗。
「你是不是太小看提坦斯了?我也要去。可以吧,上尉。」
歐內斯特把目光轉回少女,注意到她一動也不動。
兩人繼續進行搜索。在複合雷達的顯示中,主動、被動、紅外線域、可見光域,所有的數據都由計算機綜合判斷後顯示出來圖像。但是,隱蔽技術也每天都在進步,所以,很難識別出碎片和敵機動戰士之間的區別。按照設定,敵機和我方的距離應該不會太遠,但是卻找不到。在歐內斯特開始感到焦慮的時候,因卡皮耶少尉的語音傳了過來。
被叫做羅絲薇瑟的少女仍然沒有改變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洛基博士拿起了內線電話的聽筒。
範恩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冷漠。高達和它駕駛員的活躍在軍官學校也被教授過,但是對於範恩來說,令他印象更深的是媒體創造出的幻象。他認爲這簡直和納粹德國宣傳他們的戰鬥機王牌沒什麼兩樣。
MS整備架升起,吉姆改站了起來。接下來將開始其他部件的更換工作。
「高達尼姆γ比傳統的鈦合金更輕,強度更高,所以機體內部會多出來空間。可以在那裏放進推進劑儲罐之類的。現在貌似還在開發多重空隙裝甲之類的東西,希望能早點採用用了高達尼姆γ合金的更新部件啊。」
「你覺得這樣好嗎?連名字都沒有,無視你自己的意願就讓你上戰場。」
在小型MS的駕駛艙裏,洛佩斯比了個V的手勢。
「假裝沒有注意到,引誘她過來,然後分散包圍她。我會指示時機。」
「你是……呃。」
後方的敵方機動戰士在碎片中隱藏着身形,進入了光束步槍的射程內。但是,少女並沒有立刻開火。要在能夠必中的距離內忍住扣動扳機的衝動,需要十分的精神力。如果歐內斯特身處對方的位置,他的心臟肯定會砰砰跳動。
她半閉着眼睛,浮現出一種柔和的表情,讓人感覺到某種明悟的感覺,又看向歐內斯特。
通過語音線路和因卡皮耶少尉取得了聯繫,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回答了。
「她除了UF以外沒有別的稱呼嗎?我不想把她叫做『未完成品』。」
「範恩,你想駕駛高達嗎?」
「如果製造出高達Ⅱ或者HI-Gundam的話,我倒是想試試呢。」
作爲高端MS,MS駕駛員沒有對其不感興趣的理由。
「雖然我只能在這裏做整備員,但我也想有一天能製造出高達。對於技術人員來說這是至高榮譽。」
「如果洛佩斯你製造出了高達,我一定會成爲它的駕駛員的。」
「哈哈,還請務必要駕駛哦。」
「我保證。」
「好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實現啊,不過,只要給這傢伙裝上雙眼造型的護目鏡,加上V字天線,就能變成高達臉啦。」
「那纔不是高達。」
範恩完成了驅動程序的更新,點擊了抬頭顯示(HUD)上的OK按鈕。
「我開玩笑的。好了。接下來就一口氣把它組裝起來。」
「就算組裝起來也沒法馬上就能用吧。你不是說要重寫運動控制程序嗎?」
「有八成可以讓人工智能在虛擬空間中戰鬥來製作。問題是這之後。就算紙面規格超過了高扎古和吉姆鎮暴型,如果駕駛員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操作機體,那一切都是空談了。總的來說,就是範恩你想在實戰中怎樣使用這個機體。然後要讓學習型電腦記住最適合這臺機體的運動控制。」
「就這麼直接上陣?」
「阿姆羅·雷也是這樣的啦。」
這樣的例外中的例外竟然也敢拿來舉例子,真讓人困擾,範恩半發着牢騷說道。
更換作業順利進行,從贊助者那裏得到的新零件和從提坦斯那裏奪取到的備用零件組合在一起,吉姆改逐漸變成了新的形狀。範恩一直在更新驅動程序,注意到了多次在HUD上顯示的代碼名。
「[WAGTAIL]……?」
「那是吉姆Ⅲ計劃中高機動型的代號。」
洛佩斯通過無線電回答了他。
奧比諾少尉皺起了眉頭。
「然後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如果機密沒有泄露的話。如果那艘桑吉巴爾沒有出現的話。如果和我戰鬥的不是那位駕駛員的話。那我現在就仍然是提坦斯的精英成員。爲什麼我會被派去執行那個任務呢?是由於偶然嗎?但也可能是命運吧。只不過是受了傷,我也覺得很幸運。我沒有後悔。」
但是,奧比諾少尉能得到救贖嗎?他成爲了提坦斯的黑暗不被公衆知曉的代價,受了重傷。而且他不知道這個事實。這甚至改變了他的人生。
範恩有些慌亂,阿萊特笑了,達妮卡則面無表情地回答。
奧比諾少尉微微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所以不用是高達也行。)

萊因斯上尉看着奧比諾少尉手中的存儲介質,然後又看向少尉的眼睛。少尉的眼睛裏像是找到了生活的希望一樣閃閃發光,但同時也能在其中看到恐懼的色彩。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上尉的。」
「上尉你……你竟然會懂得這些小伎倆啊。」
「嗯。意思是鶺鴒吧。好像有點什麼含義來着的……記不起來了。」
「要小心處理這份數據。可能的話,我希望你不要讓其他人看到。一旦這份數據被泄露出去,來源很快就會被總部那邊知道,那樣的話,我們的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感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這樣。你經歷了實戰,並且活了下來。這不就好了嗎?」
強化人計劃也應該被譴責。反覆進行人體實驗,把小孩子製造成武器,試圖利用他們的軍隊上層毫無正義性可言。但是羅絲薇瑟還是被提坦斯接收了。自己在模擬中看到了她的力量,並且認爲她的力量已經超過了現在的自己。如果她能發揮出力量,那麼就能比以前更快地鎮壓敵軍實現,戰爭的災害也會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若是不考慮她的幸福、她的人生的話,可以說這是有意義的。即使如此,若是能把平民的受害減少看作對她的救贖,那也就好了,他是這麼想的。
從奧克蘭的新人類研究所把強化人用MS搬入米迪婭運輸機需要一些時間。洛基博士解釋說,這是因爲MS的最終調整還沒有完成。
「那可是上尉你說的,可不就是這樣嘛。不過,這樣一來,我就不明白上尉你爲什麼還待在提坦斯了。」
萊因斯上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
(下次見到他,說不定就是在戰場上了吧。)
「什麼啊。你已經把我當成敵人了嗎?」
但這是爲提升了加速度耐性的強化人專用的機動戰士。製造者肯定覺得這樣也沒關係。選擇高扎古作爲基礎機除了它是最新的量產機外,沒有其他理由。使用量產機作爲基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成本,而且也方便補給配件。另一方面,新的外部裝甲據說用的是月神鈦合金,規格上花費相當高昂。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平衡造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沒必要特意向我道歉的……」
其實他也是在戰後把高達視爲英雄而長大的少年之一。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美·加利福尼亞·軍醫院附屬康復設施 ──
「上面寫了什麼?」
奧比諾少尉盯着萊因斯上尉。要是萊因斯上尉說他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那就是在撒謊。甚至可以說,如果對方沒有主動問他,他可能已經把那個機密的內容一股腦吐出來了。30番地事件的真相對於聯邦軍軍人來說就是如此的沉重。這個祕密不是可以埋藏子自己一個人心底的。而且自己也在懷疑提坦斯的正義。萊因斯上尉從口袋裏拿出了存儲介質,向奧比諾少尉展示。
範恩從作業棧道上向她們喊道,達妮卡和阿萊特停了下來。
「上尉!你從北非回來了嗎?」
「那是新規頭部單元的開發名啦。[WAGTAIL]……還不錯吧?就當作這臺吉姆改的代號了。」
達妮卡和阿萊特乘摩托艇向漁港駛去,範恩一個人走向了咖啡的自動售貨機。
(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反而是應該被唾棄的行爲。)
「是嗎。真遺憾。看來我沒法履行承諾了。」
「那我們走了。」
「但是,爲什麼上尉要把這個給我呢?」
「那我走了。等我回去,米迪婭的出發準備應該就差不多了。」
回到奧克蘭研究所,米迪婭運輸機的機動戰士裝載工作已經順利完成。研究所的職員遞給他一份文件,萊因斯上尉一邊簽字一邊抬頭看着新的機動戰士。
「沒能履行承諾的人是我。」
「那就和達妮卡的[鳶尾]差不多意思吧。」
在吉姆改的線性座椅上,範恩這麼想着。
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
這份確信的預感留在了萊因斯上尉的心中。
「但是啊,上尉。我真的想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我知道你不能告訴我那個機密究竟是什麼。但是,我心中真的很遺憾。」
在初夏的陽光下走在中庭,用柺杖散步的奧比諾少尉從另一邊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很好,身體除了受傷的地方外都已經恢復了。他注意到了萊因斯上尉,用明亮的笑容迎接他。
「怎麼可能放着機動戰士不管,自己跑出去啊。而且我對示威沒有興趣。」
「這份記錄是醜聞。但我相信,其中的行爲不應該是提坦斯全體的共識。剩下的,你自己看,自己判斷。」
在待機室裏,洛佩斯已經休息了一會兒,一邊喝着咖啡,一邊讀着小報。
「看了這個的話,你我可能會變成敵人也說不定。」
「我會好好想想的。」
確實,要是變成雙眼再加上V字天線的話,看起來就像高達了。
萊因斯上尉舉起一隻手回應,兩人坐在了附近的長椅上。
從駕駛艙艙口外面飄來了油漆的味道。機械師們正在按照原來的吉姆改的顏色給新規部分塗上藍色。
他勉強做出了這樣的回答。但是奧比諾少尉繼續說道。
「阿萊特說她想去明天在西雅圖舉行的示威活動,所以我要開電動汽車送她。」
即使如此,範恩還是不禁浮想聯翩了起來,畢竟其實他也想駕駛高達。
說完這些,萊因斯上尉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因爲你是和我一起執行過那次任務的同伴。你有權知道這個。」
最初,範恩培養的學習型電腦連戰連敗。但當虛擬戰鬥的次數超過了20回時,動作總算逐漸變得流暢,到達50回時,儘管控制這臺像脫繮野馬一樣的機體十分喫力,但還是取得了勝利。這是構建了能有效發揮出機體性能的運動控制程序的證據。從那以後,失敗的次數變得很少,學習成果也再沒有提高。畢竟這只是虛擬空間裏的模擬戰鬥。最後,還是隻能讓範恩使用實機直接對它進行培養。但至少,吉姆改[鶺鴒]已經可以在實戰中使用了。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美·西海岸·雷霆 ──
「你們要去哪?」
這種技術競爭毫無疑問會進一步升溫,萊因斯上尉想到。
「有點讓人在意啊。記起來的話告訴我。」
萊因斯上尉開着電動汽車在高速公路上跑了大約兩個小時,然後走進了康復設施的大門。他在接待處詢問了奧比諾少尉的房間,前去找他,但他不在。詢問了理療師之後得知,他現在應該在中庭。
由於數據備份工作需要時間,他想休息一下,從駕駛艙鑽了出來,看到達妮卡和阿萊特手牽着手從機動戰士甲板的深處走過來。
「你沒和她一起出去嗎?」
萊因斯上尉搖了搖頭。
萊因斯上尉苦笑了。
範恩長呼出一口氣,然後開始備份工作。
萊因斯上尉找不到能回答他的話。
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
萊因斯上尉苦笑了,奧比諾少尉用顫抖的手接過了存儲介質。
洛佩斯從小報上移開了目光,看向範恩。
奧比諾少尉看着記錄媒體和萊因斯上尉的臉,點了點頭。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要看。現在這時代就是如此。對真相一無所知也許能活得更容易吧。但是,我也不想活在懊悔之中。」
「示威啊……有點不妙。」
「說實話,我很煩惱。我是應該留在提坦斯呢,還是選擇離開這裏再次成爲機動戰士的駕駛員呢?哪一種選擇會讓我的人生更有價值呢?就算我能就這樣留在提坦斯,我也只會感到不滿足。可如果我回到一般部隊,我也會被人以對待原提坦斯的眼光看待。無論最後好壞如何。」
奧比諾少尉也站了起來,拄着柺杖送他到了停車場。萊因斯上尉在後視鏡中看到一直向他敬禮的奧比諾少尉,心裏想着。
但是,機動戰士的進化速度很快。即使是這臺機動戰士是定製的專用機,只要前幾天看到過的那臺正在開發的新型機落地,可能就會馬上讓羅絲薇瑟換乘過去。他有這樣的感覺。然後那臺也會過時,然後又會有新的機動戰士被開發出來。
「好。」
兩人談論了各自的近況。北非的現狀。被召回到北美。被分配到陸上戰艦。不過強化人的事情現在不能告訴奧比諾少尉這個局外人。奧比諾少尉首先談到了他的康復。第二次手術結束,經過半年的時間,他已經可以不用柺杖走路了。在康復設施內的瑣碎日常生活。然後他談到了提坦斯總部的工作人員來過了。
「我已經不能作爲機動戰士的駕駛員回到提坦斯了。就這樣繼續康復的話,我認爲我還能有駕駛員的適應性,但提坦斯畢竟是精英團體。他們可能不需要像我這樣康復後的二線駕駛員吧。他們告訴我說如果選擇留下來可以去做其他工作。」
萊因斯上尉把搬入工作交給了因卡皮耶少尉,利用這個時間去了軍醫院附屬的康復設施。麥奎爾少尉主動提出擔任電動汽車的司機,但被萊因斯上尉拒絕了。康復設施裏住着半年前在桑吉巴爾級追擊戰中受傷的奧比諾少尉。他在和吉姆加農Ⅱ的戰鬥中受了重傷,現在還在進行康復。多虧他拖住了敵機,任務才能成功。但是,由此得到的數據卻是會打破地球聯邦軍軍人自尊心的震撼內容。事件的相關人員麥奎爾少尉絕對不能知道其中的內容,他是這麼想的。
範恩這麼說着,把吉姆改[鶺鴒]換裝完成後的樣子映射到全周天監視器的正前方。
像阿姆羅·雷那樣,由於突出的戰績被上層利用,宣傳他來提升士氣,最終連他自己的人生都隨之改變,自己可不想變成這樣。範恩記得曾在地下新聞上讀到過,曾經在白色基地上的船員們都被置於地球聯邦政府的監視下,要不然就是在軍隊內部被調到了閒職。
「在作爲軍人的同時,我也是一個人類。雖說從軍隊角度來看,這樣可能不太好吧。」
範恩的吉姆改[鶺鴒]正在進行最後的調整。範恩將學習型電腦連接到外部的人工智能終端,設定好[鶺鴒]預計會有的性能讓人工智能在虛擬空間中進行戰鬥。外部的人工智能接受過地球聯邦軍的教導團使用吉姆Ⅱ和高扎古進行的教育,同時也用在機動戰士模擬器上。另一方面,[鶺鴒]的人工智能則使用了範恩在兩次實戰和兩個月的實機訓練中獲得的數據。
但這絕對不是高達。
這份數據是自己和艾西里埃諾軍官候補生接觸時拍攝的數據。由於涉及機密事項,可能會涉及到上層內部的派系爭鬥,所以萊因斯上尉爲了自保,在作戰中記錄了所有可以記錄的東西。於是結果就成爲了那次事件本身的證據。
達妮卡回答後,阿萊特補充道。
若是駕駛高達的話,肯定會被他人的期待和組織的思想所左右。
在這個時代可能會成爲象徵的全新高達,怎麼可能會讓像自己這樣的駕駛員去駕駛呢。
「對不起。我要借走達妮卡一會啦。」
「我保證。」
想獨自找出、想出、決定出自己要戰鬥的理由,範恩現在也這麼想。
「拜託你了。」
半年過去了,萊因斯上尉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但自己是軍人。自己在組織中運作,不能把個人的思想和感情帶入任務當中。他也這麼想。
「這是機密的拷貝數據。我用頭盔的記錄攝像機拍攝了屏幕上顯示出來的畫面,所以總部那邊沒有注意到。被認爲是泄露機密的軍官候補生和我自己的對話我也錄音了。你確定要看嗎?你看了之後,就無法回頭了。」
他聽說這臺機體的基礎是高扎古,但眼前的機動戰士看不出絲毫扎古系的設計。連作爲最明顯特徵的獨眼軌道都看不見,一看就知道,誰都不會認爲這是高扎古。看着它誇張的裝甲和兩臺附加推進器,他甚至覺得這可能破壞了扎古系注重通用性的優點。
「提坦斯在殖民衛星內用機動戰士鎮壓示威遊行。」
洛佩斯讓範恩看了小報,範恩驚愕了。
「這簡直就是舊世紀軍政府的做法啊。」
「『奧古』也在考慮如何應對吧。在暗礁宙域裏的話還好說,但如果在殖民衛星內用機動戰士與其對抗,那可就大事不妙了。說不定會引發全面戰爭。在宇宙中,大概只能走爲上計了吧。」
「……是的。」
奧古(A.E.U.G.)是Anti Earth Union Group(反地球聯邦組織)的簡稱,是由宇宙移民者們組成的組織。可以說是卡拉巴的宇宙版,在提坦斯那邊得到了和吉翁殘黨同樣的待遇。
「我們都要做好心理準備。地球上也可能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範恩點了點頭,洛佩斯回去繼續工作了。
達妮卡在日落後回到了雷霆。她向範恩報告說,示威前一天的西雅圖熱鬧得就像在一年戰爭之前一樣,簡直就如同是在慶祝節日。達妮卡似乎還買了新衣服,手裏拿着精品購物店的紙袋。最近她沒有能享受購物的時間,範恩覺得這對她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好改變心情的方式。阿萊特因爲明天的示威開始的很早,所以她說今晩要住在那邊。
然後,她看着剛剛完成塗裝的[鶺鴒],接着說道。
「這樣我們就可以再次一起戰鬥了。」
範恩點了點頭。
如果小報上的猜測成爲現實,也許明天就要出戰了。
西雅圖和這個船塢的距離並不遠。如果用機動戰士緊急出動,可能會被追蹤到。但這不是範恩要考慮的事情。實際上要怎麼做,是由福爾克艦長和盧西安隊長決定的。只是兩艘尤康級潛水艇中的一艘已經撤走了。現在是隻有U-567一艘在警戒,如果有什麼萬一,他們會作爲增援出擊。
終於,範恩用言語回應道。
「又要考驗我們的覺悟了。」
達妮卡也點了點頭。
「我覺得不忘記這種事情也很重要。如果對戰場的氣氛感到麻木,就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對的還是錯的了。」
範恩又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自己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做了足以被稱爲恐怖分子的事情。但是,範恩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也不想這麼認爲。還有,爲了不愧對自己的內心,爲了活下去,新機體的力量也是必要的。
範恩和達妮卡看着嶄新的吉姆改[鶺鴒],寄予了這份力量濃厚的期待。
範恩保持着冷靜,進行迴避動作,發射了藏在機械手中的信號彈,告訴對方自己是友軍。龜霸停止了射擊,通過無線電呼叫過來。[鶺鴒]就在龜霸的旁邊着陸,打開了通信線路。
範恩和達妮卡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影響下看着畫質不好的電視新聞節目,靜觀西雅圖的示威情況。
「我還剩下兩隻僞裝氣球。接下來我會連續發射僞裝氣球,它們被打破的時候,我會現身。面對機槍的攻擊,我可以用盾牌擋住一次。盧西安隊長,你能提供支援嗎?龜霸,到時請和你的僚機匯合。」
「我會展示出訓練成果的。」
「果然是提坦斯派出了機動戰士嗎?」
在範恩從提坦斯那逃脫的時候,被機動戰士隊包圍的雷霆得到了尤康級潛水艇艦隊機動戰士的救援,他們還特意準備了修理用的船塢。他想要回報這份恩情。
「他們已經靠得很近了。」
盧西安隊長髮出了感興趣的聲音。
Base Jabber從雷霆的後部艙門鑽了出來,像滑行一樣抵達了海面。
光束軍刀從高扎古的右肩口刺入,停在了駕駛艙的前面。
「在東邊的內陸地區還有一臺敵方MS。不知道是想要包圍還是想要狙擊。盧西安隊長,我們該怎麼辦?」
範恩的音量不由自主地升高了。
「達妮卡,你去牽制他們。範恩,你和我去和U-567的機動戰士匯合。別掉以輕心。」
使用輔助飛行系統(SFS)出擊。急行到西雅圖,支援U-567的水陸兩用機動戰士隊。
「有兩臺高扎古正在向這邊來。但我想應該沒問題。」
在駕駛艙內待命了大約十幾分鍾。福爾克艦長給每臺機動戰士下達了命令。
現在正是自己作爲機動戰士駕駛員的素質要經受考驗的時刻。
「你是想當誘餌嗎?」
範恩按照盧西安隊長的指示,當SFS到達市區上空時,他就獨自降落。複合雷達上的光點幾乎就在他的正下方。盧西安隊長似乎打算讓SFS在距離戰鬥區域稍遠一點的地方降落。
[鶺鴒]拔出了光束軍刀,將光刃的尖端指向了高扎古。
爲了不被雷達發現,他們將高度設定在20米以下,兩架SFS像滑行一樣在海面上飛行。然後,他們沿着被冰川侵蝕的複雜海岸線,讓西雅圖映入了自己的視野。
機動戰士整備牀上的[鶺鴒]裝備了光束步槍和盾牌,處於戰鬥狀態,等待着範恩。稍後,盧西安隊長也從艦橋上下來,坐進了吉姆加農II。
就在他這麼說的時候,代表兩臺高扎古的光點在前方街區停了下來。是想進行持久戰,還是在等待步兵部隊呢?在市區戰中,若是投入步兵部隊,單獨行動的機動戰士就會處於不利。如果從建築物內部被步兵用有線導彈瞄準,機動戰士將會無處可逃。現在是下決定的時候。吉姆加農Ⅱ和龜霸交換了各自的位置,準備就緒。
(爲什麼呢?)
「我是從雷霆來的範恩·艾西里埃諾。請告知我情況。」
「SFS的操控系統我來負責。範恩你根據情況降落下去支援尤康隊的機動戰士。」
[鶺鴒]和[鳶尾]已經被洛佩斯他們準備好了。他們也和範恩一樣認爲提坦斯會動用機動戰士來鎮壓示威。達妮卡親身前去了西雅圖,看到了示威的人聲鼎沸,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擔心這個情況發生。如果真的出動機動戰士來鎮壓,那麼示威隊伍就會陷入恐慌,會發生巨大的災難。
然後他立刻發出了驚叫。
仔細審視隔壁的街區,可以看到在倒塌的建築物的陰影下,有魔蟹正在窺視。那臺魔蟹失去了一隻手臂,戰鬥力減半。
[鶺鴒]超出了範恩的想象,像煙火一樣衝上了高空。
在實機訓練中,這種時候對方駕駛員們總是可以輕鬆招架。被認爲是精英雲集的提坦斯應該也具有同等的技術水平纔對。然而,當高扎古拿出光束軍刀的時候,[鶺鴒]的光刃已經打到了敵機身上。
範恩和達妮卡拿起了頭盔,兩人一起向機動戰士甲板走去。
範恩向機動戰士的頭上發射出一隻僞裝氣球。僞裝氣球在膨脹的同時上升,越過了建築物的高度。隨後一道光束閃過,僞裝氣球爆炸了。那是來自機動戰士的狙擊。達妮卡正在向那邊移動,不能輕舉妄動。範恩隨即移動到建築物的邊緣,讓正在接近中的機動戰士能看到他的身影,然後又一次發射僞裝氣球。然後幾乎沒有停頓,他又遭到了機槍的攻擊。
「要是敵人能把我也當作僞裝氣球看待,哪怕只產生一瞬間的錯覺,我也不必成爲誘餌了。但沒關係。有你們的支援。」
「明白了。就採用這個辦法。」
在西雅圖舉行示威的當天,範恩和達妮卡像往常一樣一起度過了早餐時間,然後在MS甲板的待機處待命。
「是不是提坦斯還不知道,但在這之前,U-567似乎要開始行動了。可能是爲了爭取讓示威隊伍逃脫的時間。我要在駕駛艙待命。」
「一臺被幹掉了,但是隔壁的街區還有一臺『魔蟹』。」
龜霸的駕駛員大聲說道。
盧西安隊長很快就回複道。
「哦?你有什麼辦法嗎?」
魔蟹的駕駛員壓抑着喜悅的聲音回答道。
「就像一匹脫繮的野馬!」

感到全身都被線性座椅無法完全吸收的加速度壓迫,他屏住了呼吸。
龜霸的駕駛員焦急地回答。周圍已經沒有人影。要是示威隊伍和市民已經撤離的話,那麼機動戰士出擊就有其意義。但要是珍貴的機動戰士被擊墜,尤康級潛水艇艦隊的活動就會受到阻礙,駕駛員本人也沒法安然無恙。
當他把機動戰士的無線電調到廣播頻率時,和電視的情況不同,廣播還在繼續,播音員反覆呼籲人們撤離。可能戰鬥還在繼續。
範恩和達妮卡看過30番地事件的錄像。所以他們擔心,如果這次示威的規模繼續變大,可能又會引發悲劇。在SIDE 1·30番地的大規模反政府集會是在0085年的7月舉行的。提坦斯通過向殖民衛星注入毒氣來「鎮壓」那次反政府集會。無論是示威者還是無關的居民,都被他們無差別殺害了。即使是在地球上,要是真的動用機動戰士來鎮壓示威,提坦斯也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大開殺戒。
「明白。」
它的動作沒有任何章法可言。各個推進器並沒有齊心協力,只是單純地任憑推力讓機體向上跳躍。範恩無法預測自己接下來的動作,無法將瞄準器對準高扎古。
達妮卡的高扎古[鳶尾]的頭部傳感器系統性能卓絕,所以她才能知道這些。
「捕捉到了機動戰士的反應。在港灣地區有四臺。U-567的機動戰士沒事吧?」
這樣一來,對於吉姆加農Ⅱ來說,高扎古已經成了靶子。在光束步槍和光束炮的連續射擊下,高扎古化作一個光球,爆發四散。
「你那邊怎麼樣?」
雷達上顯示代表兩個敵人的光點開始移動。他們正在繞過己方用作掩護的建築物。
「聽從你的指示似乎是最好的。我該怎麼做?」
範恩相信達妮卡正在處理負責狙擊的機動戰士,他將主推進器全開,用力踩下腳踏板。
範恩沒辦法很好地控制機體,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儘管用人工智能進行了一些戰鬥,積累了一定的經驗,但學習型電腦在運動控制上積累的經驗值遠遠不夠。畢竟是這種結構的機體首次實機運行。即使範恩知道對方是脫繮的野馬,他在操縱上也有極限。
兩臺高扎古在建築物的掩護下用扎古機槍改掃射。但幸運的是,[鶺鴒]沒有被擊中,僞裝氣球被破壞了。看來他們還沒有將[鶺鴒]識別爲真正的機體。
示威隊伍已經達到了數萬人的規模,電視新聞主播說有一部分人可能會變成暴徒。行政部門多次廣播要求人們避免外出。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示威隊伍越來越大。
盧西安的吉姆加農II乘坐SFS率先出擊。緊接着,範恩的吉姆改[鶺鴒]和達妮卡的高扎古[鳶尾]坐上了同一臺Base Jabber。
示威隊伍手中的標語牌上寫着對地球聯邦政府的批評或是保護地球環境的大字報。
剩下的一臺高扎古無法攻擊與友軍進行纏鬥的[鶺鴒],將吉姆加農Ⅱ作爲攻擊目標。然而,盧西安隊長很從容地立即讓機動戰士跳躍後退。當高扎古追着他跑到交叉口時,藏在陰影中的魔蟹的米加粒子炮和龜霸的機關炮噴出了火舌。這次集中射擊擊中了高扎古,給它造成了傷害。
幾乎可以肯定要和機動戰士對抗了,但範恩意外地還能保持平常心。就像挑戰實機訓練的時候一樣。這是他的第四次實戰,他還遠遠沒有習慣。但是,通過重複訓練來應對實戰,確實可以克服恐懼。範恩感到他的自信正在慢慢生長出來。
盧西安隊長的無線電進來了。仔細一看,吉姆加農Ⅱ已經來到魔蟹的旁邊,正在進行支援。
範恩放棄了瞄準,儘可能地將機體對準其中一臺高扎古。就在那一剎那,吉姆加農Ⅱ從後方衝出來,爲他提供了援護射擊。
範恩進行搜索,學習型電腦回應了他。
範恩在HUD上顯示的複合雷達上通過IFF(敵我識別裝置),確認到兩臺U-567的機動戰士。剩下的兩臺可能就是提坦斯的機動戰士。
不過,高扎古那邊也是一樣,獨眼和扎古機槍改的傳感器都沒能聚焦成功。這是因爲[鶺鴒]的動作與現有的數據相去甚遠。
範恩聽到這樣的話,雖然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還是感覺緊張起來。
盧西安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也很高興。
「友軍呢?」
範恩在看到後方的映像的同時,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海嘯對西雅圖造成的損失較小,這裏保留了很濃厚的舊世紀味道。[鶺鴒]的全周天監視器顯示出了高層的建築區。與此同時,聲音傳感器捕捉到了爆炸聲,幾秒鐘後,升起的煙霧的畫面被放大。
「在高扎古現身並進入我們的射擊範圍時,你和龜霸一起瞄準他。」
範恩先是屏住呼吸,然後發射了僞裝氣球。與此同時,他從建築物的邊緣跳了出來。
隔壁街區的魔蟹駕駛員問道。
SFS稍微提高了高度,向西雅圖進發。飛機的話,這點距離只需十幾分鍾就能抵達,但即使是這麼短的時間也讓人感到焦急。這是機動戰士戰鬥平均時間的數倍。
範恩也不知道舊型號的水陸兩用機動戰士能否承受現在聯邦制造的機動戰士的攻擊,但他很擔心。
「拜託了,範恩,達妮卡。雖然是頭一次打巷戰,但我相信你們可以的。」
在宇宙和地球上,對現有政權都極爲不滿。
達妮卡拿起了聽筒,臉色立刻就變了。然後她點了幾次頭,靜靜地放下了聽筒。
「桑吉巴爾級來的?救老命了。敵人是提坦斯的高扎古,有三臺。他們突然用降落傘降下來,向示威隊伍開火。原本在港灣裏待機的我們就出來了……」
「哇!什麼鬼啊!」
在範恩喝完第三罐咖啡的時候,直升機的直播攝像機捕捉到了升起的煙霧。播音員反覆向麥克風大喊,說示威隊伍已經開始暴動,緊接着電視的畫面就斷了,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讓人相信只是單單因爲米諾夫斯基粒子變濃了。他們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想看看電視的畫面是否能恢復,但在那之前,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範恩在短暫的時間內思考。
被突然襲擊的高扎古露出了破綻,範恩將盾牌擺在身前,衝向敵方機動戰士。
於是,[鶺鴒]將光束軍刀揮向了眼前的高扎古。
「那我也是。」
即使高扎古試圖閃避,[鶺鴒]的速度也遠遠超過了它。雖然動作十分混亂,但還是比高扎古動得更快。
「啊,是雷霆派來的援兵,真是有緣啊。」
「很遺憾,就像我們擔心的那樣。是阿萊特那邊打來的。」

「我沒有忘記你們的恩情。」
全周天監視器的一部分顯示出了盧西安隊長的臉。
他受到了機關炮的攻擊,但同時也看到了藏在建築物陰影下的「龜霸」。龜霸不出意外的在用機關炮掃射,機體各部都嚴重受損。
「我要上了。」
(因爲這臺機體很快嗎?)
範恩退後以免被高扎古的爆炸捲入。
他感到機體各部安裝的後退推進器正在支持機動戰士的動作。加速度很強,但似乎還在線性座椅的衝擊緩解功能範圍內。
在範恩退後的下一剎那,高扎古的駕駛艙艙門彈飛,線性座椅被高高地射出到空中。然後,高扎古身上發生了小規模爆炸,徹底倒下了。
他沒有任何發出感慨就擊墜了敵人,這讓他感到奇怪。他自己正在改變,這也讓他感到害怕。但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所以他知道,現在他只能向前。
「範恩,幹得漂亮!你能做到這一步,我也可以回到原來中距離支援的位置上去了。」
盧西安隊長髮出了感嘆的聲音。
「敵人有好好被僞裝氣球牽制住了。所以纔會這樣。」
若非如此,事情應該不會這麼順利。
「……隊長……這邊……已經解決了一臺。現在匯合。」
這時,達妮卡的無線電帶着雜音傳來。達妮卡不僅牽制住了敵人,看來還擊落了一臺敵機。
「所有敵方機動戰士都已經無法行動。如果要撤退,就趁現在了。」
盧西安隊長對兩臺水陸兩用機動戰士這樣說,兩臺機動戰士隨即開始移動。
「範恩,我來接你咯。潛水艇的機動戰士們看起來也都安全了。」
無線電中的達妮卡的聲音變得清晰了。看來應該是距離近了。很快,達妮卡的SFS出現,垂直着陸。在和[鶺鴒]對接後,SFS立即再次起飛。盧西安隊長也乘上了SFS,很快就匯合了。
龜霸和魔蟹在回收了被擊墜的友軍駕駛員後,從港口撤退到了海中。
「達妮卡,你沒事真好。」
範恩打開了接觸迴路。
「範恩看起來很冷靜呢。」
「因爲達妮卡你負責解決了另一臺機動戰士,幫我大忙了。你也擊落了一臺,真好。」
阿爾伯特少校的語氣中似乎沒有什麼鬥志。
可能達妮卡擊墜的高扎古在駕駛員逃生之前就爆炸了。
在完成了行政手續後,萊因斯小隊暫時解散。在整理好私人物品後,他們決定在食堂集合。
歐內斯特沒有放棄,繼續對她說道。這次,羅絲薇瑟猶豫着張開了嘴。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六月·北美·阿拉斯加·基奈地球聯邦海軍基地 ──
「吉翁殘黨的藏身之處已經查明。他們似乎和全殲了本艦的機動戰士隊,搶走了補給物資的那些人也有關係。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應有的死法。」
阿爾伯特少校可能注意到了歐內斯特也抱着同樣的負面情緒。她向歐內斯特展示了她眼睛中暗淡卻又堅定的意志之光。
阿爾伯特少校高興地眯起了眼睛,把後面的事情交給了副手。
「我想對您說聲謝謝。」
大報紙上也報道了示威遊行中出現的死傷者,但卻被認爲是由於暴動而造成的。提坦斯對新聞媒體的壓迫在北美也日益嚴重。
將米迪婭運輸機的卸貨工作交給尼科西亞的船員之後,萊因斯小隊上到艦橋。
接到了米迪婭運輸機機長的報告,歐內斯特從兵員室向駕駛艙走去。在這架機上同乘的有羅絲薇瑟和洛基博士,但是聽到報告後兩人都沒有離開座位。總算要到達他們的新家了。
阿爾伯特少校是去年底的事件時讓歐內斯特加入提坦斯的人。歐內斯特認爲自己欠她一個人情。所以他也覺得這次重逢是一件喜事。
歐內斯特像個孩子一樣發出了感嘆,機長和副機長都笑了。歐內斯特感到有些尷尬,他的目光開始遊離,突然注意到了背後的氣息。
「當然,少校大人。」
「真是不可思議啊。那傢伙竟然能在陸地上行駛。」
「我對戰艦沒有興趣。無論在哪裏,我的立場都不會改變。」
歐內斯特感到一絲羞澀,但卻走向她,精挑細選着措辭,然後對她開口說道。
萊因斯小隊完成了報到手續,與洛基博士以及羅絲薇瑟也打過一聲招呼,阿爾伯特少校開口說道。
即使只有一點,歐內斯特也覺得這是大大向前邁進了一步。
「我也覺得那樣叫你很彆扭啦。羅絲薇瑟,是個好名字啊。很可愛,很適合你。」
經過一年的改裝工程,重叉級陸上戰艦變身爲機動戰士母艦。前方的三聯裝炮塔只留下了中央的部分,左右兩側增設了機動戰士甲板,改裝後最多可以支持運用六臺機動戰士。雖然火力大幅度減少,但戰略重要性卻大幅度提高。
但羅絲薇瑟仍然沒有抬起頭。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七月·北美·西海岸·雷霆 ──
「三臺……」
「那你爲什麼會走來這裏?」
「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還是很害怕。」
剛剛降落到地球的範恩是個內向的人,不會主動開口。一開始是父親讓自己去照顧他,但在學校裏,他也總是被孤立,自己不能坐視他孤身一人,所以無論自己去到哪裏都總是帶着他一起。
聽到被人期待的話語,羅絲薇瑟的表情似乎也放鬆了不少。給予她軍銜也表明了並不僅僅是作爲武器來對待她。歐內斯特認爲這待遇很不錯。
考慮到她過去的境遇,多少會有些憂鬱。而且,一想到她可能必須作爲強化人出現在戰場上,就又會讓人陷入沉思。
歐內斯特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對她回以微笑。
就算到了0086年,提坦斯在北半球的勢力仍然有限。尤其是在北美,看不起提坦斯的軍人很多。即使請求對方合作,也不會順利進行,這對吉翁殘黨的清剿任務產生了影響。於是,他們從北美方面軍那裏接收了陸上戰艦,計劃將其改造爲機動戰士的母艦。只要有了這艘機動戰士母艦,提坦斯就能獨立進行作戰。可以說,這是在宇宙世紀構想出的航空母艦。
歐內斯特在阿爾伯特少校的表情中,察覺到負面的情緒。無論如何裝得面無表情,想要消除憤怒、悲傷和恨意的情緒都是極爲困難的。歐內斯特非常清楚這一點,即使現在意識到吉翁的殘黨中可能包括了範恩和達妮卡,他依然覺得這很困難。
這是出於他希望對方能儘快適應提坦斯的心情而說出的話。
歐內斯特的私人物品只有一個揹包,把它帶去了分配給他的軍官宿舍,然後他在船上四處看了看,去了食堂。
範恩誠實地說出了這樣的話,但是達妮卡的回答卻稍微停頓了一下。
當歐內斯特進入駕駛艙時,通過擋風玻璃看到了「重叉」級陸上戰艦。它停泊在與軍港相連的滑行道上,與塔臺和機庫相比,其規模之大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博士,我希望你能儘快讓強化人可以投入使用。我會爲羅絲薇瑟中士準備提坦斯的制服。期待你們的表現。」
「沒事的。提坦斯的制服非常適合你。」
她依然是那麼美麗的女性。
歐內斯特敬了一個室內禮作爲回答。
萊因斯上尉問道,歐內斯特也點了點頭。他也感到疑惑。
歐內斯特下定決心,露出了微笑。
在歐內斯特看向她的時候,他覺得羅絲薇瑟的表情似乎顯得很是安心。
「詳細的事情等會再說。我不想讓氣氛變得沉悶。不過所幸,包括強化人專用的機動戰士在內,我們還有四臺。必須破格調用,這就都交給萊因斯上尉了。我希望你們能儘快準備開始作戰。拜託了。」
「in給了我一個名字。」
達妮卡切斷了接觸迴路。
然後,羅絲薇瑟像是在避開歐內斯特的視線一樣低下了頭。
(即使只有我一個人這麼做,我也要把她當作一個人看待。)
他們在艦長座位上看到了阿爾伯特少校的身影,歐內斯特不禁發出了輕輕的聲音。
歐內斯特歪了歪頭,不知爲何又被機長和副機長笑了,他感到沮喪。
羅絲薇瑟坐在歐內斯特的旁邊,她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只是默默地喫着。
「我聽說麥奎爾少尉你在北非深入鑽研有所收穫。我希望你能充分發揮出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說,是報復嗎?)
羅絲薇瑟也注意到了他,他們的視線相遇,她默默地站在原地。
聽到這個回答,歐內斯特感到欣慰,同時卻想起了他們初次相遇時的範恩。
「沒關係的。你很快就會習慣的。在研究所裏,你是一個人喫飯的嗎?」
「少尉您沒有錯。我只是不習慣和別人交談。」
範恩拼命地組織着語言,然後說道。
歐內斯特直接問道。
「但是,我是因爲得到了你的幫助,纔沒有被狙擊。」
過了一會兒,所有人都集合起來,喫了一頓稍晚的午餐。
歐內斯特感到一絲欣慰。作爲一個人沒有名字,只被人稱爲未完成品,肯定是無法忍受的。果然即使被稱爲強化人,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自己是軍人。自己是爲了尋求正義而來到提坦斯的。但現實卻不同。戰場上的各種情緒遠比正義更加強烈。在北非那時,自己感受到了仇恨的連鎖。在北美也一樣,仇恨在呼喚着新的仇恨。在前路看不到希望。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成爲了軍人。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但自己只能相信,自己能創造出一個能讓每個人都笑着生活的時代。爲了達成這個目標,爲了獲得這種力量,自己才加入了提坦斯。
「我們的小隊會盡可能地一起喫飯。當然,你也包括在內。這個食堂應該會很熱鬧。雖然和研究所的氣氛大不相同,但我認爲肯定會比一個人更有趣的。」
「真難相處啊。」
米迪婭運輸機繼續靠近軍港,塔臺開始尋求聯繫。機長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回答了管制員,開始準備着陸。
羅絲薇瑟點了點頭。
「那就是『尼科西亞』。是我們要被分配到的戰艦。」
食堂一次可以供幾十人用餐,結構總是讓人覺得熟悉。歐內斯特在食堂的角落裏發現了羅絲薇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注視起她。
阿爾伯特少校露出一副愉快的表情,看着萊因斯小隊的衆人。然後她看了一下文件,又看向了羅絲薇瑟和洛基博士。
在喝完飯後的茶之後,他們被通知編制。按照事先決定好的,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分別組成兩支編隊。洛基博士沒有什麼異議。
歐內斯特這麼說後,羅絲薇瑟轉過身去,回到了兵員室。
羅絲薇瑟默默地低下了頭,好像在避開歐內斯特的視線。
歐內斯特感到困惑,但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回答。
穿着貼身的提坦斯制服的她看起來更加纖細,但同時也能看出正值青春期少女的微妙身材曲線。
對歐內斯特來說,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他現在看不見她的表情。
「謝謝?」
「你也來看了嗎?很感興趣吧。」
「是嗎……那就好。我會這麼認爲的。」
範恩他們按照數據繼續飛行。
萊因斯上尉也一時說不出話,阿爾伯特少校繼續說道。
範恩逐漸打開了心扉,開始和自己一起玩棒球,一起露營。自己很高興,就像有了一個弟弟一樣。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很是痛苦,但那是平靜又讓人快樂的回憶。
兩架SFS安全地飛上了太平洋,但是要從提坦斯的監視網中逃脫並不容易。他們等待着從雷霆那裏發來的聯絡,需要指定回航線路。福爾克艦長似乎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就發送了撤退用的航路數據。
阿萊特從西雅圖回來,已經是在示威遊行的兩天之後。月份已經跨越到了七月。由於受到提坦斯機動戰士的攻擊,出現了以幾十人爲單位的死傷者,因此她忙於身份確認和與示威遊行的主辦方進行談判等事情上,沒法立即回來。
儘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清晰明快,自然而然臉上就會浮現出微笑。羅絲薇瑟稍微抬起了頭,用仰視的眼神看着歐內斯特,然後開口說道。
注意到他的視線之後,羅絲薇瑟的臉頰微微泛紅。
全長210米,全寬107米的「重叉」級陸上戰艦在敖德薩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之後繼續被部署在歐洲方面軍、北美方面軍、非洲方面軍等地。但是戰後的戰鬥多爲非正規戰,很少出現需要陸上戰艦火力的局面,再加上軍費削減的影響,它本來應該迎來被解體的命運,但提坦斯卻伸出了援手。
「是。」
「但是啊,艦長。馬上就要我們實戰,實在不同尋常。我們剛剛環繞地球半周遠道而來。真的有那麼緊急的事情嗎?」
雖然是一次複雜的航路,一度出海然後再次返回,但最終還是回到了沿海區域,到達了目標海域。那片海域被濃霧覆蓋,可視度不過幾十米,但是他們在那片濃霧中捕捉到了投光器發出的引導信號。投光的主人是北美方面軍的運輸船,是接到了卡拉巴的聯絡後出港的船。運輸船回收了SFS,從提坦斯的監視網中溜出,他們安全地抵達了雷霆。
阿爾伯特少校瞬間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眼神變得銳利。

他回頭看到羅絲薇瑟站在那裏。即使對她說話,她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想起了洛基博士說她有情感障礙的一番話,感到交流上的困難。
「你們來得正好。前幾天,我們剛失去了三臺機動戰士。而且,我剛剛收到了報告,我們派往西海岸的分隊也遭受了損失。所以我們暫時沒有更多的人員可以補充。這就是在北美的現狀,我們只能期待你們的奮鬥。」
「我說錯話了嗎?」
「對於發生了MS戰這件事情,我很感興趣他們想怎麼解釋。」
福爾克艦長這麼說着,把報紙折了起來,拿起柺杖站了起來。
坐在通訊員座位上的阿萊特聳了聳肩。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就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看來是這樣啊。」
福爾克艦長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報紙。
「不過,在目擊了MS戰的人口中,達妮卡和他似乎碾壓了提坦斯哦。」
阿萊特自豪地說道。
「範恩那邊的情況我從盧西安那裏聽說了。如果這樣能提高卡拉巴的聲望就好了。」
然而,福爾克艦長的臉色很沉重。
「有什麼煩惱嗎?」
「這次的緊急出動可能讓他們發現了這塊地方。要是這裏會被襲擊的話,就必須提前讓村民們撤離,放棄這個船塢和村莊。這樣一來,代價就太大了。」
阿萊特的表情暗淡了一瞬間,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但是,我們在一般市民中深深地植入了卡拉巴是友軍的印象。即使是吉翁的殘黨,他們也覺得比提坦斯來的要好。我們所做的事情絕對不會白費。」
福爾克艦長點了點頭,說他要看一下艦內監視器上機動戰士甲板的情況。
「被提坦斯發現的話,到時就只能期待兩位少年人了。」
範恩穿着工作服,鑽進了[鶺鴒]的股關節部位,連接起線纜。按洛佩斯所說,如果在新規零件重新施加磁氣覆膜的話,[鶺鴒]可以變得更快。到了0086年的現在,磁氣覆膜技術已經變得非常普及,就算是現場臨時也可以進行處理。這是讓ACE專用的機動戰士能順利運行所必不可少的技術。
連接完線纜,從[鶺鴒]鑽裏出來之後,他發現達妮卡正在等他。
「你對機動戰士的整備也很熱心呢。」
「人手不足不是現在纔有的問題。而且,比起一味煩惱,我更喜歡讓身體動起來。」
「UF沒有這個『真理』,是嗎?」
「我本來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而且,我也對你說了很多。」
歐內斯特對洛基博士這個人的評價還沒有做出定論。他進行了人體改造,絕對不能說是好人。但他也不像是個壞人。他開始認爲洛基博士應該屬於所謂的瘋狂科學家。
然後他按下了幾次快門。
同行的羅絲薇瑟駕駛的特裝型高扎古[灰狼]正在左右移動頭部監視器和獨眼放哨。對她來說,這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想必她一定很緊張,所以歐內斯特打開了接觸線路,與她取得聯繫。
「我正在檢查感應波。這是首次實戰投入,所以我必須記錄每天的變化。」
「透過取景器去看,總是會看到和平時不同的景象。很奇妙啊。不管是在熟悉的船內,還是看着蔚藍的天空和白雲都是。還有你也是。」
範恩通過單反相機看着達妮卡。
下一次的回答又停頓了一下。
「嗯,當然。」
等到磁性徹底固定還需要一段時間。
羅絲薇瑟在等待歐內斯特,停下了腳步,看到洛基博士那副的姿態,似乎無法掩飾她的驚訝。
「我感覺到前方有什麼令人不悅的東西。距離很近。」
範恩邀請達妮卡走出船塢,從面向外海的駁船上眺望太平洋。
達妮卡眯着眼睛看着範恩。
「羅絲薇瑟中士,有異常嗎?」
「敵意嗎……」
「嗯,嗯。我想把能教的東西都教給她。」
洛基博士罕見地搭話道。
是僅僅把己方當作普通的海上航行來判斷了呢,還是想要在其他海域動手呢。看不見敵人的動向讓他很是不安。
「麥奎爾少尉……還請您務必多多關照。」
靠熱核氣墊懸浮移動的陸上戰艦也可以在海上活動,但是沒有其他戰艦護航的單獨航行對潛水艇來說,正是發動襲擊的好機會。缺乏海上戰力是提坦斯的弱點之一。因此爲了發現潛水艇,空中巡邏是必不可少的,而在出港之後,這就成了萊因斯小隊最重要的任務。
「傳感器以及目視都沒有發現異常。」
「不,沒到那個程度。但是,我可以指示方向。」
距離目標還有不到一百海里。這個距離可以被認定是處於潛水艇艦隊的巡邏範圍內。
達妮卡前幾天首次擊墜了敵機,但是敵方駕駛員沒有逃脫出來。她對這件事感到困擾,和她在一起的範恩不可能一無所知。
她這麼回答後,從羅絲薇瑟的機體那裏發來了一處標記的數據。在複合傳感器單元發出探測聲音之後,發現在正面四公里處有一團像是魚羣一樣的東西。它沒有移動的跡象,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之後,範恩的耳朵裏只剩下了風和波浪的聲音。
歐內斯特這麼回答後,洛基博士滿面笑容,高興地說道。
被這麼一問,突然發現確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但是,歐內斯特還是說出了話來。
範恩的表情變得愉快,點了點頭,讓達妮卡坐在線性座椅上,讓她負責監視機體。範恩和洛佩斯兩人連接了線纜,完成了塗層的準備工作,然後開始了磁氣的噴塗作業。
「如果MS浮出水面,我該怎麼辦?」
「……能具體說明一下嗎?」
「我不是新人類。但是,我能感覺到。」
洛基博士說強化人有情感障礙。但歐內斯特卻認爲就她而言只是缺乏與他人的交流而已。
達妮卡低下了頭。
羅絲薇瑟立即回答,但話語中有些讓人在意的東西。
洛基博士以疑惑的語氣提問,看着歐內斯特。
而且這次有羅絲薇瑟在。他不想讓她感到不安。
「那我也來幫忙吧。」
「請簡短一些。」
(巡邏任務在北非也幾乎每天都在進行。只是從沙漠之海變成了真正的海洋。)
範恩把取景器從她身上移開,把鏡頭對準了水平線和積雨雲。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羅絲薇瑟的駕駛艙圖像突然出現在屏幕上。
尼科西亞正在白令海上行駛。從基奈出港距離萊因斯小隊到任僅僅過了三天。這樣的作戰速度簡直就像一年戰爭時期一樣,但提坦斯是精銳部隊,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生混亂,順利出港。艦隊從阿拉斯加南下,沿着阿留申羣島,向位於白令海中央的諾韋爾島進發。這個小島是所謂的孤島,對於吉翁殘黨來說可謂是絕佳的藏身之處。
再過大約三十分鐘,諾韋爾島就會進入艦載炮的射程範圍內。雖然火炮的口徑與舊世紀戰艦搭載的相同,但宇宙世紀的艦載炮射程和破壞力都已經提高了幾個等級。只要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就足以把一座小山完全炸飛。吉翁殘黨應該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蔚藍的天空晴空萬里,在水平線上可以看到積雨雲。
考慮到羅絲薇瑟首次參加實戰的士氣,自己應該相信她。如果自己現在不相信她,將會影響到今後的作戰。即使她的直覺出錯,到時自己再去安慰她就可以了。
艦橋傳來了全艦廣播。戰艦正在微速前進,準備讓Base Jabber着艦。這次輪到歐內斯特小隊巡邏。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拿起頭盔,準備向MS甲板走去,但在出口處被洛基博士叫住了。
「對了,你之前在模擬器上感覺到的那種違和感,現在知道是什麼原因了嗎?」
波浪平靜,遠處可以看到有海鳥的羣落。
「知道確切的位置嗎?」
歐內斯特就這樣輕鬆地想着。
「我對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疑問。但是動作太單調了。MS的動作和反應速度都很快,而且G力耐性非常出色,所以這就足夠了。但是,若是老練的駕駛員作爲對手,只要看過一次就能讀懂她的動作。我還做不到,但萊因斯上尉也許可以做到。」
「動作的變數,是嗎?」
「你的壞習慣就是總是喜歡勉強自己。我覺得你可以放心地對我敞開心扉哦。」
「使用反潛魚雷。你看着魚雷的動作,注意MS是否會浮出水面。」
歐內斯特在注視着HUD上顯示的數據,在尼科西亞的前方前行。由於熱核氣墊懸浮產生的振動會干擾聲納,尼科西亞可以說和安靜兩個字扯不上絲毫關係。因此,爲了防備潛水艇,需要準備先行出發的巡邏機,將複合傳感器單元放入海中進行聲音收集的工作。巡邏機能否預先發現敵人,將會直接關係到母艦的安危。以前,信息收集專家因卡皮耶少尉總是和自己待一起,那時候能感到很安心,但現在,他和萊因斯上尉組成了編隊,正在返回尼科西亞。
「允許你攻擊。讓尼科西亞的船員們知道你的力量吧。」
歐內斯特記得軍官學校的教官,柯克上尉曾經告訴過自己,要越過裝甲感覺到敵人。隨着不斷進行着MS戰,現在已經足夠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了。歐內斯特認爲,這是要通過一些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東西,捕捉到敵人的動作和戰場的緊張感。如果說這是那個理論的延續的話,也還算可以理解。
就在反潛魚雷的發射準備就緒時,這次是羅絲薇瑟通過接觸線路尋求聯繫。
「兵器是不會希望使用者相信它的。你可是人類啊。不過,到底相不相信你的力量是另一回事。首先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些事情。」
「偶爾也要曬曬太陽啊。」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七月·白令海·尼科西亞 ──
尼科西亞位於可以接收到無線電的距離,但如果請求指示,可能會失去先發制人的機會。懸掛在Base Jabber上的反潛魚雷有兩枚。要是隻是基於羅絲薇瑟的直覺來使用其中一枚的話,風險很大。但是歐內斯特做出了決定。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洛基博士這麼回答,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平板電腦。羅絲薇瑟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閉着眼睛。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傳感器上也並沒有出現敵方機動兵器的跡象,通過目視也沒在進行的海面上發現異常。
「在這種地方你還在做什麼?」
「是的。她的動作變數太少了。與她的強大相比,實在不自然。」
「在實戰中動作存在着『真理』。這是因人而異的。例如,我們在演習後的反省會上總是會討論『爲什麼要這樣行動』。無論是贏了的人還是輸了的人都要討論。由於方法各不相同,我們相互之間會感到疑惑,但如果我們能好好地交流一番,我們就能理解對方爲什麼要採取那種動作。這就是駕駛員之間共有的『真理』。」
「好了,UF。只要讓麥奎爾少尉教導你戰場的規則,你就還可以變得更強。你必須絕對服從他的命令。你明白了嗎?」
達妮卡低着頭,一動不動。
「身體有異常嗎?像強化人特有的,之類的?」
洛基博士的話讓羅絲薇瑟點了點頭。
歐內斯特將SFS的控制系統顯示在HUD上,並與複合傳感器單元的數據鏈接。然後他進入發射過程,選擇了通過探測聲音進行引導。這樣應該就能讓魚雷朝着目標前進了。
在那次之後,歐內斯特多次檢查過模擬器的數據。
「感謝您的關心。但是,我是屬於強化人這一範疇的兵器。所以請不必擔心我。不如作說與之相比,我希望您能相信強化人的力量。」
「人類的負面情緒……也許可以說是敵意。」
稍微停頓了一下。
萊因斯上尉和因卡皮耶少尉已經乘着FS出動了一個多小時。歐內斯特正在MS甲板旁的待機處等待輪到自己出場。羅絲薇瑟和洛基博士也在一起。歐內斯特正在注視着負責海域的海圖,洛基博士則在羅絲薇瑟的標準服上設有的連接器中插入了電纜,連接平板電腦進行監控。
歐內斯特從海圖上移開視線,問道。
「我……可能我的立場不適合多說什麼。但是,我遲早也會經歷這樣的事情。所以我想說,我們只能好好在我們選擇的道路上前行。所以,我們可不能扭過頭去不正視『死亡』。」
範恩伸了個懶腰,伸出了手臂。
範恩在駁船上盤腿坐下,從相機揹包裏取出了父親留下的單反相機。
「感謝你。」
「我理解你可能不會相信我。」
西海岸的夏天已經來臨。
洛基博士的意外反應讓歐內斯特有些退縮。
「爲什麼你那麼輕易地就相信我了?」
「你希望我相信你對吧?所以我才。」
「果然被你看出來了。」
「我明白了。」
洛基博士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羨慕你。能有這樣的愛好。」
歐內斯特感覺他從洛基博士的東洋式禮節中看到了對方內心的感情。
「嗯……你說得對。」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不愧是提坦斯。來這裏真是太好了。那麼UF還可以變得更強。」
「令人不悅的東西?新人類的直覺之類的嗎?」
羅絲薇瑟的臉上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來一般的表情。
歐內斯特的心臟彷彿將要停止,緊接着反作用力又使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儘管如此,歐內斯特還是裝作平靜地開口說道。
「具體之後再說。發射反潛魚雷。注意好水面。」
「是!」
發射準備就緒,在SFS的機體下部,反潛魚雷開始隨着慣性下落。入水後的反潛魚雷緩慢地潛行到目標深度。在主動聲納的探測下,它朝着目標前進。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無言地注視着反潛魚雷的動作。目標距離已經逐漸不到兩海里、不到一海里。
「它動了!」
她的話剛剛落下,被認爲是魚羣的團塊就分成兩部分開始移動。反潛魚雷選擇了運行聲音較大的一方前進,但在臨近時被摧毀。不過,魚雷並沒有被白白浪費,因爲迴避行動導致敵方的深度變淺,水陸兩用MS的身影浮現在海面上。
就在那一剎那,羅絲薇瑟機的光束步槍的槍口發出耀眼的光,光彈穿透了身影。幾秒鐘後,海面發生爆炸,羅絲薇瑟通過接觸迴路發來通信。
「是魔蟹。」
「初次擊落後別得意忘形。還有一臺。」
聲納捕捉到了水流噴射推進器的聲音。
「有90%的可能性是魔蟹。」
全周天監視器上出現了文本顯示。看來另一臺也是魔蟹。歐內斯特向尼科西亞報告了敵方MS的發現,請求支援。
魔蟹謹慎選擇了合適的深度,避免成爲光束步槍的目標,朝着尼科西亞前進。與此同時,由於它在移動的同時發射了誘餌,傳感器無法判斷到底哪個纔是真的。
但是,羅絲薇瑟似乎清楚哪個是誘餌,她通過標記向吉姆鎮暴型傳達了魔蟹的真正位置。歐內斯特發射了剩下的反潛魚雷,雖然又被摧毀,但在此期間,他裝備上超級火箭筒。他把SFS的控制權交給了羅絲薇瑟。
「你打算做什麼?」
「我要瞄準水下的傢伙。」
歐內斯特決定要展示出作爲前輩應有的表現,他讓吉姆鎮暴型高高躍起。從SFS上往下看的話,攻擊範圍太過窄。而另一方面,雖然MS在空中能夠活動時間很短,但在下降的過程中可以發射兩發炮彈。歐內斯特選擇了後者。
在深藍的海面上,反潛魚雷爆炸後留下了氣泡。在那下面,可以看到魔蟹的影子。看來它由於衝擊還不能自由移動。
「就在那裏!」
羅絲薇瑟又低下了頭。
他看向那邊,看到穿着提坦斯制服的羅絲薇瑟在機動戰士甲板的入口處,被機械師們圍着,臉紅得縮成一團。
完全同意,歐內斯特這麼想道。即使落入水中,只要能擊墜敵機就好,但如果能避免機體沉沒就更好了。
在可以看到藍色的大海和全新小島的地方。
「我現在能站在這,都是多虧了你。」

在接觸迴路的另一端,也能聽到羅絲薇瑟喘息的聲音。
「但、但是,麥奎爾少尉……」
「叫我歐內斯特就好了。」
歐內斯特看着在機動戰士甲板上忙碌的機械師們,感到欣慰。
「麥奎爾少尉!請恢復盡力控制!」
然後她抬起頭,露出了連耳朵都染紅了的臉。
羅絲薇瑟的機體——[灰狼]從Base Jabber上跳了下來,用兩座增設推進器全力噴射,與吉姆鎮暴型匯合。它在海面上緊緊抓住吉姆鎮暴型的手臂之後,把推進器全開向海面噴射。緊接着,海面上出現了像是被撕裂開來一樣的巨浪,MS沒有被海水吞沒。
他在作業棧道上大聲叫喊,機械師們的目光一齊集中在歐內斯特身上。當然,羅絲薇瑟的目光也轉向他,認出他之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歐內斯特撓了撓頭,然後急忙下了樓梯,跑到她身邊。機械師們在歡呼着歐內斯特的同時散去,只剩下羅絲薇瑟一個人。
「在接觸海面的時候,我用了所有的推進器進行全力跳躍。當然,即使這樣也不能長時間滯空。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火箭彈爆炸後我不太清楚,但感覺它已經消失了。」
羅絲薇瑟低着頭,沒有再說什麼。
從艦橋傳來了通告,命令中止所有的艦外作業,讓所有人撤回艦內。看來吉翁殘黨的基地已經進入了艦載炮的射程。艦載炮發射的衝擊波強大到足以將艦外的人震碎成肉塊。
他們乘着帆船出海,扔網捕魚。捕捉海鳥,用羽毛做被褥和枕頭的材料,肉則用來食用。他們在火山形成的荒地上種植馬鈴薯,用海藻製作肥料,製造土壤。
「啊,歐、歐內斯特、少尉,是嗎?」
在海浪較爲平靜的日子裏,他們會出海捕魚,等到潛水艇停靠之後,他們會爲船員們燉煮美食。
老人們的屍體被埋葬在可以看到海的地方。
想起她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歐內斯特表示理解並點了點頭。
「魔蟹怎麼樣了?」
阿爾伯特艦長一臉愉快地迎接了他。在萊因斯上尉簡單地完成了戰鬥報告後,她小聲地,以只讓他一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他們只是在誇獎我……」
這裏是他們最後的居所。
在歐內斯特返回尼科西亞後,阿爾伯特艦長也說了一番鼓勵他的話。
然而,從海中飛出了多枚火箭彈,吉姆鎮暴型的雙腿被擊中。線性座椅無法吸收的劇烈衝擊襲向歐內斯特。在昏昏沉沉的腦袋中,歐內斯特責備着自己,但吉姆鎮暴型已經失去了平衡,開始下落。萬一落入海中,就無法對抗魔蟹了。
對於老人們來說,讓這裏成爲他們真正的最後的居所,這是船員們唯一能做的救贖。
「等到因卡皮耶少尉來了才能確認擊墜。不過真讓人驚訝啊。機動戰士竟然能在空中飛翔。」
羅絲薇瑟進入戰後檢查,歐內斯特去向機動戰士甲板的機械師們鞠躬致歉。不應該以,儘管機體遭到中破,他卻被歡呼聲迎接,不論去到哪裏都收到感謝的話語,還被人拍了拍背。從主任機械師那裏聽說,因爲在先前的戰鬥中失去了三臺機動戰士和戰友,所以他們都感到如釋重負,歐內斯特只回答說自己盡力了。
在如果夜晚來臨,也可以看到宇宙的地方。
「因爲我能首次擊墜敵機,以及還能站在這裏,都是多虧了麥奎爾少尉。」
然而在一年戰爭期間,諾韋爾島得到了殖民。逃離戰亂的三十多名難民在這個偏遠的地方建立了村莊。戰爭結束後,尤康級潛水艇艦隊中的一部分,U-331和U-567逃了過來。本來對於島民們來說,吉翁的殘黨是他們的敵人。但是,他們同樣作爲宇宙移民,熱情地接納了這些潛水艇的船員。島民們的內心並沒有殘忍到去折磨這羣殘兵敗將的地步。爲了回報這份恩情,兩艘船的船員用水陸兩用機動戰士爲島上建造了港口,把沉船打撈起來,幫他們運送物資。
從北極海漂來的冰流會讓白雪積得很厚。
然後他看到了正在檢查中的羅絲薇瑟的特裝型高扎古[灰狼]。
歐內斯特用超級火箭筒連續發射了兩發,同時開始上升。
「真意外啊。我還以爲你不喜歡說話。」
「我一點也不害怕!只是,我想對麥奎爾少尉說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天空一邊湛藍,海洋無邊無際。
歐內斯特低頭看着羅絲薇瑟的臉。
將巡邏任務交給萊因斯上尉二人,歐內斯特他們踏上了返回尼科西亞的路線。在此期間,歐內斯特忙於檢查被擊中的機體,沒有餘裕和羅絲薇瑟說話。
加上持續了一小時的艦炮射擊,吉翁殘黨的藏身處如同字面一樣被徹底摧毀。
艦載的三連炮開始了炮擊,兩人離開了機動戰士甲板。戰艦主炮的最大射程可以達到五十公里之外。現在由於機動戰士的對艦攻擊失敗,吉翁的殘黨沒有阻止炮擊的手段。隨着三連炮炮擊開始發出轟鳴聲,整個艦體開始劇烈地震動。炮擊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七月·白令海·尼科西亞 ──
「怎麼了?還害怕嗎?」
── 宇宙世紀0086年7月·白令海·諾韋爾島(尤康潛水艇停靠地) ──
「……竟然正在上升嗎?」
但是,洛基博士卻向他丟下一句嘲諷。
全體船員都啞然失聲,U-331撤退了。
「沒事吧?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他們就這樣說着,沒有把話聽進去。
「……我只是不習慣和人交談而已。」
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根本無從知曉這次艦炮射擊引發的悲劇。
「不,這靠的都是你自己的力量。而且,這種事情不用每次都說謝謝。要是這樣的話,我也得感謝你,因爲有你纔沒讓吉姆鎮暴型沉入水中。當然,我會說的,但只會簡單說一句9;謝咯9;或者9;幫大忙了9;。我們是戰友(wingman),不需要用那麼正式的說法。」
U-331用試圖兩臺機動戰士發起攻擊,阻止重叉級陸上戰艦的前進。但是無法否認戰力嚴重不足,機動戰士被擊墜了。即使想使用對艦導彈,也因爲失去了機動戰士隊,甚至無法接近敵人。
島上到處都出現了像隕石坑一樣的坑洞,這裏曾經是人們居住的村莊,現在卻呈現出一片慘狀,叫人難以置信。村莊的房屋自不必多說,馬鈴薯田地、牧場、小漁港,全部都變成了隕石坑,要麼就是被砂土掩埋。在荒涼的土地上,他們用汗水和淚水建立起來的小村莊在一個多小時內消失了,變成了不過是從海面上突出的石塊,和海底的起伏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有幾個老人留在了島上。
重叉級的艦炮射擊輕易地改變了小島的地形。
從頭盔的深處傳來了羅絲薇瑟的聲音,HUD上出現了激光引導的選擇命令。歐內斯特設法駕駛着失控的機體,沿着羅絲薇瑟發出的激光搜索器運動。
萊因斯機和因卡皮耶機很快就到達了,搜索了戰鬥發生的附近海域。結果,從核聚變爐被破壞的跡象和浮出水面的機動戰士的碎片等證據,判斷出擊墜了水陸兩用的機動戰士。萊因斯上尉一方面對他的冒險行爲表示憤怒,另一方面也祝賀擊墜。這一回,歐內斯特直接接受了他的批評和祝賀。
不幸中的萬幸,卡拉巴事先報告了將有攻擊的情報,大部分島民已經被疏散到船上。
尼科西亞的艦橋因爲機動戰士戰鬥的勝利報告而沸騰。
機械師們聚集在中破的吉姆鎮暴型前面,說着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的話開始討論,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直接更換新的腿部會比較快,開始了將剩下的腿部的切除作業。這麼大的工程,歐內斯特無法幫忙,只能在作業棧道上看着作業。即使機體中破,但總算避免了母艦被擊中的事態發生。只能認爲結果算是好的。即使這樣,當歐內斯特看到吉姆鎮暴型的腿部被切除時,還是感到心痛。
「對,就是這樣。」
無奈之至。
這個時候,又有歡呼聲響了起來。
「她是個女孩子,注意一下她的心情!」
歐內斯特回頭一看,羅絲薇瑟低着頭,好像在說什麼。
勝利女神尼科西亞舉起了久違代表勝利的美酒,也將其分給了乘員們。
諾韋爾島是在舊世紀末期由於造山運動而形成的,方圓只有三公里左右的小島。在造山運動平息後,候鳥帶來的植物種子落在山坡上,面向背面海洋的中心開始冒出綠色植被。海底的複雜地形成爲了魚的理想居所,海鳥也隨之而來。在當時,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宇宙和向宇宙移民上,加上這裏的嚴寒,人類並沒有開發利用這個小島,一個多世紀就這樣悄然而過。
羅絲薇瑟用力地搖了搖頭。
在萊因斯上尉從吉姆鎮暴型下來後,他直接前往艦橋。
歐內斯特低聲說道,微微低下頭。
儘管說是富饒,但島上的生活就像舊世紀一樣,是讓每個人都感到懷舊的慢節奏。
但是現在,諾韋爾島已經看不出過去原有的面貌。
兩方的友誼迅速加深,島民們分給兩艘潛水艇寶貴的水,讓船員在家裏休息。潛水艇方面也把工業產品和建築材料等運到島上,儘可能地爲島民提供便利。島上開始變得富饒,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下來。
「這就是老練駕駛員所說的『真理』嗎?」
歐內斯特無話可說。
雖然在複合傳感器單元被切斷後無法通過電子設備進行確認,但攻擊已經停止。
(高扎古[灰狼]:舊譯高扎古[魔狼]。在A.O.Z Re-boot Vol.81中設定確認漢字爲「灰狼」。原文VANARGAND即爲北歐神話中的魔狼芬里爾。)
「沒法保持很久!」
「謝,謝……謝謝……您,您……」
到昨天爲止都作爲漁港使用的地點,一艘吉翁公國軍的MS登陸艇停了下來。這是從U-331中發射的小艇。
歐內斯特以難以置信的心情發出了聲音。HUD的高度顯示雖然十分緩慢,但數字正在逐漸增加。
「但是,還好。這樣你就能得到他們的好感了。」
U-331的船員和島民在艦炮射擊導致坍塌的避難所中,發現了被活埋的老人們的屍體。
「請您不要再亂來了。」
在得到回答前有一段時間的沉默。
他們在地球上出生,然後移居到宇宙殖民衛星。剛覺得生活安定下來,戰爭就開始了,他們逃到了地球上。但是在地球上也有各種困難,他們尋求着安居之地,來到了這個島。船員中的一個人回憶起第一次登陸時聽到的老人的話,低下了頭。
「道謝?又來了啊。」
少女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但很快,Base Jabber追上了兩臺MS,把他們撿了回來。難以置信,羅絲薇瑟的[灰狼]通過激光通信與其連接在一起,竟然可以進行遠程操作。SFS開始急劇上升,過了一會兒,飛行姿態穩定下來。
歐內斯特聳了聳肩。
歐內斯特在中破的吉姆鎮暴型中仰望天空。
羅絲薇瑟用兩隻手掩住了臉紅的臉。對於不習慣和人交談的她來說,被那些粗魯的男人們圍着,肯定會感到恐慌。
植物會在白雪的覆蓋下等待着遙遠的春天來臨,島民們會在壁爐前編織衣物,給孩子們講述過去的故事。
「做得好。真是出了口惡氣。」
萊因斯上尉搖了搖頭。
「還剩下尤康級潛水艇。不能掉以輕心。」
「但是獵殺潛水艇需要的戰力不足……現在我想讓船員們只沉醉在勝利中。」
「是的。現在又輪到麥奎爾小隊巡邏了。他們應該沒問題的。」
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
「賈布羅也製造了不少厲害的玩意啊。是叫人工新人類來着的嗎?要是沒有強化人的話,可能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羅絲薇瑟中士和麥奎爾少尉似乎很合得來。所以我想,是因爲沒有出現所謂的感情障礙,事情纔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合得來,是嗎?強化人也到了那個年紀了嗎?」
阿爾伯特艦長毫無顧忌地笑了。
「我想事情不只是那樣而已。」
「可沒有別的意思。我自己也是,有女人的一面啊。有這樣的經驗。」
阿爾伯特艦長聳了聳肩,萊因斯上尉又點了點頭。
「我很清楚……那麼,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在基奈獲取補給後,消滅下一個目標。」
阿爾伯特艦長的臉色又回到了職業軍人的樣子。
「下一個目標?」
對萊因斯上尉來說,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根據我們情報部獲得的信息,那艘桑吉巴爾的藏身之處已經找到了。我們將會攻擊那裏和他們的活動基地,也就是游擊隊的村莊。」
「那艘桑吉巴爾級?」
他一回來,弗拉維就把向日葵的種子交給了他,微笑着歪了歪頭。
今年的夏天,向日葵也會沿着田埂茁壯成長,綻放出黃色的巨大花瓣。
「爸爸。今年我也想看到大大的鮮花。」
「萊因斯上尉。一切就拜託你了。」
(但是我們能在這個村子裏待到什麼時候呢?)
「我會想辦法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提坦斯不僅不能爲和平做出貢獻,反而會點燃戰爭的導火索。
萊因斯上尉微微點了點頭,想起了那艘叫做「雷霆」的船上的吉姆加農Ⅱ。那是個相當厲害的傢伙,只要能夠限制機動巡洋艦的行動,把他壓制住,勝利就會是我方的囊中之物。
馬上就要迎來炎熱的夏天了。
萊因斯上尉對着自己起誓。
盧西安這麼想着,但是在女兒面前他絕對不能把話說出口,只能深深地埋在心裏。
阿爾伯特艦長露出了笑容。
向日葵是可以就那樣用作食物、壓榨出食用油的重要作物。
萊因斯上尉感到心情複雜。那艘讓他知道30番地事件真相的少年乘坐的船。並且對麥奎爾少尉來說那也是充滿糾葛的船。恐怕他的妹妹也在那艘船上。
── 宇宙世紀〇〇八六年七月·北美·西海岸·非法居民村莊 ──
但是,即使假設贏得了那場戰鬥,和平也不會到來。這座小島遭到殲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過度的清剿戰會提高反地球聯邦組織的士氣,給火上澆油。然後他們會以此爲藉口,圖謀進一步擴大組織。
(帶着半途而廢的心情前往戰場就會死。自己是地球聯邦軍的軍人。這一點絕不能忘記。)
「似乎是叫做『雷霆』的。憑現在的戰力贏不了是嗎?」
這樣的疑慮在心中湧現。
要是有什麼萬一的話就拜託範恩和達妮卡處理,盧西安從雷霆回到了山丘上的家。
盧西安用小型機動戰士在田野旁耕了耕地,和女兒一起撒下了向日葵的種子。
「是的,在現狀下無法取勝。和桑吉巴爾比起來,尼科西亞在機動力和對艦火力上都居於劣勢。但是隻要稍微增強一些戰力就能填補這個差距。」
父女倆期待着種子發芽,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我會努力滿足您的期待的。」
阿爾伯特艦長疑惑地問道。萊因斯上尉點了點頭。
萊因斯上尉這麼回答後離開了艦橋。
「我明白了。你就根據情報部獲取的數據進行考慮,制定作戰計劃。然後儘可能地蒐集戰力。不過這裏是北美,很難指望增強多少。」
阿爾伯特艦長彷彿讀出了他的心思,在恰當的時機上露出了笑容。她很清楚自己是個美人,並且在不讓人感到討厭的程度上使用美貌作爲武器。
那些種子是去年夏天他們倆一起收穫的剩餘。